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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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事發突然, 《風禾盡起》的制片人已經在旁邊瘋狂冒汗。
程達集團作為電視劇的最大投資商，程侑過來視察工作，他跟個孫子似的陪著, 但程侑一直興趣缺缺。
制片人這才想著喊個女生過來陪一下。
放眼望去，他一下子看到走在路上年輕漂亮的洛夢嘉。
沒想到卻出這種幺蛾子。
制片人看向溫今禾，先是驚艷了一瞬, 隨即想起旁邊程侑的存在, 又黑下臉。
“你誰啊？怎麽回事？”
“還不跟程總道歉？”
溫今禾瞟了眼襯衫上的雞爪印, 慢條斯理地松開洛夢嘉，淡淡問道：“沒事吧？”
洛夢嘉莫名臉頰發熱，搖了搖頭。
松了口氣，她又提了口氣。
洛夢嘉看向溫今禾。
上周她說了那些捧高踩低的話，溫今禾竟然, 完全沒有找她算賬的想法嗎？
溫今禾松開她之後, 壓根沒在意洛夢嘉在想什麽。
只是惆悵地看了眼沙地裏的雞爪，嘆了口氣。
她就不該存著想讓洛夢嘉把這道菜教給溫家廚師的想法，出這個頭。
幸存的唯一一個雞爪，就這麽殆了。
她瞥了眼程侑，把犧牲的雞爪也算在這張臉上，對他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你什麽態度？你知不知道——”
制片人沒能指責完, 程侑仿若沒註意到溫今禾眼神的譴責, 收回目光, 問道：“劇組今天這麽熱鬧？”
順著他視線的方向，制片人隨即註意到另一側長桌方向。
幾個主角和主要的工作人員都坐在那裏, 長桌前駕著十幾臺攝像機。
他頓時想起前幾天似乎有人跟他說, 有個綜藝要來劇組，正好《風禾盡起》已經快殺青, 可以配合營銷一波熱度。
“程總感興趣？要不也去看看？”
制片人其實壓根不抱指望，這種小成本綜藝，他也沒明白有什麽營銷的必要。
程侑是什麽人，時間可以用黃金計算的人，怎麽可能對這種無聊的綜藝感興趣。
“好啊。”
程侑擡出腳步，竟然真的朝長桌走了過去。
司揚緊跟著程侑的步伐，反倒是制片人沒能反應過來。
程總這是，何意？
制片人不免猜測，從一開始程總進入劇組的興趣缺缺，倒如今竟然一副頗有興致的模樣主動靠近。
他一邊跟上步伐，一邊揣測。
難不成真如之前的傳聞，程總和許晴漾，有點關系？
**
洛夢嘉跟著溫今禾重新落座在長桌一角時，也覺得場面魔幻。
那個被爸爸稱之為高不可攀的男人，就這麽頂著一個碩大油膩的雞爪印，也跟著落座。
但卻絲毫沒有減弱他散發的疏離感。
仿佛自帶一個結界，與周邊的人。
這種氣質，她竟然覺得有點熟悉。
仿佛……
她斜睨著溫今禾。
“果然，沒了。”
溫今禾好似壓根沒註意到在場氛圍的變化，盯著那盆紹興醉雞。
神情可惜。
從座位跳出來這麽一會兒，整盆雞已經剩下浮在表面的油和那些殘料。
洛夢嘉脫口而出：“你喜歡的話，我給你做。”
說完這話，她頓了一下。
這次全然不是出於聽從爸爸的安排，要討好溫今禾。
而是抑制不住的，就順口而出。
“真的嗎？”
菜裏帶著黃酒，後勁大，溫今禾酒量很好，也不免吹風過後沾染些許酒意。
她眉眼微彎，看向洛夢嘉，洛夢嘉便再度不由自主地點頭。
隨即她又小聲問道：“之前我對你那麽有敵意……”
溫今禾挑眉：“敵意？”
這種過家家的敵意，在她看來，還沒坐她對面的那張臉來得多。
溫今禾瞟了眼程侑。
程侑不知受誰蠱惑，正巧要動筷，夾了一塊溫今禾水煮的那盆幾乎沒人動過的雞肉。
在旁邊圍繞的眾人目光中，面不改色地送入嘴，細嚼慢咽，好似這盆雞肉是何等珍饈。
這副虛偽做派，跟那個奸佞倒是十足十地相似。
溫今禾微不可察地哧了聲。
沒多久，就聽到男主角秦岱驟然調大的音量：“今禾妹妹，程總誇你做的菜好吃。”
“采訪一下，有什麽感想啊？”
溫今禾突然被CUE，正眼與程侑相對，她隨後點了點頭：“程總倒是比那只狗有品味。”
溫啟寒坐在另一側，沒忍住，嗤笑出聲。
但笑意很快停滯。
他怎麽也料想不到，那位笑面虎，竟然就真的輕笑了一番，附和道：“承蒙溫小姐誇讚。”
【嘶——我死了】
【這是誰？三秒鐘內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資料（霸總發言】
【我知道！上次在辛悅集團的那個莊園！只露出聲音壓根沒拍到臉的就是他！我就說那個聲音背後絕對是極品帥哥！】
【我查到了姐妹們！去年他代表程達集團去經濟論壇當發言人了！我天，原來程達集團的太子爺長這樣……】
【他脾氣真好，被溫今禾甩了一身雞爪呵斥讓開竟然也沒黑臉，性格這麽好的太子爺不多見了】
【哈哈哈哈哈哈本程達集團內部員工看到這句話笑發財了，誰脾氣好都不可能是我們家程大少脾氣好，他嘴毒懟的人能繞地球四圈，能比某飄飄奶茶還多一圈】
【程達啊我的天，我竟然在一個糊綜裏看到這等人物，程達不是很多項目都是跟國家合作的嗎】
【哈哈哈哈哈完蛋了CP腦又磕到了，溫今禾那麽說帥哥竟然還承蒙誇獎，嗚嗚嗚好吃，周末我吃太好了】
【我覺得今今一定是真誠的誇獎，你們看她說得那麽認真，帥哥一定是隔空感受到了這份真誠】
【之前程大少不是特別不愛露臉嗎？今天竟然主動出現在綜藝裏，稀奇】
【等等，你們有沒有刷到過一個八卦，程大少和漾漾關系不一般的傳聞】
【樓上小心吧，別什麽話都說，上一個嘴程大少的人已經進局子了】
溫啟寒僵住嘴角，眼神投向程侑，自然而然帶上些許審視。
好在程侑只是短暫逗留，許是發現他在桌上，所有人都不自在，沒幾分鐘就離開。
仿佛他靠近這裏，只是為了吃那一口雞。
秦岱腦海裏短暫閃過這個想法，又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怎麽可能？
他一定是演權臣，演瘋了。
不過剛剛程總舉手投足擡眸之間，倒真有幾分心思深沈的權臣意味，秦岱回想了一番，可以學學。
**
隨著任務完成，這期錄制也告一段落，溫今禾回到昨晚住宿的房間整理行李。
還沒抵達，就看到林國慶站在小獨棟門口等候。
溫今禾一看到他，目光一亮，竟是拋下溫啟寒快步朝林國慶走去。
溫啟寒盯著溫今禾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抿起嘴。
本來想問溫今禾跟程侑是否相熟，也只能按下不表。
“溫小姐，你看看？”
林國慶遞出他寫了通宵的那份刀法。
溫今禾不假思索地接過，越看表情竟是越發興奮。
她眼尖地瞥見林國慶身邊的徒弟背著的刀，“能讓我一試？”
林國慶也正有此意。
溫啟寒站在幾米開外的樹下，原本覆雜的思緒在看到溫今禾拔出刀之後，短暫出逃。
那炳橫刀不過三尺，但握在身材並不算高大的溫今禾手中，略顯粗曠。
這種略微矛盾的感覺，在溫今禾揮出第一刀之後，便消失殆盡。
她站在榕樹下，腳踩著樹幹在空中翻轉，刀鋒橫掃而出，淩空飛旋，幾番揮轉，橫刀所釋放的銳氣竟讓院落周遭的幾棵高聳樹木不停落葉。
溫啟寒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撼。
他只知道，最粗的那支樹杈被溫今禾的刀氣震落於他面前時。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無力。
今早無法解決溫今禾網絡上那個事端的無力感，再度湧上心頭。
他頭一次正經審視，之前溫今禾數次同他說的那句，你太弱了。
另一側的閣樓裏，隱秘的辦公室內，司揚站在程侑背後，觀察著老板的背影。
今天老板壓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卻在看到直播裏溫三小姐問祁淡留個聯絡方式後，臨時改道。
他跟在老板身邊工作已經超過五年，這五年間，老板一直交給他一個不為人知的任務。
要找一個武力值高到能隨意手刃他人的女子。
起初他覺得這種任務未免太過兒戲，和平世界裏，怎麽可能有這種人的存在。
直至剛剛，他隔著窗戶，仿佛看到武俠世界裏的女俠，沖出屏障而出。
“讓許晴漾，去這個綜藝補位。”
程侑眸色覆上一層無法讀懂的色彩。
“好的，程總。”
司揚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襯衫上的雞爪印挪開。
他只是不明白，通過溫家和溫三小姐認識，不是更容易嗎？
豪門多愛聯姻，用家族利益綁住情感聯系，更加高效簡單。
竟然要這麽費盡心機。
林國慶昨天本來不會出現在劇組，也是程總安排他讓林國慶過來。
所以林國慶一開始，情緒並不算好。
窗臺邊的程侑仍舊一言不發，目光越過揮著刀影的人，好似看到過去。
曾經有人在上元夜翻墻而出，卻落在他跟前，以為他是壞人，想都沒想就拔刀而出，朝他砍來。
彼時他只是跟著父親夜訪將軍府。
回去後父親卻讓他，要想辦法奪得溫將軍這位獨女的歡心，籠絡溫家。
父親權傾朝野，從來不知收心，連他這個兒子，也可以是權力爭奪的工具。
被朝野當成死敵，也理所當然。
他可以做任何事，唯獨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可能。
他自小就看清父親的結局，必定破敗而終。
那場死局，他不能把溫今禾拖進來。
世家的枷鎖有多沈重，程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輩子，他只想讓溫今禾，好好為自己活著。
但到底，看到她站在別人身邊，還是不甘心。
**
溫啟寒開車帶著溫今禾回來，一路上頻頻從後視鏡斜睨副駕駛的人。
“你……”
一開始，在溫今禾向祁淡留聯系方式的時候，他是想組織溫今禾的戀愛腦再次發作的。
可到後面，竟然已經無暇關註祁淡。
他忘不了，程侑在吃完那狗都不理的雞肉時，狀似無意間掃過溫今禾的眼神。
以及溫今禾舞刀時，他不經意瞥見的，那個窗臺邊站著的程侑。
同為男人，他太清楚陷入戀愛的男人在想什麽了。
只是程侑隱藏得比別人深罷了。
可是程侑怎麽會跟溫今禾有所關聯的。
他瞇起眼睛，陷入莫名的煩躁。
溫今禾擺明了沒把人當回事，他貿然提出，不是只會顯得自己沒事找事。
不對啊，他幹嘛管溫今禾的事。
她要戀愛腦就戀愛腦唄，自己又在發什麽神金？
最近他真的有點管太多了。
“林國慶說的那個短片，你真想去？”
話一出口，溫啟寒又呲牙，都說不要管太多了！
溫今禾拿到自己想要的刀法，這會兒精神還興奮著。
“去。”
她沒想過，在這個現代化的社會，能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收獲。
林國慶提及的那個弘揚武學的短片，是她穿過來這麽久，第一次主動想做的事情。
她好像，逐漸產生了一點身處在這個世界的真實感。
“餵，你手機在震動。”
溫今禾的手機屏幕時不時亮起，擺明了有信息進入。
溫啟寒瞥了一眼，隱隱看到一個名字，便將註意力放回路況。
也沒註意到，溫今禾一瞬神情冷卻。
溫啟寒眉心蹙起，在方向盤往左打的時候，順口而出：“你什麽時候加的祁淡？”
溫今禾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往前傾，幸而被安全帶彈了回來。
再往車窗外一看，有人在夜色中，雙手撐在車前蓋，一臉怨氣。
“直播不是早就結束了嗎？你們倆幹嘛現在才回來？”
溫僅僅社團活動一結束就回到羅斯比山莊，誰知道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這會兒積攢著一肚子幽怨，可是對上溫今禾冷凝的神色，緊張頓生。
“下次別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溫僅僅快速眨眼：“好，好的，姐。”
她就說，溫今禾還是關心她的！
溫僅僅心情頓時好轉，還賞了溫啟寒一個眼神，看得溫啟寒更加莫名其妙。
被迫急剎車的是他，送人回來的是他，怎麽還得在自家門口當前排觀眾看這場莫名其妙的戲。
他咬牙切齒：“下次你再這麽沖出來，信不信我停都不會停。”
溫僅僅吐舌：“你最好敢。”
“我——”
溫今禾松開安全帶，徑直下車，看向同樣陪著等在門口已經嚇得唇色發白的周管家：“黎荔在哪裏？”
這還是兩周以來，溫今禾頭一次問起黎荔這個表姐。
“你問她幹嘛？”
一聽到這名字，溫僅僅就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溫今禾目光送入夜色中：“算賬。”
**
黎荔在自己的屋子裏，焦躁地走著。
那天被溫今禾敲門之後，她就陷入莫名的恐慌。
一面覺得溫今禾說的話不可理喻，可每天做夢都能夢到小時候去游樂園時，溫今禾被陌生人抱走，想哭卻被捂住嘴看著她的神情。
兩周了，她每天都在做噩夢。
溫今禾怎麽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呢，她憑什麽？
黎荔不信，上周她通紅著眼看完兩天直播，手背被自己摳出幾道出血的痕跡。
最後還是黎蔓拿著醫藥箱過來，一邊替她消毒，仍然一副柔和的語氣：“你看，跟小禾一起參加綜藝的這幾個人，也都不是善茬，對嗎？”
“你怎麽就不能從他們身上找方法呢？”
黎荔一邊忍受手背上的刺痛，直播鏡頭剛好切換到於駿的臉上。
於是她找到了於駿。
為什麽還會失敗？
溫家明明也不願意對外承認這個女兒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連溫僅僅那個一年見不了幾次的藝術家父親，都願意出面，替溫今禾說話？
她經過十幾年的經營，明明已經差點成為溫家一份子，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黎荔指甲控制不住，又要往手背摳上去時，敲門聲響起。
她心臟跟著一蹦。
這次她再也不敢幻想是溫家的人，戰戰兢兢地打開門。
黎荔雙瞳睜大，滿臉寫著不敢置信，“周管家？”
……
主宅的一樓會客廳內。
溫僅僅左右張望，眼珠子不停轉動。
正對面的溫今禾，無所事事的刷著手機的樣子。
溫啟寒坐在斜對角，滿臉不耐。
她餘光又朝著與自己並排的溫啟宴瞟過去，似是察覺到她，溫啟宴偏過頭看她。
嚇得溫僅僅核心繃緊，腰背挺直。
所以到底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她不理解！
她跑回溫家等溫今禾，不是為了這樣坐牢的！
剛剛在大門口，溫今禾剛說完算賬，載著溫啟宴的車便也抵達門口，被溫啟寒堵著，溫啟宴隨即下車。
目光沒有情緒地打量著三人。
最終落在溫今禾身上。
“有什麽事，回客廳說。”
溫啟宴一錘定音，這才變成此刻的情況。
溫聿昨天臨時決定要出差前，跟他還在同一個會上。
結束之後，溫聿坐在位置上，仍然沒有離開。
他打量著跟自己的性格如出一轍的溫啟宴。
“你對你妹妹，怎麽看？”
溫啟宴這次沒再問是哪個妹妹，但想起溫今禾，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他還是覺得陌生。
他生來理性，不會被任何事情絆住，從開始有意識開始，腦子裏似乎就只剩下他應該繼承溫氏，一切以溫氏的發展為主線的事實。
他以為，溫聿也是如此。
溫啟宴不假思索：“可以理解。”
但不認同。
畢竟從小沒有接受良好的教育成長，所以之前做出一些過火的事情，他從理性出發分析，也覺得是正常的。
只是跟他也沒有太多關系。
連一母同胞的弟弟溫啟寒對他來說，其實也不能劃進相熟的範圍。
溫聿瞇起雙眼，攤開文件夾，裏面擺放的正是祁淡調查回來的劉生生的事情，包括劉斯哲如何對待溫今禾的所有經過。
從一家之主的角度出發，他行事向來得從大局出發。
幾家之間關系錯綜覆雜，他已經習慣不能順從自己的脾氣做事，從來都是了解全貌過後再進行處理。
只是……
那天他離開客廳之前，溫今禾給過他一個眼神。
冷淡，漠視，讀不出任何情緒，能讓人為之一怵。
他回想起之前溫啟寒的指責，溫聿看向溫啟宴：“你也覺得，對於子女的教育，我失敗嗎？”
溫啟宴看向溫聿，先是不解地蹙眉。
“我沒教育過子女，評判不了這個問題。”
溫聿有一瞬的失語。
從前他一直覺得最為靠譜的這個大兒子，似乎也沒有那麽簡單。
所以為什麽，他養出來的子女，會變成這樣了呢？
……
“在職場中被裁員時因為多出這一步，他多拿了……”
“總裁都有幾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你又知道幾個……”
突兀的聲音從靜謐的客廳響起，把溫啟宴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看向聲音發出的出處，眼神閃過一絲疑慮。
溫僅僅和溫啟寒無意間對視了一眼，難得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樣的感受。
很想撬開溫今禾的腦袋看一看，她到底在想什麽？
“周管家，我……”
“為什麽要讓我和媽媽過來主宅，難道是？”
黎荔閃過一絲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的幻想，難道是她有機會搬回來了？
周管家沒有回覆，她卻先看到坐在客廳裏的四個人。
那個讓她恨的牙癢癢的人，正坐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溫今禾不知道在自己手機上鼓搗些什麽，頗有興味的模樣，在周管家的提醒下，她才將註意力轉移到來人身上。
這倒是她穿過來之後第一次見到黎蔓。
這位看起來外表柔弱的女子，十年如一日地住在後院，確實比黎荔能忍多了。
“三小姐，我將人帶到了。”
其他三人安靜地坐著，似乎都在等溫今禾。
溫今禾便甩了一信封資料出來，是剛剛祁淡轉交給溫啟宴帶回來的。
“表姐這麽關心我，可以直說的。”
黎荔一聽到這話，太陽穴突突地響。
撒在她面前的紙質材料，全然是自己聯系於駿，還有各種營銷號把視頻發出去的證據。
她先是一頓緊張，可轉念一想，沒有任何可以做主的人在這裏，哪怕是溫啟宴，又能怎樣呢？
何況溫啟宴跟其他人的感情並不好，根本不可能會出面幫溫今禾。
溫今禾左手往紅木沙發的扶手上一撐，“你怎麽不明白，身處溫家這種大家族，最不能做的是什麽？”
黎荔眼神閃過一絲不屑，這個在農村長大的人，又懂什麽？
“你在溫家小打小鬧無所謂，但是你還住在溫家，卻聯系外人幹這種事，黎荔，你怎麽還不懂，你不可能再跟溫家有任何關系了。”
溫今禾時至今日也沒徹底想通，原主到底為何會被黎荔這種人教唆。
她能靠著自己從偏遠山區走出來，照說腦子應該不差才對。
思來想去，她只能歸結於原文情節的弱智。
“溫家又不是你說得算。”
溫今禾勾唇，“是嗎？”
黎荔目光掃向其他幾人。
溫啟寒和溫僅僅已然面帶直白的厭惡，溫啟宴雖然面無表情，但壓根沒有反駁溫今禾的話。
黎荔開始著急。
迫切之下，她看向沈默不語的黎蔓，對她的惱怒又一次爆發：“都是你！你串掇我花錢去找營銷號爆溫今禾的黑料！現在又躲在後面！怎麽，又要躲回小樓嗎？媽，你女兒要被趕出去了，你還要躲多久！”
黎荔伸手抓住黎蔓的手臂，她壓根沒想過，黎蔓竟然一臉委屈：“荔荔，你在說什麽？媽媽聽不懂，媽媽從來沒教過你這些事情？”
“沒教過我？”
“從小讓我模仿溫今禾的是你，溫今禾走丟後讓我好好裝乖賣慘的是你，你真的當我是你女兒嗎？”
黎荔目眥欲裂，什麽話都脫口而出。
溫僅僅坐在離她們倆最遠的位置，當即目瞪口呆。
這對母女竟然藏得這麽深，她之前還屢次被黎荔挑撥，這不就顯得，她更蠢了嗎？
不對，不止她，溫僅僅立刻將視線轉移到溫今禾身上。
而後溫僅僅火速抓狂。
怎麽會有人面對這樣的戲碼還在玩手機的啊？！
“沒當你是女兒？沒當你是女兒，我會自己選擇去後院住嗎！你以為你現在得到的這些東西，怎麽來的！”
這話到底戳中了黎蔓，原先的偽裝逐漸產生裂痕。
但很明顯，在場的這對兄弟，對這種扯頭花完全不感興趣。
一個拿起手機，一個打開筆記本電腦，最後只剩溫僅僅和周管家兩個觀眾，一裏一外，相互無語地看戲。
直到黎荔一句話，如石破天驚，在客廳丟出一顆炸彈。
“那你十幾年來一直裝什麽呢？舍不得溫家的東西，為什麽當初看到那個人販子抱走溫今禾，竟然還不吭一聲？”
“媽，你不虛偽嗎？”
接連兩周的噩夢擾得黎荔精神虛弱，話從口出之後，黎蔓瞪著她，滿是不敢相信。
黎荔也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背後感知到的視線，仿佛能將自己背部貫穿。
她頭皮發麻，此刻只能慶幸，溫家沒有一個有話語權的在現場。
還有機會，別慌，還有機會……
她前一秒這麽想著，後腳就聽到客廳外傳來巨大的聲響。
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溫僅僅好奇滋生，率先跑出客廳。
而後她便看到，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只見一架直升機在上方盤旋，卷起的風帶著地面高聳的樹枝亂晃，地面尚未及時清理的樹葉呈現螺旋狀在空中旋轉。
她隱隱能看到直升機，從空中緩緩放下一個軟梯。
軟梯的末端腳架，踩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
溫僅僅瞠目結舌，就這般看著溫長鷹如小說中的龍傲天一般，在夜色中降落。
她後知後覺補了一句——老年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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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這才想著喊個女生過來陪一下。
放眼望去，他一下子看到走在路上年輕漂亮的洛夢嘉。
沒想到卻出這種幺蛾子。
制片人看向溫今禾，先是驚艷了一瞬, 隨即想起旁邊程侑的存在, 又黑下臉。
“你誰啊？怎麽回事？”
“還不跟程總道歉？”
溫今禾瞟了眼襯衫上的雞爪印, 慢條斯理地松開洛夢嘉，淡淡問道：“沒事吧？”
洛夢嘉莫名臉頰發熱，搖了搖頭。
松了口氣，她又提了口氣。
洛夢嘉看向溫今禾。
上周她說了那些捧高踩低的話，溫今禾竟然, 完全沒有找她算賬的想法嗎？
溫今禾松開她之後, 壓根沒在意洛夢嘉在想什麽。
只是惆悵地看了眼沙地裏的雞爪，嘆了口氣。
她就不該存著想讓洛夢嘉把這道菜教給溫家廚師的想法，出這個頭。
幸存的唯一一個雞爪，就這麽殆了。
她瞥了眼程侑，把犧牲的雞爪也算在這張臉上，對他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你什麽態度？你知不知道——”
制片人沒能指責完, 程侑仿若沒註意到溫今禾眼神的譴責, 收回目光, 問道：“劇組今天這麽熱鬧？”
順著他視線的方向，制片人隨即註意到另一側長桌方向。
幾個主角和主要的工作人員都坐在那裏, 長桌前駕著十幾臺攝像機。
他頓時想起前幾天似乎有人跟他說, 有個綜藝要來劇組，正好《風禾盡起》已經快殺青, 可以配合營銷一波熱度。
“程總感興趣？要不也去看看？”
制片人其實壓根不抱指望，這種小成本綜藝，他也沒明白有什麽營銷的必要。
程侑是什麽人，時間可以用黃金計算的人，怎麽可能對這種無聊的綜藝感興趣。
“好啊。”
程侑擡出腳步，竟然真的朝長桌走了過去。
司揚緊跟著程侑的步伐，反倒是制片人沒能反應過來。
程總這是，何意？
制片人不免猜測，從一開始程總進入劇組的興趣缺缺，倒如今竟然一副頗有興致的模樣主動靠近。
他一邊跟上步伐，一邊揣測。
難不成真如之前的傳聞，程總和許晴漾，有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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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夢嘉跟著溫今禾重新落座在長桌一角時，也覺得場面魔幻。
那個被爸爸稱之為高不可攀的男人，就這麽頂著一個碩大油膩的雞爪印，也跟著落座。
但卻絲毫沒有減弱他散發的疏離感。
仿佛自帶一個結界，與周邊的人。
這種氣質，她竟然覺得有點熟悉。
仿佛……
她斜睨著溫今禾。
“果然，沒了。”
溫今禾好似壓根沒註意到在場氛圍的變化，盯著那盆紹興醉雞。
神情可惜。
從座位跳出來這麽一會兒，整盆雞已經剩下浮在表面的油和那些殘料。
洛夢嘉脫口而出：“你喜歡的話，我給你做。”
說完這話，她頓了一下。
這次全然不是出於聽從爸爸的安排，要討好溫今禾。
而是抑制不住的，就順口而出。
“真的嗎？”
菜裏帶著黃酒，後勁大，溫今禾酒量很好，也不免吹風過後沾染些許酒意。
她眉眼微彎，看向洛夢嘉，洛夢嘉便再度不由自主地點頭。
隨即她又小聲問道：“之前我對你那麽有敵意……”
溫今禾挑眉：“敵意？”
這種過家家的敵意，在她看來，還沒坐她對面的那張臉來得多。
溫今禾瞟了眼程侑。
程侑不知受誰蠱惑，正巧要動筷，夾了一塊溫今禾水煮的那盆幾乎沒人動過的雞肉。
在旁邊圍繞的眾人目光中，面不改色地送入嘴，細嚼慢咽，好似這盆雞肉是何等珍饈。
這副虛偽做派，跟那個奸佞倒是十足十地相似。
溫今禾微不可察地哧了聲。
沒多久，就聽到男主角秦岱驟然調大的音量：“今禾妹妹，程總誇你做的菜好吃。”
“采訪一下，有什麽感想啊？”
溫今禾突然被CUE，正眼與程侑相對，她隨後點了點頭：“程總倒是比那只狗有品味。”
溫啟寒坐在另一側，沒忍住，嗤笑出聲。
但笑意很快停滯。
他怎麽也料想不到，那位笑面虎，竟然就真的輕笑了一番，附和道：“承蒙溫小姐誇讚。”
【嘶——我死了】
【這是誰？三秒鐘內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資料（霸總發言】
【我知道！上次在辛悅集團的那個莊園！只露出聲音壓根沒拍到臉的就是他！我就說那個聲音背後絕對是極品帥哥！】
【我查到了姐妹們！去年他代表程達集團去經濟論壇當發言人了！我天，原來程達集團的太子爺長這樣……】
【他脾氣真好，被溫今禾甩了一身雞爪呵斥讓開竟然也沒黑臉，性格這麽好的太子爺不多見了】
【哈哈哈哈哈哈本程達集團內部員工看到這句話笑發財了，誰脾氣好都不可能是我們家程大少脾氣好，他嘴毒懟的人能繞地球四圈，能比某飄飄奶茶還多一圈】
【程達啊我的天，我竟然在一個糊綜裏看到這等人物，程達不是很多項目都是跟國家合作的嗎】
【哈哈哈哈哈完蛋了CP腦又磕到了，溫今禾那麽說帥哥竟然還承蒙誇獎，嗚嗚嗚好吃，周末我吃太好了】
【我覺得今今一定是真誠的誇獎，你們看她說得那麽認真，帥哥一定是隔空感受到了這份真誠】
【之前程大少不是特別不愛露臉嗎？今天竟然主動出現在綜藝裏，稀奇】
【等等，你們有沒有刷到過一個八卦，程大少和漾漾關系不一般的傳聞】
【樓上小心吧，別什麽話都說，上一個嘴程大少的人已經進局子了】
溫啟寒僵住嘴角，眼神投向程侑，自然而然帶上些許審視。
好在程侑只是短暫逗留，許是發現他在桌上，所有人都不自在，沒幾分鐘就離開。
仿佛他靠近這裏，只是為了吃那一口雞。
秦岱腦海裏短暫閃過這個想法，又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怎麽可能？
他一定是演權臣，演瘋了。
不過剛剛程總舉手投足擡眸之間，倒真有幾分心思深沈的權臣意味，秦岱回想了一番，可以學學。
**
隨著任務完成，這期錄制也告一段落，溫今禾回到昨晚住宿的房間整理行李。
還沒抵達，就看到林國慶站在小獨棟門口等候。
溫今禾一看到他，目光一亮，竟是拋下溫啟寒快步朝林國慶走去。
溫啟寒盯著溫今禾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抿起嘴。
本來想問溫今禾跟程侑是否相熟，也只能按下不表。
“溫小姐，你看看？”
林國慶遞出他寫了通宵的那份刀法。
溫今禾不假思索地接過，越看表情竟是越發興奮。
她眼尖地瞥見林國慶身邊的徒弟背著的刀，“能讓我一試？”
林國慶也正有此意。
溫啟寒站在幾米開外的樹下，原本覆雜的思緒在看到溫今禾拔出刀之後，短暫出逃。
那炳橫刀不過三尺，但握在身材並不算高大的溫今禾手中，略顯粗曠。
這種略微矛盾的感覺，在溫今禾揮出第一刀之後，便消失殆盡。
她站在榕樹下，腳踩著樹幹在空中翻轉，刀鋒橫掃而出，淩空飛旋，幾番揮轉，橫刀所釋放的銳氣竟讓院落周遭的幾棵高聳樹木不停落葉。
溫啟寒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撼。
他只知道，最粗的那支樹杈被溫今禾的刀氣震落於他面前時。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無力。
今早無法解決溫今禾網絡上那個事端的無力感，再度湧上心頭。
他頭一次正經審視，之前溫今禾數次同他說的那句，你太弱了。
另一側的閣樓裏，隱秘的辦公室內，司揚站在程侑背後，觀察著老板的背影。
今天老板壓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卻在看到直播裏溫三小姐問祁淡留個聯絡方式後，臨時改道。
他跟在老板身邊工作已經超過五年，這五年間，老板一直交給他一個不為人知的任務。
要找一個武力值高到能隨意手刃他人的女子。
起初他覺得這種任務未免太過兒戲，和平世界裏，怎麽可能有這種人的存在。
直至剛剛，他隔著窗戶，仿佛看到武俠世界裏的女俠，沖出屏障而出。
“讓許晴漾，去這個綜藝補位。”
程侑眸色覆上一層無法讀懂的色彩。
“好的，程總。”
司揚強迫自己把視線從襯衫上的雞爪印挪開。
他只是不明白，通過溫家和溫三小姐認識，不是更容易嗎？
豪門多愛聯姻，用家族利益綁住情感聯系，更加高效簡單。
竟然要這麽費盡心機。
林國慶昨天本來不會出現在劇組，也是程總安排他讓林國慶過來。
所以林國慶一開始，情緒並不算好。
窗臺邊的程侑仍舊一言不發，目光越過揮著刀影的人，好似看到過去。
曾經有人在上元夜翻墻而出，卻落在他跟前，以為他是壞人，想都沒想就拔刀而出，朝他砍來。
彼時他只是跟著父親夜訪將軍府。
回去後父親卻讓他，要想辦法奪得溫將軍這位獨女的歡心，籠絡溫家。
父親權傾朝野，從來不知收心，連他這個兒子，也可以是權力爭奪的工具。
被朝野當成死敵，也理所當然。
他可以做任何事，唯獨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可能。
他自小就看清父親的結局，必定破敗而終。
那場死局，他不能把溫今禾拖進來。
世家的枷鎖有多沈重，程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輩子，他只想讓溫今禾，好好為自己活著。
但到底，看到她站在別人身邊，還是不甘心。
**
溫啟寒開車帶著溫今禾回來，一路上頻頻從後視鏡斜睨副駕駛的人。
“你……”
一開始，在溫今禾向祁淡留聯系方式的時候，他是想組織溫今禾的戀愛腦再次發作的。
可到後面，竟然已經無暇關註祁淡。
他忘不了，程侑在吃完那狗都不理的雞肉時，狀似無意間掃過溫今禾的眼神。
以及溫今禾舞刀時，他不經意瞥見的，那個窗臺邊站著的程侑。
同為男人，他太清楚陷入戀愛的男人在想什麽了。
只是程侑隱藏得比別人深罷了。
可是程侑怎麽會跟溫今禾有所關聯的。
他瞇起眼睛，陷入莫名的煩躁。
溫今禾擺明了沒把人當回事，他貿然提出，不是只會顯得自己沒事找事。
不對啊，他幹嘛管溫今禾的事。
她要戀愛腦就戀愛腦唄，自己又在發什麽神金？
最近他真的有點管太多了。
“林國慶說的那個短片，你真想去？”
話一出口，溫啟寒又呲牙，都說不要管太多了！
溫今禾拿到自己想要的刀法，這會兒精神還興奮著。
“去。”
她沒想過，在這個現代化的社會，能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收獲。
林國慶提及的那個弘揚武學的短片，是她穿過來這麽久，第一次主動想做的事情。
她好像，逐漸產生了一點身處在這個世界的真實感。
“餵，你手機在震動。”
溫今禾的手機屏幕時不時亮起，擺明了有信息進入。
溫啟寒瞥了一眼，隱隱看到一個名字，便將註意力放回路況。
也沒註意到，溫今禾一瞬神情冷卻。
溫啟寒眉心蹙起，在方向盤往左打的時候，順口而出：“你什麽時候加的祁淡？”
溫今禾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往前傾，幸而被安全帶彈了回來。
再往車窗外一看，有人在夜色中，雙手撐在車前蓋，一臉怨氣。
“直播不是早就結束了嗎？你們倆幹嘛現在才回來？”
溫僅僅社團活動一結束就回到羅斯比山莊，誰知道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這會兒積攢著一肚子幽怨，可是對上溫今禾冷凝的神色，緊張頓生。
“下次別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溫僅僅快速眨眼：“好，好的，姐。”
她就說，溫今禾還是關心她的！
溫僅僅心情頓時好轉，還賞了溫啟寒一個眼神，看得溫啟寒更加莫名其妙。
被迫急剎車的是他，送人回來的是他，怎麽還得在自家門口當前排觀眾看這場莫名其妙的戲。
他咬牙切齒：“下次你再這麽沖出來，信不信我停都不會停。”
溫僅僅吐舌：“你最好敢。”
“我——”
溫今禾松開安全帶，徑直下車，看向同樣陪著等在門口已經嚇得唇色發白的周管家：“黎荔在哪裏？”
這還是兩周以來，溫今禾頭一次問起黎荔這個表姐。
“你問她幹嘛？”
一聽到這名字，溫僅僅就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溫今禾目光送入夜色中：“算賬。”
**
黎荔在自己的屋子裏，焦躁地走著。
那天被溫今禾敲門之後，她就陷入莫名的恐慌。
一面覺得溫今禾說的話不可理喻，可每天做夢都能夢到小時候去游樂園時，溫今禾被陌生人抱走，想哭卻被捂住嘴看著她的神情。
兩周了，她每天都在做噩夢。
溫今禾怎麽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呢，她憑什麽？
黎荔不信，上周她通紅著眼看完兩天直播，手背被自己摳出幾道出血的痕跡。
最後還是黎蔓拿著醫藥箱過來，一邊替她消毒，仍然一副柔和的語氣：“你看，跟小禾一起參加綜藝的這幾個人，也都不是善茬，對嗎？”
“你怎麽就不能從他們身上找方法呢？”
黎荔一邊忍受手背上的刺痛，直播鏡頭剛好切換到於駿的臉上。
於是她找到了於駿。
為什麽還會失敗？
溫家明明也不願意對外承認這個女兒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連溫僅僅那個一年見不了幾次的藝術家父親，都願意出面，替溫今禾說話？
她經過十幾年的經營，明明已經差點成為溫家一份子，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黎荔指甲控制不住，又要往手背摳上去時，敲門聲響起。
她心臟跟著一蹦。
這次她再也不敢幻想是溫家的人，戰戰兢兢地打開門。
黎荔雙瞳睜大，滿臉寫著不敢置信，“周管家？”
……
主宅的一樓會客廳內。
溫僅僅左右張望，眼珠子不停轉動。
正對面的溫今禾，無所事事的刷著手機的樣子。
溫啟寒坐在斜對角，滿臉不耐。
她餘光又朝著與自己並排的溫啟宴瞟過去，似是察覺到她，溫啟宴偏過頭看她。
嚇得溫僅僅核心繃緊，腰背挺直。
所以到底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她不理解！
她跑回溫家等溫今禾，不是為了這樣坐牢的！
剛剛在大門口，溫今禾剛說完算賬，載著溫啟宴的車便也抵達門口，被溫啟寒堵著，溫啟宴隨即下車。
目光沒有情緒地打量著三人。
最終落在溫今禾身上。
“有什麽事，回客廳說。”
溫啟宴一錘定音，這才變成此刻的情況。
溫聿昨天臨時決定要出差前，跟他還在同一個會上。
結束之後，溫聿坐在位置上，仍然沒有離開。
他打量著跟自己的性格如出一轍的溫啟宴。
“你對你妹妹，怎麽看？”
溫啟宴這次沒再問是哪個妹妹，但想起溫今禾，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他還是覺得陌生。
他生來理性，不會被任何事情絆住，從開始有意識開始，腦子裏似乎就只剩下他應該繼承溫氏，一切以溫氏的發展為主線的事實。
他以為，溫聿也是如此。
溫啟宴不假思索：“可以理解。”
但不認同。
畢竟從小沒有接受良好的教育成長，所以之前做出一些過火的事情，他從理性出發分析，也覺得是正常的。
只是跟他也沒有太多關系。
連一母同胞的弟弟溫啟寒對他來說，其實也不能劃進相熟的範圍。
溫聿瞇起雙眼，攤開文件夾，裏面擺放的正是祁淡調查回來的劉生生的事情，包括劉斯哲如何對待溫今禾的所有經過。
從一家之主的角度出發，他行事向來得從大局出發。
幾家之間關系錯綜覆雜，他已經習慣不能順從自己的脾氣做事，從來都是了解全貌過後再進行處理。
只是……
那天他離開客廳之前，溫今禾給過他一個眼神。
冷淡，漠視，讀不出任何情緒，能讓人為之一怵。
他回想起之前溫啟寒的指責，溫聿看向溫啟宴：“你也覺得，對於子女的教育，我失敗嗎？”
溫啟宴看向溫聿，先是不解地蹙眉。
“我沒教育過子女，評判不了這個問題。”
溫聿有一瞬的失語。
從前他一直覺得最為靠譜的這個大兒子，似乎也沒有那麽簡單。
所以為什麽，他養出來的子女，會變成這樣了呢？
……
“在職場中被裁員時因為多出這一步，他多拿了……”
“總裁都有幾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你又知道幾個……”
突兀的聲音從靜謐的客廳響起，把溫啟宴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看向聲音發出的出處，眼神閃過一絲疑慮。
溫僅僅和溫啟寒無意間對視了一眼，難得從對方眼中讀出了一樣的感受。
很想撬開溫今禾的腦袋看一看，她到底在想什麽？
“周管家，我……”
“為什麽要讓我和媽媽過來主宅，難道是？”
黎荔閃過一絲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的幻想，難道是她有機會搬回來了？
周管家沒有回覆，她卻先看到坐在客廳裏的四個人。
那個讓她恨的牙癢癢的人，正坐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溫今禾不知道在自己手機上鼓搗些什麽，頗有興味的模樣，在周管家的提醒下，她才將註意力轉移到來人身上。
這倒是她穿過來之後第一次見到黎蔓。
這位看起來外表柔弱的女子，十年如一日地住在後院，確實比黎荔能忍多了。
“三小姐，我將人帶到了。”
其他三人安靜地坐著，似乎都在等溫今禾。
溫今禾便甩了一信封資料出來，是剛剛祁淡轉交給溫啟宴帶回來的。
“表姐這麽關心我，可以直說的。”
黎荔一聽到這話，太陽穴突突地響。
撒在她面前的紙質材料，全然是自己聯系於駿，還有各種營銷號把視頻發出去的證據。
她先是一頓緊張，可轉念一想，沒有任何可以做主的人在這裏，哪怕是溫啟宴，又能怎樣呢？
何況溫啟宴跟其他人的感情並不好，根本不可能會出面幫溫今禾。
溫今禾左手往紅木沙發的扶手上一撐，“你怎麽不明白，身處溫家這種大家族，最不能做的是什麽？”
黎荔眼神閃過一絲不屑，這個在農村長大的人，又懂什麽？
“你在溫家小打小鬧無所謂，但是你還住在溫家，卻聯系外人幹這種事，黎荔，你怎麽還不懂，你不可能再跟溫家有任何關系了。”
溫今禾時至今日也沒徹底想通，原主到底為何會被黎荔這種人教唆。
她能靠著自己從偏遠山區走出來，照說腦子應該不差才對。
思來想去，她只能歸結於原文情節的弱智。
“溫家又不是你說得算。”
溫今禾勾唇，“是嗎？”
黎荔目光掃向其他幾人。
溫啟寒和溫僅僅已然面帶直白的厭惡，溫啟宴雖然面無表情，但壓根沒有反駁溫今禾的話。
黎荔開始著急。
迫切之下，她看向沈默不語的黎蔓，對她的惱怒又一次爆發：“都是你！你串掇我花錢去找營銷號爆溫今禾的黑料！現在又躲在後面！怎麽，又要躲回小樓嗎？媽，你女兒要被趕出去了，你還要躲多久！”
黎荔伸手抓住黎蔓的手臂，她壓根沒想過，黎蔓竟然一臉委屈：“荔荔，你在說什麽？媽媽聽不懂，媽媽從來沒教過你這些事情？”
“沒教過我？”
“從小讓我模仿溫今禾的是你，溫今禾走丟後讓我好好裝乖賣慘的是你，你真的當我是你女兒嗎？”
黎荔目眥欲裂，什麽話都脫口而出。
溫僅僅坐在離她們倆最遠的位置，當即目瞪口呆。
這對母女竟然藏得這麽深，她之前還屢次被黎荔挑撥，這不就顯得，她更蠢了嗎？
不對，不止她，溫僅僅立刻將視線轉移到溫今禾身上。
而後溫僅僅火速抓狂。
怎麽會有人面對這樣的戲碼還在玩手機的啊？！
“沒當你是女兒？沒當你是女兒，我會自己選擇去後院住嗎！你以為你現在得到的這些東西，怎麽來的！”
這話到底戳中了黎蔓，原先的偽裝逐漸產生裂痕。
但很明顯，在場的這對兄弟，對這種扯頭花完全不感興趣。
一個拿起手機，一個打開筆記本電腦，最後只剩溫僅僅和周管家兩個觀眾，一裏一外，相互無語地看戲。
直到黎荔一句話，如石破天驚，在客廳丟出一顆炸彈。
“那你十幾年來一直裝什麽呢？舍不得溫家的東西，為什麽當初看到那個人販子抱走溫今禾，竟然還不吭一聲？”
“媽，你不虛偽嗎？”
接連兩周的噩夢擾得黎荔精神虛弱，話從口出之後，黎蔓瞪著她，滿是不敢相信。
黎荔也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背後感知到的視線，仿佛能將自己背部貫穿。
她頭皮發麻，此刻只能慶幸，溫家沒有一個有話語權的在現場。
還有機會，別慌，還有機會……
她前一秒這麽想著，後腳就聽到客廳外傳來巨大的聲響。
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溫僅僅好奇滋生，率先跑出客廳。
而後她便看到，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只見一架直升機在上方盤旋，卷起的風帶著地面高聳的樹枝亂晃，地面尚未及時清理的樹葉呈現螺旋狀在空中旋轉。
她隱隱能看到直升機，從空中緩緩放下一個軟梯。
軟梯的末端腳架，踩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
溫僅僅瞠目結舌，就這般看著溫長鷹如小說中的龍傲天一般，在夜色中降落。
她後知後覺補了一句——老年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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