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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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周三早上, 溫聿九點準時抵達公司。
他先去了溫啟宴工作的樓層。
溫啟宴作為CEO，大部分文件經他手就行，只有少數極為重要的, 需要讓溫聿知曉。
辦公室不在同一個樓層，只有少數人知道溫啟宴不方便搭乘電梯，溫聿便逐漸養成了工作日一早先來溫啟宴所在的辦公室一趟的習慣。
溫啟宴看到溫聿, 只擡眸看了他一眼, “今天沒有什麽特殊文件, 都是常規我可以處理的。”
他說完就沈浸於助理一早遞過來的報表當中。
過了幾分鐘，察覺到不對勁，溫啟宴才又擡頭。
“還有事嗎？”
“溫今禾今天沒來？”
溫聿在辦公室轉了一圈，看向溫啟宴。
溫啟宴似在思考什麽。
“爺爺沒跟你說？”
溫聿眉頭皺起：“說什麽？”
“她這周末跟我去考察合作商，就不來公司了。”
溫聿張了張嘴, 到底沒說什麽, 沒幾分鐘又背著手離開。
門關上時，溫啟宴擡眸看了一眼溫聿離開的背影，又伏案細看文件。
溫聿回到自己辦公室，坐在辦公椅上放空了一會兒。
一閃而過幾分失落。
好在沒過多久，祁淡敲響辦公室木門。
“之前您讓我調查的事情，公司內部確實有幾個小股東, 在與外面聯系。”
溫聿正色。
“M國供應商臨時叛變, 應當跟這個有聯系, 溫董，我還查到, 我們在考察的那幾家廠商, 也有疑似被收買的，小溫總周末過去的話……”
“讓他自己去解決。”
“明白, 溫董。”
祁淡把事情說完，仍舊站在原地，溫聿不由擡眸審視他，“還有事？”
“三小姐……”
原先要挪開目光的溫聿，再度在祁淡身上定住。
“她問我，血糖高的情況下，還可以適當吃甜食嗎？”
除了祁淡，沒有人知道，溫聿其實噬甜如命，他的辦公室有一個櫃子，放著一些專門制作的甜食，都是經由祁淡的手送上來的。
“她可能是在打聽您的消息，所以我自作主張回答了她可以。”
祁淡原先還不確定這麽先斬後奏是否可行，但剛剛董事長焦灼在他身上的幾十秒，還是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溫聿佯怒：“以後我的事情，不要隨便跟其他人透露。”
祁淡了然地點頭。
以後，也就是不是現在。
“那我先去忙了。”
辦公室隨即恢覆冷寂，只有新風系統運作發出細微的聲響。
溫聿仍舊一臉嚴肅，桌面的文件一目十行，他翻了個頁，又退回前一頁面，重新細細查看。
幾分鐘前那股失落感，已經被他忘卻。
**
周五晚上，無意間闖入星光視頻首頁的觀眾發現，原本應該明天才出現在首頁推薦欄的《與親朋好友的周末》，竟然冷不丁出現在首頁。
右上角甚至有直播中的標志。
好奇之餘，觀眾點進直播間。
溫今禾的臉出現在鏡頭正中央。
不止溫今禾，和她並排走的，分明是那天早上被拍到一同走出啟明私立醫院的另一位黑臉戰神，溫氏集團現任CEO溫啟宴。
【怎麽回事？】
【沒有聲音嗎？但是聽得到嘈雜聲啊，兩個人都是啞巴嗎】
【新來的朋友好啊，我已經看著兩個圓潤的後腦勺十分鐘辣，我媽媽以為我是變態呢】
只是網友沒想到，過了會兒，直播間突然滿屏刷起了火箭，屏幕上持續放了幾分鐘煙花，讓實時監控直播視頻的沈導也楞了半晌。
“這是？”
煙花散去，沈導才發現就在剛剛的五分鐘內，一個名叫“鷹擊長空”的新用戶在為溫今禾單開的直播間刷了上百萬的禮物，榮升榜一大哥。
“鷹擊……長空？”
腦內一閃而過一個名字，沈導心顫。
“這是徹底，不掩飾了？”
自從劉生生的發布會，溫氏的前任董事長出現之後，節目組對於溫今禾身份的猜測也從未停過。
直到溫氏集團官方賬號那條石破驚天的消息。
沈導才後知後覺發現，他從第一期開始就被溫今禾“招安”，是多麽明智且機靈的一件事。
這等背景，再加上這波明顯是溫長鷹投送的禮物，全方位驗證了溫今禾根本不如外界傳聞，是溫家不受寵的私生女。
他得意地蹺腳，越發慈愛地看著屏幕裏一句話都不說的溫今禾。
【6，前腳官宣是溫氏大小姐，後腳前任溫董就坐不住了，這就是正經豪門大小姐的排面嗎】
【雖然火箭會讓我看不到今今的臉，但沒關系，愛看，多砸點兒，就喜歡看別人花錢的場面】
【所以這場直播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周五晚上就開了啊】
【小周末的官博發啦，這周會帶領大家分別走入各位嘉賓老師的私人周末時間，好像今今明天早上不一定方便直播，所以晚上單獨給今今開了一場，好耶】
【所以爺爺是專門給今今第一場單獨直播排面才刷的火箭嗎……】
然而湧進直播間的觀眾發現，溫長鷹的這場煙花，只是開始。
“生生不息”贈送100個火箭……
“龍之谷主”贈送120個火箭……
“黛西西”贈送150個火箭……
“又又切個鬧”贈送150個火箭……
“龍之谷主”贈送200個火箭……
直接把溫今禾的單人直播刷上星光視頻的首頁最頂端。
《與親朋好友的周末》開播至今，頭一次突破千萬直播觀眾。
許多路人莫名點進來，什麽都沒看到，就先被一堆煙花特效砸暈了眼。
這一切，溫今禾並不知曉。
她只是奇怪地睨了溫啟宴一眼：“你居然會答應。”
“適當的營銷和提高公眾知名度有利於溫氏的發展。”
他為什麽反對。
溫啟宴淡淡瞥了瞥溫今禾。
倆人本來就都不是多話的類型，直播間沒幾分鐘就重歸寂靜。
直到一陣鈴聲響起。
溫啟宴看著手機，雖不解陸鳴怎麽會這個時間來電話，還是接起。
他目送溫今禾在聽到電話聲後離開的背影，直播鏡頭跟著她離開，溫啟宴不甚在意，坐在貴賓休息室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指節敲著扶手。
“我們網站被襲擊了。”
陸鳴是當初找他合創星光視頻的好友。
除了偶爾小聚，回國之後溫啟宴基本不過問網站發展的事情，除非意外發生。
就如此時，陸鳴咋咋唬唬，在聽筒裏情緒激昂：“剛剛財務突然通知我，在過去半小時內，網站流水突破三千萬，我在代碼裏挖了半天，沒找到到底是哪個黑客攻擊了網站。”
陸鳴慌張，是因為他自己作為職業大拿，星光視頻是他一手研發出來的，目前全球最尖端的黑客高手都不可能入侵。
可今晚不一樣。
這個黑客，手法極為高超，不知道怎麽侵入，利用高額流水入侵網站，很可能會引起有關部門的註意。
他不得不聯系溫啟宴。
溫啟宴輕微地皺了下眉，拿著聽筒遠離自己的耳朵。
隨後再次看向休息室門口，溫今禾已然回來，背後似乎還跟著人，看不清端著什麽東西。
兩臺微型攝像機仍舊緊緊跟著她。
他了然於胸。
“沒有黑客，你想多了。”
“不可能！這肯定是新型詐騙！我收到消息，這會兒流水突破五千萬了，難道有人在我們的網站洗/錢？我有預感，一會兒我就會接到政府部門的電話了。”
溫啟宴：“……”
“是我妹妹在直播，你所謂的巨額流水，”他頓了頓，“應該是砸給她玩的。”
溫今禾腳步停頓在溫啟宴跟前，聽到這話，頓覺詫異。
視線落到溫啟宴身上。
“你有妹妹？”
“你妹妹在咱網站直播？”
陸鳴在一陣沈默過後超級加倍反彈，疑問只增不減，溫啟宴不動聲色地掛斷電話。
“今晚不是給溫老師單獨開了個直播間嗎？剛剛應該是溫老師的家人，在直播間給你刷禮物了。”
徐大勇見溫今禾面露疑惑，這才小聲解釋了下。
另一個跟拍攝像則把開著畫面的手機遞給溫今禾。
溫今禾一邊接過手機，一邊指揮地勤把托盤上的東西遞給溫啟宴。
溫啟宴看著托盤上的焦糖海鹽卷，眉心微動。
“我問過了，說適當吃是可以的。”
“你吃吧。”
祁淡之前對溫家所有人都了如指掌的樣子，溫今禾相信，他對溫啟宴也了解頗深。
如果祁淡都說可以，那肯定是可以。
跟溫啟宴出來是溫長鷹的任務，加之前不久溫長鷹還讓她想辦法改變一下溫啟宴的面癱，這是老板的任務。
她得好好執行。
但執行就要有切入點，她沒有攻略友人的經驗，卻有打敗敵人的經驗。
要從敵人的弱點下手。
目前她所知道的，只有甜食。
“你吃吧。”
溫啟宴鼻尖微皺，朝溫今禾擡了擡下巴。
“你不是愛吃嗎？”
溫今禾挑眉，“還是說，你介意在直播鏡頭面前？那我關掉。”
溫啟宴太陽穴開始發緊。
不知怎的，他總感覺，溫今禾的話中，含著不容置喙的架勢。
好似讓他吃上這一小塊蛋糕，是什麽必須完成的任務。
他嘴角抿緊，察覺到溫今禾真的要去關直播，不疾不徐地開口：“不用了。”
犯不著為了這種事，影響其他。
溫啟宴接過盛放海鹽焦糖卷的西式碟子。
溫今禾斜睨了一眼，才看回直播屏幕。
【我今天很傷心，誰都哄不好，今今竟然為了另一個男人要關掉直播，除非今今親我一口，否則我真的生氣了】
【樓上算盤響啊，但是我真的要笑死了，霸道冷面總裁喜好吃甜品並且被溫今禾強制“愛”，今天這場直播算是值了】
【講道理，就算不說話只是盯著今今這張臉，我也可以看一天，從早上睜眼看她睡在我身側，到晚上閉眼前說晚安，我女的別罵我】
【啊啊啊啊你們粉絲真的瘋了，之前綜藝直播的時候怎麽沒這麽多變態】
【嗚嗚嗚只有我感受到大哥的反差萌嗎，冷臉總裁喜愛甜食，本來不想吃又被妹妹強勢要求吃，我顛啊kswl】
【嗚嗚嗚大哥這張臉，真的好絕，完全淡顏系巔峰之作，這倆人就算不說話我都能看一整天不帶上廁所的】
【可她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一個小時就被刷了幾千萬禮物，剛剛節目組已經發了聲明，今晚平臺收到的所有進項都會轉給溫今禾，還是想想你們上班摸魚一小時能賺多少吧】
【紮心了烙鐵，我有一個朋友路過被創】
看到這一幕被創的，還有遠在羅斯比山莊的幾位。
溫長鷹原本指揮著周管家刷火箭。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周管家就頗為著急地說道：“有位名叫生生不息的網友跟您刷了一樣的數量。”
溫長鷹拍桌而起：“劉兆慶這個老東西！”
“明天不跟他出去釣魚了！”
再後面，溫長鷹卻逐漸沒脾氣。
他從來沒想過，自家的孩子，一個比一個能耐。
“這位又又切個鬧，應當是四小姐？”
周管家回想起最近這段時間總會跟四小姐互相杠上的二少爺，“另一位，應當是二少爺？”
“好！不愧是我孫子孫女！”
溫長鷹自然而然說出這話，周管家在一旁也楞了半晌。
沈默的幾秒內，莫名尷尬的氛圍蔓延。
周管家體貼地說道：“少爺小姐之間感情這麽深厚，是老爺您的福氣。”
本來應該延續溫馨的氛圍，卻在溫今禾送上那塊蛋糕之後，悄然坍塌。
剛被誇得有點上頭的溫長鷹，眼睛逐漸瞪大。
“她都沒給我吃過蛋糕。”
周管家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三小姐是體貼您的身體。”
“周一體檢醫生剛讓老大不要老吃甜的。”
“所以三小姐更是體貼您的身體。”
溫長鷹略略懷疑：“是嗎？”
周管家笑著點頭。
好在溫聿在下一秒踏進客廳，溫長鷹總算沒在揪著這個話題繼續延伸。
“吃什麽甜的？”
周管家一頓頭大，他以為先生回來，就可以不用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哼，你女兒，端了一碟小蛋糕給你兒子吃。”
“我都沒享受過這種照顧。”
溫長鷹一頓冷嘲熱諷，覺著溫聿這張臉讓他越發不爽。
溫聿剛從一個行業宴會回來，原本就略顯疲憊。
聽到這話，有半晌沒反應過來。
“蛋糕？”
“給啟宴？”
前幾天丟失的失落感，有一瞬覆返。
溫聿甚至沒辦法如同溫長鷹這樣直白地表達自己的不爽，以及這幾日心底那股隱隱的期待。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目露深思。
另一個想法卻是，原來溫啟宴，也跟他一樣愛吃甜食。
**
第二天一早，因為特殊行業的關系，徐大勇跟溫今禾商量，等她結束考察，再重新開啟直播。
溫今禾不甚在意地點頭。
昨晚乘坐飛機的興奮勁延續到現在。
她和溫啟宴搭乘的是溫氏集團的私人飛機，機艙除了兩個乘務員和幾個保鏢，再無他人。
甚至能讓她在機艙內練拳。
但她興奮的卻是，不過兩個多小時，就抵達兩千公裏以外的另一個城市。
興奮之餘，冷靜回顱。
她又不禁想象，如果在前世，能這麽快，是不是大景朝在面臨諸國如狼群圍攻時，就不用總處於弱勢地位。
一閃而過的遺憾被溫啟宴收入眼中。
他冷不丁想起，昨晚自己似乎也放空數回，不自覺看向機艙內全程好奇的溫今禾。
徹底回過神，飛機即將降落。
溫啟宴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原本處於密閉空間內而產生的那種不舒適感，在這趟旅程中，幾乎被自己忘卻。
他有些好奇，溫今禾眼神中轉瞬即逝的遺憾，來源於何處。
在接送倆人的商務車抵達要考察的供應商樓下前，溫啟宴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消息。
“網站最近熱播的那檔綜藝，把全部內容調出來給我。”
陸鳴：“有你妹妹的那個？”
溫啟寒嘴角輕抿，“嗯。”
“知道了，回去弄。”
“說來稀奇，竟然有人聯系我，想收購網站，我得去瞧瞧，哪個不要臉的。”
溫啟宴不怎麽在意，闔上屏幕，閉目養神。
**
半個小時後，商務車經過減速帶，明顯降低車速。
直至奧澤產業園區的地面停車位停下。
車門還沒打開，溫今禾透過窗戶，就發現奧澤公司門口已經等候著幾十號人，但很明顯，都站在最前方的兩個人身後。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較年輕卻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嘴唇微動，從溫啟宴的視角，聽不出在說什麽。
更何況年輕的男人嘴裏還叼著一根煙。
“他們在說你排場大，跟微服私訪一樣。”
溫今禾淡淡的聲音傳來。
溫啟宴面無表情地回望她。
“你聽得到？”
那倒不是。
商務車是頂配的，隔音效果不錯，離著十幾米，對她來說聽到是有些難度的。
但讀懂唇語可簡單多了。
“這群人有問題。”
趁著還沒下車，溫今禾掃視人群，繼續說道。
“什麽問題。”
溫啟宴右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機。
“前面那兩個絕對不是能主導的人，但地位也不弱。”
“往後數第三排那個女的在監視。”
“能跟你對等談事的，不在這裏。”
“這些都是小啰啰。”
這下連職業素養極高的分公司派出來接送倆人的司機都不由透過後視鏡，將目光落在溫今禾身上。
溫啟宴打量著溫今禾。
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摩挲。
她剛剛提及的那個監視的女人，正巧，前兩天助理給他發送的調查郵件，已經提到。
奧澤作為老牌國企，涉及的自然不止芯片產業，還涵蓋許多生產機械。
只是前三年異軍突起，芯片生產突然在國內市場排得上號。
這在紮根同領域研發十餘年才能獲得進展的國內市場來說，很是異常，溫氏自然早就註意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溫啟宴自然沒有把奧澤當成供應商的首選，但實地考察還是有必要。
果然，奧澤也沒讓他失望，確實有不可言說的秘密。
只是這件事是他秘密安排調查的，應當無外人知曉。
“不下車嗎？”
溫今禾眨眼。
“不下，開車。”
司機接收到指令，幾分鐘前剛在停車位停下，便動作果斷地重新啟動油門，順滑駛出。
沒兩分鐘，溫啟宴的電話響起。
他直接開了外放。
“溫總，請問一下發生什麽事了？”
溫今禾透過車窗外的後視鏡，看到那個中年男子一改剛剛站著的松弛感，對著電話略顯緊張的模樣。
倒是那位吊兒郎當的男人，仍舊在吞雲吐霧。
她勾了勾唇。
“既然奧澤看不起溫氏，我們也沒上門討嫌的道理，辛苦各位在門口等候，我們先走了。”
哇哦。
頭一次看溫啟宴說這麽多話。
原來他也是會講長句的人。
溫今禾一邊看著那群人，一邊稀奇。
“溫總，您可能是誤會什麽了。”
“在你身後第三排穿著白色套裙的女人，M國國籍，是溫氏競爭企業的全資子公司的高管。”
“你旁邊抽煙的男人，是你們董事長從小放任在國外自生自滅的小兒子，剛從學校買了畢業證回來，畢業論文找的槍手，勉強湊了個合格的成績。”
“還需要我說什麽嗎？”
溫啟宴話音剛落，另一頭就傳來東西墜地的聲音，而後是一陣忙音。
後視鏡在商務車轉彎過後，已經徹底看不見十幾秒內慌作一團的幾十號人。
等商務車離開園區，一位年邁老者才從原先溫啟宴和溫今禾計劃考察的公司大門走了出來。
他接到消息，從45層搭乘電梯而下，連商務車的尾氣都聞不到。
老者擡起手對著叼煙的兒子就是一巴掌。
“讓你裝裝樣子，你這都不會！”
叼著的煙掉落在地，煙頭剛好穿進男人穿著的人字拖，剛剛還一副浪蕩模樣的男人，單腳如鬥雞一般站立，手捂著被煙頭燙傷的腳趾，很快跌落在地。
穿著白色套裙的女人看到這一幕，眉心緊皺。
悄無聲息地離開人群。
左邊耳朵戴著的無線耳機適時傳來聲音：“溫啟宴沒下車？”
女人走到角落，“比想象中聰明，沒那麽好糊弄。”
她一臉冷淡，遠遠瞟著那群蠢貨，連忽悠人這種事都做不好，真是廢物。
耳機那頭的人不以為意：“讓銘爾那邊的人再隱秘點，現在著急的是溫氏，華國現在能生產他們要的芯片的就這幾家公司，他總不會去挑最爛的那個。”
“國外切斷供貨源頭，溫氏急尋新能源轉型，就只能選擇我們準備好的資源了。”
另一頭的人似在飲酒，耳機裏傳來玻璃碰杯的清脆聲響。
“收到，老板。”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
商務車內，駛出園區後，溫啟宴交代司機：“去銘爾。”
司機熟練地在前方路口掉頭。
溫今禾最後看了一眼逐漸遠離的園區。
若有所思。
“剛剛怎麽看出來的？”
溫啟宴問道。
溫今禾詫異：“很難嗎？”
“一個自以為隱秘，目光卻死死盯著前面那倆，明顯是監視的狀態。”
“至於前面那兩個，”溫今禾頓了頓，“一個擺明了習慣向別人點頭哈腰，另一個蠢得明顯。”
不外乎就是接收到什麽指令，要給人下馬威，才輕視得如此肆無忌憚。
“肯定背後有人，而且來頭不小。”
溫今禾下定結論。
再一次與溫啟宴收到的郵件信息吻合。
想到這，溫今禾拿出手機，給溫啟寒發了條信息。
“對比來看，你還是挺聰明的。”
溫啟寒：？
溫啟宴落在溫今禾的目光中，滿是深究。
很難再把她當成一個普通妹妹看待。
然而下一秒，溫今禾想起什麽，面上的嫌棄愈發不加掩飾。
“原來這就是，當代商戰？”
“靠著幾個蠢貨就可以嗎？”
看來她從短視頻看到的也沒錯。
還不如像她一樣，半夜襲擊去“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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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 溫聿九點準時抵達公司。
他先去了溫啟宴工作的樓層。
溫啟宴作為CEO，大部分文件經他手就行，只有少數極為重要的, 需要讓溫聿知曉。
辦公室不在同一個樓層，只有少數人知道溫啟宴不方便搭乘電梯，溫聿便逐漸養成了工作日一早先來溫啟宴所在的辦公室一趟的習慣。
溫啟宴看到溫聿, 只擡眸看了他一眼, “今天沒有什麽特殊文件, 都是常規我可以處理的。”
他說完就沈浸於助理一早遞過來的報表當中。
過了幾分鐘，察覺到不對勁，溫啟宴才又擡頭。
“還有事嗎？”
“溫今禾今天沒來？”
溫聿在辦公室轉了一圈，看向溫啟宴。
溫啟宴似在思考什麽。
“爺爺沒跟你說？”
溫聿眉頭皺起：“說什麽？”
“她這周末跟我去考察合作商，就不來公司了。”
溫聿張了張嘴, 到底沒說什麽, 沒幾分鐘又背著手離開。
門關上時，溫啟宴擡眸看了一眼溫聿離開的背影，又伏案細看文件。
溫聿回到自己辦公室，坐在辦公椅上放空了一會兒。
一閃而過幾分失落。
好在沒過多久，祁淡敲響辦公室木門。
“之前您讓我調查的事情，公司內部確實有幾個小股東, 在與外面聯系。”
溫聿正色。
“M國供應商臨時叛變, 應當跟這個有聯系, 溫董，我還查到, 我們在考察的那幾家廠商, 也有疑似被收買的，小溫總周末過去的話……”
“讓他自己去解決。”
“明白, 溫董。”
祁淡把事情說完，仍舊站在原地，溫聿不由擡眸審視他，“還有事？”
“三小姐……”
原先要挪開目光的溫聿，再度在祁淡身上定住。
“她問我，血糖高的情況下，還可以適當吃甜食嗎？”
除了祁淡，沒有人知道，溫聿其實噬甜如命，他的辦公室有一個櫃子，放著一些專門制作的甜食，都是經由祁淡的手送上來的。
“她可能是在打聽您的消息，所以我自作主張回答了她可以。”
祁淡原先還不確定這麽先斬後奏是否可行，但剛剛董事長焦灼在他身上的幾十秒，還是回答了他這個問題。
溫聿佯怒：“以後我的事情，不要隨便跟其他人透露。”
祁淡了然地點頭。
以後，也就是不是現在。
“那我先去忙了。”
辦公室隨即恢覆冷寂，只有新風系統運作發出細微的聲響。
溫聿仍舊一臉嚴肅，桌面的文件一目十行，他翻了個頁，又退回前一頁面，重新細細查看。
幾分鐘前那股失落感，已經被他忘卻。
**
周五晚上，無意間闖入星光視頻首頁的觀眾發現，原本應該明天才出現在首頁推薦欄的《與親朋好友的周末》，竟然冷不丁出現在首頁。
右上角甚至有直播中的標志。
好奇之餘，觀眾點進直播間。
溫今禾的臉出現在鏡頭正中央。
不止溫今禾，和她並排走的，分明是那天早上被拍到一同走出啟明私立醫院的另一位黑臉戰神，溫氏集團現任CEO溫啟宴。
【怎麽回事？】
【沒有聲音嗎？但是聽得到嘈雜聲啊，兩個人都是啞巴嗎】
【新來的朋友好啊，我已經看著兩個圓潤的後腦勺十分鐘辣，我媽媽以為我是變態呢】
只是網友沒想到，過了會兒，直播間突然滿屏刷起了火箭，屏幕上持續放了幾分鐘煙花，讓實時監控直播視頻的沈導也楞了半晌。
“這是？”
煙花散去，沈導才發現就在剛剛的五分鐘內，一個名叫“鷹擊長空”的新用戶在為溫今禾單開的直播間刷了上百萬的禮物，榮升榜一大哥。
“鷹擊……長空？”
腦內一閃而過一個名字，沈導心顫。
“這是徹底，不掩飾了？”
自從劉生生的發布會，溫氏的前任董事長出現之後，節目組對於溫今禾身份的猜測也從未停過。
直到溫氏集團官方賬號那條石破驚天的消息。
沈導才後知後覺發現，他從第一期開始就被溫今禾“招安”，是多麽明智且機靈的一件事。
這等背景，再加上這波明顯是溫長鷹投送的禮物，全方位驗證了溫今禾根本不如外界傳聞，是溫家不受寵的私生女。
他得意地蹺腳，越發慈愛地看著屏幕裏一句話都不說的溫今禾。
【6，前腳官宣是溫氏大小姐，後腳前任溫董就坐不住了，這就是正經豪門大小姐的排面嗎】
【雖然火箭會讓我看不到今今的臉，但沒關系，愛看，多砸點兒，就喜歡看別人花錢的場面】
【所以這場直播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周五晚上就開了啊】
【小周末的官博發啦，這周會帶領大家分別走入各位嘉賓老師的私人周末時間，好像今今明天早上不一定方便直播，所以晚上單獨給今今開了一場，好耶】
【所以爺爺是專門給今今第一場單獨直播排面才刷的火箭嗎……】
然而湧進直播間的觀眾發現，溫長鷹的這場煙花，只是開始。
“生生不息”贈送100個火箭……
“龍之谷主”贈送120個火箭……
“黛西西”贈送150個火箭……
“又又切個鬧”贈送150個火箭……
“龍之谷主”贈送200個火箭……
直接把溫今禾的單人直播刷上星光視頻的首頁最頂端。
《與親朋好友的周末》開播至今，頭一次突破千萬直播觀眾。
許多路人莫名點進來，什麽都沒看到，就先被一堆煙花特效砸暈了眼。
這一切，溫今禾並不知曉。
她只是奇怪地睨了溫啟宴一眼：“你居然會答應。”
“適當的營銷和提高公眾知名度有利於溫氏的發展。”
他為什麽反對。
溫啟宴淡淡瞥了瞥溫今禾。
倆人本來就都不是多話的類型，直播間沒幾分鐘就重歸寂靜。
直到一陣鈴聲響起。
溫啟宴看著手機，雖不解陸鳴怎麽會這個時間來電話，還是接起。
他目送溫今禾在聽到電話聲後離開的背影，直播鏡頭跟著她離開，溫啟宴不甚在意，坐在貴賓休息室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指節敲著扶手。
“我們網站被襲擊了。”
陸鳴是當初找他合創星光視頻的好友。
除了偶爾小聚，回國之後溫啟宴基本不過問網站發展的事情，除非意外發生。
就如此時，陸鳴咋咋唬唬，在聽筒裏情緒激昂：“剛剛財務突然通知我，在過去半小時內，網站流水突破三千萬，我在代碼裏挖了半天，沒找到到底是哪個黑客攻擊了網站。”
陸鳴慌張，是因為他自己作為職業大拿，星光視頻是他一手研發出來的，目前全球最尖端的黑客高手都不可能入侵。
可今晚不一樣。
這個黑客，手法極為高超，不知道怎麽侵入，利用高額流水入侵網站，很可能會引起有關部門的註意。
他不得不聯系溫啟宴。
溫啟宴輕微地皺了下眉，拿著聽筒遠離自己的耳朵。
隨後再次看向休息室門口，溫今禾已然回來，背後似乎還跟著人，看不清端著什麽東西。
兩臺微型攝像機仍舊緊緊跟著她。
他了然於胸。
“沒有黑客，你想多了。”
“不可能！這肯定是新型詐騙！我收到消息，這會兒流水突破五千萬了，難道有人在我們的網站洗/錢？我有預感，一會兒我就會接到政府部門的電話了。”
溫啟宴：“……”
“是我妹妹在直播，你所謂的巨額流水，”他頓了頓，“應該是砸給她玩的。”
溫今禾腳步停頓在溫啟宴跟前，聽到這話，頓覺詫異。
視線落到溫啟宴身上。
“你有妹妹？”
“你妹妹在咱網站直播？”
陸鳴在一陣沈默過後超級加倍反彈，疑問只增不減，溫啟宴不動聲色地掛斷電話。
“今晚不是給溫老師單獨開了個直播間嗎？剛剛應該是溫老師的家人，在直播間給你刷禮物了。”
徐大勇見溫今禾面露疑惑，這才小聲解釋了下。
另一個跟拍攝像則把開著畫面的手機遞給溫今禾。
溫今禾一邊接過手機，一邊指揮地勤把托盤上的東西遞給溫啟宴。
溫啟宴看著托盤上的焦糖海鹽卷，眉心微動。
“我問過了，說適當吃是可以的。”
“你吃吧。”
祁淡之前對溫家所有人都了如指掌的樣子，溫今禾相信，他對溫啟宴也了解頗深。
如果祁淡都說可以，那肯定是可以。
跟溫啟宴出來是溫長鷹的任務，加之前不久溫長鷹還讓她想辦法改變一下溫啟宴的面癱，這是老板的任務。
她得好好執行。
但執行就要有切入點，她沒有攻略友人的經驗，卻有打敗敵人的經驗。
要從敵人的弱點下手。
目前她所知道的，只有甜食。
“你吃吧。”
溫啟宴鼻尖微皺，朝溫今禾擡了擡下巴。
“你不是愛吃嗎？”
溫今禾挑眉，“還是說，你介意在直播鏡頭面前？那我關掉。”
溫啟宴太陽穴開始發緊。
不知怎的，他總感覺，溫今禾的話中，含著不容置喙的架勢。
好似讓他吃上這一小塊蛋糕，是什麽必須完成的任務。
他嘴角抿緊，察覺到溫今禾真的要去關直播，不疾不徐地開口：“不用了。”
犯不著為了這種事，影響其他。
溫啟宴接過盛放海鹽焦糖卷的西式碟子。
溫今禾斜睨了一眼，才看回直播屏幕。
【我今天很傷心，誰都哄不好，今今竟然為了另一個男人要關掉直播，除非今今親我一口，否則我真的生氣了】
【樓上算盤響啊，但是我真的要笑死了，霸道冷面總裁喜好吃甜品並且被溫今禾強制“愛”，今天這場直播算是值了】
【講道理，就算不說話只是盯著今今這張臉，我也可以看一天，從早上睜眼看她睡在我身側，到晚上閉眼前說晚安，我女的別罵我】
【啊啊啊啊你們粉絲真的瘋了，之前綜藝直播的時候怎麽沒這麽多變態】
【嗚嗚嗚只有我感受到大哥的反差萌嗎，冷臉總裁喜愛甜食，本來不想吃又被妹妹強勢要求吃，我顛啊kswl】
【嗚嗚嗚大哥這張臉，真的好絕，完全淡顏系巔峰之作，這倆人就算不說話我都能看一整天不帶上廁所的】
【可她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一個小時就被刷了幾千萬禮物，剛剛節目組已經發了聲明，今晚平臺收到的所有進項都會轉給溫今禾，還是想想你們上班摸魚一小時能賺多少吧】
【紮心了烙鐵，我有一個朋友路過被創】
看到這一幕被創的，還有遠在羅斯比山莊的幾位。
溫長鷹原本指揮著周管家刷火箭。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周管家就頗為著急地說道：“有位名叫生生不息的網友跟您刷了一樣的數量。”
溫長鷹拍桌而起：“劉兆慶這個老東西！”
“明天不跟他出去釣魚了！”
再後面，溫長鷹卻逐漸沒脾氣。
他從來沒想過，自家的孩子，一個比一個能耐。
“這位又又切個鬧，應當是四小姐？”
周管家回想起最近這段時間總會跟四小姐互相杠上的二少爺，“另一位，應當是二少爺？”
“好！不愧是我孫子孫女！”
溫長鷹自然而然說出這話，周管家在一旁也楞了半晌。
沈默的幾秒內，莫名尷尬的氛圍蔓延。
周管家體貼地說道：“少爺小姐之間感情這麽深厚，是老爺您的福氣。”
本來應該延續溫馨的氛圍，卻在溫今禾送上那塊蛋糕之後，悄然坍塌。
剛被誇得有點上頭的溫長鷹，眼睛逐漸瞪大。
“她都沒給我吃過蛋糕。”
周管家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三小姐是體貼您的身體。”
“周一體檢醫生剛讓老大不要老吃甜的。”
“所以三小姐更是體貼您的身體。”
溫長鷹略略懷疑：“是嗎？”
周管家笑著點頭。
好在溫聿在下一秒踏進客廳，溫長鷹總算沒在揪著這個話題繼續延伸。
“吃什麽甜的？”
周管家一頓頭大，他以為先生回來，就可以不用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哼，你女兒，端了一碟小蛋糕給你兒子吃。”
“我都沒享受過這種照顧。”
溫長鷹一頓冷嘲熱諷，覺著溫聿這張臉讓他越發不爽。
溫聿剛從一個行業宴會回來，原本就略顯疲憊。
聽到這話，有半晌沒反應過來。
“蛋糕？”
“給啟宴？”
前幾天丟失的失落感，有一瞬覆返。
溫聿甚至沒辦法如同溫長鷹這樣直白地表達自己的不爽，以及這幾日心底那股隱隱的期待。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目露深思。
另一個想法卻是，原來溫啟宴，也跟他一樣愛吃甜食。
**
第二天一早，因為特殊行業的關系，徐大勇跟溫今禾商量，等她結束考察，再重新開啟直播。
溫今禾不甚在意地點頭。
昨晚乘坐飛機的興奮勁延續到現在。
她和溫啟宴搭乘的是溫氏集團的私人飛機，機艙除了兩個乘務員和幾個保鏢，再無他人。
甚至能讓她在機艙內練拳。
但她興奮的卻是，不過兩個多小時，就抵達兩千公裏以外的另一個城市。
興奮之餘，冷靜回顱。
她又不禁想象，如果在前世，能這麽快，是不是大景朝在面臨諸國如狼群圍攻時，就不用總處於弱勢地位。
一閃而過的遺憾被溫啟宴收入眼中。
他冷不丁想起，昨晚自己似乎也放空數回，不自覺看向機艙內全程好奇的溫今禾。
徹底回過神，飛機即將降落。
溫啟宴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原本處於密閉空間內而產生的那種不舒適感，在這趟旅程中，幾乎被自己忘卻。
他有些好奇，溫今禾眼神中轉瞬即逝的遺憾，來源於何處。
在接送倆人的商務車抵達要考察的供應商樓下前，溫啟宴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消息。
“網站最近熱播的那檔綜藝，把全部內容調出來給我。”
陸鳴：“有你妹妹的那個？”
溫啟寒嘴角輕抿，“嗯。”
“知道了，回去弄。”
“說來稀奇，竟然有人聯系我，想收購網站，我得去瞧瞧，哪個不要臉的。”
溫啟宴不怎麽在意，闔上屏幕，閉目養神。
**
半個小時後，商務車經過減速帶，明顯降低車速。
直至奧澤產業園區的地面停車位停下。
車門還沒打開，溫今禾透過窗戶，就發現奧澤公司門口已經等候著幾十號人，但很明顯，都站在最前方的兩個人身後。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較年輕卻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嘴唇微動，從溫啟宴的視角，聽不出在說什麽。
更何況年輕的男人嘴裏還叼著一根煙。
“他們在說你排場大，跟微服私訪一樣。”
溫今禾淡淡的聲音傳來。
溫啟宴面無表情地回望她。
“你聽得到？”
那倒不是。
商務車是頂配的，隔音效果不錯，離著十幾米，對她來說聽到是有些難度的。
但讀懂唇語可簡單多了。
“這群人有問題。”
趁著還沒下車，溫今禾掃視人群，繼續說道。
“什麽問題。”
溫啟宴右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機。
“前面那兩個絕對不是能主導的人，但地位也不弱。”
“往後數第三排那個女的在監視。”
“能跟你對等談事的，不在這裏。”
“這些都是小啰啰。”
這下連職業素養極高的分公司派出來接送倆人的司機都不由透過後視鏡，將目光落在溫今禾身上。
溫啟宴打量著溫今禾。
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摩挲。
她剛剛提及的那個監視的女人，正巧，前兩天助理給他發送的調查郵件，已經提到。
奧澤作為老牌國企，涉及的自然不止芯片產業，還涵蓋許多生產機械。
只是前三年異軍突起，芯片生產突然在國內市場排得上號。
這在紮根同領域研發十餘年才能獲得進展的國內市場來說，很是異常，溫氏自然早就註意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溫啟宴自然沒有把奧澤當成供應商的首選，但實地考察還是有必要。
果然，奧澤也沒讓他失望，確實有不可言說的秘密。
只是這件事是他秘密安排調查的，應當無外人知曉。
“不下車嗎？”
溫今禾眨眼。
“不下，開車。”
司機接收到指令，幾分鐘前剛在停車位停下，便動作果斷地重新啟動油門，順滑駛出。
沒兩分鐘，溫啟宴的電話響起。
他直接開了外放。
“溫總，請問一下發生什麽事了？”
溫今禾透過車窗外的後視鏡，看到那個中年男子一改剛剛站著的松弛感，對著電話略顯緊張的模樣。
倒是那位吊兒郎當的男人，仍舊在吞雲吐霧。
她勾了勾唇。
“既然奧澤看不起溫氏，我們也沒上門討嫌的道理，辛苦各位在門口等候，我們先走了。”
哇哦。
頭一次看溫啟宴說這麽多話。
原來他也是會講長句的人。
溫今禾一邊看著那群人，一邊稀奇。
“溫總，您可能是誤會什麽了。”
“在你身後第三排穿著白色套裙的女人，M國國籍，是溫氏競爭企業的全資子公司的高管。”
“你旁邊抽煙的男人，是你們董事長從小放任在國外自生自滅的小兒子，剛從學校買了畢業證回來，畢業論文找的槍手，勉強湊了個合格的成績。”
“還需要我說什麽嗎？”
溫啟宴話音剛落，另一頭就傳來東西墜地的聲音，而後是一陣忙音。
後視鏡在商務車轉彎過後，已經徹底看不見十幾秒內慌作一團的幾十號人。
等商務車離開園區，一位年邁老者才從原先溫啟宴和溫今禾計劃考察的公司大門走了出來。
他接到消息，從45層搭乘電梯而下，連商務車的尾氣都聞不到。
老者擡起手對著叼煙的兒子就是一巴掌。
“讓你裝裝樣子，你這都不會！”
叼著的煙掉落在地，煙頭剛好穿進男人穿著的人字拖，剛剛還一副浪蕩模樣的男人，單腳如鬥雞一般站立，手捂著被煙頭燙傷的腳趾，很快跌落在地。
穿著白色套裙的女人看到這一幕，眉心緊皺。
悄無聲息地離開人群。
左邊耳朵戴著的無線耳機適時傳來聲音：“溫啟宴沒下車？”
女人走到角落，“比想象中聰明，沒那麽好糊弄。”
她一臉冷淡，遠遠瞟著那群蠢貨，連忽悠人這種事都做不好，真是廢物。
耳機那頭的人不以為意：“讓銘爾那邊的人再隱秘點，現在著急的是溫氏，華國現在能生產他們要的芯片的就這幾家公司，他總不會去挑最爛的那個。”
“國外切斷供貨源頭，溫氏急尋新能源轉型，就只能選擇我們準備好的資源了。”
另一頭的人似在飲酒，耳機裏傳來玻璃碰杯的清脆聲響。
“收到，老板。”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
商務車內，駛出園區後，溫啟宴交代司機：“去銘爾。”
司機熟練地在前方路口掉頭。
溫今禾最後看了一眼逐漸遠離的園區。
若有所思。
“剛剛怎麽看出來的？”
溫啟宴問道。
溫今禾詫異：“很難嗎？”
“一個自以為隱秘，目光卻死死盯著前面那倆，明顯是監視的狀態。”
“至於前面那兩個，”溫今禾頓了頓，“一個擺明了習慣向別人點頭哈腰，另一個蠢得明顯。”
不外乎就是接收到什麽指令，要給人下馬威，才輕視得如此肆無忌憚。
“肯定背後有人，而且來頭不小。”
溫今禾下定結論。
再一次與溫啟宴收到的郵件信息吻合。
想到這，溫今禾拿出手機，給溫啟寒發了條信息。
“對比來看，你還是挺聰明的。”
溫啟寒：？
溫啟宴落在溫今禾的目光中，滿是深究。
很難再把她當成一個普通妹妹看待。
然而下一秒，溫今禾想起什麽，面上的嫌棄愈發不加掩飾。
“原來這就是，當代商戰？”
“靠著幾個蠢貨就可以嗎？”
看來她從短視頻看到的也沒錯。
還不如像她一樣，半夜襲擊去“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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