凡煙小說

第8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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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

風同樣也帶來了流言蜚語。

“九陽宗不愧是天下第一門派,要不是當初清風仙尊叛逃到魔界,想必九陽宗一定能更興盛一些。”

“就是不知道那清風仙尊到底去了哪兒,當初小道消息裏他跟紫陽劍尊蜜裏調油,轉眼就被傷得遍體鱗傷,估計這時候正躲在哪兒養傷呢!”

“害,別說那清風仙尊已經消失無蹤了,要是他還在早就被群攻而起,討伐得屁滾尿流了!”

“嘶,還真是想親眼見見他長什麽樣,傳聞裏他貌若潘安,美得不似真人,如天仙下凡呢!不過吧,那些說書人的嘴可信不得,都巧言令色得很!”

“你別說,這安仙尊的模樣確實沒有半分虛言,我有一弟兄曾僥幸在九陽宗聽過一段時間課,就遇到過安仙尊……”

“什麽仙尊?叛徒才對吧!”

……

寒風凜凜,安澈忍不住輕聲咳嗽,喉間癢意怎麽也止不住。

大概是又牽扯到了傷口,他越咳越劇烈,微微弓腰,沒有絲毫緩解的疼痛牽連著他眼裏氤氳起一片水霧。

門被敲了兩聲,小心地推開,小二端著托盤,裏邊呈著茶水點心:“客官,您昨個兒點的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家客棧很註重客人隱私,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突然打擾客戶的情況,但小二得了老板授意,特意去查看了下這間屋子的客人有沒有離開,所以才魯莽開門。

他沒想到會看到昨天那個客人如此狼狽的一面。

明明昨天客人似乎還好好的,雖然皮膚比高山上的寒雪還白,呼吸比金玲鳳凰的羽毛還輕,衣衫單薄,像是病入膏肓,眼裏滄桑而悲愴,行將就木。

客人一次性給了住房半年的靈石,在老板問起時輕聲說:“將我葬在隱山上。”

隱山,正好在他們客棧的正後方,那裏常年危機四伏,去采藥的人一旦深入十不存一,小二不明白為什麽客人要選擇葬在那裏。

讓他更不明白的是一向不願意多管閑事的老板居然同意了。

此刻他更清晰地看到這位客人的臉,連呼吸都滯住了。

墨色長發披散在腰間,眼睛烏黑而無神,水霧迷蒙,縹緲朦朧,如同一副精美的水墨畫。

安澈光腳立在那裏,眼睛看不見,只能憑借耳朵勉強辨別方向,靜靜“看”著小二,卻沒聽到下一步聲音。

他微微偏頭,問:“怎麽了?”

小二被燙著似的回過神來,他掃視過地上那一片狼藉,立刻急急忙忙扶著安澈回了床上,又清掃著地上的瓷片。

“您要是有什麽需要就叫我,我可以幫您。”他眼裏盡是認真,看起來正經得很,只有耳尖上的紅暴露了他的不安。

然後,小二就看見面前這個天仙一樣的人緩緩張口:“這是哪兒。”

小二楞住了。

來不及思索這句話的含義,他看見安澈又遲疑著,微微蹙眉。

安澈的手腕在深色被褥的襯托下更加蒼白,青黛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他那只瘦骨伶仃的手,此刻深深抓著被褥。

“我是誰?”

安澈失憶了。

宋立澤趕來的時候氣喘籲籲的,他站在房門口,拉著小二問了一遍又一遍:“他是這麽說的?失憶了?”

小二戰戰兢兢地回話:“老板,他真是這麽說的,而且、而且他眼睛好像看不見了……”

宋立澤扭頭推門而入。

他看見那個人兩眼無神,靠著床頭氣息弱而緩慢,幾乎要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斷氣。

已經絲毫看不出當年風光霽月、意氣風發的清風仙尊的模樣,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病態,從雲端落到泥地裏,誰都能來踐踏。

宋立澤顫抖著嘴唇,甚至邁不開一步:“你怎麽……成了這樣?”

安澈偏頭,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

“什麽樣?”他輕輕問,“我成了什麽樣?”

他有些淡淡的煩躁。

這些人總要一驚一乍,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可他胸口還淤積著郁氣,疼痛縈繞不散,幾乎撐不住這樣持久的談話,他不願就這麽睡過去,自己卻什麽都不知道。

他又開始咳嗽起來,捂住嘴唇的掌心一片鮮紅,十分刺目。

宋立澤大步上前,卻只見安澈微微合眼,疲倦極了。

他心裏微沈,替他擦拭幹凈手裏的血:“好好休息吧。”

安澈沒理他,安穩地睡過去。

昨日安澈來得很匆忙,宋立澤沒來得及查看他的情況,一時心軟把他留了下來,今天才漸漸後悔,貿然收留他在這裏,萬一被紫陽劍尊知道,他裏外都不是人。

可這時他探著安澈脈搏,才發覺這人已是油盡燈枯,渾身瘡痍,恐怕連明年都熬不到,此時又雙目失明,身上的傷都不曾包紮,任由傷口惡化生瘡。

他心裏不知為何有些難受,細細將安澈手腕塞回被窩裏,悄悄離開房間。

九陽宗的醜聞人盡皆知,都說是清風仙尊癡纏紫陽劍尊,打壓同門,又叛逃魔界,是實打實的叛徒。

宋立澤知道的更全面些,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是紫陽劍尊的朋友,兩人無話不談,他眼睜睜看著貴為清風仙尊的安澈一步一步走向深淵。

清風仙尊與紫陽劍尊少年相識,拜入同一處師門,成了最為親近的師兄弟,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清風仙尊少年慕艾,求了師父指婚,他一心癡纏紫陽劍尊,不知為何那時的紫陽劍尊沒有拒絕。

他們那時的感情很好,直到後來紫陽劍尊公然違抗婚約,非要與另一個人結為道侶,還公然挑釁說清風仙尊不知廉恥糾纏著他,那時他們師父發了好大一通火,將紫陽劍尊壓到刑事堂抽了九十九鞭,還是清風仙尊勸下來的。

要是事情到了這一步,清風仙尊就此消了心思,不再與紫陽劍尊聯系,輿論倒不會發展到如今。

只可惜,他陷入了魔怔,不但每時每刻都要黏著紫陽劍尊,甚至為他療傷摘取草藥擅闖禁地摘得那九天寒蓮,自己身負重傷奄奄一息,將那九天寒蓮送到紫陽劍尊那兒時,紫陽劍尊還在與另一人卿卿我我。清風仙尊大怒,當即拔劍要驅逐那人,卻因為身負重傷被紫陽劍尊輕而易舉攔下來,還冷漠地讓他滾。

打也沒打過,還被心愛之人羞辱,清風仙尊黯然神傷,沈寂了好長一段時間。可他還是沒有放棄,竭盡所能討好紫陽劍尊,他以為自己只要再努力一點,再多付出一點,紫陽劍尊早晚有一天能被他打動。

師父對他失望了,親朋好友也漸漸疏遠他。

可惜,一直到他心生魔障走火入魔他也沒能讓紫陽劍尊多看他一眼。

宋立澤心裏異常不舒服,他是紫陽劍尊朋友,一開始當然是無條件偏袒紫陽劍尊的,可安澈實在是太慘了,即便他理智上覺得安澈是在自作自受,可什麽都不如他親眼看著安澈如此淒涼無助來的沖擊力大。

他閉門想了半日,決定拜訪一下紫陽劍尊,正巧紫陽劍尊昨日傳了音訊想邀他去品茗。

他當即掐了道符去往九陽宗,去時驚訝地發現幾大主峰皆是熱鬧非凡,路上掛著燈籠、貼著紅符,似乎正巧有什麽喜事一樣。

宋立澤越看越心驚,幾乎是飛奔過去到紫陽劍尊府邸,順著記憶裏的路線推門而入,看到裏間兩人坐在書桌前,正靠在一起親密地低語。

外人面前從來不茍言笑、冷漠自持的紫陽劍尊蕭景舒,雖然此刻依舊沒什麽表情,卻耐心地聽著身旁那人說話,即便看到宋立澤過來,他的眼神也沒有移開半分。

他身邊那人,便是蕭景舒捧在心上甚至不惜與清風仙尊決裂的人——九陽宗靈藥堂二長老白鈺。

不知為何,宋立澤盯著他們,第一次如此沖動:“安澈在我那兒。”

蕭景舒研墨的手一頓,眉眼冷淡:“我與白鈺即將成婚,不必告訴我他的事。”

宋立澤一字一頓:“他重傷失憶,身體撐不過三個月。”

蕭景舒盯著面前雪白的宣紙,修長手指細細撫平褶皺。

冷俊而淩厲的眉眼依舊無動於衷,眼中流瀉出些許覆雜的情緒,只一瞬間又被壓下去,蕭景舒看起來沒有半分動搖。

薄唇微啟,吐出的一字一句都十足冰冷:“自作自受罷了。”

宋立澤大怒:“你——”

“宋兄。”

一道清亮溫柔的聲音傳來,打斷宋立澤的怒火。

是白鈺,他微微一笑,是與蕭景舒截然不同的風格,溫潤如玉、翩翩公子。事實上他在九陽宗的名氣也不小,他時常會在門內開放講課,耐心教授弟子知識,門下弟子無一不愛戴欽佩這位溫柔的二長老。

君子如玉,溫潤而澤。

白鈺緩緩起身,他穿著一件青色長衫,身形修長,舉手投足優雅而端莊。

“宋兄別急,景舒性子就是這般冷清,並無惡意。”他耐心地解釋,“既然你說清風仙尊狀態如此不好,作為九陽宗的長老,我便代景舒去看望一下他吧。”

宋立澤一楞:“這,會不會太麻煩長老了……”

白鈺淺笑道:“不會,清風仙尊從前畢竟也是九陽宗的人,也是我曾經很欽佩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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