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離開

關燈
55.離開

宮淮像是失語,沈默著,最後自嘲地笑了一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原來如此。”

“我以為……哪怕你不認識我了,只要我足夠努力,也能再一次讓你愛上我。”

“可惜,我好像過於自負了,哪有什麽再一次。”

“或許當初你也並不是那麽喜歡我,只是當作一段露水情緣罷了。”

“所以你才會選擇一聲不吭的離開,連再見也沒有留。”

“我其實讓你並不滿意對不對?所以對討厭的人,可以隨時隨地想抽身就抽身,根本不會有什麽負擔。”

“從頭到尾,都是我自我意識過剩罷了。”

他嗓音暗啞,一句一句說的很慢,幾乎沒什麽起伏,甚至抽空了情緒,仿佛在覆述什麽別人的事情。

季琛卻沒太聽明白他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可莫名的,對方說這話的語氣攥住了他的心臟,壓抑的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對方才是那個騙子,憑什麽說那麽多似是而非的話?

季琛沒了耐心,甚至有些煩躁:“你到底簽不簽!?”

宮淮停下了,不再說了。

他伸手拿過季琛手裏的合同,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從筆筒裏抽出一只簽字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蓋上筆帽,合同規規矩矩放在桌面,宮淮神色淡然地看著他,眼眶卻是紅的,因為掩飾不住,可語氣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結束了一場交易。

“我這樣一直纏著季總,大概也讓您覺得困擾了。”

“既然季總不需要我,那我也應該痛快一些。”

他甚至笑了笑:“祝季總,早日得償所願。”

宮淮的語氣很鎮靜,細聽之下還有些許溫柔。季琛終於看清楚了他的眼睛,裏面沒什麽光亮,沒有半分溫情繾綣,冷漠而平靜,幾近陌生。

他以為宮淮擺脫這段關系,應該會開心,又或者憤怒。

可現在,對方什麽情緒都沒有,與之相比,只有可怕的沈靜。

錯身而過時,他的聲音也似風飄過。

“結束了。”

季琛什麽話都沒說,目光落到宮淮端過來的果盤上,裏面切了他最喜歡的火龍果,鮮紅的果肉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彰顯著Alpha的用心。

以後大抵也不會再有了。

季琛的手指微微發顫,似乎想拿起一塊,最後卻是端起盤子將東西都倒進了垃圾桶。

拿著盤子下樓,洗幹凈放回櫥櫃,季琛臉上仍舊沒什麽表情。

案上還有宮淮切剩下的半個火龍果,季琛擦幹凈手將它拿起來想放回冰箱。

可一轉身,就看到冰箱上貼滿的便利貼,是宮淮之前出差時留下的,一直貼在這裏,沒有被處理掉。

自從他回來後,季琛也沒再關註過。但似乎便簽條一直在更新,至少季琛現在看到的這一張,他那時候沒見到過。

那是一張紅色的便簽,上面用記號筆寫了季琛不喜歡吃的幾樣東西。

這些東西大概是日積月累總結出來的,上面的水墨並不均勻,大概是發現一個,就增添一個。

我明明不挑食。

季琛固執地想。

我不挑食。

從廚房出來,宮淮已經拉著行李箱從樓上下來。

很小的行李箱,裝不了幾件東西。

兩人在客廳相遇,誰都沒有率先開口,只是沈默地對視。

季琛的思緒好像變得有些遲鈍。

他其實想等等的,至少過完這個年。

他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宮淮突然看到那份合同。

原定的計劃被打亂,鎮定的皮相下是纏成一團的倉惶。

大概他自己都沒做好告別的準備。

季琛的目光落到他提著的行李上,喉結一滾開口,嗓音沙啞:“把你的東西都拿走。”

宮淮看著他,似乎幾個瞬息已經恢覆如常,又是那一貫的模樣,浪蕩不羈、漫不經心。

“我來的時候就沒帶什麽東西,又談何我的東西呢?”

季琛動動唇,宮淮又勾著嘴角道:“不過確實,這兩個月亂七八糟的也買了不少東西。太多了裝不下,也不想拿了,沒什麽意義,季總找個家政來收拾著都扔了吧。”

宮淮淺淡地帶過,輕飄飄地。

可他越是表現得平常或無所謂,季琛心裏莫名越不好受。

好像本不該這樣、本不該這樣。

明明那份離婚合同是他準備的,也是他先簽下的名字,可他卻成了那個在突然轉變的打擊裏回不過神似的。

他尚且停在原地,宮淮卻已經輕易地抽身出來,鎮定尋常,好像不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準備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說到做到。

他甚至好心的提醒:“季總記得把指紋鎖上我錄的指紋清除幹凈,不然出了什麽事,我還得負責。”

季琛看著他沒應。

宮淮不在意地扯扯嘴角:“走了。”

說完他拉著行李箱轉身離開,背影很是瀟灑。

季琛有些發楞,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抽離,他情不自禁挪動腳步追了過去。

宮淮已經換了鞋,正要出門。

看到季琛,腳步一頓,卻又自若地推開門,沒有回頭地越過安全門。

“啪嗒”一聲,是安全門關上的聲音,冰冷清脆。

房門也因為慣性徐徐合上,季琛呆站在原地,等一切歸於寂靜,有些恍惚地回頭,看向重新變得沈默安靜的家,一如從前。

不。

不似從前。

房間裏已經沾染了宮淮的氣息,只是添幾朵花、增加幾個裝飾物,就變得不像了。

不像他的家。

只是突然少了一個人而已,宮淮買的亂七八糟的大部分東西都還在,可偏偏就不一樣了,他感受過的,兩個月的不同,已經隨著宮淮的離開,徹底消散。

那幾朵嬌艷欲滴的玫瑰花仍舊在美麗地盛放,哪怕工作再忙,宮淮總是記得及時更換新鮮的玫瑰。

按他的話來說,新鮮的花朵會讓人心情變好啊。

那些玫瑰花被插在各種各樣素雅的瓶子裏,擺在客廳顯眼的位置。

季琛走過去,有一朵花根部的花瓣已經枯萎了,他伸手去擇,卻一不小心用力過度,花瓶一晃就摔到了地上,稀裏嘩啦地碎了一地。

鮮艷的花朵安靜地躺在地上,花瓣零落,生出幾分蕭索。

季琛垂下手往後退了一步,囁喏著唇瓣低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知是說給誰聽,給花,還是給人?

身體微晃,他撐住案臺才能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勉力才沒有滑坐下去。

宮淮走了,不過短短十幾分鐘,明明是他的有所準備,卻像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像是到現在才真正意識到,宮淮到底在他的世界裏留下了什麽。

原來有些東西,並不是劃清界限就能立即收回的。

他恢覆孑然一身,卻回不去從前的泰然自若。

隔天清晨,季琛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睡不著,也不想睡,一閉上眼就是宮淮,跟著了魔一樣。

一定是標記還沒結束的原因。他想。

真麻煩。

房間裏摔碎的花瓶並沒有被處理,早上出門的時候,花朵已經全部枯萎了。

只看一眼,季琛就面無表情地打給家政公司,讓他們找人來打掃房間。

交代結束就直接離開去了公司。

因為睡眠不足,他精神不太好,一到了公司就自己去泡了杯咖啡,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開始工作。

林秘打卡上班的時候,習慣性先來總裁辦公室收拾文件,進來卻看到季琛已經坐在工位上了。

她看著總裁眼下濃重的黑眼圈,嚇了一跳。

“季總,”林秘有些猶豫地打招呼,“早上好。”

季琛神情緊繃著,淡淡點了點頭,立刻交代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林秘一一記下。

他以前就是這樣,高密度的工作,冷而嚴肅。

不過宮淮和他的關系斷了,公司自然也不會再來。

上班後兩個小時,林秘就發現了這件事情。

她心思玲瓏,將文件整理好,像是不經意提起:“對了季總,宮秘書今天請假了嗎?這有份文件,是他前幾天整理的,我做了幾處標記……”

“給我吧。”季琛語氣淡漠,像說什麽不相幹的人:“他不會來了。”

林秘有些詫異,不過表情沒什麽變化,把文件遞給季琛:“好的,那離職手續……”

季琛頓了頓:“先不用管。”

林秘點頭表示了解,說了幾句其他工作上的事情,抱著一些文件出去了。

從那天起,宮淮再也沒來過公司,也沒聯系過季琛。

好像他們從未相識過。有的時候季琛會恍惚到底有沒有宮淮這個人。

他又恢覆了工作狂人的狀態,像以前一樣,最早到公司最晚離開,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親力親為,追求完美。

漸漸的,公司不少人都發現總裁夫人沒來過公司了,底下的竊竊私語只多不少,傳什麽的都有,但季琛像是聽不到,均不作理會,也沒有特意提過為什麽宮淮不來公司了。

總裁大人把辦公室當成了家,有的時候寧願就睡在辦公室裏,也不回去那個冷清空蕩的家。

只是流言蜚語句句相傳,季母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

收到對方發來的消息時,季琛仍在辦公室裏加班,咖啡杯剛放下,揉了揉額角。

手機震動一聲,季琛點開消息,是季母讓他這兩天帶著宮淮回家吃飯。

扯了扯嘴角,季琛想,我去哪裏給你帶人回家呢?

他已經離開了。

徹底的。

【作者有話說】:貓貓琛憂郁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