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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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旁人來說, 出門辦事或許只需要收拾好行囊，背著上路就行了，可到了溫惠這裏, 不僅要把府裏的事交代清楚，生意上還得打點妥帖, 她那院子裏整個下午都有人進進出出著。
忙完之後，廊柱的影子已經被拉得老長, 斜斜地向東躺在地上, 像被一天的日頭熬幹了生氣似的。當天就出發去沐陽的計劃還是沒能趕上，溫惠沒有去她交代置辦給宋載陽的晚宴，而是出門去了一趟織坊。
在她看來, 這門親戚也沒有多少走動的必要。宋載陽禮數周全，挑不出錯處, 可不經意間顯露出的傲氣還是看得出宋家對溫家的態度。當年看不起，如今依舊看不起。
溫家不靠宋家發家，郡王府的名頭也不會讓溫家的招牌更響，溫惠做不到拿熱臉去貼人冷屁股, 她這個時候最掛心的還是溫家的生意。這一趟出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 上回織工熱死後一直沒有時間去看看整改得如何了，臨走之前去看一眼, 只盼這段時間不再出什麽亂子了。
再回來時, 院子裏的夕照已經變成了銀輝。一個清瘦筆挺的身影坐在樹下，一盞油燈置於他面前的石桌上，驅散了些許月光的清冷。
“梁大人怎麽坐在這裏？”
溫惠接過紅菱手上的燈籠, 獨自朝梁品處走去。
梁品聞言擡頭, 看著兩點燈火逐漸匯到一處，嘴角牽起一抹清淺的笑意。
“我來找溫姑娘, 聽說你去了織坊，便找了個地方等你回來。”
“在這兒等多難等，給小丫頭留句話，我回來了去找你便是。”
溫惠一邊說著，一邊坐下。她不知梁品在這裏等了多久，也沒打算問，單純只是跟他客氣客氣。
“這幾天沒那麽忙了，左右也無事，倒是你跑前跑後一天了，再讓你走一趟，多少顯得我不近人情了。”
梁品提起茶盤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推到溫惠跟前。
雖是夜裏，可四周並不安靜，樹叢裏不知哪裏躲了個蟬，估計是趁著涼快一個勁兒地叫著。
“那可得多謝梁大人體恤了，值得您等這麽久不知又是出什麽大事了，不會又要看溫家賬本吧。”
溫惠想不出梁品來找她還會有什麽事，怕不是趁著她沒走，又來提要求來了。
梁品聽著溫惠怪聲怪氣的話覺得無奈又好笑，這段日子確實不容易，溫惠都有些杯弓蛇影了。
“在溫姑娘眼裏，我來找你就只能因為這些事情？”
“不然還有何事？”溫惠迷糊了，抿著嘴思考半晌，忽然一拍桌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結交宋家，來找我牽線搭橋的？”
溫惠沈浸在對自己洞察人心本事漸長暗喜的情緒裏，半點沒有註意到梁品亮起來又暗下去的眼神。
“不過這件事你去找我爹只怕比來找我有用，畢竟他姓宋啊。”
溫惠見梁品神色有些暗淡，以為是他看自己沒有應下來掛臉了，忙找補：“當然了，給梁大人制造一些機會還是沒問題的，畢竟你們都在府上。只是怎麽把握就看梁大人的本事了，你也知道，這麽些年我們兩家也沒有走動過……”
“在你眼裏，我難道就是個趨炎附勢之輩？”
梁品這話倒是把溫惠給難住了，“趨炎附勢”這話聽著雖刺耳，但用在不同的地方有著不一樣的解釋。溫惠清楚梁品在朝廷沒什麽背景，若想往上走是得背靠一棵大樹，她也不覺得此行徑有什麽鄙夷之處，只是把這話明明白白擺出來，她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
“哎，話倒也不能這麽說，我經商這些年明白，多存些人脈，有時候就多一條路……”
“我找你就不能是為了私事？”梁品罕見地失了耐心，沒有等溫惠把話說完。
“私事？”前一刻還侃侃而談的人，一瞬間楞了神。看著梁品目光灼灼，溫惠好像能讀出一點東西，但卻盼望這是她的錯覺，只能用笑來掩飾著說：“我跟梁大人又沒有多少私交，哪裏來的私事？”
梁品從未動過利用溫惠去結交宋家的心思，但是這天已經被溫惠兩次提起，他不得不去想自己在溫惠心裏究竟是個怎樣的形象，讓他有些心煩意亂。不過他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收了情緒，又是那個光風霽月的梁品了。
“我是來向溫姑娘道別的，你明日一走，再回來的時候，估計我已經到長安了。”
“這就是你說的私事啊。”聽了梁品的話，溫惠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然溫姑娘以為是什麽？”
梁品臉上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等著溫惠的解釋。
“我還以為梁大人要問我借錢呢。”溫惠隨口胡謅著，她這個人怎麽會允許自己在口舌上落了下風。
梁品猜不透溫惠的心思，只調侃道：“都說溫姑娘仗義疏財，怎麽一想到我要借錢，就變臉色了。”
“梁大人若要開口，肯定不是小數目。況且，你若不還，我還能管你要不成。這些日子我手頭也不寬裕，可不得嚇得變臉色了。”
溫惠說得頭頭是道，可她卻忘了一點，梁品找她借錢，也一定是為了公事，絕對算不上私事。
不過還好，梁品沒有心思去分析這些彎彎繞繞，只將一大一小兩個匣子放到了溫惠面前。
“這些日子在溫姑娘這裏叨擾了，給溫姑娘添了不少麻煩，這兩樣是給溫姑娘的謝禮。離開長安時沒有想到會在吳州停留這麽久，身上帶的銀子也不多，只能送些尋常之物。在溫姑娘面前用銀子表心意，無異於關公面前耍大刀，溫姑娘肯定也不稀罕我的那些一分半兩，就選了這兩樣。”
梁品的話溫惠聽著有些受用，這個人還算有良心，若不是因為他，也不會生出這麽多事端。不過心裏這麽想，溫惠嘴上卻不會承認。
“那梁大人可就不了解我了，我這個人啊，就是掉進錢眼裏了，看見銀子就走不動道。”
打開上面的小匣子，裏面裝的是一方印鑒，溫惠拿起來對著燈火一看，底下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看你常用的那一方印用料極好，卻有些笨重，走哪兒帶著頗有些不便。恰好臨安出昌化石，就托人尋了塊料子，刻了方印。為了讓印面大小看起來和你手原來的那方印差不多，我專門減了印身的高度，你去談生意帶在荷包裏都行，托著不沈。”
溫惠初掌家時要制印，為了看起來有溫家掌家人的氣勢，她專門找了一塊頂好的雞血石，托了大家篆刻，更是在上面精雕細琢了個貔貅。放那兒倒是挺有派頭，但卻中看不中用，時常是“啪嘰”一摁就完事，旁人只認那上面的字，不在乎她那印章是有多名貴精美。
梁品給她的這方印樸素至極，看著方方正正，四角卻是被磨圓了的，摸起來光潤細滑，沒有一處粗糙硌手的地方，一看就是仔仔細細打磨過的。
“這是你親手刻的？”
“對，還趁手嗎？”
“趁手，不過你哪裏來的空閑做這個？”
溫惠想不通，明明梁t品跟她一樣忙得時常不見人影，竟還有精力去刻印。
“每天休息之前弄一弄，把活兒打散了，占不了多少時間。”
溫惠將印面朝上，看著自己的名字，用手指臨摹著上面的線條，流暢而利落。
“你什麽時候想著要送方印給我的？”每天占不了多少時間，那梁品又用了多少天呢？
梁品仿佛認真回想了一下，笑說：“這我倒是沒有認真算過，左右就近些日子吧。”
他沒有說這個念頭起於那日陪她去織坊時看見了她艱難用印，也沒有說這料子是他還是雲行的時候在吳州城瞎逛買來的。那個時候他找不到送人東西的理由，遲遲沒有動手，直到他再次住進溫家。
梁品見溫惠看著印面上的字出神，摸不透溫惠在想什麽，為了打破沈默，便說：“本來想著在印身刻上‘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可又想了想，你未必喜歡這句話。”
溫惠笑了，摸著她的名字說：
“你說對了，我確實不喜歡。我的名字出自於此，但我這個人跟這句話半點也沾不上邊，算是負了我爹的期待。不過沒沾上邊挺好的，他的期待於我而言是束縛，什麽溫惠淑慎，若長成那樣，溫家生意早就垮了。”
“‘為惠者，心專也’，溫姑娘做事有始有終，倒也不出名字所含之意。”
“要不說梁大人會說話呢，若不是抽不出空來，定要問梁大人討教討教言語之道。”溫惠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放下手中的印鑒，調轉了話鋒：“梁大人也真是客氣，一送還送了兩樣，我來看看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溫惠打開底下大一些的匣子蓋，匣子比較深，看不清裏面裝的是什麽，只能勉強看見黑黑的一團，用手摸著涼涼的，好像是瓷器的質感，拿出來一看，竟是一只瓷狗。
“這……這是……這怎麽跟我房裏的那只瓷狗長這麽像？”
溫惠又驚又喜，她房裏的瓷狗本來是一對，是他們一家人最後一次一起出去逛燈會時宋秉書買的。那年之後，溫舒窈和宋秉書再沒一起出街過。
溫惠屬狗所以是一對小狗，溫束楚的是一對兔子，從小到大那一對小狗一直被她放得好好的，前兩年卻不小心打碎了，為此她懊惱了好幾天。那時候她找遍了吳州城都沒找到能搭成一對的，卻不想在這裏看到了。
“我曾經冒昧闖進過溫姑娘房裏，見到過另一只瓷狗，尋常市井之物出現在溫姑娘的案頭當是心愛的東西。我看那模樣像是一對，猜測另外一只已經失了，估摸著另一個的樣子畫了出來，交給燒瓷師傅，燒了這個出來。”
梁品把溫惠的笑容看在眼裏，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沒有送錯。
“我怎麽就沒想到再讓人燒一個出來呢！那個時候還讓人把吳州翻了個底朝天。”
溫惠小心翼翼地捧著瓷狗，明明不是同一個，卻像失而覆得一般珍惜。
“對了，你怎麽想著要送我這個？”欣喜散去過後，溫惠才想起來問梁品。
“印鑒是監察禦史送給溫家掌家人的，這個是梁品送給溫惠的。”
這是梁品第一次在溫惠面前用名字稱呼她。
“這段日子與溫姑娘相處，不知是旱時商事冗雜，還是我的到來給溫姑娘添堵，很少見溫姑娘有真心展顏的時刻。旱情未有緩解，溫姑娘估計還要辛苦一段時日，若撐得太苦，不妨把掌家人的身份暫時放下，給自己透口氣。希望這只瓷狗能幫溫姑娘喚回做溫惠時的記憶。
明日一別，不知再見會是何時。監察禦史願溫家生意長隆，梁品願溫惠喜樂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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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之後，廊柱的影子已經被拉得老長, 斜斜地向東躺在地上, 像被一天的日頭熬幹了生氣似的。當天就出發去沐陽的計劃還是沒能趕上，溫惠沒有去她交代置辦給宋載陽的晚宴，而是出門去了一趟織坊。
在她看來, 這門親戚也沒有多少走動的必要。宋載陽禮數周全，挑不出錯處, 可不經意間顯露出的傲氣還是看得出宋家對溫家的態度。當年看不起，如今依舊看不起。
溫家不靠宋家發家，郡王府的名頭也不會讓溫家的招牌更響，溫惠做不到拿熱臉去貼人冷屁股, 她這個時候最掛心的還是溫家的生意。這一趟出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 上回織工熱死後一直沒有時間去看看整改得如何了，臨走之前去看一眼, 只盼這段時間不再出什麽亂子了。
再回來時, 院子裏的夕照已經變成了銀輝。一個清瘦筆挺的身影坐在樹下，一盞油燈置於他面前的石桌上，驅散了些許月光的清冷。
“梁大人怎麽坐在這裏？”
溫惠接過紅菱手上的燈籠, 獨自朝梁品處走去。
梁品聞言擡頭, 看著兩點燈火逐漸匯到一處，嘴角牽起一抹清淺的笑意。
“我來找溫姑娘, 聽說你去了織坊，便找了個地方等你回來。”
“在這兒等多難等，給小丫頭留句話，我回來了去找你便是。”
溫惠一邊說著，一邊坐下。她不知梁品在這裏等了多久，也沒打算問，單純只是跟他客氣客氣。
“這幾天沒那麽忙了，左右也無事，倒是你跑前跑後一天了，再讓你走一趟，多少顯得我不近人情了。”
梁品提起茶盤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推到溫惠跟前。
雖是夜裏，可四周並不安靜，樹叢裏不知哪裏躲了個蟬，估計是趁著涼快一個勁兒地叫著。
“那可得多謝梁大人體恤了，值得您等這麽久不知又是出什麽大事了，不會又要看溫家賬本吧。”
溫惠想不出梁品來找她還會有什麽事，怕不是趁著她沒走，又來提要求來了。
梁品聽著溫惠怪聲怪氣的話覺得無奈又好笑，這段日子確實不容易，溫惠都有些杯弓蛇影了。
“在溫姑娘眼裏，我來找你就只能因為這些事情？”
“不然還有何事？”溫惠迷糊了，抿著嘴思考半晌，忽然一拍桌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結交宋家，來找我牽線搭橋的？”
溫惠沈浸在對自己洞察人心本事漸長暗喜的情緒裏，半點沒有註意到梁品亮起來又暗下去的眼神。
“不過這件事你去找我爹只怕比來找我有用，畢竟他姓宋啊。”
溫惠見梁品神色有些暗淡，以為是他看自己沒有應下來掛臉了，忙找補：“當然了，給梁大人制造一些機會還是沒問題的，畢竟你們都在府上。只是怎麽把握就看梁大人的本事了，你也知道，這麽些年我們兩家也沒有走動過……”
“在你眼裏，我難道就是個趨炎附勢之輩？”
梁品這話倒是把溫惠給難住了，“趨炎附勢”這話聽著雖刺耳，但用在不同的地方有著不一樣的解釋。溫惠清楚梁品在朝廷沒什麽背景，若想往上走是得背靠一棵大樹，她也不覺得此行徑有什麽鄙夷之處，只是把這話明明白白擺出來，她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
“哎，話倒也不能這麽說，我經商這些年明白，多存些人脈，有時候就多一條路……”
“我找你就不能是為了私事？”梁品罕見地失了耐心，沒有等溫惠把話說完。
“私事？”前一刻還侃侃而談的人，一瞬間楞了神。看著梁品目光灼灼，溫惠好像能讀出一點東西，但卻盼望這是她的錯覺，只能用笑來掩飾著說：“我跟梁大人又沒有多少私交，哪裏來的私事？”
梁品從未動過利用溫惠去結交宋家的心思，但是這天已經被溫惠兩次提起，他不得不去想自己在溫惠心裏究竟是個怎樣的形象，讓他有些心煩意亂。不過他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收了情緒，又是那個光風霽月的梁品了。
“我是來向溫姑娘道別的，你明日一走，再回來的時候，估計我已經到長安了。”
“這就是你說的私事啊。”聽了梁品的話，溫惠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然溫姑娘以為是什麽？”
梁品臉上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等著溫惠的解釋。
“我還以為梁大人要問我借錢呢。”溫惠隨口胡謅著，她這個人怎麽會允許自己在口舌上落了下風。
梁品猜不透溫惠的心思，只調侃道：“都說溫姑娘仗義疏財，怎麽一想到我要借錢，就變臉色了。”
“梁大人若要開口，肯定不是小數目。況且，你若不還，我還能管你要不成。這些日子我手頭也不寬裕，可不得嚇得變臉色了。”
溫惠說得頭頭是道，可她卻忘了一點，梁品找她借錢，也一定是為了公事，絕對算不上私事。
不過還好，梁品沒有心思去分析這些彎彎繞繞，只將一大一小兩個匣子放到了溫惠面前。
“這些日子在溫姑娘這裏叨擾了，給溫姑娘添了不少麻煩，這兩樣是給溫姑娘的謝禮。離開長安時沒有想到會在吳州停留這麽久，身上帶的銀子也不多，只能送些尋常之物。在溫姑娘面前用銀子表心意，無異於關公面前耍大刀，溫姑娘肯定也不稀罕我的那些一分半兩，就選了這兩樣。”
梁品的話溫惠聽著有些受用，這個人還算有良心，若不是因為他，也不會生出這麽多事端。不過心裏這麽想，溫惠嘴上卻不會承認。
“那梁大人可就不了解我了，我這個人啊，就是掉進錢眼裏了，看見銀子就走不動道。”
打開上面的小匣子，裏面裝的是一方印鑒，溫惠拿起來對著燈火一看，底下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我看你常用的那一方印用料極好，卻有些笨重，走哪兒帶著頗有些不便。恰好臨安出昌化石，就托人尋了塊料子，刻了方印。為了讓印面大小看起來和你手原來的那方印差不多，我專門減了印身的高度，你去談生意帶在荷包裏都行，托著不沈。”
溫惠初掌家時要制印，為了看起來有溫家掌家人的氣勢，她專門找了一塊頂好的雞血石，托了大家篆刻，更是在上面精雕細琢了個貔貅。放那兒倒是挺有派頭，但卻中看不中用，時常是“啪嘰”一摁就完事，旁人只認那上面的字，不在乎她那印章是有多名貴精美。
梁品給她的這方印樸素至極，看著方方正正，四角卻是被磨圓了的，摸起來光潤細滑，沒有一處粗糙硌手的地方，一看就是仔仔細細打磨過的。
“這是你親手刻的？”
“對，還趁手嗎？”
“趁手，不過你哪裏來的空閑做這個？”
溫惠想不通，明明梁t品跟她一樣忙得時常不見人影，竟還有精力去刻印。
“每天休息之前弄一弄，把活兒打散了，占不了多少時間。”
溫惠將印面朝上，看著自己的名字，用手指臨摹著上面的線條，流暢而利落。
“你什麽時候想著要送方印給我的？”每天占不了多少時間，那梁品又用了多少天呢？
梁品仿佛認真回想了一下，笑說：“這我倒是沒有認真算過，左右就近些日子吧。”
他沒有說這個念頭起於那日陪她去織坊時看見了她艱難用印，也沒有說這料子是他還是雲行的時候在吳州城瞎逛買來的。那個時候他找不到送人東西的理由，遲遲沒有動手，直到他再次住進溫家。
梁品見溫惠看著印面上的字出神，摸不透溫惠在想什麽，為了打破沈默，便說：“本來想著在印身刻上‘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可又想了想，你未必喜歡這句話。”
溫惠笑了，摸著她的名字說：
“你說對了，我確實不喜歡。我的名字出自於此，但我這個人跟這句話半點也沾不上邊，算是負了我爹的期待。不過沒沾上邊挺好的，他的期待於我而言是束縛，什麽溫惠淑慎，若長成那樣，溫家生意早就垮了。”
“‘為惠者，心專也’，溫姑娘做事有始有終，倒也不出名字所含之意。”
“要不說梁大人會說話呢，若不是抽不出空來，定要問梁大人討教討教言語之道。”溫惠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放下手中的印鑒，調轉了話鋒：“梁大人也真是客氣，一送還送了兩樣，我來看看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溫惠打開底下大一些的匣子蓋，匣子比較深，看不清裏面裝的是什麽，只能勉強看見黑黑的一團，用手摸著涼涼的，好像是瓷器的質感，拿出來一看，竟是一只瓷狗。
“這……這是……這怎麽跟我房裏的那只瓷狗長這麽像？”
溫惠又驚又喜，她房裏的瓷狗本來是一對，是他們一家人最後一次一起出去逛燈會時宋秉書買的。那年之後，溫舒窈和宋秉書再沒一起出街過。
溫惠屬狗所以是一對小狗，溫束楚的是一對兔子，從小到大那一對小狗一直被她放得好好的，前兩年卻不小心打碎了，為此她懊惱了好幾天。那時候她找遍了吳州城都沒找到能搭成一對的，卻不想在這裏看到了。
“我曾經冒昧闖進過溫姑娘房裏，見到過另一只瓷狗，尋常市井之物出現在溫姑娘的案頭當是心愛的東西。我看那模樣像是一對，猜測另外一只已經失了，估摸著另一個的樣子畫了出來，交給燒瓷師傅，燒了這個出來。”
梁品把溫惠的笑容看在眼裏，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沒有送錯。
“我怎麽就沒想到再讓人燒一個出來呢！那個時候還讓人把吳州翻了個底朝天。”
溫惠小心翼翼地捧著瓷狗，明明不是同一個，卻像失而覆得一般珍惜。
“對了，你怎麽想著要送我這個？”欣喜散去過後，溫惠才想起來問梁品。
“印鑒是監察禦史送給溫家掌家人的，這個是梁品送給溫惠的。”
這是梁品第一次在溫惠面前用名字稱呼她。
“這段日子與溫姑娘相處，不知是旱時商事冗雜，還是我的到來給溫姑娘添堵，很少見溫姑娘有真心展顏的時刻。旱情未有緩解，溫姑娘估計還要辛苦一段時日，若撐得太苦，不妨把掌家人的身份暫時放下，給自己透口氣。希望這只瓷狗能幫溫姑娘喚回做溫惠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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