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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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

安澈對祁南有超乎想象的耐心。

這不像是一時興起逗弄小孩的樣子,反而精細而又持久。

又不期待他做出什麽回饋,不論他反應如何,安澈都不會有意外。

成熟、冷靜,目標性強。

練過兩三首曲子以後,門被推開,沐浴過後穿著一身睡袍的安澈拿了本書走進來。

他坐在那架鋼琴旁邊的沙發上,打開小臺燈,分外閑適:“外邊下雨了。”

琴房隔音很好,祁南瞥了眼窗戶,才從愈發陰暗的外景觀察到那點蒙蒙細雨。

他問:“你喜歡雨嗎?”

安澈說:“有時喜歡。下雨聲很嘈雜,但睡覺的時候很舒服。”

有時也煩,有次接到系統特殊任務時,他冒著雨蹲了三個小時的點,硬抗過去的。

越窄小的地方越難受,濕漉漉又黏膩的衣服,潮濕惡臭的巷子,不時還有老鼠蟲子,很難受。

但這些不用跟祁南講。

安澈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眼裏有溫潤的光:“雨過天晴以後,空氣都會清新不少,我小時候光著腳在草坪裏打滾,渾身是水,被我爹拖回去罵了一頓。”

祁南有些想象不出來安澈這樣的人也有這樣的經歷,他沒忍住笑了一聲,說:“我小時候也這樣,我爸媽……倒是沒那麽嚴格,我出去淋過一次雨,他們就給我買了一整套雨具,每次出門都要從頭到腳把我包的嚴嚴實實,後來我就不愛出去了。”

安澈說:“包成粽子那樣?”

祁南點頭,煞有介事地說:“還得打兩個蝴蝶結。”

安澈又稍稍彎眉,臥蠶的痕跡很淺很淺,又那樣顯眼,他整張臉上冷漠的部分都被這個算不上笑的表情融化了,很柔軟。

祁南想知道他的臉捏起來是不是也那樣軟。

他看著安澈將那本書攤開放在膝蓋上,似乎不急著看,也不急著拿走。

他們又聊了很多不著邊際的話,看起來很浪費時間,但這些天來他心裏的孤獨卻實實在在地驅散了很多。

明明他曾經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這真是奇怪的感覺,安澈能輕易動搖他的情緒,卻讓他一點都不排斥。

想不明白,他便又開始彈琴,調子溫柔悠長,一曲作罷,他沒停下來,又彈了一曲,依舊柔情滿滿,纏綿悱惻。

安澈只覺得這曲子像首溫柔的情歌,他還從沒聽過:“這歌叫什麽名字?”

“它還沒有名字。”祁南撫摸著鋼琴,望向安澈的眼神很溫柔,“我……還不確定這首歌應該叫什麽。”

安澈點頭:“那我就期待一下你最後定下的名字。”

今晚祁南的興致似乎格外高昂,他一連談了許多曲子,連安澈都有些困頓才停下來。

他合上鋼琴時,安澈膝蓋上的書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明明那樣困,還偏偏苦苦支撐著繼續聽他彈琴,祁南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軟。不是因為這種矛盾的行為,而是安澈明明身份那樣尊貴,卻總在意他的感受。

更何況,像安澈這種刀尖上行走的人,一般可不會輕易放任自己在別人面前睡著。

祁南淩空接住那本書,安澈也剛好被驚醒,他半睜著眼,眼裏水霧還沒散:“怎麽了?”

祁南撫過他的眼角,手指染上一點濕潤:“睡去了。”

安澈打了個哈欠,慢吞吞站了起來。

祁南目光又落在他淺淺的臥蠶上,依舊很軟。

想親。

安澈正要離開,祁南突然低頭抱著他,輕聲說:“哥……我最近總是有點失眠,睡不好。”

他想開了,反正他挺喜歡待在安澈身邊的,就像一開始那樣撒潑打滾留下來,各取所需也沒什麽不好。

安澈一楞,回頭立刻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痕,看著確實勞累許多,他憐惜地摸了摸:“怎麽不早說,那床睡不習慣?還是熏香不好?”

“都不是,這些都挺好的。”祁南無理取鬧似的蹭著安澈脖子,直把他蹭得怪癢癢,“就是太安靜了,有點不習慣,我又不好意思告訴你,所以這幾天……”

安澈聯想到他這幾天莫名的疏遠和沈默,有些心疼地摸了摸祁南腦袋:“你要是覺得這裏太冷清,我替你調一間房。”

祁南卻說:“我不想離你太遠。”

輕緩情話輕易說出來:“哥,我想跟你一起睡,你躺在我身邊我就能睡好。”

安澈略微挑眉,答應了。

於是他進房間時又多了條小尾巴,沒理會身邊傭人震驚的目光。

半個月!

那個狐貍精居然半個月就爬上床了!

在外值守的傭人思索著自己需不需要送點藥膏和工具進去,又對著緊閉的房門頭疼,安總沒發話,他們也不敢敲門啊。

安澈躺在床上,剛到膝蓋的睡褲被曲腿的動作牽連微微下滑,露出白皙緊實的大腿。他還抱著那本書,這麽長時間才看了十來頁,實在是荒廢,於是他抓著空隙又多看了幾頁。

至於祁南,他還在浴室洗漱,整間屋子裏都彌漫著安澈身上的氣息,是持久的草木清香,淡雅冷清,他只要一呼吸,就不可避免地聞到,只要閉眼,就好像那個人在他身邊。

他甚至不敢多待,匆匆洗完澡就出門,熱氣從門縫裏爭先恐後地擠出去,他一眼看到已經半睡著的安澈。

橘色調的床邊燈落在他頭頂,隱去小半張臉,露出來的地方與平時無異,白白凈凈。

祁南放慢腳步上了床,輕輕將他放平躺下,安澈只微微掙紮了一下,沒醒,又自然而然地靠著祁南,好像這個人是他全身心地信賴著的。

燈被關上,陷入黑暗中時,祁南能聽見安澈的每一次呼吸,能感受到他每一次胸膛的起伏,偶爾的夢囈。

他也閉上眼,數著安澈輕緩的呼吸,漸漸產生了困意。

本來是用以接近安澈的借口,沒想到祁南真覺得自己的失眠能被治好。

他時常也會想,安澈跟他當真是不一樣,他會猶豫,會遲疑,會惶恐不安,但安澈不會,安澈只會自信又冷靜地靠近他,從來不擔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偏偏是這種由內而外的自信深深吸引著他。

在意才會猶豫,祁南覺得自己落下安澈太多了。

·

今日有個約要赴。

也不算有約,安澈要去看望一個老朋友,一塊兒合作了很多年,不過這位朋友仍舊還在做那些危險的事,安澈已經漸漸脫離了。

這回過去是探病,陳餘也多少有些好奇傳聞裏被捧得很高的祁南,非要安澈帶過去給他看看。

車裏的時候,安澈還打趣說:“我這輩子是沒辦法帶你去見父母了,這位算是我大哥,帶你去見見,後邊才好進我家門。”

祁南目光微微一閃:“哥,你不說見大哥,我都沒來得及換套衣服。”

安澈搖頭:“怕什麽,這就是次簡單的見面,他也就人看著兇狠,等你們聊上兩句話,我還要敲詐他給你份見面禮呢。”

他詳詳細細地講著:“跟他聊天不用怕,他說話直了點,但不會為難你。”

祁南心情頓時又覆雜起來。

安澈好像是真把他放在心上。

“我知道。”他低聲說,“我是你的人,不會給你丟臉的。”

安澈說的那位朋友把他們請在了一處茶室裏,這裏的建築古風古韻,典雅奢侈,一路有人引路,到了最後一處房間裏,安澈敏銳地發現裏面不止一個人。

他推門而進,先同陳餘打招呼,又對另一個端坐著的人點頭,坐在陳餘對面,讓祁南坐在自己身邊:“陳大哥,好久不見。”

陳餘笑著目光不由得瞥向祁南,好奇道:“我說你這段時間不來找我聚聚,身邊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個美人?”

安澈說:“陳大哥,你怎麽光問我的人,不介紹一下這位是?”

“害,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好好介紹介紹,這位叫宋哨光,我一個朋友,自己也開公司,聽聞你的風光偉績特別崇拜你,非要來湊個熱鬧。”陳餘一揮手,“來,給你安總倒杯茶。”

宋哨光連忙給安澈斟滿了茶,臉上堆滿了笑容:“安總,久仰大名!”

安澈沒琢磨出陳餘的意思,接過茶抿了一口。

他讓祁南先出去待一會兒。

他們聊了沒幾句,陳餘的表情有些玩味:“沒想到你還是這麽憐香惜玉的人,從前怎麽沒發現?還是我跟你見面的次數太少了,都沒發現你變了這麽多。”

見面就見面,怎麽還把外人帶到這裏的。

安澈似笑非笑地說:“陳大哥,你手下難道沒幾個識趣的小玩意兒嗎?”

吱呀——

門被推開了。

安澈緩緩回過頭,祁南端著果盤走進來,似乎沒聽見裏邊人在說什麽,面色如常地將盤子放在他們面前,眉眼溫順:“打擾了,安總,外面的總管讓我進來送東西。”

“……”

事實證明,說壞話的時候還是要註意一下時機。

安澈終於是體會到了翻車的感覺。

偏生陳餘還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們看。

安澈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用,下去吧。”

祁南低頭:“好。”

他出去的瞬間,聽見裏邊陳餘以一種輕浮的語氣說:“倒還算聽話,長得也不錯,安總好福氣啊。”

門緊緊關上,隔開兩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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