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0章 第三股勢力

關燈
第090章 第三股勢力

身體完全動不了, 仿佛垂死的荒漠行者陷進流沙裏,整個脊背都在下墜、墮落。他仰頭望著頭頂的太陽,陽光白灼灼的, 卻沒有一點溫度。

當諸伏景光意識到不對勁的下一剎那,他猛地睜開了眼。

天花板上的兩排燈管散發著刺目的光,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這是哪裏?

諸伏景光察覺到環境和自己預料的不一樣時, 強迫自己睜大眼睛, 不動聲色地搜尋信息。

周圍沒有人。

而且他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 這裏不是組織的審訊室,也不是組織的醫院。

床頭櫃擺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花瓣上還有水珠。房間的另一側是窗戶。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床頭的電視上,又慢慢離開。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被束縛住。

諸伏景光撐著身體坐起來,手臂碰到了旁邊的吊瓶。他低頭看著手上的針孔, 依稀記起來,昏厥前的最後一刻看到的是萊伊......和直升飛機?

諸伏景光按了按額頭,他想不明白,誰會在那個緊要關頭救自己。

是的, 就是救他。

病房沒有監控, 也沒給他註射麻藥, 病房外沒有看管者。一切都昭示著他是自由的。

諸伏景光翻身下床, 落地時頭還有些暈。他蹲在地上緩了一會, 開始翻床頭櫃, 意料之中沒有找到自己的物品, 但是在毛巾上看到了logo。

米花市醫院。

他扶著墻站起來, 慢慢走到窗邊。遠處的東京塔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不真實的光輝。

諸伏景光看了一會, 又走到衛生間。臺面上放著洗手液,肥皂,牙刷,牙膏,一副正經醫院的做派。

擡頭往上,鏡子裏的人因為失血而膚色蒼白,嘴唇幹燥的起皮。卸掉了胡子之後,他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哢噠,突然一陣細微的聲音傳進諸伏景光耳裏。他不著聲色地把手伸進口袋裏,褪下鋼筆筆的筆帽,推開衛生間的門。

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楞住了。

“總監。”

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朝他招招手:“你身體好了嗎,就亂跑亂跳的,快回去躺著。”

諸伏景光一頭霧水,想了想,還是順從地回到床上,但目光疑惑地打量這兩個人。

他並不懷疑這是組織的試探,因為特別組的臥底並不聽命白馬義雄,即使他是警視總監。

更何況,琴酒的風格難道不應該是嚴刑逼供嗎?

白馬義雄靜靜的,突然彎腰鞠了一躬。

這可把諸伏景光嚇了一大跳,諸伏景光連忙起身要拉他,“總監,您這是......”

“這是我代表全體警察對你們的感謝。”

諸伏景光頓了頓,幹澀地說:“我的任務失敗了。”

白馬義雄用十分銳利的眼神看著他,沒有說什麽冠冕堂皇地勸解,而是遞給諸伏景光一個平板,示意他看。

諸伏景光掃了一眼屏幕,距離奈良縣事件已經有三天了。

他打開網頁,一蹦出來的就是“奈良縣真人CS事件”,在熱搜上爆了。

#新一代的瘋癲:奈良縣事件有感#

#瘋了,真的瘋了,黑衣組織是邪.教嗎?#

#被愚弄的警方的一生#

看到黑衣組織四個字,諸伏景光眼皮直跳。他打開第一條視頻,角度明顯是偷拍的。畫面裏,一群身穿黑衣黑鬥篷的人在巷子裏來回穿梭,陰森森的氛圍下,真有幾分電影的感覺。

“這......”諸伏景光擡頭看向白馬義雄:“這些人不是黑衣組織的成員。”

黑衣組織並非只穿黑衣,更何況他們根本就不會穿這麽可笑的鬥篷。

與其說是黑衣組織外圍成員,不如說是一群Coser。

“當然不是。”白馬義雄沒有解釋,反而讓他繼續看。

諸伏景光壓下滿頭疑問,看到了評論區。

【真人警匪CS對決,真刺激。[笑][笑][笑]】

【K從哪裏找來的這群蠢貨,一個個蠢得又清澈又愚蠢。】

【你就說是不是“真人”“警匪”“CS”吧!】

【再也不敢參加真人游戲了哈哈哈哈哈。】

【下一部,由導演K拍攝的《越獄風雲》即將上演,敬請期待。】

【笑死了!】

......

諸伏景光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

三天前奈良縣組織冒出來的最大動靜,怎麽就這麽被掩蓋過去了?

這個真人CS又是怎麽回事?

K又是誰?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了警視廳和警察廳的通告,上面列著一長串違法犯罪的人名。

諸伏景光:“?”

難道他昏迷醒來之後,組織被搗毀了嗎?

白馬義雄適時地開口:“說起來,這件事也很荒唐。”

諸伏景光看著他。

“六天前,游戲網站上,一個叫K的匿名玩家發布了一則玩家招聘信息。根據知情人說,K是一個青年男性,身高在175-180之間,年齡22-30之間,外貌不明。”

“集合地點在奈良縣的一個倉庫,距離大和高田市為10km。K欺騙玩家稱,除他們以外還有警察陣營。都是由玩家扮演。並且發放了真實的武器彈藥。”

諸伏景光目光一淩。

“除了和組織成員交鋒受傷的公安以外,參與這次任務的搜查課沒有一個人受傷。”

白馬義雄清楚他在擔心什麽,這也是自己所擔心的:“只是,我們不知道K又給他們多少把真槍。我恐怕還有未被逮捕的玩家逃竄在外。”

那些人雖然不是窮兇極惡的歹徒,可一個普通人擁有武器之後,也很容易心生邪念。

在沒有這個能力時,一個人也許會壓抑憤怒,但當他獲得可以報覆對方的絕對力量後,災難就會發生了。

黑衣組織為了制造混亂,所以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因為在失去秩序的世界,他們顯然比警方更加得心應手。

而且日本的網友有一部分比較極端,他們之前可以模仿雨夜殺人魔,這次當然也可以模仿K作案。

“我們已經根據網站回帖抓到了不少人。但應該還有幾個狡猾的家夥逃竄在外。目前我們能確定的是,這個K是組織一員。諸伏警官,你回憶一下,你在組織裏聽過這個人嗎?”

諸伏景光慢慢松開拳頭,皺眉搖頭:“不,我確定我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組織裏跟K身高、體型相近的人太多太多了,但是手段如此陰毒狠辣的,他沒有接觸過。

而且逮捕他的行動事發突然,就連琴酒都沒有做充足準備,怎麽會有人提前布局......諸伏景光猛地擡起頭。

“我雖然沒聽說過,但是這種行事風格,很像組織裏的一個成員。”

——涅露秋酒。

雖然她不符合K的形象,但諸伏景光從基安蒂那裏知道,涅露秋在晉升之前,和一個叫希拉酒的組織成員關系親密。

而西拉酒就是一個以情報為特長的代號成員。

兩個人的名字已經到了嘴邊,但諸伏景光卻突然停住了。

“白馬總監,抱歉,我不能說。”

這是特別組的機密線索,只能告訴固定的接頭人。就算他確定白馬總監是好意,他也不能違反規定。

系統裏最忌諱越級上報、職權混亂。

白馬義雄擺擺手,並不在意這件事,“我來找你是為了通知你另一件事。”

他正了正神色:“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諸伏景光,你應該清楚這件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諸伏景光坐直身體。

“第一,隱姓埋名,不要聽不要看不要管。在組織被徹底根除之前,你不能出現在大眾視野裏。”

“第二,隱姓埋名。”白馬義雄盯著他的眼睛:“然後重新回到警視廳。”

諸伏景光楞了一下。

“回到警視廳公安部,用一個虛假的身份,成為特別組組長。”

“等一下,”諸伏景光腦子現在很亂:“我不是已經暴露了嗎,怎麽還能回到警視廳。而且藤原組長他......”

“他被撤職了。”白馬義雄說:“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過你不用擔心,你還活著這件事,除了我和阿探以外,就只有瀨立知道。當然,還有通知我們去救你的那個人。”

瀨立是警視廳公安部的部長,也就是諸伏景光最大的上司。不過因為瀨立需要出現在大眾面前,所以特別組成員都是和自己的組長對接。

藤原社被撤職這件事雖然讓諸伏景光有些驚訝,但更加讓他詫異的是,白馬義雄嘴裏的那個人。

“是她通知我們來救你的。”白馬義雄嘆了口氣:“大阪黑市的線索,也是她給的。”

諸伏景光慢慢地瞪大了眼,這兩條都是重量級的核心消息,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那個人,絕對是組織內部的臥底,而且地位一定很高。

想到這裏,諸伏景光內心湧上一股覆雜的暖意。

原來在他們進入組織之前,已經有前輩深埋在裏面了。而且一直在關註他們,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他。

諸伏景光松了一口氣,有這樣的前輩在組織裏,Zero再不是孤單一個人了。

“她叫什麽名字?”

諸伏景光問出這個問題之後,看到白馬探有點黑的臉,撓了撓頭。

“她很謹慎,並沒有透露信息。我們只知道她的大致外貌,但極可能是偽裝過的。”白馬義雄說著,瞥了一眼不自在的兒子。

他知道白馬探隱藏了一些有關她的信息,但他相信他分得清私心和正義,不會做出違背道德的行為。

而且不管那個人是哪方的臥底,她至少是傾向紅方的。阿探和這樣的人接觸,頂多被騙騙身體,倒不會有什麽心理創傷。

這小子有時候太傲慢,也太無法無天了,有人能給個教訓一下也好。

白馬義雄陷入沈思,如果再來幾個類似黑市的消息,他不介意把兒子賣給對方。

白馬探沒看懂親爹的眼神,只覺得背後有點發涼。

*

面對白馬義雄給出的兩個選擇,諸伏景光沒有過多猶豫地選了第二條路。

聽白馬總監的意思,自己的暴露似乎和藤原社被撤職有關。

組織對他突然發動逮捕的時候,他根本什麽都不清楚,所以他要查清自己的暴露是不是有人洩密,會不會影響到更多的同伴。

更何況,諸伏景光想對得起自己曾經的宣誓。

況且從組織脫身之後,他有了時間去分析、看清日本目前的局勢。也可以隱藏在黑暗處,給同伴更多幫助。

“瀨立沒有看錯你。”白馬義雄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到時候會有人來接你的。”

接下來迎接他的,會是一個新的戰場。

諸伏景光雖然升職了,但境地卻更危險。

諸伏景光感激地笑了笑,又問:“組織那邊有沒有什麽情況?”

“目前黑衣組織已經初步暴露出來,各地區的警署都十分註意轄區的異動。他們暫時沒有任何反應。”白馬義雄搖搖頭:“他們趁亂逃出去之後,就沒動靜了。但是搜查課那邊似乎在追查銀色頭發的男人,一個叫松田陣平的警察說對方開著一輛黑色保時捷,你知道嗎?”

諸伏景光突然瞳孔地震。

看到他這個反應,白馬義雄咽下到嘴邊的話,“你別急,先把身體恢覆好。”

諸伏景光扶著腦袋,他怎麽能不急,松田陣平怎麽會盯上琴酒啊!

*

“降谷先生。”

聽到風見裕也的聲音,安室透拿開煙頭,“查的怎麽樣了?”

風間裕也頓了一下,安室透擡頭看他,突然發現自己這個下屬像是連續通宵了一個月似的,眼底青黑一大片。

不過他確實也算通宵了一個月吧,安室透有點心虛地想起來,自己這一個月都沒給他放假。

“抱歉,降谷先生。”風見裕也沒看出來自己上司的想法,面上浮現出一絲羞愧,“您要我們找的那個K,我們沒能調查出來。他的反偵察能力很強,雖然ip地址在北海道。但是等我們追過去的時候發現是一個虛假基站。”

“而且我們查詢了互聯網上所有與K相關的信息,發現6天前的那個匿名帖子,是他唯一發不過的消息。”

安室透皺著眉,掐滅煙頭:“沒事,我早有預料。”

涅露秋做事從來不會給人留下把柄,就連率先查出蘇格蘭身份的巴洛洛都敵不過她麽。

更何況,琴酒分明是有意扶持涅露秋對抗朗姆酒。所以那個K,要麽是涅露秋自己本人,要麽就是她的幫手、下屬。

“山村喜多的身份查出來了嗎?”

風間裕也從文件袋裏抽出兩張紙遞過去。

山村喜多信息一眼就能看清楚。

20歲,大阪人,因為家境不好所以國中就輟學了。畢業開始混□□,意外進入黑衣組織當外圍成員。

公安部只能查到這裏,安室透根據自己在組織裏的權限,拼湊出了他的生平。

山村喜多屬於精英外圍成員,體術射擊各種考核成績都很優異。也難怪涅露秋取得權限之後,沒多久就把他收為下屬。

安室透看著數據,山村喜多的身高、外形跟目擊者描述的K極為相似。

但是根據組織裏的情報來看,他本人並不是那種運籌帷幄的性格。

安室透捏了捏鼻梁,不管山村西多是不是他們要找的K,他都是一個需要重點關註的人物。

“交通部那邊你們查到哪裏了?”

聞言,風見裕也拿出記事本,翻開:“您讓我去查的交通部的監控記錄,我已經查到了。嫌疑人在進入奈良縣大和高田市的十字交叉路口時消失。附近有一家汽車維修廠,應該是組織的產業。之後換成的車輛,應該是□□。”

“另外,公安部同事發現搜查課也在調查這件事,要不要阻止他們?”

聽完風見裕也的解釋,安室透捂住額頭,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不過按照松田的性子,他意外撞見琴酒,確實有可能幹出這種事情。

“告訴目暮警官一聲,”安室透擺擺手,“讓他們不要繼續查了。”

和組織有關的事情,安室透不想別人也卷進去,尤其是昔日的同伴。

“好的,降谷先生。”風間裕也翻到下一頁,“關於竹間真翎出現在嫌疑人的車上這件事,交通部和搜查課的同事前天對她進行了調查,竹間小姐給出的解釋是,她被嫌疑人威脅了。車上當時有一個銀發男人,和一個身高不足一米八的持槍歹徒,她就是——怎麽了?”

降谷先生怎麽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

雖然笑得很恐怖,讓人背後毛毛的。

“她真的是這麽說的?”安室透冷哼一聲:“然後搜查課那邊也信了?”

風見裕也明顯感覺到安室透心情非常不爽,猶豫地點點頭。

“松田警官的報告上是這麽說的。”

安室透:“......”

松田,你!

安室透突然覺得自己好累,他好像一個篩子,就算努力填補,也總有地方會漏風。

看來,他是時候找松田陣平,好好地教育一下他了。

“降谷先生,”風見裕也說:“是竹間小姐有什麽不對嗎?”

安室透隱約聽出點什麽,瞇起眼睛上下打量風見裕也,把後者看的身上更加毛了。

“你認識竹間真翎?”

風見裕也沒有隱瞞,把之前的相遇簡單描述了一遍。安室透越聽越覺得心裏不安,可是再怎麽看,這都是一場極為巧合的偶遇。

但心裏又有另一個聲音在說:涅露秋的行為,真的都只是巧合嗎?

看著眼前這個不明所以的下屬,安室透更加心累了。

“她是組織的代號成員。”

原本沒想過讓風見裕也、甚至是其他的下屬知道任何有關組織的消息。因為單向保密是最穩妥的。

可是安室透又不放心讓風見裕也繼續無知地面對涅露秋,即便她絕對不可能知道他是公安警察。

等等......涅露秋會不會是因為知道風見裕也的身份,才故意接近他?

安室透越想越覺得這是最大的可能,看向風見裕也的眼神也淩厲起來。

“你確定沒有向她透露以往的任務信息嗎?”

回想起涅露秋似有似無地試探,和任何事都有把握的自信,安室透身上的氣壓變得非常低。

風見裕也早在聽到竹間真翎是代號成員時,已經遭受過一次驚嚇。現在面對安室透的隱隱質問,更是慌得不行。

“降谷先生,我保證一個字都沒有向她透露。”

旖旎的情感早就變成了驚懼,風見裕也又是後怕又是慶幸,還好自己口風比較嚴。

殊不知,就算他半個字都沒說,熟知所有人身份的竹間真翎也能試探到想要的信息。

不過這次的確不應該怪風見裕也不謹慎,因為消息是從搜查課洩露出去的。

安室透相信風見裕也,可他摸不透涅露秋。

“換掉監視她的人,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安室透嘆了一口氣:“告訴他們,警惕、警惕竹間真翎,一定要小心她套話。”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搭理她,不跟她說話。可是即便是安室透,也不能完全保證面對涅露秋無孔不入的手段,沒有一點動搖。

風見裕也更加羞愧了,“我會時刻記住的。”

夜晚再次降臨,安室透仰望著無光的天空,明天恐怕又要下雨了。

景光就是在雨夜被那群人帶走的。

安室透收回視線,關於帶走諸伏景光的人,他心中有猜測。而這個猜測,琴酒和涅露秋應該也很清楚。

他們是日本迅速崛起的第三股勢力,在每一個案件裏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而這一次也不例外。

逮捕蘇格蘭事件中,琴酒一直和涅露秋、伏特加在一起,巴洛洛和他同行,都沒有時間劫走諸伏景光。基安蒂和科恩落後萊伊一步,就更沒有時間。

雖然萊伊的嫌疑最大,但在事後盤查時,所有外圍成員都能證明,天臺上的那輛直升飛機的確朝他開槍了。

也就是說,直升飛機上的,是第三股勢力。

安室透很確定這飛機不是公安部的,從琴酒事後的態度,也能看出同樣不是組織的。

而且組織沒必要藏起來一個臥底警察,完全是沒有意義的行為。

會幹出這種事的,安室透只能想到,那群瘋子一樣的Player。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