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關燈
小
中
大
032
溫僅僅看到溫長鷹, 忍不住一邊不可置信地搖頭，一邊鼓了鼓掌。
別的老人都在服老，只有她的爺爺, 滿頭白發還要爭當一個霸總。
幹著霸總會幹的事情，乘坐直升飛機如超級英雄一般從天而降。
“還不過來幫忙？”
溫長鷹吼了一聲，溫僅僅緩過神, 急忙往階梯下跑。
溫僅僅靠近才發現, 原來溫長鷹身上還綁了三節繩索, 確保他不會中途從軟梯滑落。
溫僅僅緊趕慢趕地幫忙解完繩索，溫長鷹早已恢覆他常年冷肅的表情。
但他的形象，在剛剛的五分鐘內，已然在溫僅僅心中瓦解。
原來她一直恐懼的爺爺，不過是一個已經到了要裝帥就得逞能的年齡的老人家。
甚至在從梯子跳落地面的時候, 還會踉蹌。
“您這是, 何必呢？”
溫僅僅小聲嘟囔。
逞強也不是這麽逞的啊？
都這把年紀了，骨頭都不知道松成什麽樣兒了，萬一出事怎麽辦？
“機場過來堵車。”
溫長鷹咬了咬牙。
晚上七點多這個時候，從機場要開車進內環，三四個小時跑不了。
他沒這個耐性等。
溫長鷹乘坐私人飛機從花城回來，索性直接讓人用直升飛機把他帶回半山腰。
“人都在裏頭？”
溫僅僅大喊一聲糟糕, 剛剛黎荔爆出來的那個驚天消息, 被直升機這麽一擾,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聽進去。
倆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溫啟寒已經沒在座位上，陰沈著臉站在黎荔面前。
“剛剛你說什麽？”
溫啟寒雙瞳寫著陰鷙, “當年你是故意, 把溫今禾丟在游樂園的？”
“不是，二哥你聽錯……”
“我跟你沒半毛錢關系, 別叫我二哥。”
他一說完，就看見走進客廳的溫長鷹，停頓在門邊，渾身竟是縈繞著一種異常平靜的氛圍。
異常到，黎荔壓根不敢再說一個字辯解。
老人一進門，周管家便地上拐杖，木棍敲打在地板上的聲音，如催命符，黎荔背後浸濕。
“什麽意思？”
“解釋一下。”
溫長鷹坐到正中央的紅木沙發主座，用力震了震拐杖，黎荔母女跟著呼吸一滯。
溫僅僅經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竟然已經不像以前那般懼怕溫長鷹。
她跳到溫長鷹面前：“祁淡查出來，昨天早上營銷號的視頻是黎荔發出去的，還有五百萬轉賬記錄呢！”
“之前網絡上很多引導言論，也有黎荔參合的痕跡，那些營銷號一收到律師函，慫得跟軟蟲一樣。”
怪不得那麽聲勢浩蕩。
半個娛樂圈養著的營銷號都下了場。
溫僅僅暗暗嗤笑。
估計都以為溫今禾是什麽名不見經裝的小人物，畢竟從未聽說過她的後臺，所以只覺得這筆錢等於白給。
溫長鷹本就是為了這件事急匆匆趕回來。
一聽到這個答案，眼神又冷冽幾分。
黎荔餘光瞥見黎蔓已然又是那副委屈的模樣，明擺著就要是撇清自己。
她腦子轟的一聲：“是我媽，我一開始壓根就沒這想法，是她引導我去做的！爺爺——”
“唔。”
溫今禾伸了個懶腰，長長呼了口氣。
讓冷凝的氛圍驟然間產生一絲裂痕。
她鼓搗完手機，擡眸看向溫長鷹：“報警吧。”
“我已經聯系了鄒律過來，應該快到了。”
黎荔一聽這話，率先恐慌：“小禾，我從小就照顧你長大，你——”
溫今禾挑眉：“那表姐不如解釋一下，你來溫家的時候應當只有三歲，怎麽照顧我的？提供情緒價值嗎？”
溫僅僅笑出聲。
隨即認識到場合不對。
反應過後，她心臟又跟著一緊，溫今禾只是在用玩笑的語氣，說著這段早就沒有記憶的過去。
小時候她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好奇為什麽家中會有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孩。
直到再大點，她才從奶奶那裏知道，後院人工湖旁住著這個小孩的媽媽，兩個人都是為了照顧她一個走丟的姐姐，才搬來溫家的。
彼時溫僅僅不懂，還問著奶奶，那姐姐呢？
沒想到奶奶卻捂著心口，心臟病突然發作，那天夜裏溫長鷹的臉色黑得能暈出墨，嚴厲禁止家裏再提及溫今禾這個名字。
沒想到如今溫今禾已經能一臉坦然地開著過去的玩笑，溫僅僅眼眶突然開始酸澀。
她對溫今禾，真的太不好了。
一旁的溫啟寒目光閃爍，似乎也在想著同樣的事。
他今年26，比溫今禾大四歲。
起初對於一個陌生的阿姨卻會生出一個自己的妹妹，他是不理解的。
所以溫今禾在學會走路之後想要當他和幾個發小玩耍的跟屁蟲，他只會黑著臉讓這個所謂的妹妹滾。
最後的下場總是被奶奶揪著耳朵。
“那是你妹妹！你親妹妹！”
溫啟寒覆雜地看著此時已然對過去不太在意的溫今禾，喉嚨口像被什麽堵住一般。
親妹妹，嗎？
黎荔眼神在現場幾人之間轉動，只剩唯一一個沒對這件事表明態度的人，她立馬撲向溫啟宴。
死馬當活馬醫，“大哥——”
溫啟宴不動聲色地把左腿挪開，褲邊還是被黎荔的手指擦了一下。
目光離不開西裝褲微小的褶皺，他擰了擰眉，看向溫今禾：“鄒盛？他打名譽權的，刑事官司不行，跟他說，讓言羌過來。”
溫啟寒站的位置離他不遠，剎那間有種見了鬼一樣的感覺。
鄒盛正是祁淡今早帶去綜藝現場的律師，可他從來沒想過，他這個親哥，面癱一樣的親哥，從小情感缺失的親哥，竟然會突然開這個口。
難道，他也被溫今禾收服了？
黎荔雙目通紅，又將溫長鷹當成救命稻草：“爺爺，我——”
“當年是看你太小，不可能跟今禾的失蹤有關系，黎家沒落，環境不好，溫家畢竟養了你兩年，多你一口飯，也不會怎樣。”
溫長鷹緩緩開口。
偏巧那段時間溫氏處於上市的關鍵階段，影響的不止是溫家的人，任何事都可能成為影響進程的關鍵信息。
又因為黎家到底幫過溫家一個不小的忙，於情於理，都不好把人趕出門。
他不能不管溫氏上下一兩萬人和背後的家庭。
溫今禾走丟這件事，便一直低調處理。
加之因為溫今禾的走丟，便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之後溫家所有人的信息，除非必然情況，都不願意往外暴露，生怕再出現跟溫今禾一樣的事情。
但在當時，也絕不是不盡心，他當年用盡各種人脈，年邁久遠，監控不比現在，走丟一個小孩，太難找回來了。
老婆子也因此，逐漸心疾滋生。
人老了，過去竟然都快回想不起來了。
溫長鷹看著溫今禾，長嘆一口氣。
“你爸什麽時候回來？”
對外把溫今禾身份公開這件事，溫長鷹覺得有必要提上日程。
他視線落在溫啟宴身上。
“下周。”
黎蔓安安靜靜地站在背後，看著女兒難堪的姿態。
真廢，怎麽這麽能拖後腿，溫今禾之前在溫家有多不受寵黎荔又不是不知道，這才兩周，溫今禾就能扭轉這幾年的局面了？
她不信。
黎家現在一家子擠在一百多平的空間，比起她在溫家所享受的一切簡直是天壤之別，她萬萬不可能再回去受苦。
想到這，黎蔓突然就開始抓自己頭發：“剛剛發生什麽了？”
聲音尖銳而突兀，瞬間把客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剛剛不是在摘花嗎？”
黎蔓沖上去，扯住黎荔的衣袖：“荔荔，你在這裏做什麽？”
溫僅僅瞠目結舌，有一瞬覺得，他們幾個好似來動物園參觀的游客。
整個客廳充斥著魔幻。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黎荔楞了半晌，但母女間的默契還是讓她接收到黎蔓一閃而過的深意。
只是沒等她發揮，溫今禾終於站了起來。
她嗤笑了一聲。
目光裏既有冷肅，又隱隱含著些戲謔。
“古時候打仗，經常有逃兵。”
“裝瘋賣傻想躲過前線，算是常用的手段之一。”
她轉動幾下脖頸，伸展一番筋骨，突然看向周管家：“周管家，有什麽利器，給我找一個。”
周管家不免回想起那個三小姐扛起吸塵器的深夜。
他突然振奮。
這對母女自從三小姐整個人絕食清醒過來之後，給他的感覺就急轉直下。
怎麽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受呢？
周管家納悶地搖搖頭。
很快從廚房拿出來幾把刀。
一副任由溫今禾挑選的架勢。
溫今禾接過兩把水果刀，隨意在空中拋了幾圈，圍著黎荔母女轉圈，看得溫啟寒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們既然瘋了，肯定沒聽過，前兩天我就在這裏，直接把劉兆慶的二兒子，整個人揮出客廳的事情。”
她說的輕松，倆人看似沒有任何反應，倒是溫長鷹雙目微瞇。
“在溫家這十幾年，你竟然能一下子給出去五百萬，表姐，挺能賺啊？”
溫僅僅也認同地點點頭。
溫今禾表情卻滿是不爭氣。
把溫家好好當雇主不好嗎？
非得想七想八。
她不明白。
說時遲那時快，溫今禾在其他人都反應不及之際，已經伸手，左右手分別一把刀，刀尖直直對準黎荔母女的雙瞳，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
在刀尖即將入眼的一瞬間，所有的僥幸都從這對母女的臉上抽離。
母女的默契在此刻爆發，倆人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撞在一起，隨後摔落地面。
溫啟寒和溫僅僅同時瞇眼，不敢相信這麽蠢的兩個人竟然在溫家住了十幾年。
黎蔓似乎還想裝傻，但溫今禾已經先開口：“知道嗎？用水果刀把小拇指給砍斷，只能算輕傷。”
“要不要體驗體驗？二姨？”
溫今禾歪著頭，單腿蹲在黎蔓面前，用著最輕松的口吻，說出另她懼怕的話。
她不明白，住在後院房子的這段時間，怎麽這個外甥女，突然就變得如此另她恐懼。
她全身抖個不停。
鄒盛趕到客廳的時候，正巧聽到這句話。
看來溫家這位三小姐，法律學得不錯。
但是法治社會，這麽囂張嗎？
察覺到有人靠近，溫今禾已然起身，看向鄒盛。
鄒盛用手擦了擦自己褲腿，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
他先是走到溫長鷹面前，內心有些驚詫溫老爺子竟然會坐在這裏掌事。
“溫老，好久不見。”
溫長鷹打量著鄒盛，雖然他不是專屬溫氏的法務，但溫氏在外面常年合作的律師成百上千，鄒盛算是水平拔尖的一位。
他點了點頭，當作回應。
“今早祁助讓我配合今禾小姐處理名譽權上的一些官司。”
溫長鷹收回眼神。
“既然這樣，順便把眼前這兩個處理一下。”
鄒盛不解。
“第一，她們跟溫家沒有任何關系，吃穿用度溫家也照顧了這麽多年，小周，你計算一下這十幾年有記錄的給了她們多少東西，讓她們賠回來。”
黎蔓和黎荔聽完這話，面露驚恐，壓根演不下去剛剛的裝瘋戲碼，只想撲到溫長鷹面前求情。
但身體卻立馬被溫今禾伸出雙手攬住。
“急什麽？爺爺還沒說完話呢。”
溫今禾看似輕巧的動作，只有黎荔母女倆自己知道，動不了，根本就動不了。
雙腳仿佛被螺絲鎖住，驚慌從腳底不斷往上竄。
“爺爺，那些東西，不是送我的嗎？”
黎荔咬著唇，祈求喚起溫長鷹的一絲溫情。
但溫長鷹是何人，他只是這幾年因為老伴去世不願意搭理外界的事情，不代表以前的手段。
他還沒搭話，溫今禾卻先開口：“沒有標註自願贈予的東西，怎麽能算送呢？”
《刑法》這本書她前段時間已經讀得七七八八，最近幾天，她一有空閑，便開始翻看《民法典》，也已經差不多看完。
鄒盛看向溫今禾的目光愈發欣賞。
他此前從未接觸過溫今禾這個人，但這兩天在處理網絡上那些言論過後，大概對之前的溫今禾有所了解。
即便發生這麽大的爭端，溫董也沒有自己出面，只是讓祁淡聯系他，他起初覺得，溫今禾在溫家，不一定受寵。
但溫長鷹此刻的說法，卻在逐步顛覆他的認知。
“第二，她們直接或間接造成溫今禾多少精神損失，能告到什麽程度，就看你們的水平了。”
溫長鷹瞥了一眼鄒盛，氣勢太足，他一邊心跳加速，鄭重地答應。
“第三，報警，重新調查之前溫今禾走丟的事情。”
他最在意的，到底是這件事。
“小周。”
周管家急忙上前。
“找人，立刻把她們住的屋子清空，全部丟出去。”
“溫叔！”
“爺爺！”
黎荔母女哭得撕心裂肺，到底把溫啟宴吵得不堪忍受。
他起身，打算回書房，橫豎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
只在離開時，停頓了下腳步，朝著鄒盛說著同剛剛溫今禾說過的話：“刑事部分，讓言羌來。”
說完便與溫今禾擦肩而過。
溫今禾仍舊一副豪邁姿勢蹲在地上，手上控制著倆人，她一擡頭，與溫啟宴的目光對上。
溫啟宴輕啟雙唇：“這種事，讓保安來做。”
總是自己動手，不覺得臟嗎？
溫今禾覺得新鮮，觀察著這位大哥的臉。
薄唇、眼皮薄、眼型細長、鼻梁挺拔，雖然單眼皮，雙眼卻一點都不小，倒是與溫啟寒長得不像。
是薄情之相，與溫啟寒截然不同。
溫今禾在猜測，他說這話，到底是出於對這對母女的嫌棄，又或者是，他心中真的存在一丁點兒的親情？
可是一想到溫啟宴冷淡的語氣過往種種不在乎的表現，溫今禾就搖搖頭，算了，沒有半點可能性。
橫豎她做好本分工作就行。
她松開手，讓周管家呼喊進來的保安接手。
在黎荔仍舊企圖裝瘋賣傻之際，朝著鄒盛把手機扔了過去。
“我現在打開的頁面，有黎荔把視頻發給於駿的證據，還有他們倆商量怎麽把我在節目中搞垮的聊天記錄。”
溫啟寒直接聯想起一早溫今禾說的話。
昨晚帶著任妍妍夜探過於駿房間。
“你怎麽拿到的？”
溫僅僅湊到手機邊上，跟著掃了一眼記錄，竟然還有錄屏，流程堪稱熟練。
她確信這不是溫今禾幹的出來的事。
溫今禾“唔”了聲，“任妍妍發給我的。”
剛剛在鼓搗手機，就是因為突然收到了任妍妍發過來的信息。
她這才知道，原來這塊方磚還有這些功能。
事已至此，黎荔徹底發瘋，她雙眼通紅地瞪著溫今禾：“手段不如你，是我輸。”
周管家動作迅速，已經喚來已經休息的幾個幫傭：“配上消毒水，今晚把後院的房子清理幹凈。”
黎蔓一聽這話，一手抓住黎荔的手，指甲仿佛想把女兒的皮戳爛。
都沒了，所有的一切都沒了，她裝瘋賣傻這麽多年，怎麽這麽輕易就被奪走了一切。
溫今禾不以為意，目光仍舊落回鄒盛身上。
“錄音裏面，還有一段對話，是她們剛剛自己說的。”
“對於調查過去的案件，應該有用。”
她從任妍妍那裏得到的靈感，順道鼓搗了一下這個錄音軟件，剛巧把倆人的對話全部錄了進去。
鄒盛一聽，急忙打開。
“那你十幾年來一直裝什麽呢？舍不得溫家的東西，為什麽當初看到人販子抱走溫今禾，竟然還不吭一聲？”
“你不是還抱著我裝模作樣在游樂園找了倆小時？你明明就知道是哪個人抱走溫今禾的！”
“媽，你不虛偽嗎？”
黎荔和黎蔓的鬧喊逐漸停下，她們能感知，空氣頃刻間彌漫著怒氣。
溫長鷹終於控制不住。
溫長鷹仍舊坐在主座，明顯呼吸急促，良久，目光指向溫今禾。
“今禾，爺爺教你一件事。”
“試探她們是不是精神病，不用那麽覆雜。”
溫長鷹不疾不徐地從座位站起，走到倆人面前。
陰影覆蓋在半倒在地上的黎荔母女身上。
眼底再探索不出任何情感，只剩冰冷。
緊接著，他氣勢十足地說道：“她們只需要，在該是精神病的時候，是精神病，就行了。”
“懂了嗎？”
溫長鷹與溫今禾對視。
良久，溫今禾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溫長鷹這是在告訴她，無論倆人是不是精神病，對於溫家來說，都無所謂。
總之，她們不可能再出來了。
溫今禾目光落在溫長鷹身上，帶上一些欣賞的色彩。
原來溫家也是有這般殺伐果斷的人。
溫聿怎麽什麽都沒學到？
**
千裏之外，大洋彼岸正值白天。
酒店的會議室裏大門緊鎖，偌大空間因為長桌一頭的中年人氣場壓迫而讓人感到逼仄。
溫聿盯著斜對面的金發外國人：“我最後再問一遍，為什麽出爾反爾？”
幾個芯片供應商臨時反水，無法按時供貨，導致溫氏旗下一個智能產品產能受到影響，溫聿這才連夜飛了過來。
從落地開始在供應商那邊連軸轉，徹夜談判，溫聿早已疲憊不堪。
人到中年，身體機能不如過去是不爭的事實。
金發外國人也沒想到溫氏竟然能把自己關在會議室一夜，但他仍舊覺得無所謂。
一個華國的公司而已，以前求著他們合作，這次也一樣會求著的。
他聳聳肩：“你知道的，人力成本、研發成本，無一不在增加……”
這種千篇一律的對話已經重覆了兩個小時，溫聿的耐性走到盡頭。
“如果還在說這些虛假的理由，有句老話，好聚好散。”
聽懂他的暗示，金發外國人撐著桌面起身，“核心技術，你們能掌握，別搞笑了？”
他才不信溫氏能放棄這條大魚。
溫聿仍然坐在椅子上，眸色帶著冷冽：“你知道這條生產線，你們工廠多少人負責，我的公司多少人負責嗎？”
金發外國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懵住。
溫聿一改之前的溫和形象，整個人往後仰，“你們公司總共有1490名員工，已經連續三年都依靠我這單生意存活。”
“而我們在國內安排負責這條生產線的對接員工，僅僅29名，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我……”
溫聿緩緩起身，手指指著金發外國人的胸口，“大不了，這條生產線，我可以全部砍掉，你敢嗎？”
這份果決，頓時讓金發外國人腦袋無從回應。
溫氏的這條業務線有多賺錢，他比誰都清楚，當了五年的供應商，從三年前開始，溫氏早就成為他們目前最大的上游合作商。
可溫聿竟然這麽決絕的就把切掉整塊業務端口說出口，金發外國人立刻雙手舉高。
“Well，玩笑嘛，這樣，我回去商量一下，盡快給你們答覆？”
溫聿緩緩搖頭：“立刻，馬上。”
在大堂送走最後一家合作商，駐M辦事處的負責人跟隨在一旁，“太欺負人了，到了供貨前兩個小時才通知，這不是擺明了不把我們看在眼裏。”
溫聿面色冷凝：“不是他表面說的原因，肯定背後有其他因素介入。”
而且，他沒有表明的是，國內公司，明顯有內奸，在吃裏扒外。
否則時間點不可能卡得這般準確。
“你多安排幾個人，調查一下這家供應商的上下游，最近幾天跟什麽人接觸過。”
“好的溫董，這幫龜孫子，別讓我抓著把柄。”
負責人在境外待了太長時間，明白行業的潛規則眾多，持續最久的，無非就是這群供應商，從頭到尾都存著看不起華國的發展。
但又不得不屈服於市場，選擇合作。
“我會盡快安排調查出結果，溫董，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談判了一個通宵，才讓一家供應商有所松口，國內的產能至少暫時不會受到大影響，負責人已經體會到溫聿此刻有多疲憊。
“不急。”
饒是如此，溫聿也知道自己此刻腦子有點轉不動。
如果轉得動，他怎麽會在勞斯福特酒店大堂，看到那個已經幾年未見過的人。
看來回國是得去做個身體檢查了。
連幻覺都能產生。
負責人追隨溫聿的視線，一眼看到接待臺附近有個職業裝打扮、踩著細高跟的華國女人。
她被眾星捧月一般，被幾人圍繞。
身旁的那些人，臉上寫著奉承與愛慕。
看來頗有地位。
“溫董，她認識您嗎？”
“好像朝這邊走過來了。”
溫聿微瞇雙眸，這才意識到，原來不是幻覺。
黎宛寧真的在同一家酒店。
黎宛寧是他第二任妻子，因為商業聯姻走到一起的時候，比他還要年輕十歲，但她卻毫不在意，從頭到尾都把嫁進溫家當成一個任務。
生完溫今禾，月子還沒出就立馬出門工作，甚至忙得十天半個月回不了家都是常態。
卻也因此，讓他記得更深。
“宛寧。”
溫聿沈著開口。
負責人隨著黎宛寧的靠近，越來越吃驚。
這不是millet的創始人Ning嗎？
她經常登上外刊的時尚雜志，他女兒非常喜歡這個近十年崛起的時尚品牌，每次把雜志帶回家，都要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欣賞。
久而久之，他對這張亞洲臉孔也印象深刻。
負責人正疑惑著她居然跟董事長是舊識，下一秒就驚慌得想拿起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因為他看到，黎宛寧竟然脫下她踩著仿佛能在大理石地磚上飄出火花的高跟鞋，一掌直接朝溫聿揮了過來。
大概是一夜未眠，溫聿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再反應過來，負責人驚慌發現，溫聿的臉上已經被黎宛寧揮出一個紅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僅僅看到溫長鷹, 忍不住一邊不可置信地搖頭，一邊鼓了鼓掌。
別的老人都在服老，只有她的爺爺, 滿頭白發還要爭當一個霸總。
幹著霸總會幹的事情，乘坐直升飛機如超級英雄一般從天而降。
“還不過來幫忙？”
溫長鷹吼了一聲，溫僅僅緩過神, 急忙往階梯下跑。
溫僅僅靠近才發現, 原來溫長鷹身上還綁了三節繩索, 確保他不會中途從軟梯滑落。
溫僅僅緊趕慢趕地幫忙解完繩索，溫長鷹早已恢覆他常年冷肅的表情。
但他的形象，在剛剛的五分鐘內，已然在溫僅僅心中瓦解。
原來她一直恐懼的爺爺，不過是一個已經到了要裝帥就得逞能的年齡的老人家。
甚至在從梯子跳落地面的時候, 還會踉蹌。
“您這是, 何必呢？”
溫僅僅小聲嘟囔。
逞強也不是這麽逞的啊？
都這把年紀了，骨頭都不知道松成什麽樣兒了，萬一出事怎麽辦？
“機場過來堵車。”
溫長鷹咬了咬牙。
晚上七點多這個時候，從機場要開車進內環，三四個小時跑不了。
他沒這個耐性等。
溫長鷹乘坐私人飛機從花城回來，索性直接讓人用直升飛機把他帶回半山腰。
“人都在裏頭？”
溫僅僅大喊一聲糟糕, 剛剛黎荔爆出來的那個驚天消息, 被直升機這麽一擾,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聽進去。
倆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溫啟寒已經沒在座位上，陰沈著臉站在黎荔面前。
“剛剛你說什麽？”
溫啟寒雙瞳寫著陰鷙, “當年你是故意, 把溫今禾丟在游樂園的？”
“不是，二哥你聽錯……”
“我跟你沒半毛錢關系, 別叫我二哥。”
他一說完，就看見走進客廳的溫長鷹，停頓在門邊，渾身竟是縈繞著一種異常平靜的氛圍。
異常到，黎荔壓根不敢再說一個字辯解。
老人一進門，周管家便地上拐杖，木棍敲打在地板上的聲音，如催命符，黎荔背後浸濕。
“什麽意思？”
“解釋一下。”
溫長鷹坐到正中央的紅木沙發主座，用力震了震拐杖，黎荔母女跟著呼吸一滯。
溫僅僅經歷剛剛看到的那一幕，竟然已經不像以前那般懼怕溫長鷹。
她跳到溫長鷹面前：“祁淡查出來，昨天早上營銷號的視頻是黎荔發出去的，還有五百萬轉賬記錄呢！”
“之前網絡上很多引導言論，也有黎荔參合的痕跡，那些營銷號一收到律師函，慫得跟軟蟲一樣。”
怪不得那麽聲勢浩蕩。
半個娛樂圈養著的營銷號都下了場。
溫僅僅暗暗嗤笑。
估計都以為溫今禾是什麽名不見經裝的小人物，畢竟從未聽說過她的後臺，所以只覺得這筆錢等於白給。
溫長鷹本就是為了這件事急匆匆趕回來。
一聽到這個答案，眼神又冷冽幾分。
黎荔餘光瞥見黎蔓已然又是那副委屈的模樣，明擺著就要是撇清自己。
她腦子轟的一聲：“是我媽，我一開始壓根就沒這想法，是她引導我去做的！爺爺——”
“唔。”
溫今禾伸了個懶腰，長長呼了口氣。
讓冷凝的氛圍驟然間產生一絲裂痕。
她鼓搗完手機，擡眸看向溫長鷹：“報警吧。”
“我已經聯系了鄒律過來，應該快到了。”
黎荔一聽這話，率先恐慌：“小禾，我從小就照顧你長大，你——”
溫今禾挑眉：“那表姐不如解釋一下，你來溫家的時候應當只有三歲，怎麽照顧我的？提供情緒價值嗎？”
溫僅僅笑出聲。
隨即認識到場合不對。
反應過後，她心臟又跟著一緊，溫今禾只是在用玩笑的語氣，說著這段早就沒有記憶的過去。
小時候她有記憶開始，就一直好奇為什麽家中會有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孩。
直到再大點，她才從奶奶那裏知道，後院人工湖旁住著這個小孩的媽媽，兩個人都是為了照顧她一個走丟的姐姐，才搬來溫家的。
彼時溫僅僅不懂，還問著奶奶，那姐姐呢？
沒想到奶奶卻捂著心口，心臟病突然發作，那天夜裏溫長鷹的臉色黑得能暈出墨，嚴厲禁止家裏再提及溫今禾這個名字。
沒想到如今溫今禾已經能一臉坦然地開著過去的玩笑，溫僅僅眼眶突然開始酸澀。
她對溫今禾，真的太不好了。
一旁的溫啟寒目光閃爍，似乎也在想著同樣的事。
他今年26，比溫今禾大四歲。
起初對於一個陌生的阿姨卻會生出一個自己的妹妹，他是不理解的。
所以溫今禾在學會走路之後想要當他和幾個發小玩耍的跟屁蟲，他只會黑著臉讓這個所謂的妹妹滾。
最後的下場總是被奶奶揪著耳朵。
“那是你妹妹！你親妹妹！”
溫啟寒覆雜地看著此時已然對過去不太在意的溫今禾，喉嚨口像被什麽堵住一般。
親妹妹，嗎？
黎荔眼神在現場幾人之間轉動，只剩唯一一個沒對這件事表明態度的人，她立馬撲向溫啟宴。
死馬當活馬醫，“大哥——”
溫啟宴不動聲色地把左腿挪開，褲邊還是被黎荔的手指擦了一下。
目光離不開西裝褲微小的褶皺，他擰了擰眉，看向溫今禾：“鄒盛？他打名譽權的，刑事官司不行，跟他說，讓言羌過來。”
溫啟寒站的位置離他不遠，剎那間有種見了鬼一樣的感覺。
鄒盛正是祁淡今早帶去綜藝現場的律師，可他從來沒想過，他這個親哥，面癱一樣的親哥，從小情感缺失的親哥，竟然會突然開這個口。
難道，他也被溫今禾收服了？
黎荔雙目通紅，又將溫長鷹當成救命稻草：“爺爺，我——”
“當年是看你太小，不可能跟今禾的失蹤有關系，黎家沒落，環境不好，溫家畢竟養了你兩年，多你一口飯，也不會怎樣。”
溫長鷹緩緩開口。
偏巧那段時間溫氏處於上市的關鍵階段，影響的不止是溫家的人，任何事都可能成為影響進程的關鍵信息。
又因為黎家到底幫過溫家一個不小的忙，於情於理，都不好把人趕出門。
他不能不管溫氏上下一兩萬人和背後的家庭。
溫今禾走丟這件事，便一直低調處理。
加之因為溫今禾的走丟，便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之後溫家所有人的信息，除非必然情況，都不願意往外暴露，生怕再出現跟溫今禾一樣的事情。
但在當時，也絕不是不盡心，他當年用盡各種人脈，年邁久遠，監控不比現在，走丟一個小孩，太難找回來了。
老婆子也因此，逐漸心疾滋生。
人老了，過去竟然都快回想不起來了。
溫長鷹看著溫今禾，長嘆一口氣。
“你爸什麽時候回來？”
對外把溫今禾身份公開這件事，溫長鷹覺得有必要提上日程。
他視線落在溫啟宴身上。
“下周。”
黎蔓安安靜靜地站在背後，看著女兒難堪的姿態。
真廢，怎麽這麽能拖後腿，溫今禾之前在溫家有多不受寵黎荔又不是不知道，這才兩周，溫今禾就能扭轉這幾年的局面了？
她不信。
黎家現在一家子擠在一百多平的空間，比起她在溫家所享受的一切簡直是天壤之別，她萬萬不可能再回去受苦。
想到這，黎蔓突然就開始抓自己頭發：“剛剛發生什麽了？”
聲音尖銳而突兀，瞬間把客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剛剛不是在摘花嗎？”
黎蔓沖上去，扯住黎荔的衣袖：“荔荔，你在這裏做什麽？”
溫僅僅瞠目結舌，有一瞬覺得，他們幾個好似來動物園參觀的游客。
整個客廳充斥著魔幻。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黎荔楞了半晌，但母女間的默契還是讓她接收到黎蔓一閃而過的深意。
只是沒等她發揮，溫今禾終於站了起來。
她嗤笑了一聲。
目光裏既有冷肅，又隱隱含著些戲謔。
“古時候打仗，經常有逃兵。”
“裝瘋賣傻想躲過前線，算是常用的手段之一。”
她轉動幾下脖頸，伸展一番筋骨，突然看向周管家：“周管家，有什麽利器，給我找一個。”
周管家不免回想起那個三小姐扛起吸塵器的深夜。
他突然振奮。
這對母女自從三小姐整個人絕食清醒過來之後，給他的感覺就急轉直下。
怎麽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受呢？
周管家納悶地搖搖頭。
很快從廚房拿出來幾把刀。
一副任由溫今禾挑選的架勢。
溫今禾接過兩把水果刀，隨意在空中拋了幾圈，圍著黎荔母女轉圈，看得溫啟寒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們既然瘋了，肯定沒聽過，前兩天我就在這裏，直接把劉兆慶的二兒子，整個人揮出客廳的事情。”
她說的輕松，倆人看似沒有任何反應，倒是溫長鷹雙目微瞇。
“在溫家這十幾年，你竟然能一下子給出去五百萬，表姐，挺能賺啊？”
溫僅僅也認同地點點頭。
溫今禾表情卻滿是不爭氣。
把溫家好好當雇主不好嗎？
非得想七想八。
她不明白。
說時遲那時快，溫今禾在其他人都反應不及之際，已經伸手，左右手分別一把刀，刀尖直直對準黎荔母女的雙瞳，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
在刀尖即將入眼的一瞬間，所有的僥幸都從這對母女的臉上抽離。
母女的默契在此刻爆發，倆人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撞在一起，隨後摔落地面。
溫啟寒和溫僅僅同時瞇眼，不敢相信這麽蠢的兩個人竟然在溫家住了十幾年。
黎蔓似乎還想裝傻，但溫今禾已經先開口：“知道嗎？用水果刀把小拇指給砍斷，只能算輕傷。”
“要不要體驗體驗？二姨？”
溫今禾歪著頭，單腿蹲在黎蔓面前，用著最輕松的口吻，說出另她懼怕的話。
她不明白，住在後院房子的這段時間，怎麽這個外甥女，突然就變得如此另她恐懼。
她全身抖個不停。
鄒盛趕到客廳的時候，正巧聽到這句話。
看來溫家這位三小姐，法律學得不錯。
但是法治社會，這麽囂張嗎？
察覺到有人靠近，溫今禾已然起身，看向鄒盛。
鄒盛用手擦了擦自己褲腿，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
他先是走到溫長鷹面前，內心有些驚詫溫老爺子竟然會坐在這裏掌事。
“溫老，好久不見。”
溫長鷹打量著鄒盛，雖然他不是專屬溫氏的法務，但溫氏在外面常年合作的律師成百上千，鄒盛算是水平拔尖的一位。
他點了點頭，當作回應。
“今早祁助讓我配合今禾小姐處理名譽權上的一些官司。”
溫長鷹收回眼神。
“既然這樣，順便把眼前這兩個處理一下。”
鄒盛不解。
“第一，她們跟溫家沒有任何關系，吃穿用度溫家也照顧了這麽多年，小周，你計算一下這十幾年有記錄的給了她們多少東西，讓她們賠回來。”
黎蔓和黎荔聽完這話，面露驚恐，壓根演不下去剛剛的裝瘋戲碼，只想撲到溫長鷹面前求情。
但身體卻立馬被溫今禾伸出雙手攬住。
“急什麽？爺爺還沒說完話呢。”
溫今禾看似輕巧的動作，只有黎荔母女倆自己知道，動不了，根本就動不了。
雙腳仿佛被螺絲鎖住，驚慌從腳底不斷往上竄。
“爺爺，那些東西，不是送我的嗎？”
黎荔咬著唇，祈求喚起溫長鷹的一絲溫情。
但溫長鷹是何人，他只是這幾年因為老伴去世不願意搭理外界的事情，不代表以前的手段。
他還沒搭話，溫今禾卻先開口：“沒有標註自願贈予的東西，怎麽能算送呢？”
《刑法》這本書她前段時間已經讀得七七八八，最近幾天，她一有空閑，便開始翻看《民法典》，也已經差不多看完。
鄒盛看向溫今禾的目光愈發欣賞。
他此前從未接觸過溫今禾這個人，但這兩天在處理網絡上那些言論過後，大概對之前的溫今禾有所了解。
即便發生這麽大的爭端，溫董也沒有自己出面，只是讓祁淡聯系他，他起初覺得，溫今禾在溫家，不一定受寵。
但溫長鷹此刻的說法，卻在逐步顛覆他的認知。
“第二，她們直接或間接造成溫今禾多少精神損失，能告到什麽程度，就看你們的水平了。”
溫長鷹瞥了一眼鄒盛，氣勢太足，他一邊心跳加速，鄭重地答應。
“第三，報警，重新調查之前溫今禾走丟的事情。”
他最在意的，到底是這件事。
“小周。”
周管家急忙上前。
“找人，立刻把她們住的屋子清空，全部丟出去。”
“溫叔！”
“爺爺！”
黎荔母女哭得撕心裂肺，到底把溫啟宴吵得不堪忍受。
他起身，打算回書房，橫豎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
只在離開時，停頓了下腳步，朝著鄒盛說著同剛剛溫今禾說過的話：“刑事部分，讓言羌來。”
說完便與溫今禾擦肩而過。
溫今禾仍舊一副豪邁姿勢蹲在地上，手上控制著倆人，她一擡頭，與溫啟宴的目光對上。
溫啟宴輕啟雙唇：“這種事，讓保安來做。”
總是自己動手，不覺得臟嗎？
溫今禾覺得新鮮，觀察著這位大哥的臉。
薄唇、眼皮薄、眼型細長、鼻梁挺拔，雖然單眼皮，雙眼卻一點都不小，倒是與溫啟寒長得不像。
是薄情之相，與溫啟寒截然不同。
溫今禾在猜測，他說這話，到底是出於對這對母女的嫌棄，又或者是，他心中真的存在一丁點兒的親情？
可是一想到溫啟宴冷淡的語氣過往種種不在乎的表現，溫今禾就搖搖頭，算了，沒有半點可能性。
橫豎她做好本分工作就行。
她松開手，讓周管家呼喊進來的保安接手。
在黎荔仍舊企圖裝瘋賣傻之際，朝著鄒盛把手機扔了過去。
“我現在打開的頁面，有黎荔把視頻發給於駿的證據，還有他們倆商量怎麽把我在節目中搞垮的聊天記錄。”
溫啟寒直接聯想起一早溫今禾說的話。
昨晚帶著任妍妍夜探過於駿房間。
“你怎麽拿到的？”
溫僅僅湊到手機邊上，跟著掃了一眼記錄，竟然還有錄屏，流程堪稱熟練。
她確信這不是溫今禾幹的出來的事。
溫今禾“唔”了聲，“任妍妍發給我的。”
剛剛在鼓搗手機，就是因為突然收到了任妍妍發過來的信息。
她這才知道，原來這塊方磚還有這些功能。
事已至此，黎荔徹底發瘋，她雙眼通紅地瞪著溫今禾：“手段不如你，是我輸。”
周管家動作迅速，已經喚來已經休息的幾個幫傭：“配上消毒水，今晚把後院的房子清理幹凈。”
黎蔓一聽這話，一手抓住黎荔的手，指甲仿佛想把女兒的皮戳爛。
都沒了，所有的一切都沒了，她裝瘋賣傻這麽多年，怎麽這麽輕易就被奪走了一切。
溫今禾不以為意，目光仍舊落回鄒盛身上。
“錄音裏面，還有一段對話，是她們剛剛自己說的。”
“對於調查過去的案件，應該有用。”
她從任妍妍那裏得到的靈感，順道鼓搗了一下這個錄音軟件，剛巧把倆人的對話全部錄了進去。
鄒盛一聽，急忙打開。
“那你十幾年來一直裝什麽呢？舍不得溫家的東西，為什麽當初看到人販子抱走溫今禾，竟然還不吭一聲？”
“你不是還抱著我裝模作樣在游樂園找了倆小時？你明明就知道是哪個人抱走溫今禾的！”
“媽，你不虛偽嗎？”
黎荔和黎蔓的鬧喊逐漸停下，她們能感知，空氣頃刻間彌漫著怒氣。
溫長鷹終於控制不住。
溫長鷹仍舊坐在主座，明顯呼吸急促，良久，目光指向溫今禾。
“今禾，爺爺教你一件事。”
“試探她們是不是精神病，不用那麽覆雜。”
溫長鷹不疾不徐地從座位站起，走到倆人面前。
陰影覆蓋在半倒在地上的黎荔母女身上。
眼底再探索不出任何情感，只剩冰冷。
緊接著，他氣勢十足地說道：“她們只需要，在該是精神病的時候，是精神病，就行了。”
“懂了嗎？”
溫長鷹與溫今禾對視。
良久，溫今禾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溫長鷹這是在告訴她，無論倆人是不是精神病，對於溫家來說，都無所謂。
總之，她們不可能再出來了。
溫今禾目光落在溫長鷹身上，帶上一些欣賞的色彩。
原來溫家也是有這般殺伐果斷的人。
溫聿怎麽什麽都沒學到？
**
千裏之外，大洋彼岸正值白天。
酒店的會議室裏大門緊鎖，偌大空間因為長桌一頭的中年人氣場壓迫而讓人感到逼仄。
溫聿盯著斜對面的金發外國人：“我最後再問一遍，為什麽出爾反爾？”
幾個芯片供應商臨時反水，無法按時供貨，導致溫氏旗下一個智能產品產能受到影響，溫聿這才連夜飛了過來。
從落地開始在供應商那邊連軸轉，徹夜談判，溫聿早已疲憊不堪。
人到中年，身體機能不如過去是不爭的事實。
金發外國人也沒想到溫氏竟然能把自己關在會議室一夜，但他仍舊覺得無所謂。
一個華國的公司而已，以前求著他們合作，這次也一樣會求著的。
他聳聳肩：“你知道的，人力成本、研發成本，無一不在增加……”
這種千篇一律的對話已經重覆了兩個小時，溫聿的耐性走到盡頭。
“如果還在說這些虛假的理由，有句老話，好聚好散。”
聽懂他的暗示，金發外國人撐著桌面起身，“核心技術，你們能掌握，別搞笑了？”
他才不信溫氏能放棄這條大魚。
溫聿仍然坐在椅子上，眸色帶著冷冽：“你知道這條生產線，你們工廠多少人負責，我的公司多少人負責嗎？”
金發外國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懵住。
溫聿一改之前的溫和形象，整個人往後仰，“你們公司總共有1490名員工，已經連續三年都依靠我這單生意存活。”
“而我們在國內安排負責這條生產線的對接員工，僅僅29名，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我……”
溫聿緩緩起身，手指指著金發外國人的胸口，“大不了，這條生產線，我可以全部砍掉，你敢嗎？”
這份果決，頓時讓金發外國人腦袋無從回應。
溫氏的這條業務線有多賺錢，他比誰都清楚，當了五年的供應商，從三年前開始，溫氏早就成為他們目前最大的上游合作商。
可溫聿竟然這麽決絕的就把切掉整塊業務端口說出口，金發外國人立刻雙手舉高。
“Well，玩笑嘛，這樣，我回去商量一下，盡快給你們答覆？”
溫聿緩緩搖頭：“立刻，馬上。”
在大堂送走最後一家合作商，駐M辦事處的負責人跟隨在一旁，“太欺負人了，到了供貨前兩個小時才通知，這不是擺明了不把我們看在眼裏。”
溫聿面色冷凝：“不是他表面說的原因，肯定背後有其他因素介入。”
而且，他沒有表明的是，國內公司，明顯有內奸，在吃裏扒外。
否則時間點不可能卡得這般準確。
“你多安排幾個人，調查一下這家供應商的上下游，最近幾天跟什麽人接觸過。”
“好的溫董，這幫龜孫子，別讓我抓著把柄。”
負責人在境外待了太長時間，明白行業的潛規則眾多，持續最久的，無非就是這群供應商，從頭到尾都存著看不起華國的發展。
但又不得不屈服於市場，選擇合作。
“我會盡快安排調查出結果，溫董，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談判了一個通宵，才讓一家供應商有所松口，國內的產能至少暫時不會受到大影響，負責人已經體會到溫聿此刻有多疲憊。
“不急。”
饒是如此，溫聿也知道自己此刻腦子有點轉不動。
如果轉得動，他怎麽會在勞斯福特酒店大堂，看到那個已經幾年未見過的人。
看來回國是得去做個身體檢查了。
連幻覺都能產生。
負責人追隨溫聿的視線，一眼看到接待臺附近有個職業裝打扮、踩著細高跟的華國女人。
她被眾星捧月一般，被幾人圍繞。
身旁的那些人，臉上寫著奉承與愛慕。
看來頗有地位。
“溫董，她認識您嗎？”
“好像朝這邊走過來了。”
溫聿微瞇雙眸，這才意識到，原來不是幻覺。
黎宛寧真的在同一家酒店。
黎宛寧是他第二任妻子，因為商業聯姻走到一起的時候，比他還要年輕十歲，但她卻毫不在意，從頭到尾都把嫁進溫家當成一個任務。
生完溫今禾，月子還沒出就立馬出門工作，甚至忙得十天半個月回不了家都是常態。
卻也因此，讓他記得更深。
“宛寧。”
溫聿沈著開口。
負責人隨著黎宛寧的靠近，越來越吃驚。
這不是millet的創始人Ning嗎？
她經常登上外刊的時尚雜志，他女兒非常喜歡這個近十年崛起的時尚品牌，每次把雜志帶回家，都要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欣賞。
久而久之，他對這張亞洲臉孔也印象深刻。
負責人正疑惑著她居然跟董事長是舊識，下一秒就驚慌得想拿起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因為他看到，黎宛寧竟然脫下她踩著仿佛能在大理石地磚上飄出火花的高跟鞋，一掌直接朝溫聿揮了過來。
大概是一夜未眠，溫聿腦袋有點轉不過來。
再反應過來，負責人驚慌發現，溫聿的臉上已經被黎宛寧揮出一個紅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