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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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沈為一直等在裏面,哪怕他已經為自己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但是心裏依然波瀾萬丈。

他該怎麽說?

怎麽和對方打招呼?

對方會不會哭?

哭了他要怎麽辦?

他甚至都無法安穩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只能站在原地,來回躊躇,反覆猶豫,一直到他聽到腳步聲停在了門口,於是他擡起頭來。

看到了那個曾經看到的那個少年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和他妹妹年輕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沈為覺得自己曾經糾結的那許多事情都在這一秒失去了意義,他忽然熱淚盈眶。

*

同樣,江瑜瑾在看到沈為的第一眼就楞住了。

不為別的,就為了對方和自己長得很像那雙眼睛。

他的那雙眼睛本來就很出眾,如果放在大人的眼裏,還能夠誇誇他眼睛好看,但是放在小朋友的眼睛裏,那就是純粹的異類。

他不知道是人性本惡,還是說他所在的地方就是如此。

小朋友總是天然地就會避開和自己長得不太一樣的對象,再加上江家沒有人會給他撐腰,於是江瑜瑾被嫌棄的就更加明顯。

有很多人會格外惡劣地叫他:“怪物。”

後來上了初中上了高中,大家都在埋頭學習,這樣的情況便好了很多。

江瑜瑾第一次看到和自己擁有相同眼睛的人,哪怕和對方仍不認識,但是他依然有了一種忽然找到同類的感覺。

“你見到你的親人,會高興嗎?”

他恍惚間回憶起了陸時安問的這句話,之前他說“高興”,但是真的被推到了眼前,卻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百感交集。

他看著面前的男人,對方顯然和他一樣的心情起伏,看向自己的眼眸格外覆雜和糾結。

他抿了抿自己的嘴角,然後開口道:“……你,你是我的舅舅嗎?”

“那我的父母,到底在哪?”

“……”說到這裏沈為沈默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年,他的親生父親早已經去世,親生母親現在如同植物人一般躺在床上,已經將近二十年。

他對江瑜瑾不是很了解,但是陸時安曾經和他說過。

江瑜瑾是懸崖上開出來的花。

“……”沈為決定相信陸時安的話,所以他先拉過了一旁的椅子,示意江瑜瑾先坐下來,決定把這一切都慢慢講給江瑜瑾聽。

*

陸時安站在了外面,他裹著自己的外套猥猥瑣瑣,悄悄探聽房間裏的消息。

他從來沒做過這件事情,所以過去做起來還是格外生澀,他圍著那個小房間轉了一圈,看看哪裏有窗戶,最後看好了一個小窗戶,湊了上去,靠近了偷偷聽。

只是他把耳朵貼在了窗口上,聽了半天都沒有聽出了個所以然,就聽到了另外一個熟悉的聲音說:“你在這裏幹什麽呢?”

陸時安被嚇了一跳,他立刻轉過頭去,身後的人格外眼熟,芮陽嘉。

看到陸時安轉過頭來,芮陽嘉立刻露出了一口閃亮的大白牙:“你好啊,大作家。”

臉上的焦慮著急瞬間褪去,陸時安立刻恢覆了自己面無表情的模樣:“你怎麽在這裏?”

“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可能會落得下我呢?”芮陽嘉笑瞇瞇地開口道,然後跟著有樣學樣,把腦袋湊了過去,“怎麽樣?這個角度能聽到嗎?”

“……”陸時安冷哼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你有什麽關系?”

“畢竟是舅甥相遇的感人畫面,我也想來看一看,也沒什麽問題吧。”芮陽嘉顯然也沒聽到,於是就踮著腳尖去趴窗縫,十分努力地繼續偷聽。

“我早試過了,聽不到……”陸時安先是下意識反駁了一聲,但身體卻格外實誠地繼續貼在門口,再找了兩個位置,最終皺眉道,“聽不清啊。”

芮陽嘉也跟著“嘖”了一聲,一邊和陸時安一起找能聽房間裏動靜的角落,一邊吐槽對方:“你說你,沈叔又不會吃了江瑜瑾,你在這裏擔心什麽呀?還在這裏偷聽墻角。”

“那是你不知道。”陸時安一邊努力地趴窗縫,一邊格外焦慮地隨口道,“我是怕他哭。”

“你不知道,江瑜瑾哭起來可難哄了。”

*

江瑜瑾聽完之後楞住了。

他恍惚間竟然有了一種狗血小說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錯位感。

自己的父親原本執掌著國內最大的醫藥集團,江瑜瑾用過的許多日常藥都是他親生父親公司生產的。

他的父親和自己的母親學校相識,後來便成了志同道合的一對,在他母親懷著他的時候,父親帶著母親去產檢,結果遭遇了車禍。

他的父親用自己的全身力氣保護住了自己的母親,和母親肚子裏的他。

最後自己的父親當場不治身亡,母親變為植物人,他幸運地出生,卻因為父親企業內部的勾心鬥角被送了出去,變成了江家的孩子。

“你還有什麽想要知道的嗎?”最後沈為這麽和江瑜瑾說道。

這麽大的信息量沖擊得江瑜瑾有些恍惚,他看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舅舅,最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他想要見到自己的父母,卻沒想到自己出生的內情如此覆雜。

他一直想問的那句話此刻梗在了心口,他原本想問,那自己的父母是否是真的深深地疼愛著他這個孩子。

但是此刻他似乎已經不需要問了。

他的父親在活著時的最後一刻,第一反應是保護好他的妻兒,他的母親遭受重創時拼了命也要把他生下來。

他不用問也知道他已經擁有這世界上最為溫柔的父母親。

疼痛像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鈍鈍的針,從最開始見到沈為時,就在他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地磨著他的心臟,只是那時候的江瑜瑾還感覺不到痛,一直到故事講到這裏,那根針終於戳破心臟表面,直接紮進了他的心口。

一下子就把他這麽多年來壓抑著的情緒袋子被戳破,難過在一瞬間嘩啦啦地冒了出來。

江瑜瑾下意識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不想哭,但是他此刻忽然真的難過,他只能用鼻子深吸了幾口氣,來壓制住這忽然洶湧而來的情緒。

沈為看著江瑜瑾,看到剛才還一臉冷靜地詢問自己父母情況的江瑜瑾此刻忽然紅了眼眶,他輕輕地偏過頭去,此時眼睛也紅了。

但是他已經年逾五十,早已習慣了隱忍,更要先安慰江瑜瑾,於是他伸出手輕輕環住了自己二十多年之後才認識的外甥。

他能夠感覺到面前這個人此刻正在輕輕顫抖著的身體,沈為早已做好了江瑜瑾號啕大哭的準備。

但是這個人顫抖了半天,手指緊緊地攥住了他的衣服,最後楞是一聲都沒有哭出來。

最後他對沈為說:“帶我去看一下媽媽吧。”

這個孩子沒有哭,沈為卻忽然落下淚來。

*

江瑜瑾終於看到了當初他在記憶碎片裏的那間病房,他的母親就住在那個巨大醫院裏專門建造的一棟樓裏,被無數的醫生護士以及精密的醫療設備包圍著。

但是這也只能維持著她的生命,並不能真正地喚醒她。

這裏幾乎和江瑜瑾得到的記憶碎片裏一模一樣,就連沈星床頭放著的那束百合都一樣,以盛放的姿態舒展著自己的身體。

沈為道:“我每天都會讓人送百合過來。”

他笑了一下:“這是你母親最喜歡的花。”

病床上的沈星單薄脆弱,哪怕現在已經年老,但是依然能夠看出來對方年輕時姣好的容顏,對方也的確是如同她最愛百合花。

江瑜瑾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的,依舊溫熱,能夠感覺脈搏在自己的手指下緩緩跳動,就在握住對方手掌的一瞬間,江瑜瑾終於心中生出了一種奇妙的血脈相連的感覺。

對方是自己的母親。

這種感覺竟然在這一刻如此鮮明。

*

兩個人看完了沈星,沈為便跟在江瑜瑾的身邊問他:“你要不要搬過來住?”

江瑜瑾楞了一下,擡頭看自己的舅舅。

“既然已經認了親,不如搬過來一起住。”沈為說,“慢慢就習慣了。”

“……”說到這裏江瑜瑾有片刻的遲疑。

沈為看出了他的猶豫,立刻明白了對方現在雖然已經和自己相認,但是和自己的關系還不夠熟悉,所以才會如此地猶豫。

他能夠理解這種心情,於是笑了笑:“沒事,你不用擔心,只是你這麽長時間一直在外面,日子過得不好,我想盡量用我自己的方法補償你。”

他看到江瑜瑾似乎還沒開口答應,於是又補充道:“你要是實在習慣不了,也可以邀請你的好朋友和你一起來住。”

江瑜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陸時安。

但是自己已經麻煩對方很多了,沒必要只是搬家這點小事情都要讓對方陪著自己,,於是在片刻的猶豫後江瑜瑾開口道:“沒關系,舅舅不用擔心,我會盡快把東西整理出來搬出去的。”

但是面前面對這個自己剛剛認識的舅舅,江瑜瑾還是沈默了一下,悄悄又任性地給了自己一點點放松的時間:“明天……明天再搬過來。”

聽到這裏沈為終於放下了心來,他在江瑜瑾沒註意的時候,悄悄地松了口氣,開口道:“那太好了,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會找人和你一起幫忙搬家。”

*

陸時安早一步回了家,那天因為江瑜瑾和沈為要一起去看沈星,陸時安不方便再跟著,他便提前一步回來。

只是陸時安雖然在自己最熟悉的家裏,此刻心裏卻並不安穩。

他沈默地看著外面,回憶回憶自己看到江瑜瑾的最後的表情。

還好……沒哭。

陸時安閉了閉眼睛。

過了元旦張鋒將將回來,沒想到自己請假的這幾天竟然就爆出了如此之勁爆的大瓜,整個人都震驚了。

出門前,他看到的江瑜瑾還是一個勉勉強強吃飽穿暖的小可憐,幾天過去之後就忽然變成了!

張鋒立刻掐指一算,沈家和喬家的基業。

他悲傷地轉過頭去問自己的老板:“你說讓江同學給我扶扶貧,他願意嗎?”

“以後就不姓江了。”那邊仿佛一直在看書,實際上沒有一點看書心思的陸時安隨手將手上的書本合上了,擡起頭,滿眼嫌棄,“——你別丟人。”

張鋒跟著嘿嘿一笑,然後看向了自己的老板:“對了,不過老板你也不用擔心了,你不是很快就要去A國了嗎?這下就不擔心江瑜瑾沒人照顧。”

陸時安嘆了口氣。

的確如此,現在……他應該不用擔心了。

分明對他而言是件喜事,但是他卻開心不起來。

陸時安把自己手裏的書從左邊顛到右邊,再從右邊顛回來。

然後便聽到樓下有社區的管家報備:“陸先生,有人拜訪。”

陸時安立刻從自己的沙發上彈了起來,張鋒離玄關更近一些,於是先一步接通了門鈴,能夠看到樓下的身影,正是他們熟悉的小江同學。

只是他這次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而是身後跟了兩三個人和他同來。

張鋒立刻興奮地轉過頭去看自己家的主人:“老板,小江同學回來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疑惑地歪了歪頭:“老板你怎麽站起來了?我來就行了。”

聽了這句話,陸時安尷尬了一瞬臉色,又坐了回去,不過他眉頭一皺:“讓他們馬上上來。”

雖然在短短的時間裏身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江瑜瑾看起來還是和平日裏沒什麽區別,他進了門,整個人看起來還是精神奕奕的。

他和陸時安打了招呼,對方的眼睛和陸時安印象中的不同,含了水似的一層,眼眶也有些發紅,但是精神卻格外振奮開心。

陸時安不自覺松了口氣。

於是陸時安也站起身來,他的目光先是關切地落在了江瑜瑾的身上,而後便是他身後的人身上。

江瑜瑾身後的人雖然帶得不多,但是行事利落、幹脆,看上去就像是剛剛退伍的軍人。

陸時安眉尖輕輕一挑,便知道這是沈為千挑萬選地給江瑜瑾保護安全的。

在沈為的人面前,陸時安不好說什麽特別的話,只是微笑著看他:“看到你還好我就放心了。”

江瑜瑾也跟著笑了一下,說了聲謝謝。

陸時安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和他對話,他沈默了一下,而後不經意地錯開自己的眼睛:“是準備要搬走嗎?”

江瑜瑾遲疑了一下:“不,明天搬。舅舅讓我今天可以先在這裏住一夜。”

陸時安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松了口氣。

江瑜瑾沒有讓陪著他回來的那兩個人多留,反覆申訴這裏很安全之後便讓他們兩個離開了。

張鋒再一次看到江瑜瑾甚至有些感慨:“小江同學,咱們這個以後怎麽稱呼?”

在這裏江瑜瑾我看剛才又猶豫又糾結的氣氛,最終輕輕地松了口氣:“和之前一樣稱呼一樣,該怎麽叫還怎麽叫,其實沒有什麽變化。”

他的語氣雖然輕松,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此刻站在一邊陸時安,陸時安莫名其妙地就從對方的眼神裏感覺到了某種奇妙的情緒。

他忽然伸出手摁住了江瑜瑾的腦袋:“嗯,今天在這裏好好吃頓晚飯。”

“好好地整理一下心情。”

大概是考慮到今天大概是江瑜瑾住在這裏的最後一天,又或者是考慮到江瑜瑾終於認祖歸宗,今天晚上的飯格外豐盛,張鋒一個勁地恭喜他整個人都顯得喜氣洋洋。

江瑜瑾也表現得格外開心,和對方頻頻舉杯喝果汁。

但是等到夜深人靜,江瑜瑾在自己的小房間裏,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他看著陸時安家裏的天花板頂。

他覺得自己此刻的心就好像是一團亂麻,理也理不清楚。

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江瑜瑾於是披了自己的睡衣起身去開門,當門打開,看到的便是陸時安的臉,對方看到江瑜瑾輕輕一笑:“我猜你也睡不著。”

“跟我出去開車兜個風嗎?”陸時安伸出手邀請他。

此刻仿佛亂麻一般的心情就在對方伸手邀請的時候,這一刻忽然放松了下來。

“嗯,好。”江瑜瑾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江瑜瑾坐上的車子是他第一次見到陸時安的時對方開的,一輛格外奢華低調的邁凱倫汽車。

現在京城外面的天氣還有些冷,江瑜瑾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要帶自己到哪裏去,外面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夜景,他們所在的別墅區遠離市區,這一路上甚至看不到熱鬧的街道和絢麗的霓虹。

一直到街邊的路線似乎越來越熟悉,江瑜瑾看到了某個地方點亮了燈,能夠看到這個巨大的溫室裏面開放的絢爛梅花。

江瑜瑾似乎想起來這到底是哪裏了,就是他上次泣不成聲,哭到幾乎崩潰的時候陸時安帶他來的地方。

外面那層隔離仿佛隔絕了房間內和房間外兩個世界,外面一片漆黑冷風嗚嗚,房間內卻是溫暖如春,鮮花綻放。

陸時安帶著江瑜瑾進來,隨便找了塊草坪便坐下了,他似乎還覺得這樣的姿勢不夠放松,片刻之後竟然躺了下去。

江瑜瑾猶豫了一下,然後也學著對方的動作,躺在了草坪上,他們都沒有看彼此,而是擡起頭往上看。

這裏可以隱約看到星星。

片刻之後陸時安開口道:“……你會覺得失望嗎?”

這是自從江瑜瑾認祖歸宗之後他最想問的問題,畢竟他的父親和他的母親……

江瑜瑾知道對方在問自己什麽,在片刻的沈默之後,他慢慢開口道:“不,我不覺得失望。”

“其實在我小的時候我就希望自己是被父母偏愛著的,關註著的小孩子。但是長大的時候就會刻意地忽略這種希望,這樣就不會覺得太失望了,但是心底裏還是希望我的爸媽還是愛自己的。”江瑜瑾說。

“對我來說,我能活下來已經是他們對我最大的愛了,哪裏會覺得失望呢?”

“再說了,我媽媽還活著,她只是沒辦法看我,這就已經足夠了。”

這麽多年來,他早就已經把最好的情況最壞的情況都在自己的腦子裏面想了個遍。

現在他看到的這種情況雖然不是最完美的那一種,但是他已經很滿意了,非常非常滿意了。

“只是我忽然有點茫然。”既然有了這個話題開頭後面的話就很自然而然地能順得下去,面對陸時安,江瑜瑾覺得自己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從自己最狼狽的時候到後面一點點努力起來的樣子,對方都一直看在眼裏。

可以說是某種意義上江瑜瑾最熟悉的人了。

江瑜瑾說:“我之前曾經做過最壞的打算,我以為說不定我要找父母找一輩子。”

“我一直以這件事情作為我努力的目標,但是現在突然找到他們,我卻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江瑜瑾伸出手對準了星空,可以從他的指尖隱約地看出天空中透出的星子。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就要這樣拼命努力,才能維持自己的生計,要用盡力氣才能看到自己的父母,但是這些東西都好像一夜之間地送到了他的眼前來。

接收到這樣大的信息量的他有片刻的茫然,甚至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要做什麽。

江瑜瑾覺得自己的大腦此刻就是一團漿糊,仔細地盤了盤,自己好像除了認真上學,完成之前答應系統所做的任務以外,他似乎已經沒有什麽事情可做,沒有什麽心願可以達成了。

不過其實如果不著急的話,兩個系統的任務他也可以慢慢地做一輩子……

但是江瑜瑾還是覺得差了一些什麽。

陸時安很少這樣直接地和其他人談關於父母親情的話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冷情,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他對這件事情似乎格外遲鈍。

再加上自己和父親的沖突,讓他越發不自覺回避這樣的話題。

這和對方的對話卻忽然讓他的心臟突然也被莫名撞了一下似的,陸時安有了片刻的沈默。

最後陸時安問:“那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

“想好好陪陪媽媽。”

陸時安的耳邊有草葉彎折的聲音,他猜到是對方動了一下身子,然後用一種慵懶的,用舒展的語氣回答了這句話。

陸時安忍不住頓住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他從對方的話裏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於是他說:“那很好啊。”

“這不就是你想做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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