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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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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戈登本以為, 這就是一場正常的測繪行程。

此時的大家還在測量數據,負責繪制與計算的戈登轉起手中的筆,有些無聊。

此處的上方有微微翹出的巖石, 遮擋住下方的陽光, 要繪制俯視圖, 這裏本身各項指標要求會非常多且雜, 需要大量人工和時間。

而現在, 在關於如何測量上,兩個資歷最老的人突然吵了起來, 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直接撂挑子不幹,不管怎麽勸都沒有用, 最後兩個人在崖壁下互相僵持,誰也不服誰。

剩下的人見工作難以推進, 只能求助過秦先生,但他的意思,是需要他們自己找出最優解。

“這並不是困難,只是缺少磨合。”雖然面色蒼白, 但秦先生的雙眼依舊明亮:“時間是充足的, 答案就在眼前, 需要你們自己去尋找。”

不愧是神明的眷者, 語言竟如此的有深度。

於是到最後, 兩撥人分別用自己的方法測量, 測出的最終結果,將由秦先生判斷誰對誰錯。

所以負責做數據總結和最終呈現的戈登只能選擇待機, 坐在石頭上發呆。

好無聊啊~

戈登擺弄起腳邊的石子,在草地上隨手畫了一個笑臉;別人都在工作, 就他一個無所事事真的很不自在啊!

還是找點事幹吧。

戈登起身,環視一下四周,在溪流邊的眷者大人則低著頭,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負責測量數據的兩波人之間火藥味極濃,尤其是兩位領頭人,特意選了距離最遠的兩個點開始,是看一眼都覺得難受的程度。

他很識趣的沒有湊上去,說的好聽一點,他是負責整合數據和最終呈現,其實就是負責潤色和繪畫,去應付那些要求奇怪,事又非常多的貴族。

下意識摸了摸手腕的傷痕,他走到行李旁,想找點工具幫幫忙。

以前的貴族需要地圖,不是為了規劃和行走,而是為了欣賞自己家族疆域的遼闊與住地的宏大。

所以很多時候,為了能滿足要求,他們在制圖時,都會準備兩份。

一份是正經的工程用圖,真正用在建築與規劃上,而他畫的另一份,則是交給貴族觀賞的那一份。

這是一份影響整個隊伍生存的差事,也是最危險的差事;就在白夜國解放前不久,他就因為一時疏忽,在一處邊界上沒有達到要求,讓一位貴族在晚宴上丟了小小的臉面。

最後他被挑斷了手筋,以示懲罰。

自從恢覆後,即使他能拿起畫筆,原本平穩的雙手卻如在狂風下的樹葉般顫抖,連一條直線都畫不出來。

他已經畫不出嚴謹的工程地圖了。

自己的能耐已經不剩多少了,要不是隊裏的人念及舊情把他帶上,他現在還在白夜國的街頭靠買畫維生。

工具都已經被人拿去,只剩下一盒粉筆;戈登聳聳肩,拿起幾根向別的地方探去。

就當是探探路吧。

他順著巖壁摸索著,在往後測量需要註意和重點關照的地方做了標記;雖然忘了不少,但他的基礎還是很紮實的。

一路走走畫畫,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處顏色怪異的石洞面前;石洞比較隱蔽,如果不是他一直摸索著,也找不到這裏。

他沒有註意到他已經走出了所有人的視線,隨手畫了一個記號,他往裏走去。

洞口雖然狹小,但一個小彎之後,其內部卻格外的開闊。

光從高處的洞口中,隨著瀑布傾瀉而下,水流迸發出脆響,在地面上的圓石間跳躍。

戈登走到中心的水潭邊,捧起一捧水,冰涼的觸感劃過手心,驅散了正午的烈日帶來的熱氣。

很奇怪。

這裏除了瀑布聲,沒有其他聲響,鳥雀,鰻魚,或是哪裏都有的小蜥蜴,這個空間裏都沒有它們的蹤影,寂靜到有些過分。

戈登心裏咯噔了一下。

雖然看似沒有危險,但這周圍的環境如此適合那些蜥蜴類動物的生活,不應該一只的痕跡都沒有。

這件事可以有很多原因,比如水質不好,土壤質地過於堅韌等,但最壞,也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這裏是一位非常危險的生物的巢穴。

自己為什麽要腦子一抽跑進來一趟?

戈登深吸一口氣,保持朝向不變,一點一點的往後退去,想把後背貼在墻壁上;現在還不知道危險在哪裏,還是把背後保護好才行。

看起來這個生物此時並不在巢穴,只要及時離開,就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這句話剛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一抹亮藍色的漣漪突然在水面散播開來;在戈登的註視下,緩慢又快速地合成一塊塊明亮的藍色方塊。

透明的藍色正八面體從水潭中顯現,方塊將它層層圍繞,再次合成一巨大的方塊,無聲懸浮在空中。

戈登徹底呆住,一動不動的看著,腿不由得開始打顫。

這……這是什麽東西啊!

方塊似是註意到人的氣息,規整的方塊拉伸變形,化為一條條如鰩魚般的生物,直直地沖了過來。

“啊!!!!”

此時也顧不得什麽危險不危險的了,戈登一個火速轉身,大步奔向白色的記號。

只要……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一股巨力從背後撞擊脊背,黑暗跟隨視線驟然天旋地轉,等戈登從眩暈中恢覆意識,才發現自己已經滾到了巖壁,而自己的周圍,則漂浮著瑩瑩藍光。

窒息感從口鼻傳輸到肺,壓榨他僅剩的空氣,明明看似什麽都沒有,自己卻像是被死死摁在水中,無法呼吸。

我不會……要交代在這裏了吧?

在視野徹底陷入黑暗時,一抹白拂過,垂死的戈登驟然睜開眼,熟悉的面具映入眼簾,隨之出現的,還有他背後透明的藍色晶體。

“還楞著幹什麽?”秦和瑟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出聲提醒道:“出去!這不是你能應對的。”

戈登連滾帶爬,以前二十七年都沒有的奔跑速度沖過標記,消失在拐點之中。

秦和瑟嘆了口氣,看向被他“欺騙”的無相之水,頭一下子就痛了起來。

沒想到他的確是被吸了,不過吸的不是精氣,吸它的人也不是妖怪;而是無相之水這個由純凈元素構成的“生物”,不由自主地吸引走了他身體裏用來補身子的水元素。

雖然不多,但因為是比較外部的元素,即使對本源沒有什麽影響,反應在外觀上,還是挺“讓人矚目”的。

“……”該說果然如此嗎?對於奧羅巴斯,秦和瑟已經不想去追究什麽了。

還說這玩意對自己不會有影響,這條臭蛇果然在胡說八道。

認命似地嘆了一口氣,秦和瑟將“欺騙”解去,密不透風的水元素包裹成一個球,壓在巖壁下,但裏面的人卻已經消失不見。

球明顯一楞,剛剛逮到的生物突然不見,這讓它原本就不靈光的神志直接過載;它化成一條條沙丁魚,將整個洞穴全部填滿,簡單粗暴地尋找著人的蹤跡。

秦和瑟早就“欺騙”了自己與它的因果,它無論如何也感受不到他,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它不會碰到自己,形成新的因果。

繞過一條條熒藍色的沙丁魚,他走到無相之水本體的面前,細細觀察起來。

方方正正的正八面體透著微微的藍,帶著水本身的涼意,如同一塊沒有任何瑕疵的水晶,在微弱的陽光下,折射剔透的光彩。

如果這正是一塊水晶的話,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秦和瑟財迷心悄悄露頭,又很快被忽視;他蹲下身,隨手拽了根鹿毛當畫筆,在本體下的水面上畫起陣法。

這個陣法是大蛇教給他,防止無相之水亂跑的困陣;反正它也不會長,打死它以後還會重新凝聚,所以比起一次次消滅它,還不如把它困住。還剩了人工費。

當然他的人工費還是要結一下的。

秦和瑟一邊繞過紛亂的沙丁魚,一邊一圈圈向外畫著,同時大腦裏還在想著,要怎麽建大蛇的神廟。

幹脆不建神廟了吧?就建一個大祭臺,想給他什麽,直接一把火燒給他,多方便。

秦和瑟愉悅地想著,手下陣法的比劃都隨著心情變得龍飛鳳舞起來,不再如之前那般凜冽。

過了一會,無相之水像是找累了,它收回所有的沙丁魚,準備重新回到水中。

秦和瑟見此情景,將“欺騙”更改,讓自己的氣息出現在他的正對面。

屬於魔神的氣息讓無相之水一下子來了精神,它幻化成小海豚,啪嘰啪嘰地游到氣息出現的地點,還沒細細感受,那份氣息就消失無蹤。

無相之水不信邪,在那一塊地方繞來繞去,把土都仔細滲透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正當無相之水打算放棄時,那份氣息突然又出現了;它在瀑布的中央一閃而過,讓無相之水再次撲空。

秦和瑟像用激光筆逗小貓一樣,把無相之水耍的團團轉。

當陣法只剩下最後一筆,馬上收筆的時候,他關閉了“欺騙”,把自己完整暴露在無相之水的感知之中。

還在天花板上的無相之水陡然一激靈,它終於找到了氣息的源頭——就在它的正下方!

一座水牢突然立起,將秦和瑟團團包裹,它化為一顆水彈,從高空直直落下,正對著秦和瑟的腦門。

秦和瑟像是沒有註意到水牢和頭頂的危險,在水球裏離他只有不到幾十厘米時,不緊不慢地畫下最後一筆。

鮮紅的鎖鏈自漆黑的陣法中憑空射出,精準無誤地刺進了水球中八面體形的本體,水球定在離秦和瑟幾厘米的地方,動彈不得。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包裹在外的熒藍化為沒有支撐的水流,從陣法的縫隙中濺起小小的水花,露出裏面被死死定住的藍色水晶。

秦和瑟學起了小孩,把手握成銃械【1】的模樣,對著藍色水晶,輕輕一點:

“Headsho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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