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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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溫氏深城分公司的司機駕駛著商務車在路上疾馳。
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商務車後座並排坐著的兩人。
整整二十分鐘過去, 沒人開口。
他梗了梗脖子：“三小姐，要不要聽點什麽音樂？”
“可以。”
溫今禾目光涼涼，“就放十面埋伏吧。”
司機聞言, 調整了一下自己呼吸，還是控制車載藍牙，放出溫今禾提及的琵琶曲。
前奏一響, 他只產生一種錯覺, 後面乘坐的兩尊大神, 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架著刀往他身上戳。
氛圍緊張又詭異。
“剛剛——”
司機心臟再度蹦到嗓子口。
氣氛這麽緊張，三小姐終於開口，是不是要跟程達這位程少爺算賬了。
他要不要看看哪裏方便停車。
免得車裏發生打鬥。
“多謝。”
司機輕踩了下剎車。
腦袋一懵，才發現三小姐是在道謝。
道謝？？？
那這段時間搞得他那麽緊繃做什麽？
“怎麽謝？”
溫今禾冷淡地瞥了程侑一眼。
她確實沒想到，程侑能一秒不到就反應過來。
配合她演完那場戲。
唱完最後的段落, 坐實她仍舊想以前一樣, 是一個徒有其表的草包。
鐘鼎背後有人，那人甚至就在隔壁包廂，她從一進會所的包廂就察覺到了。
如果僅僅把倆人揪出來打一頓，於事無補，還不如順著他們放下的繩子，摸索上去, 連根拔起。
“我為了配合溫小姐演戲, 可損壞了不少形象, 難道不值得感謝？”
“是麽？”
“那當然，我以前可沒有當著這麽多人給別人下面子的做法。”
程侑慢條斯理地說道。
“今天過後, 該傳開了。”
“老溫董那麽喜歡溫小姐, 甚至有可能找到我家，找我爸討要說法, 這如何不算損失？”
程侑微微側過身，在昏暗的車廂內，表情難辨。
他話音一落，司機再度端坐。
音響裏傳出的殺氣陣陣再度縈繞他狹窄車廂。
他背後的位置，溫今禾冷眼對著程侑。
雙眸微瞇。
洇出縷縷深意。
琵琶曲一停，車廂內傳出一陣震動。
正巧把剛剛的氛圍一揮而散。
“怎麽了？”
程侑坐正，溫今禾本以為他是接電話，餘光一瞥過去，程侑已然將手機舉在自己面前。
屏幕裏，冷不丁閃現出一個人。
“侑侑。”
“你那兒怎麽那麽黑？不是應酬結束了嗎？”
溫柔的女聲一傳出，溫今禾脖子轉得都比以往迅速。
侑侑？
察覺到溫今禾詫異的目光，程侑眉梢微動。
“媽，我還在外面。”
“哦哦，那我撤回，你當沒聽見。”
“怎麽了？”
“小寒不是跟他爺爺來我們家了嘛，我就想把你小時候的照片給他看一下，你記得放哪兒了嗎？”
小寒……
爺爺……
溫今禾雙唇微張，總感覺聽到了什麽熟悉的名詞。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便從外放的聽筒裏傳來。
“小程啊！好久不見！”
“你原來在深城？那有沒有聽說我孫女一早三句話讓奧澤損失20億的消息？”
溫啟寒在溫長鷹邊上，已經一臉絕望，對著天花板嘆氣。
炫耀到其他人那裏也就算了，炫耀到程家來？
他一路跟著溫長鷹抵達程家的時候，已經不想再說什麽，畢竟程家有個大魔王般存在的人。
大魔王到什麽程度，抵達程家的時候，溫僅僅持續了一晚上的糾結立刻不見。
溫僅僅可能拿自己跟其他突然奮發圖強的紈絝子弟對比，程家這個，比不了一點兒。
好在大魔王不在。
溫僅僅和溫啟寒對視了眼，從對方眼裏讀出了一樣的想法。
沒幾秒過後，倆人又在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轉變。
TM大魔王還不如在家呢！
原本不以為意程母給程侑視頻的事情，可萬萬沒想到，理論上不應當出現在程家的聲音，竟然透過聽筒傳了出來。
“我什麽時候三句話讓奧澤損失二十億了？”
程侑挑眉：“你還不知道？”
溫今禾搖頭。
只是沒等到解惑。
她餘光已經瞥見，那塊不大的屏幕上，瞬間擠滿了人頭。
似要沖破屏幕。
“溫今禾！你怎麽在這裏！”
“姐？”
溫今禾想也不想地回答：“你們該問他為什麽在這裏，這是我的車。”
“原來跟小禾在一塊兒啊，那媽媽就不打擾了，你們聊。”
溫長鷹阻止不及，文馨已經按下掛斷鍵。
嘴裏念叨著：“我該提前發消息問問程侑的，也不知道他在跟別人談事兒。”
“小寒，我突然想起來了，照片可能在樓上，你一會兒幫阿姨看看能不能修覆。”
文馨笈拉著拖鞋，匆匆往樓梯走去。
留下溫家三個人，面上帶著忿忿與疑惑交織的情緒，留在客廳。
程居延和溫長鷹一眾算得上忘年交，這會兒看了眼離開的文馨，搖了搖頭。
又瞥了眼角落裏不知道在密謀些什麽的溫家三口，索性拿起平板，繼續看新聞。
“她為什麽會跟程侑在一塊兒？”
溫長鷹鎖著眉頭，掃視倆人。
溫啟寒哧了聲。
“肯定是侑哥居心不良。”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溫長鷹拍了一掌。
“在人家家裏，說話註意點。”
“還不是你非要來的？”
溫啟寒扯了扯嘴角。
“要是突然打電話問今今，是不是不太好，你們年輕人不是不愛被問東問西？”
“我……”
“不是，你們為什麽要搞得這麽覆雜？”
溫僅僅盯著倆人。
“那你說。”
“大哥不是跟她在一塊在深城嗎？”
“問大哥不就行了。”
溫長鷹瞇著眼，恍然大悟。
隨後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老程，書房讓我用下。”
“隨意。”
**
溫啟宴在酒店接到溫長鷹的視頻電話時，在行政套房的書桌前楞了幾秒。
這種事情，前所未有。
怕是有什麽急事。
溫啟宴放下電腦，按下接通鍵。
看到三顆頭擠在鏡頭前的時候，他眉頭擰得比以往都深，看來真的出什麽事了。
“爸出事了？”
“進醫院了？”
溫啟宴問道。
這是他在短短十幾秒內推測出來的唯一可能性。
“今禾沒跟你在一塊兒？”
溫啟宴唇角抿出直線，“剛剛就出門了。”
“哼！”
齊齊三聲冷哼，聽得溫啟宴越發莫名其妙。
“讓你妹妹一個人去陌生的城市瞎逛，你也不怕出事？”
溫長鷹話一出口，溫僅僅先在一旁起哄：“爺爺，那不至於。”
溫今禾出門沒打個人都算吃虧了，誰能出事都不能是她。
“她跟誰出門了？”
“你沒問？”
溫啟宴愈發莫名其妙，“這種問題，有問的必要？”
溫啟寒冷哼：“我就說了，他不會關心的。”
一個眼底只有公司數據的人，怎麽會關心其他人怎麽樣。
仿若驗證這句話一般，溫啟宴已經把手機撇在一旁，重新看向電腦。
“你們討論，我還有事。”
天揚電子之前的業務模式有點麻煩，他還得摸透點，明天才更好談判。
任由視頻另一頭的三人，嘰嘰喳喳個不停。
離深城的Wendell酒店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溫今禾所在的商務車等候著綠燈，即將抵達酒店。
“程總，您要回哪裏？”
程侑一開始上車直言先送溫今禾回酒店，司機就沒再問。
“我也住這裏。”
溫今禾再度瞥了他一眼。
眼底若有所思。
深城的Wendell建於海邊半山，位置雖然離市區稍遠，勝在環境靠山觀海，算得上全國的Wendell生意最好的一家。
商務車剛駛入半山，溫今禾便交待司機：“半山把我放下就行，我散會兒步。”
司機雖然猶豫，但溫今禾畢竟是溫家的人，她一開口，便是命令。
更別提溫今禾下一秒便說道：“反正程總會跟我下車的，對嗎？”
溫今禾說得意味深長，程侑挑眉：“放心，我會安全送你們家三小姐回酒店。”
商務車在距離酒店大堂門口還有幾百米的位置，驟然停下。
下車的位置其實已經進入酒店的地界，山坡邊緣築著一圈石磚圍欄，點綴零星燈光。
海風襲來，把白日間的悶熱吹散。
圍欄下方，剛好是視覺盲區。
商務車剛從前方山口轉彎，程侑就察覺到一股危險靠近。
他眼睛一睜一閉，呼吸緊致，已經被溫今禾單手掐住脖頸，控制在圍墻邊。
浮於表面的淡然色彩褪去，眼下的溫今禾周身冷凝，眸底凜若冰霜。
散發出來的殺意，無比真實。
她站在上坡的位置，利用地形補上與程侑的身高差距，一手反扣住程侑手腕，控制在身後，另一只手掐在程侑脖頸兩側，驟然收緊。
“陳侑。”
“是你，對不對。”
事情發生的突然，程侑盡管雙手被控制，卻仍然笑得輕描淡寫，最後甚至把頭倚靠在墻角，微微低頭瞥著溫今禾。
“溫將軍總算認出來了。”
尾音剛落，脖頸處便感受到那只微涼的手突然收緊。
程侑眼底笑意不減，哪怕聲音因為喉嚨被掐而逐漸嘶啞，吞吐困難：“溫將軍再使點勁？”
“可惜了，地點不對，沒有刀。否則你用起來，還能跟更順手些。”
溫今禾咬牙切齒：“你明明也擅武，為何不反擊？”
“同我有仇的是溫將軍，我同溫將軍，卻是無仇無怨，為何要反擊？”
薄汗籠罩在程侑額頭，幾捋發絲沾在額角，明明應該萬般狼狽的人，卻仍舊一副漫不經意的神情。
“別以為我不敢。”
“你當然敢。”
“否則我怎麽會跟你下車，放心，這裏是視覺盲區，沒有監控拍得到。”
程侑這般態度。
溫今禾反而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她最後狠狠掐了一把，咬著後槽牙松手。
冰涼指尖從脖頸處松開的瞬間，程侑有一瞬覺得，可惜。
“不繼續掐了？”
“不像溫將軍過往的作風。”
溫今禾動了動手腕，程侑雖然沒反抗，但他體格擺在這裏，要用力控制，也屬實不易。
她斜睨程侑，“你該知道，放在過去，千刀萬剮，我都做得出來。”
程侑從陰暗處走出，嘴角輕笑：“下次還想動手，提前通知我，我給你準備刀。”
“你……”
溫今禾一時間竟然有點語塞，她記憶產生偏差，上輩子的陳侑，有變態至此嗎？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比海邊涼風更加冷冽的聲音在山道盡頭響起，溫今禾憋了一肚子的疑問，被迫中止。
溫啟宴從上坡的位置緩緩走下，沒幾步就站在溫今禾面前。
他眉心蹙著，眼神從溫今禾臉上，轉移到與他齊高的程侑身上。
最終落於程侑脖頸處的紅印。
溫啟宴眼神越發冰冷。
“聽司機說程總答應會把我妹妹送回酒店？”
“請問兩位在墻角待了這麽久，做什麽？”
程侑還沒開口，溫今禾先一步道出：“沒什麽。”
“散散步而已。”
總不能說她剛剛真的差點動手殺人。
嚴格算起來，如果按照刑法裏頭寫的，算故意殺人中止。
這種話一說出口，溫啟宴第二天會不會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都難講。
“發生什麽了？！”
“啟宴？”
“我是不是聽到今禾的聲音了？”
“找到我姐了？”
溫今禾盯著溫啟宴褲兜裏的手機，剛剛在車上聽到的幾個聲音，這會兒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溫啟宴嘴角抿得更緊，掏出手機。
三顆頭仍舊擠在屏幕裏。
“爺爺，我沒事。”
“晚上有點兒事出門了，不用擔心。”
解釋完，她一楞。
這種話，她前世應當也沒有說過。
身邊的人或把她當成神，或把她當成救星，每次遠行，她身上都背負著太多希望。
過於沈重。
鮮少有這種輕盈的關心。
只是簡單出門，都能收獲到的關心。
為數不多的，她能記起的，竟然只有一次。
她把敵國打退數百裏，是那幾年大景朝最為輝煌的一次勝利，軍中的將領都說，那次回朝，必然能得皇上大賞，家裏也能好過些。
早朝時間，她穿著鎧甲，帶著幾個副將上朝同皇帝稟報此次軍情。
皇帝剛登基沒幾年，年輕比她小個兩歲，聽聞她得勝，也一改深沈作風，頗為興奮。
連侯太尉也在一旁拱手：“恭喜陛下，溫將軍將門出身，能力卻不輸鎮北大將軍，堪稱我景朝福氣！”
當朝太尉侯相元與父親當年關系不錯，一直對陳家父子同仇敵愾，只是數次諫言，卻始終入不了皇帝的耳。
那次侯相元便借機提出，溫今禾應當封為一品大將軍，才對得起她的累累軍功。
溫今禾覺得意外，帽子太大，她並不想承此殊榮，還沒開口，陳侑便當庭嗤笑。
“外圍幾國仍在虎視眈眈，不過贏了這場仗就想升天，之後呢？”
“如果沒有陛下兢兢業業治理國家，溫將軍又怎能安心在外馳騁沙場，斬殺敵軍，這個功，怎麽也輪不到溫將軍頭上吧？”
“一品？太尉怎麽想的？以後溫將軍再贏幾場，是不是該封侯拜相，登臨天下了？”
陳侑笑得諷刺，他官職尚且比太尉還低一級，卻把侯相元打壓得節節敗退。
明明如此猖狂，皇帝卻無感知一般。
封賞便再一次大題小作。
退下後，軍中將領自然憤憤不平。
只是沒兩天，西北邊境便再度傳來消息，趁著溫今禾回朝之際，敵軍翻山，重新襲來。
她連夜收拾行囊，披著雨出都城。
卻在城門邊上看到一輛馬車擋在中央。
那個朝中次次諷刺她功高蓋主的陳侑，掀起窗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陳某恭候溫將軍再次歸朝。”
“不過——”
陳侑涼薄的眼神落在溫今禾下巴處的兩道疤，“溫將軍下次回朝，還是別受傷的好，免得陛下對溫將軍的能力起疑。”
陳侑話音一落，被跟隨她的將領扔了一身泥，仍不能卸去胸中怨氣。
大雨傾盆，溫今禾被淋得渾身浸濕，舊傷發作，折掉的肋骨生疼，最後只揮起手，示意手下莫要再犯。
“也希望下次看到陳大人的時候，您還活著。”
她不過是附和陳侑的嘲諷，如今想來，又有些蹊蹺。
當年她在氣頭上說了那話，之後就無暇再思考那□□上發生之事。
只是這會兒想起來，哪裏都不對。
她再度看向程侑。
想說什麽，又感受到一旁無形的壓力。
溫啟宴死死盯著她和程侑。
溫啟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剛下樓撞見司機，被告知溫今禾中途下車，出來之後看到的竟然是這兩個人搭在一起。
他是被視頻裏的仨人催下樓的。
視頻吵了整整二十分鐘，溫啟宴此前從來不知道，祖孫三人聚在一起，能吵出五十個人在打架的效果。
連一向註意力極度集中的他，最後也不得不分神，皺眉看回視頻。
“你們到底想說什麽？”
“我姐為什麽還沒回去？”
溫僅僅提起溫今禾，溫啟宴才想起剛剛彈出來的一條信息，是司機同他說車已停在地庫，如果他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的信息。
短信過去五分鐘。
他伸手松了松眉心，終於起身。
“我出去看看。”
他本以為這麽說，那頭視頻就會掛斷，也沒多在意，手機隨手揣進兜裏。
隔壁是溫今禾的房間。
他敲了門，卻無人回應。
這才下樓問了仍在大堂等候的司機。
卻沒想過原來三個人的視頻，竟然一直沒掛斷。
他拿出手機之後，溫僅僅竟然松了口氣。
“總算拿出來了，我感覺我要窒息了。”
“你蠢不蠢，他把手機揣兜裏又不是把你揣兜裏。”
“不是爺爺讓我別說話的嗎！你還好意思說你比我大五歲！有哥哥這麽跟妹妹說話的嗎！”
“那你跟溫今禾對調，讓你天天對著溫啟宴這張冷臉去。”
“我不要！溫啟寒你太狠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對本小姐！”
半山道上本是十足靜謐的環境。
卻被這三個人攪得連路旁的雜草好似都能發出聲響。
“吵什麽呢！不知道晚上了？”
距離幾人最近的一間房，突然有人走出陽臺。
原本一臉忿恨。
卻在看到路燈下的人隱隱有些熟悉的面孔後，冷靜下來。
“程，程總？”
程侑抿唇頷首。
那人這才將目光又挪到一旁。
“溫，溫總？”
溫啟宴擡頭。
似乎是哪個小公司的負責人，他一時半會兒對不上號，只是禮節使然，他只點頭問好。
但剛剛的情緒遺留，三樓陽臺上的人即便隔著七八米距離，也能感知溫啟宴情緒算不上太好。
至少比起明顯言笑晏晏的程侑來說，情緒應當說是，很不好。
“你，你們聊！”
男人火速離開陽臺，拉上窗簾，把門鎖死。
“怎麽了？”
一個穿浴袍的女人從衛生間走出。
語帶抱怨：“不是說Wendell環境好嗎？大半夜有人在外面車道上吵架也沒人管？”
男人急忙幾步上前捂住女人的嘴：“別亂說話了。”
看他這麽謹慎，反而勾起女人的好奇心：“到底誰啊？”
“嘖，程達的太子爺和溫氏的太子爺在外面搶女人呢！”
“原來他們這幾個富家公子哥私下玩這麽純情的。”
“女人的臉我沒看清，但剛剛吵得可激烈。”
女人被勾起好奇心，直直沖向陽臺，透過窗簾縫隙往外張望，卻只看到三個離開的背影。
溫今禾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氣，“先回吧。”
餘光又瞥向手機裏保持靜默的三個人。
被嫌棄之後，倒是安靜得比誰都快。
溫今禾低頭無奈。
行政套房位於酒店頂樓，程侑在走廊另一側，走出電梯後，便與倆人道別。
溫啟宴冷著張臉，“你跟我進來。”
“對，你跟我們進來！”
憋了有一陣，溫僅僅和溫啟寒再度異口同聲，這次連溫長鷹都加入陣營。
溫啟宴毫不猶豫地按下掛斷鍵。
耳根總算清凈。
“今晚跟程侑出去的？”
溫今禾挑眉：“當然不是。”
“對了，明天你自己去天揚。”
溫啟宴靜默不語，等候她的下文。
“我要去逛街。”
溫啟宴眼皮微跳，“逛街？”
“是啊，我還沒出去逛過街，有問題嗎？”
“程侑是順路蹭車回來的。”
蹭車？
溫啟宴目光更顯懷疑。
但溫今禾態度太過坦蕩，他反而問不了什麽。
想法剛閃過，溫啟宴陷入短暫迷茫。
他想問什麽？
為什麽要問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良久，溫啟宴從錢包拿出一張卡。
遞給溫今禾。
溫今禾視線在黑卡和溫啟宴不茍言笑的臉之間游離幾秒，眼珠子一轉：“有沒有，沒錢的卡。”
溫啟宴：“？”
“最好是，有限額，每次只能刷幾百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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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氏深城分公司的司機駕駛著商務車在路上疾馳。
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商務車後座並排坐著的兩人。
整整二十分鐘過去, 沒人開口。
他梗了梗脖子：“三小姐，要不要聽點什麽音樂？”
“可以。”
溫今禾目光涼涼，“就放十面埋伏吧。”
司機聞言, 調整了一下自己呼吸，還是控制車載藍牙，放出溫今禾提及的琵琶曲。
前奏一響, 他只產生一種錯覺, 後面乘坐的兩尊大神, 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架著刀往他身上戳。
氛圍緊張又詭異。
“剛剛——”
司機心臟再度蹦到嗓子口。
氣氛這麽緊張，三小姐終於開口，是不是要跟程達這位程少爺算賬了。
他要不要看看哪裏方便停車。
免得車裏發生打鬥。
“多謝。”
司機輕踩了下剎車。
腦袋一懵，才發現三小姐是在道謝。
道謝？？？
那這段時間搞得他那麽緊繃做什麽？
“怎麽謝？”
溫今禾冷淡地瞥了程侑一眼。
她確實沒想到，程侑能一秒不到就反應過來。
配合她演完那場戲。
唱完最後的段落, 坐實她仍舊想以前一樣, 是一個徒有其表的草包。
鐘鼎背後有人，那人甚至就在隔壁包廂，她從一進會所的包廂就察覺到了。
如果僅僅把倆人揪出來打一頓，於事無補，還不如順著他們放下的繩子，摸索上去, 連根拔起。
“我為了配合溫小姐演戲, 可損壞了不少形象, 難道不值得感謝？”
“是麽？”
“那當然，我以前可沒有當著這麽多人給別人下面子的做法。”
程侑慢條斯理地說道。
“今天過後, 該傳開了。”
“老溫董那麽喜歡溫小姐, 甚至有可能找到我家，找我爸討要說法, 這如何不算損失？”
程侑微微側過身，在昏暗的車廂內，表情難辨。
他話音一落，司機再度端坐。
音響裏傳出的殺氣陣陣再度縈繞他狹窄車廂。
他背後的位置，溫今禾冷眼對著程侑。
雙眸微瞇。
洇出縷縷深意。
琵琶曲一停，車廂內傳出一陣震動。
正巧把剛剛的氛圍一揮而散。
“怎麽了？”
程侑坐正，溫今禾本以為他是接電話，餘光一瞥過去，程侑已然將手機舉在自己面前。
屏幕裏，冷不丁閃現出一個人。
“侑侑。”
“你那兒怎麽那麽黑？不是應酬結束了嗎？”
溫柔的女聲一傳出，溫今禾脖子轉得都比以往迅速。
侑侑？
察覺到溫今禾詫異的目光，程侑眉梢微動。
“媽，我還在外面。”
“哦哦，那我撤回，你當沒聽見。”
“怎麽了？”
“小寒不是跟他爺爺來我們家了嘛，我就想把你小時候的照片給他看一下，你記得放哪兒了嗎？”
小寒……
爺爺……
溫今禾雙唇微張，總感覺聽到了什麽熟悉的名詞。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便從外放的聽筒裏傳來。
“小程啊！好久不見！”
“你原來在深城？那有沒有聽說我孫女一早三句話讓奧澤損失20億的消息？”
溫啟寒在溫長鷹邊上，已經一臉絕望，對著天花板嘆氣。
炫耀到其他人那裏也就算了，炫耀到程家來？
他一路跟著溫長鷹抵達程家的時候，已經不想再說什麽，畢竟程家有個大魔王般存在的人。
大魔王到什麽程度，抵達程家的時候，溫僅僅持續了一晚上的糾結立刻不見。
溫僅僅可能拿自己跟其他突然奮發圖強的紈絝子弟對比，程家這個，比不了一點兒。
好在大魔王不在。
溫僅僅和溫啟寒對視了眼，從對方眼裏讀出了一樣的想法。
沒幾秒過後，倆人又在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轉變。
TM大魔王還不如在家呢！
原本不以為意程母給程侑視頻的事情，可萬萬沒想到，理論上不應當出現在程家的聲音，竟然透過聽筒傳了出來。
“我什麽時候三句話讓奧澤損失二十億了？”
程侑挑眉：“你還不知道？”
溫今禾搖頭。
只是沒等到解惑。
她餘光已經瞥見，那塊不大的屏幕上，瞬間擠滿了人頭。
似要沖破屏幕。
“溫今禾！你怎麽在這裏！”
“姐？”
溫今禾想也不想地回答：“你們該問他為什麽在這裏，這是我的車。”
“原來跟小禾在一塊兒啊，那媽媽就不打擾了，你們聊。”
溫長鷹阻止不及，文馨已經按下掛斷鍵。
嘴裏念叨著：“我該提前發消息問問程侑的，也不知道他在跟別人談事兒。”
“小寒，我突然想起來了，照片可能在樓上，你一會兒幫阿姨看看能不能修覆。”
文馨笈拉著拖鞋，匆匆往樓梯走去。
留下溫家三個人，面上帶著忿忿與疑惑交織的情緒，留在客廳。
程居延和溫長鷹一眾算得上忘年交，這會兒看了眼離開的文馨，搖了搖頭。
又瞥了眼角落裏不知道在密謀些什麽的溫家三口，索性拿起平板，繼續看新聞。
“她為什麽會跟程侑在一塊兒？”
溫長鷹鎖著眉頭，掃視倆人。
溫啟寒哧了聲。
“肯定是侑哥居心不良。”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溫長鷹拍了一掌。
“在人家家裏，說話註意點。”
“還不是你非要來的？”
溫啟寒扯了扯嘴角。
“要是突然打電話問今今，是不是不太好，你們年輕人不是不愛被問東問西？”
“我……”
“不是，你們為什麽要搞得這麽覆雜？”
溫僅僅盯著倆人。
“那你說。”
“大哥不是跟她在一塊在深城嗎？”
“問大哥不就行了。”
溫長鷹瞇著眼，恍然大悟。
隨後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老程，書房讓我用下。”
“隨意。”
**
溫啟宴在酒店接到溫長鷹的視頻電話時，在行政套房的書桌前楞了幾秒。
這種事情，前所未有。
怕是有什麽急事。
溫啟宴放下電腦，按下接通鍵。
看到三顆頭擠在鏡頭前的時候，他眉頭擰得比以往都深，看來真的出什麽事了。
“爸出事了？”
“進醫院了？”
溫啟宴問道。
這是他在短短十幾秒內推測出來的唯一可能性。
“今禾沒跟你在一塊兒？”
溫啟宴唇角抿出直線，“剛剛就出門了。”
“哼！”
齊齊三聲冷哼，聽得溫啟宴越發莫名其妙。
“讓你妹妹一個人去陌生的城市瞎逛，你也不怕出事？”
溫長鷹話一出口，溫僅僅先在一旁起哄：“爺爺，那不至於。”
溫今禾出門沒打個人都算吃虧了，誰能出事都不能是她。
“她跟誰出門了？”
“你沒問？”
溫啟宴愈發莫名其妙，“這種問題，有問的必要？”
溫啟寒冷哼：“我就說了，他不會關心的。”
一個眼底只有公司數據的人，怎麽會關心其他人怎麽樣。
仿若驗證這句話一般，溫啟宴已經把手機撇在一旁，重新看向電腦。
“你們討論，我還有事。”
天揚電子之前的業務模式有點麻煩，他還得摸透點，明天才更好談判。
任由視頻另一頭的三人，嘰嘰喳喳個不停。
離深城的Wendell酒店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溫今禾所在的商務車等候著綠燈，即將抵達酒店。
“程總，您要回哪裏？”
程侑一開始上車直言先送溫今禾回酒店，司機就沒再問。
“我也住這裏。”
溫今禾再度瞥了他一眼。
眼底若有所思。
深城的Wendell建於海邊半山，位置雖然離市區稍遠，勝在環境靠山觀海，算得上全國的Wendell生意最好的一家。
商務車剛駛入半山，溫今禾便交待司機：“半山把我放下就行，我散會兒步。”
司機雖然猶豫，但溫今禾畢竟是溫家的人，她一開口，便是命令。
更別提溫今禾下一秒便說道：“反正程總會跟我下車的，對嗎？”
溫今禾說得意味深長，程侑挑眉：“放心，我會安全送你們家三小姐回酒店。”
商務車在距離酒店大堂門口還有幾百米的位置，驟然停下。
下車的位置其實已經進入酒店的地界，山坡邊緣築著一圈石磚圍欄，點綴零星燈光。
海風襲來，把白日間的悶熱吹散。
圍欄下方，剛好是視覺盲區。
商務車剛從前方山口轉彎，程侑就察覺到一股危險靠近。
他眼睛一睜一閉，呼吸緊致，已經被溫今禾單手掐住脖頸，控制在圍墻邊。
浮於表面的淡然色彩褪去，眼下的溫今禾周身冷凝，眸底凜若冰霜。
散發出來的殺意，無比真實。
她站在上坡的位置，利用地形補上與程侑的身高差距，一手反扣住程侑手腕，控制在身後，另一只手掐在程侑脖頸兩側，驟然收緊。
“陳侑。”
“是你，對不對。”
事情發生的突然，程侑盡管雙手被控制，卻仍然笑得輕描淡寫，最後甚至把頭倚靠在墻角，微微低頭瞥著溫今禾。
“溫將軍總算認出來了。”
尾音剛落，脖頸處便感受到那只微涼的手突然收緊。
程侑眼底笑意不減，哪怕聲音因為喉嚨被掐而逐漸嘶啞，吞吐困難：“溫將軍再使點勁？”
“可惜了，地點不對，沒有刀。否則你用起來，還能跟更順手些。”
溫今禾咬牙切齒：“你明明也擅武，為何不反擊？”
“同我有仇的是溫將軍，我同溫將軍，卻是無仇無怨，為何要反擊？”
薄汗籠罩在程侑額頭，幾捋發絲沾在額角，明明應該萬般狼狽的人，卻仍舊一副漫不經意的神情。
“別以為我不敢。”
“你當然敢。”
“否則我怎麽會跟你下車，放心，這裏是視覺盲區，沒有監控拍得到。”
程侑這般態度。
溫今禾反而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她最後狠狠掐了一把，咬著後槽牙松手。
冰涼指尖從脖頸處松開的瞬間，程侑有一瞬覺得，可惜。
“不繼續掐了？”
“不像溫將軍過往的作風。”
溫今禾動了動手腕，程侑雖然沒反抗，但他體格擺在這裏，要用力控制，也屬實不易。
她斜睨程侑，“你該知道，放在過去，千刀萬剮，我都做得出來。”
程侑從陰暗處走出，嘴角輕笑：“下次還想動手，提前通知我，我給你準備刀。”
“你……”
溫今禾一時間竟然有點語塞，她記憶產生偏差，上輩子的陳侑，有變態至此嗎？
“你們兩個，在做什麽？”
比海邊涼風更加冷冽的聲音在山道盡頭響起，溫今禾憋了一肚子的疑問，被迫中止。
溫啟宴從上坡的位置緩緩走下，沒幾步就站在溫今禾面前。
他眉心蹙著，眼神從溫今禾臉上，轉移到與他齊高的程侑身上。
最終落於程侑脖頸處的紅印。
溫啟宴眼神越發冰冷。
“聽司機說程總答應會把我妹妹送回酒店？”
“請問兩位在墻角待了這麽久，做什麽？”
程侑還沒開口，溫今禾先一步道出：“沒什麽。”
“散散步而已。”
總不能說她剛剛真的差點動手殺人。
嚴格算起來，如果按照刑法裏頭寫的，算故意殺人中止。
這種話一說出口，溫啟宴第二天會不會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都難講。
“發生什麽了？！”
“啟宴？”
“我是不是聽到今禾的聲音了？”
“找到我姐了？”
溫今禾盯著溫啟宴褲兜裏的手機，剛剛在車上聽到的幾個聲音，這會兒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溫啟宴嘴角抿得更緊，掏出手機。
三顆頭仍舊擠在屏幕裏。
“爺爺，我沒事。”
“晚上有點兒事出門了，不用擔心。”
解釋完，她一楞。
這種話，她前世應當也沒有說過。
身邊的人或把她當成神，或把她當成救星，每次遠行，她身上都背負著太多希望。
過於沈重。
鮮少有這種輕盈的關心。
只是簡單出門，都能收獲到的關心。
為數不多的，她能記起的，竟然只有一次。
她把敵國打退數百裏，是那幾年大景朝最為輝煌的一次勝利，軍中的將領都說，那次回朝，必然能得皇上大賞，家裏也能好過些。
早朝時間，她穿著鎧甲，帶著幾個副將上朝同皇帝稟報此次軍情。
皇帝剛登基沒幾年，年輕比她小個兩歲，聽聞她得勝，也一改深沈作風，頗為興奮。
連侯太尉也在一旁拱手：“恭喜陛下，溫將軍將門出身，能力卻不輸鎮北大將軍，堪稱我景朝福氣！”
當朝太尉侯相元與父親當年關系不錯，一直對陳家父子同仇敵愾，只是數次諫言，卻始終入不了皇帝的耳。
那次侯相元便借機提出，溫今禾應當封為一品大將軍，才對得起她的累累軍功。
溫今禾覺得意外，帽子太大，她並不想承此殊榮，還沒開口，陳侑便當庭嗤笑。
“外圍幾國仍在虎視眈眈，不過贏了這場仗就想升天，之後呢？”
“如果沒有陛下兢兢業業治理國家，溫將軍又怎能安心在外馳騁沙場，斬殺敵軍，這個功，怎麽也輪不到溫將軍頭上吧？”
“一品？太尉怎麽想的？以後溫將軍再贏幾場，是不是該封侯拜相，登臨天下了？”
陳侑笑得諷刺，他官職尚且比太尉還低一級，卻把侯相元打壓得節節敗退。
明明如此猖狂，皇帝卻無感知一般。
封賞便再一次大題小作。
退下後，軍中將領自然憤憤不平。
只是沒兩天，西北邊境便再度傳來消息，趁著溫今禾回朝之際，敵軍翻山，重新襲來。
她連夜收拾行囊，披著雨出都城。
卻在城門邊上看到一輛馬車擋在中央。
那個朝中次次諷刺她功高蓋主的陳侑，掀起窗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陳某恭候溫將軍再次歸朝。”
“不過——”
陳侑涼薄的眼神落在溫今禾下巴處的兩道疤，“溫將軍下次回朝，還是別受傷的好，免得陛下對溫將軍的能力起疑。”
陳侑話音一落，被跟隨她的將領扔了一身泥，仍不能卸去胸中怨氣。
大雨傾盆，溫今禾被淋得渾身浸濕，舊傷發作，折掉的肋骨生疼，最後只揮起手，示意手下莫要再犯。
“也希望下次看到陳大人的時候，您還活著。”
她不過是附和陳侑的嘲諷，如今想來，又有些蹊蹺。
當年她在氣頭上說了那話，之後就無暇再思考那□□上發生之事。
只是這會兒想起來，哪裏都不對。
她再度看向程侑。
想說什麽，又感受到一旁無形的壓力。
溫啟宴死死盯著她和程侑。
溫啟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剛下樓撞見司機，被告知溫今禾中途下車，出來之後看到的竟然是這兩個人搭在一起。
他是被視頻裏的仨人催下樓的。
視頻吵了整整二十分鐘，溫啟宴此前從來不知道，祖孫三人聚在一起，能吵出五十個人在打架的效果。
連一向註意力極度集中的他，最後也不得不分神，皺眉看回視頻。
“你們到底想說什麽？”
“我姐為什麽還沒回去？”
溫僅僅提起溫今禾，溫啟宴才想起剛剛彈出來的一條信息，是司機同他說車已停在地庫，如果他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的信息。
短信過去五分鐘。
他伸手松了松眉心，終於起身。
“我出去看看。”
他本以為這麽說，那頭視頻就會掛斷，也沒多在意，手機隨手揣進兜裏。
隔壁是溫今禾的房間。
他敲了門，卻無人回應。
這才下樓問了仍在大堂等候的司機。
卻沒想過原來三個人的視頻，竟然一直沒掛斷。
他拿出手機之後，溫僅僅竟然松了口氣。
“總算拿出來了，我感覺我要窒息了。”
“你蠢不蠢，他把手機揣兜裏又不是把你揣兜裏。”
“不是爺爺讓我別說話的嗎！你還好意思說你比我大五歲！有哥哥這麽跟妹妹說話的嗎！”
“那你跟溫今禾對調，讓你天天對著溫啟宴這張冷臉去。”
“我不要！溫啟寒你太狠了！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對本小姐！”
半山道上本是十足靜謐的環境。
卻被這三個人攪得連路旁的雜草好似都能發出聲響。
“吵什麽呢！不知道晚上了？”
距離幾人最近的一間房，突然有人走出陽臺。
原本一臉忿恨。
卻在看到路燈下的人隱隱有些熟悉的面孔後，冷靜下來。
“程，程總？”
程侑抿唇頷首。
那人這才將目光又挪到一旁。
“溫，溫總？”
溫啟宴擡頭。
似乎是哪個小公司的負責人，他一時半會兒對不上號，只是禮節使然，他只點頭問好。
但剛剛的情緒遺留，三樓陽臺上的人即便隔著七八米距離，也能感知溫啟宴情緒算不上太好。
至少比起明顯言笑晏晏的程侑來說，情緒應當說是，很不好。
“你，你們聊！”
男人火速離開陽臺，拉上窗簾，把門鎖死。
“怎麽了？”
一個穿浴袍的女人從衛生間走出。
語帶抱怨：“不是說Wendell環境好嗎？大半夜有人在外面車道上吵架也沒人管？”
男人急忙幾步上前捂住女人的嘴：“別亂說話了。”
看他這麽謹慎，反而勾起女人的好奇心：“到底誰啊？”
“嘖，程達的太子爺和溫氏的太子爺在外面搶女人呢！”
“原來他們這幾個富家公子哥私下玩這麽純情的。”
“女人的臉我沒看清，但剛剛吵得可激烈。”
女人被勾起好奇心，直直沖向陽臺，透過窗簾縫隙往外張望，卻只看到三個離開的背影。
溫今禾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氣，“先回吧。”
餘光又瞥向手機裏保持靜默的三個人。
被嫌棄之後，倒是安靜得比誰都快。
溫今禾低頭無奈。
行政套房位於酒店頂樓，程侑在走廊另一側，走出電梯後，便與倆人道別。
溫啟宴冷著張臉，“你跟我進來。”
“對，你跟我們進來！”
憋了有一陣，溫僅僅和溫啟寒再度異口同聲，這次連溫長鷹都加入陣營。
溫啟宴毫不猶豫地按下掛斷鍵。
耳根總算清凈。
“今晚跟程侑出去的？”
溫今禾挑眉：“當然不是。”
“對了，明天你自己去天揚。”
溫啟宴靜默不語，等候她的下文。
“我要去逛街。”
溫啟宴眼皮微跳，“逛街？”
“是啊，我還沒出去逛過街，有問題嗎？”
“程侑是順路蹭車回來的。”
蹭車？
溫啟宴目光更顯懷疑。
但溫今禾態度太過坦蕩，他反而問不了什麽。
想法剛閃過，溫啟宴陷入短暫迷茫。
他想問什麽？
為什麽要問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良久，溫啟宴從錢包拿出一張卡。
遞給溫今禾。
溫今禾視線在黑卡和溫啟宴不茍言笑的臉之間游離幾秒，眼珠子一轉：“有沒有，沒錢的卡。”
溫啟宴：“？”
“最好是，有限額，每次只能刷幾百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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