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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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夜晚降臨,漆黑之下寂靜無聲。

一處隱蔽的洞穴內,營地的篝火劈啪作響,十幾個人圍成一圈,臉色凝重。

為首的人名為宮本海原,帶著單邊眼罩,灰黑的眼瞳如淬了血一般兇惡,猙獰的疤痕斜在臉的正中央,讓原本就不協調的面龐更加可怖。

“他們都睡了嗎?”

“都睡了,我都親眼見他們進了帳篷。”旁邊的野口威鷹,也就是這個海盜團裏“千裏眼”回答道:“真的很稀奇,他們睡覺連守夜的都沒有。”

“看出來那底下的人是什麽來頭了嗎?”

“頭,這我確實是看不出來啊。”威鷹很無奈:“這個坑太深了,就是我,也只能看見是一群穿著白衣服的人,具體細節根本看不清楚。”

“他們還分成好幾波,離我最近的那一波手裏拿著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走來走去的,像是在作法一樣。

“而且……”想起之前不經意間對視的眼神,明明相隔如此之遠,卻還是讓威鷹不由得冒出冷汗:“那個滿臉白色,不知道是戴著面具還是把臉塗白的人,就光是看一眼,我就覺得毛骨悚然,太邪門了!”

聽著他的描述,眾人面面相覷,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明明後面什麽都沒有,卻總有被人註視的感覺,不管做什麽都揮之不去。

“難不成他們是從哪裏蹦出來的妖怪?”此番論調一出,周圍的人不自覺地議論起來。

他們做海盜的,常年在海上漂泊,對於妖邪之事本就比較在意;再加上這次憑空出現的大坑,更加驗證了他們的猜想。

“我就說是土裏的鰻魚成精了,為了擴張他們的領地才挖坑的,不然這麽大的坑這麽可能是人挖出來的。”

“不對!鰻魚可沒有白色的!我猜應該是哪一族的修煉成精的魚,成精之後不太適應太高的地方,才把下面挖空的。”

“要我說,那個滿臉白色的才是成精的,那些人就是普通人,都是被他抓來工作的!他制造了這個大坑,就是為了防止他們逃跑!”

“怎麽可能!應該是這樣……”

眾人熱烈地討論著,或興奮,或恐懼,只有海原,眼中光芒銳利,不知在想些什麽。

“想知道他們是人是鬼,明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海原此話一出,瞬間就將所有人的議論全部蓋下;火光毫無規律地跳動,陰影也隨之變的詭譎。

“頭……老大,您不是再開玩笑吧?”威鷹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明天……直接去找他們?”

“當然不。”海原要是真這麽莽撞,怎麽能當這個海盜頭子這麽多年了:“明天放一個人下去,裝成受傷的難民,到時候看他們這麽待人,不就知道底細了嗎?”

“這個主意挺好!”周圍的人異口同聲的附和,同時向一處陰影看去。

海原啐了一口痰,從陰影裏拽出一個人;或許已經不算是個人,瘦弱的身軀上未著寸縷,渾身上下布滿不堪入目的傷痕,被隨意地扔在地上,一動不動。

“餵,還聽的懂人話嗎?”海原用腳踢了踢它的臉,回應他的,是幾聲微弱的咳嗽。

“還沒死,那正好。”海原抓起它的臉,露出它寶藍色的眼睛,原本堪稱瑰麗的顏色,此時卻格外暗淡麻木,像一個做工粗糙的人偶。

“嘿!小子!想活下去嗎?”海原的話讓那雙眼睛有了些許生動:“明天,我會把你送去找群人,跟著他們,後天回來找我,把他們的情況告訴我。”

“只要你去做,今晚他們絕對不會碰你,並且我還會放你走,還你自由,懂了嗎?”

寶藍色的雙眼低垂,像是無法回應,又像是默認;不過海原也不在意,畢竟誰能指望一個傻子聽從命令呢?反正他們都在外面看著,他是什麽情況到時候只要往坑裏看一眼就知道了。

“切!死啞巴。”海原立刻放開手,仿佛對方身上有什麽病毒一般,用沙子瘋狂搓手。

海原指了指旁邊兩個人:“隨便弄點空行囊,穿上破舊點的衣服,臉就不用管了,明天直接把他扔下去。”

“好的頭!”兩人抓住這個人的手腳,扔進一個帳篷鼓動起來。

海原掃過所有人,見那些被他重點關照的人默默低下頭顱,警告道:“今天晚上把上腦的精蟲都給我收一收,不要給我壞事,知道沒有?”

“明白的頭!我們一定不會做什麽的!”

幹活的兩個人出來了,還架出來一個稍微有些人樣的“人”,海原瞧了一眼,揮手示意,兩個嘍啰又把他扔進籠子裏,關了起來。

一場毫無秩序的會議結束,眾人回到各自的帳篷之中,漸漸響起鼾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帳篷裏,悄悄溜出來一個人,是一個叫菊地太郎的嘍啰;守夜的看到他,熟知他尿性的岸邊若挑了挑眉:“怎麽的?想頂風作案?”

“這不是以後沒機會了嗎?”太郎拿出一袋摩拉,不動聲色地交到若:“這樣的‘美人’挺難得的,到時候萬一真放跑了,可就真沒這好事了。”

若顛了顛摩拉,收進自己的口袋:“沒事,反正是老大不抓他而已,你想要,再抓回來不就好了。”

“誰知道那底下是什麽東西?萬一是那種會吃人的精怪怎麽辦?”見他把摩拉收了,太郎滿臉笑意的拍了拍若的肩膀:“放心,我會動靜小一點,不會讓人發現的。”

若假裝打了個哈欠,把鑰匙放在地上:“我可沒有給你,是你自己偷的,知道不?”

“沒問題。”

拿走鑰匙,太郎無聲溜到角落裏被上鎖的帳篷前,小心謹慎地打開籠子。

這個人是宮本海原在五天前,搜刮一個商船時,從貨物堆裏翻出來的;當時商船剛經歷風暴,貨全廢了,錢也沒剩多少,除了人,基本上什麽能用的都沒有。

本來宮本海原打算直接把人賣掉,還能賺點摩拉,結果就看到了這個人。

宮本海原被她的樣貌吸引,為了把人徹底留住,不走漏風聲,他直接下令將那條船上的所有人殺了,把船偽裝成被風暴徹底破壞的模樣,沈入海底,只留下她一個帶回船上。

不過那些人直接殺了也沒意思,讓他們為大家“表演”一場關於“生存”的好戲,也算是有所收獲。

老大本來想立刻在船上辦個喜宴,娶她當海盜夫人,結果喉嚨一摸,是一個有喉結的,還又啞又蠢,白瞎了他的樣貌。

當然這對太郎這些人來說也是好事,宮本海原直接將他扔給了所有人,他們做什麽,老大都不會在意。

在這幾天的歡愉下,一想到很有可能這個人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太郎就有些可惜;不過,反正明天就直接扔下去了,今晚他做了什麽,也不會有人知道。

海浪在洞外翻滾,隨意搭成的籠門發出微小的吱呀聲,裏面昏暗異常,太郎往裏仔細分辨,只能隱約見到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

他似是感受到有他人的來臨,又往裏面縮了縮,努力隱藏自己的存在。

腦海中浮現對方曾經的容貌,太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手向黑影摸去。

他的手將將接觸布料,慘烈的嚎叫突然在營地中炸開,太郎心底一驚,在極度恐慌之下猛然起身,一下子撞到籠頂,直接把頂撞開!

木屑橫飛,被撞出的木刺如鋒利的刀片在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最後橫在他的脖子上,將脖子死死卡在縫隙之中。

他動不了了。

太郎見到眾人一個個從帳篷中沖了出來,議論,驚訝,幸災樂禍,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各色的眼眸中顯形,又在海原出現時,全部隱藏下去。

他明白,他的生命要到頭了。

“看來……你對我的話很有意見。”海原看著他,眼神冰冷。

“沒……沒有……老大……”太郎的身體瘋狂顫抖,濃烈的腥臊味彌漫開了:“我……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真的!老大我都跟著您十年了啊!怎麽可能會背叛您啊!”

滿心恐懼的太郎沒有註意到老大的心不在焉,他時刻註意著周圍的動向,似乎在尋找什麽。

太郎逐漸在恐懼中回過神來,就當他以為老大已經消氣,會放過他的時候,有人突然在外大喊一聲:“找到啦!”

金屬摩擦的聲響突然出現,又驟然消逝,雪白的刀光在眼前閃過,甜腥蓋過騷臭,太郎躺在地上,漸漸失去溫度。

海原甩了甩自己的愛刀,將它收入鞘中,隨意指了一個人收拾殘局,轉身往外走去。

此時的海岸線上,兩個海盜趴在地上,用身體死死捂住身下的鍋蓋;即使是兩個壯漢的體重,也沒能壓下鍋蓋裏蹦跶的事物。

海原剛到,兩個海盜再也壓不住,鍋蓋連帶著兩個人被直接掀翻在地,暗紅的錦鯉竄出,在空氣中游弋。

它飛到所有人無法企及的地方,挑釁地向海原甩了尾巴上的泥沙,悠閑地順著海岸線游走了。

“頭……我們……”被掀翻的兩個海盜剛出聲,就見到海原嘴巴前豎著一根指頭;兩人閉上了嘴,安靜地跟著海原在錦鯉身後悄悄跟隨。

在昏暗的月光下,海原打頭,後面的海盜們屏息凝氣,輕手輕腳地跟在身後。

最終,他們來到一座荒蕪的小島上,除了零星幾棵樹和他們早就探過的荒廢遺跡,只有一個不見底的深潭規整的造在正中央,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頭,剛才那條魚就是鉆進這裏了。”威鷹指了指深潭,向裏面望了望:“之前看裏面還什麽都沒有呢,這麽現在……底下好像有光啊?”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海盜瞬間精神起來,雖然沒人人說話,但眼神交匯間,每個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這裏有好東西。

“老大……現在怎麽辦?”

海原依舊冷靜,但眼神中的熾熱卻不自覺地從眼中溢出:“現在太晚了,不可冒進。”

“記住這裏,明天等天亮的時候,我們再來探探。”

“那……坑底的那些人……”

“計劃照舊。”海原的眼睛裏充滿深意,轉頭離開,幹凈利索:“白送上來的好東西,能都拿的話,為什麽要舍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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