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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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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恩人……不是, 秦,這怎麽行!”草根趕忙撿起魚,手擺得像扇子一樣:“我只是一個……平頭百姓, 怎麽能和你……稱兄道弟……”

草根努力組織著自己匱乏的詞語, 瘋狂拒絕;這麽一個跟神仙似的人, 怎麽能和自己成為一路人。

“不用這麽緊張。”秦和瑟笑著攬過他的肩膀, 草根怕臟了恩人的衣服, 想要躲開,但卻被這小小地手臂輕巧地箍住, 明明沒感覺多用力, 可就是掙脫不開。

“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嗎,我不屬於這裏。”秦和瑟幫他換了新的烤魚, 插進對方僵直的手中:“我來此處,也是有我的目的。”

“因為一場天災, 我的家園被破壞,親人也瀕臨死亡,要想救下他們,需要很多‘藥引’。”

“我需要在十年內找齊這些藥引回家, 但畢竟我不屬於這裏, 沒有尋常的身份可以出行。”

幼小的草根並不知曉藥引是何物, 只聽說恩人的家沒有了, 突然想起之前家裏鬧的饑荒, 田裏好不容易保下的一點麥苗全被蝗蟲吃得幹幹凈凈, 顆粒無收。

好幾戶人家裏都有人餓死,就連之前常見的老鼠都被人啃的幹凈, 最後為了活下去,村長爺爺牽頭, 帶走一個村一起搬家。

草根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想明白,只是歪著頭,呆呆地望著秦和瑟。

“所以我想請你幫一個忙,在這十年時間裏,借用一下你哥哥的身份。”秦和瑟示意了一下他手中的烤魚,草根一轉頭,才註意到手已經松了力道,烤魚轉了半個圓,已經快和地面親密接觸。

他趕忙握緊烤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露出嘴裏歪歪扭扭的牙。

“想用就用唄,反正我已經被賣這麽遠,這輩子應該也見不到爹娘和哥了。”草根咬著草魚,嗚嗚囔囔道:“你救了我的命,讓我當牛做馬都可以,不用實現什麽願望。”

“不,這是補償,我不會回收。”秦和瑟揉了揉草根的頭,笑道:“既然現在沒什麽想法,我就幫你留著,等什麽時候想好了,再告訴我,好嗎?”

草根抱著膝蓋,默默啃著魚肉,嘴裏悄悄吐出幾個音,聽不出在說什麽。

秦和瑟像是已經代入“哥哥”這一身份,將烤好的兔子分了一半給草根,又將之前蓋在身上的衣服拿過來,裹住兩人單薄的身軀。

“現在,我就是你哥,馮慶了。”秦和瑟對著草根說道,眼中流光和頭頂的星空一樣,縹緲而美麗:“馮老二這個名字不太好聽,要不要換一個?”

“好啊,我沒啥文化,取不出啥好聽的名字。”他又撓了撓後腦勺,望著馮慶,眼中帶著希冀:“要不哥哥幫我取一個吧!哥哥肯定取得比我好聽。”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馮慶,“恩人”這一身份被悄無聲息淡化,手不自覺地摟上馮慶的手臂,希望從上面汲取到溫暖。

“那就叫……馮安合吧,平安合樂,怎麽樣?”

“好聽,就這個名字吧。”

篝火劈啪作響,兩人依偎在一起,以天為被,以地為床,迷迷糊糊間,進入了夢鄉。

之後的幾天裏,兩個孩子沿著大路,一點一點地趕路;餓了就找野果,抓兔子,渴了就喝旁邊的溪水,遇到破廟就留一晚,沒有就簡單搭一個帳篷,蓋著秦和瑟帶來的衣服入睡。

趕路並不無聊,哥哥每天都會給安合講很多有趣的故事,像是什麽七個葫蘆娃救了從妖怪手裏逃出的白雪公主,一只貓不小心服用了含有仙力的藥變成了一個智慧超群的小男孩,還有一個山賊頭子打算截官府的糧結果發現寨子裏的兄弟全是官府的人。

不僅如此,之前在寺廟裏,哥哥找到了一本殘缺的佛經,便借著佛經開始教安合認字。

看書識字在村裏是十分奢侈的事情,除了老村長,沒有幾個人會認字,更別提教人。

安合非常珍惜,小心地將佛經用樹葉包好,用身上已經不算衣服的破布又包了一層,護在胸口,一刻也不離開視線。

兩人走了五天,終於見到了一個城鎮,泉靈鎮,比之前被賣的鎮子要大不少,很多街道都鋪了石板,和之前看到的泥道完全不是一個感覺。

安合穿著哥哥用葉子做的草鞋,腳下暗暗發力按壓著石板,感到十分新奇。

是從來沒見過的石頭,好硬……一定比古來鎮的石路硬。

古來鎮便是他們被賣的鎮子,一種莫名的好勝心讓他忍不住比較起眼前所看到的事物,就連房檐上的麻雀也看起來肉乎乎的,一看就吃得很好。

他嘴裏嘟囔著,秦和瑟都聽了進去,沒有出聲反駁,只是玩笑似地揉亂了他剛剛整理的半天,才沒顯得那麽“蓬松”的頭發,氣的安合忍不住推了一把,撇過頭去不再看他。

秦和瑟到也不惱,而是拽著他,去了鎮裏的的一家鐵匠鋪。

安合一開始並沒有明白哥哥要幹什麽,見哥哥買了大斧、剪刀還有各種各樣的鐵器,又去布鋪買了一大卷布,依然是一頭霧水。

“哥,這是要做什麽啊?”安合抖了抖哥哥給他的袋子,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打開一看,才發現是一大袋銅錢。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秦和瑟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一閃而過的影子,道:“我們先出去,一會再告訴你。”

才進鎮子不到半個時辰就要離開,安合望著稻草棍上的糖葫蘆,很是不舍。

“別急。”秦和瑟又揉了揉安合的發頂,剛剛理好一點的頭發再次淩亂:“咱們待會就回來,到時候給你買。”

“好耶!謝謝哥哥!”

兩個孩子拎著與體型嚴重不符的各種工具和布,在眾人的目光下走出了鎮子,同時在暗處,一個瘦削的身影緊跟其後,混在人群裏一起出了鎮子。

泉靈鎮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鎮外有一個魚泉山,而山頂則有一處泉眼,裏面生養的魚總是白白胖胖,據說在幾代人的供養下有了靈氣,許願極為靈驗,許多人慕名而來,鎮子也從一個驛站,發展到了現在的泉靈鎮。

秦和瑟帶著安合在山上左彎右繞,把安合繞的暈乎後,終於到了地方,是一片還算開闊的空地,還有一間破敗的木屋。

“我們就在這裏安家吧。”秦和瑟開口說出的話,讓安合不可置信。

“這……這裏?”安合看著滿是荒草的石頭地,雖然知道哥哥是有能力的,但哥哥不是外地的嗎?他是怎麽直到這個地方的?。

可能是在鐵匠鋪那裏問的吧。

安合很快圓回了邏輯,小跑著打開了搖搖欲墜的門,厚重的灰塵揚起,嗆地鼻子一癢,立刻就是一個噴嚏。

“恩,我們都看起來太小,雖然有錢可以買房子,但鎮子裏沒什麽能讓我們幹的活,還容易招人牙子惦記,像這樣隱蔽的地方正好。”

哥哥臉上帶著淡笑,將裝著工具的布包放下,又拿出已經滿是臟汙的外衣,擦出一片還算幹凈的地方放上布匹。

房屋雖小,但五臟俱全,臥房單獨一個房,旁邊便是爐竈,既可以做飯,冬天還可以給開煙道給屋裏保溫。

另一邊還有一個房子,哥哥說是用來給獵物剝皮的;這一家50年前是獵戶的家,後來說是有了大機緣,一家都搬去了上京,這個屋子就被廢棄了。

即使屋子破敗許久,安合依然很開心,和之前在人牙子手裏睡鐵籠相比,好得幾十倍都不知。

最主要的是,他有家人,有哥哥,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東西放好,咱們再去一趟鎮子,買點平常用的物件。”大致收拾了一下,秦和瑟擡頭看了看天,已經是下午:“買點鹽油和肉,做點好吃的,再買點新衣服,慶祝一下喬遷之喜。”

“好!!!”

安合開心地向山下狂奔,秦和瑟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像是全然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一個慌張的人影。

跟在他們後面上山的人,不僅跟丟了二人,還在這他從小到大跑了無數次的樹林裏迷失了方向。

他看不見旁邊山道上朝拜的人群,看不到擦肩而過的兩個孩子,最後被突然竄出的野狗群咬穿了喉嚨,成為山林的養分。

搬來新家之後,日子突然變得平常起來。

秦和瑟開墾了家後面的荒地,買來了蘿蔔和南瓜種子種下,還有兩只雞和豬仔,也圍了圍欄養起來,又砍了些木材,一部分作為柴火,一部分做了木雕,時不時拿到鎮子集市裏去買,換些銀錢。

到換季的時候,哥哥便會去淘一些花色過時賤賣的布,冬天會再買一些棉花和毛線,給家裏做衣服穿。

而馮安合自動攬下了照顧菜園和家畜的任務,除了澆水餵食,生火洗衣,便是溫習哥哥教他的功課,那些換來的銀錢基本上都買了書本紙筆,用來給他習字。

哥哥的字寫得很好看,比書裏的字還要工整,安合也想寫這樣的字,但舍不得浪費墨塊,便拿筆沾水,在淺色的石頭上練字。

偶爾安合也會想去鎮裏玩一玩,哥哥便會從床底拿出最開始的錢兜,給他十文錢隨便自己花。

這也是安合最開心的時候,可以買好多零嘴,玩具,還有最愛的糖葫蘆,自己一串,哥哥一串,剩下的錢哥哥說可以自己留著,什麽時候花都可以。

錢兜裏的錢哥哥基本不會往外拿,但每次有餘錢,都會把錢存進去,鼓鼓囊囊的,存了好多。

安合也學著樣子,用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包,每次剩下的錢都放在裏面,藏在床底,和哥哥的錢兜放在一起。

至於山上的魚泉,總是有不少人,還有不少附近的富商權貴,哥哥說我們現在還小,不適合去,去了容易沖撞到貴人,在有能力進旋渦之前,要先發展自己。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安合很聽哥哥的話,即使相隔只用半個時辰的腳程,他也從未去過。

冬去春來,眨眼間,已經是他們在此處生活的第三年。

今日來魚泉的人格外的多,窄小的山路滿是游人,其中還夾雜著幾個坐著嬌子,穿金戴銀的婦人,入眼十分貴氣。

本來安合對此並無興趣,正專心致志地餵著雞,但哥哥突然找到了他,說道:

“安合,你想換一個活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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