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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公爵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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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公爵的憤怒

亞瑟一頭霧水地跟在他們後面。

他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亞洲男子是誰。但對方似乎與鐘明很熟。

亞瑟看著他們兩人走在前面, 李逸之用右手環著鐘明的肩膀,低著頭正對他說著什麽悄悄話。

鐘明走在他旁邊,背對著亞瑟, 看不清神情。時不時會偏過頭,露出白皙的一小半側臉。

亞瑟的眼珠左右轉著,用盡全力試圖通過兩人的互動猜測他們在說什麽,但無果。他的視線盯著兩人身, 沒註意腳下的路, 下一瞬,他突然對上了鐘明的眼睛。

鐘明烏黑的瞳孔平靜地看著他:”註意腳下。“

亞瑟低頭一看, 這才註意到自己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幾級臺階。他擡頭一看,臺階向下延伸到黑暗之中,頭上只有一顆燈泡在緩緩散發著亮光。

看起來是通向地下室的。亞瑟眉尾一顫,昨天的事在他心裏留下了一點陰影,但見鐘明和李逸之向下走去, 他咬住後牙, 橫下心,朝地下踏出一步。

地下室比大堂要昏暗不少, 狹小的樓道讓亞瑟不得不縮起肩膀,低著頭,但他的額頭還是猝不及防地被屋檐撞了一下。

“嗷!” 他發出痛呼,有些惱怒地按住自己的額頭。

李逸見到他滑稽的樣子, 低下頭發出一聲嗤笑,向他招手:“醫生,您過來。”

亞瑟有些猶豫地走進, 李逸之拉過一把椅子:“來,坐這。”

亞瑟被他按著肩膀坐下, 擡頭看李逸之,對方沖他笑了笑,他猶豫著收回視線,看向自己對面,鐘明後腰靠著桌子,抱著手臂站在那。

亞瑟被他們兩個相熟的人前後夾擊,像是要審問他,按理來說他應該警惕。墻上的小半邊窗戶外投入的些許晨光,照在鐘明臉上,讓他被晃了眼睛,卷翹的睫毛一眨,亞瑟一看腦子裏就直犯迷糊,提不起半點防備來。

鐘明輕聲跟他說:“醫生,您不要害怕。這裏比較方便說話。“

亞瑟呆楞道:“嗯。”

李逸之見這白人醫生看起來楞頭楞腦,主動解釋道:“這裏說話他聽不見。您剛才在外面大喇喇地張嘴就說,小心掉腦袋。”

亞瑟這才醒了三分神,皺起眉:”他是誰?” 他問出這句話,但不肖李逸之回答,他便明白過來。還能是誰,自然是那位公爵!

亞瑟明白過來,登時如同被雷電擊中。想起自己說的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別怕。” 鐘明見他臉色不好,安撫般地說:“你不是玩家,他對你應該不會太苛刻。”

聞言,亞瑟稍微鎮定下來,就聽到鐘明繼續說:

“你三天之後必須離開。” 鐘明輕輕咳了一聲:“我的病大半是裝出來的,應該沒什麽問題。但是在你走之前,我還想知道一些事情。”

亞瑟又聽到’三天’這個時間,手不安地在褲子上蜷了蜷。但見鐘明正經嚴肅的態度,他壓了壓心中的不安,對鐘明道:“你說。”

鐘明道:“你是坐船進來的?”

醫生點頭:“對。”

鐘明:“是什麽船,怎麽進來的?船上只有你一個人嗎?”

亞瑟楞了楞,意識到鐘明很在意這件事,於是仔細回憶起來,盡量詳細地描述道:“我們坐飛機先飛到柏林,然後轉坐汽車,到巴伐利亞,之後到界碑前就得下來走路,一直走到灰湖邊就得坐船了。”

鐘明微蹙著眉頭聽說話,從亞瑟形容來看,這個副本聽起來簡直像是跟外界相連的。他註意到其中一個詞,問:“界碑?什麽界碑?”

亞瑟微楞,接著沈默了一會兒,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聲音略微低下去:“這片區域是無人區,因為——”

他頓了頓,看了眼鐘明,還是說了下去:“因為三大家族和公爵之間的戰爭,這個地方不允許不相關的人進入。”

鐘明聞言一楞。

亞瑟不知道他對公爵的來歷已有所了解,繼續解釋道:

“三大家族,你可以想成在歐洲最有權勢的幾個商業集團,他們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在歐洲做生意,經營銀行,鐵路,礦產,海上油田之類的產業。”

說道這裏,亞瑟抿住嘴唇,顯然是對這些壟斷財閥沒什麽好感,急而快地說:

“總之,就是一群高傲的有錢人。”

“他們三個家族加起來,掌控了歐洲的大部分經濟命脈,但是——“ 亞瑟頓了頓,擡眼看著鐘明,道:“但是和他們巨大的財富同樣有名的是他們的家族厄運。”

家族厄運。聽到這裏,鐘明的心尖一跳。

亞瑟道:“三大家族裏的後代裏總有一部分會死於非命,特別是那些直系的血親。因為幾個世紀以來都是如此,大眾中有流言說這是與他們家族血脈世代相連的詛咒。”

“這些流言在民間非常盛行,但是大部分人覺得這只是陰謀論。” 亞瑟眼睛暗了暗,沈聲道:“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家族厄運真實存在。關於這個游戲,還有「公爵」和三大家族的關系,就更少有人知道了。”

鐘明放在右臂上的手指輕點了下手臂,道:“那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他想知道亞瑟作為一個紅十字組織的醫生,怎麽會知道這些秘辛。

亞瑟雙手交握,張口剛要回答,卻看見鐘明平靜的神色,話頭一頓:

“等等。” 他神情變得有些古怪:“這些……你已經知道了?”

鐘明眨了眨眼,算是默認了。亞瑟見狀,臉色變了變,心裏想,鐘明怎麽會知道這些,莫不是公爵告訴他的?

他心情有些覆雜。如果是公爵主動告訴鐘明的,那對方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坦誠。亞瑟對公爵的印象不太好,主要是因為他覺得公爵這麽個大幾百歲的非人類,居然哄騙了這麽小的一個年輕男孩子做他的情人,還有給人穿女裝的癖好,在道德上非常可疑。

同時他也註意到了公爵對鐘明強烈的控制欲,再加上兩人在權力與力量上巨大的不對等,讓亞瑟覺得這不是一段太健康的關系。

在他看來,鐘明已經流露出了想要逃離的苗頭。要不然對方怎麽會故意裝病?

亞瑟心情很覆雜,但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件事的好時機,他抿了抿嘴唇,繼續道:

“三大家族的人長久以來一直在想辦法結束家族的厄運,近幾年來他們的舉措越來越激進,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算是一場小型戰爭。” 他說:“我們作為無國界組織,負責在兩者之間調停,所以我才會知道一些內幕。”

鐘明聽到他形容,嚇了一跳。亞瑟的用詞算得上是嚴重,鐘明心中浮現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問道:

“戰爭是什麽意思?” 鐘明皺眉問:“他們有什麽舉措?”

鐘明只知道那三個家族有送如同卡佩一般的玩家進來,難道還有其他?

亞瑟聞言,神情暗下些許,沈聲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最有名的一次,是二十年前三大家族的人曾聯合起來從軍火販子那裏買了導彈,地毯式地轟炸了整個山谷。”

他想到當時的慘狀,表情變得有些沈痛,道:“當時,山火燒了整整三個月……沒死在轟炸裏的人都燒傷嚴重,非常難處理,很多人經過治療之後還是……沒有辦法。”

亞瑟的父親就是最先前往山谷的第一批醫療人員之一,很多年後,在向亞瑟與家人敘述那場行動之時,亞瑟父親還是會露出畏懼的神色,他依舊還記得山谷裏彌漫的皮肉燒焦的味道,在宛如煉獄般的山谷中經久不散——

“但就算是那樣,” 亞瑟道:“副本—或者說是公爵處在的世界,都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鐘明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眸中終於克制不住浮現出了些許驚訝。接著神色略微暗下去。

他沒想到這個副本竟如此穩固,連導彈也炸不開。

“自那之後這片區域就變成了無人區,只有軍隊和一些無國界組織的社會人員能夠進入。”

亞瑟道:

“我知道的是在那次事件之後,三大家族在一年內死了十多個家族成員,其中包括指導那次行動的人,還有他們的直系親屬。之後,他們與公爵似乎達成了什麽協議,接下來的二十年至少在表面上安靜了一些。”

聽到這裏,鐘明仿佛知道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一口氣提了起來。

果然,亞瑟接著說道:

“直到最近,事情又變壞了。“ 他沈聲道:“最近兩個月,三大家族又開始死人。”

鐘明心臟像被攥住般一緊,想到公爵手上的血,他最近頻繁的外出頻率,還有輪流出差的馮唐,馬修,與瓊。

他問:“死了多少人?”

亞瑟唇線擰緊,頓了頓,還是含蓄道:“很多。”

他說:“情況很不樂觀,公爵……做事沒有留餘地。”

鐘明的心重重地沈了下去。

雖然亞瑟說的遮遮掩掩,但鐘明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三個家族和公爵之間,在長久的時光之中保持著’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關系。三大家族持續不斷地向副本裏面輸送著玩家,想要殺死公爵,而公爵大約都是懶得管的,實在惹急了,再回手殺幾個他們的人。

但現在公爵大概是想要給這個惡性循環畫上一個句號。只要這幾個家族都不存在。那自然不再會有玩家,沒人會再找他們的麻煩。

鐘明越猜下去越心涼,公爵在這長久的時間內都能忍受來自那三個家族的騷擾,為什麽現在突然忍不了了?鐘明不敢說這其中沒有自己的關系。

亞瑟見鐘明臉色發白,關切道:“怎麽了?”

鐘明的思緒一頓,強迫自己先別再想下去,擡起眼對亞瑟道:“謝謝你,我知道了。”

亞瑟看著他,很想問一問鐘明現在對公爵是個什麽看法。又覺得不合適,躊躇了幾下都沒能問出口。

他是個頗為理想主義的和平主義者,對那三大家族非常深惡痛絕,上大學時就參加過反對經濟壟斷的游行。但對於公爵……亞瑟的感官很覆雜。一方面他覺得公爵的行為大體上都算得上正當,但另一面,他又覺得這個男人太過於危險。

亞瑟緊皺著眉,心中天人交戰,按理來說別人的感情他沒有資格摻和,但鐘明是那樣美麗又柔弱,他又是個愛管閑事的熱心腸,沒辦法不替他擔憂,覺得公爵會對他不好。

亞瑟望向鐘明的目光一時間非常覆雜。

鐘明沒有註意到他的情緒,他斂眸思索了一會兒,擡頭道:

“你坐船進來的時候,又註意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他說:“比如景色突然變了之類的。”

“嗯?”

亞瑟聞言,回過神,他聽清鐘明的問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我什麽都沒看見。我坐船進來的時候是晚上,天特別黑。”

鐘明聞言一楞:“晚上?”

“是。” 亞瑟點了點頭,道:“對,什麽都看不見。”

說到這裏,他似乎想起了什麽,道:“然後就是月亮特別大特別圓。”

鐘明聞言,眉目間漫上些許疑惑。似乎有層迷霧遮在他的眼前,答案在其中若隱若現。

他沈默下來,房間中陷入一陣短暫的寂靜。

然而就在這時,房間中突然響起一聲異響。

鐘明一楞。李逸之反應比較快,下意識地看過去,然而他們都慢了一步,一個人影突然如箭離弦般地沖過來,用一把餐刀抵住了亞瑟的咽喉。

鐘明猛地睜大了眼睛。在亞瑟身後,皮膚黝黑的男子沖他笑了笑——正是好幾天不見的泰利。

鐘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視線迅速地向左一瞥,見那裏有一只破舊的楠木櫃子正開著。那只櫃子只有不到半米高,泰利那樣高大的個頭,竟然就那樣蜷縮在櫃子裏,還讓他們所有人都沒有發現!

亞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瞳孔緊縮了一瞬,然而他很快鎮定下來,保持著擡起下頜的姿勢舉起雙手,轉眼看向泰利:

“你好。“ 他勾起些許微笑,用沈靜的語氣對他說:“我似乎沒有得罪過你?”

他自然沒得罪過泰利。泰利也不甚在意這個洋醫生。他左邊的肩膀一動,被錯開的關節’哢嚓’一聲覆原,右手依舊穩穩拿著刀,刀鋒貼在亞瑟跳動的頸動脈上,視線卻往樓梯上方看去。

只見樓上,一個高挑的人影逆著光走下來,亞瑟轉過眼珠去看,發覺是那個染著紫色頭發的年輕人。

他低著頭從樓梯上下來,些許燈光照在他帶笑的臉上。

亞瑟看向他去,猛然發覺這個年輕人不瘋也不傻了。他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意,雙手揣在褲兜裏走下來,姿態甚至有點瀟灑。

泰利的聲音從亞瑟上方傳來:“老板。”

沈為年朝他一點頭,接著收回視線,看向鐘明,臉上再無半點瘋癲:“別害怕。”

他笑了笑,對鐘明說:“我們不會綁你的。”

鐘明臉色很冷,唰地拔出槍,對準了泰利。

“哈。” 沈為年挑了挑眉,眼神在鐘明冰冷的臉上循回,看了看他拿槍的右手:“還挺有架勢的。”

鐘明的食指扣在扳機上,並且暗中對李逸之投去一個視線:“不許動。”

他有槍,李逸之能打架,情況還不算太糟糕。鐘明心中暗道。

沈為年彎了彎眼睛,沒有任何緊張的情緒:“你猜是你的槍快,還是泰利的刀快?”

鐘明的神情變了變。沈為年’哦’了一聲,道:“不對,你打不打的準還是另一說。牧師說你在不到一米的地方開了兩槍才打中他。”

聞言,鐘明的臉色一沈。他的槍裏只剩一顆子彈,確實沒有把握一擊即中。

他抿緊唇,擡眼看向沈為年:“你想怎麽樣?”

沈為年見他服軟,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聲音緩和下來:“我不想對你做什麽,把我的道具還給我就行。”

他似乎很大方地說:“至於槍,就送你了。但是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拿槍的好,這手這麽漂漂亮亮的,磨出了繭子多可惜?”

鐘明自動忽略他的後一句話。道具?道具當然在他身上,但要是還給沈為年,當前的局面可就顛倒了。

沈為年見他猶豫,扭頭看向泰利:“動手。”

泰利眼都不眨,右手下壓,餐刀立即在亞瑟頸上留下一道血痕。

“等等!”

鐘明呵止他。立即伸手拿出指環,扔給沈為年。

沈為年擡手接住那個小東西,低頭看了看,確認是自己的指環無疑,勾了勾唇,將指環在手中翻轉幾下,才緩緩扭頭,朝坐在椅子上的亞瑟看了一眼。

“現在你又喜歡他了?”

他的視線滑過亞瑟微蹙著眉的俊美容顏,再看向他正在不斷流血的脖子,最後看了眼他分開的兩條長腿。

“你喜歡這些洋人什麽?” 沈為年勾起嘴角,眼中帶上些許促狹:“你喜歡他們大?幹得你特別舒服?”

鐘明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沈為年覺得他在懺悔室裏被折磨之後,雖然沒有徹底變成了瘋子,但腦子還是多少有點不對了。要不然他現在怎麽會覺得鐘明像看仇人似的瞪著他,讓他感覺渾身都過電一般地酥?

“瞪我看什麽?”

沈為年裝瘋賣傻這麽多天,此時大仇得報,揚眉吐氣,幾乎算得上春風得意。他朝鐘明走過來,停在他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

“我也大,保證幹得你更舒服。”

鐘明呼吸一滯。接著,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在努力的控制之下,語氣中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怒氣:“放開醫生。”

沈為年見他真的生氣,笑得更加開心:

“放心。我會的。” 他沒有蠢到非要殺一個無國界醫生的地步。但現在,他還想慢慢欣賞一番鐘明隱忍怒火的漂亮臉蛋。

“還得謝謝這個哥們兒。”

沈為年瞥了神色陰沈的亞瑟。醫生臉上現在一點笑都沒有了,脖子上青筋暴起,鮮血已經染紅了他身上的白大褂。沈為年不太在意地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鐘明:

“多虧了他,現在我知道該怎麽出去了。”

沈為年勾起嘴角,右手將那枚戒指拋入空中,又接住,他看著鐘明,突然俯下身,湊到他因為憤怒而染上薄紅的耳廓邊:

“你信不信,其實就算我什麽都不做,也絕對會有人來接我出去。不管你們這些人怎麽折磨我,我也死不了。”

他越說聲音越大,臉頰染上薄紅,表情很興奮,得意的已經開始有些忘形:

“我是誰?我是沈為年!實話告訴你,沈家和歐洲那幾個都有生意,他們還指著我老子的錢——根本不可能放任我死!”

鐘明看出他狀態不對勁,眉頭逐漸皺緊,剛才他還以為沈為年的一切瘋狂都是裝出來的,但現在看,似乎並不盡然。

沈為年眼中閃著有些癲狂的光,神情有些飄忽,下一瞬,他的笑容又突然停了,垂下眼,目光落在鐘明臉上:“……你好好想一想。”

他的聲音突然低下來,輕柔地在鐘明耳邊道:“從我到這個游戲,你就把我當猴一樣耍。”

“但我可以原諒你。”

沈為年的眼睛緊盯著鐘明,將他細膩的肌膚紋理都盡收眼底,他擡起手,用冰冷的戒面貼在鐘明臉上,緩緩滑到他的下頜:

“只要你跪下來,跟我道歉,求我救你,我就能帶你走。”

他靠的太近,以至於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鐘明美麗的面孔。他大而明亮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驚訝,又像是被嚇到了,沈為年臉上的笑意更深,低聲道:

“如果你願意,我們今晚就離開。”

鐘明瞪大了眼睛,瞳孔緊縮,蒼白的唇顫抖了兩下,像是在巨大的情緒激蕩下說不出話來似的。

幾秒之後,他終於發出了聲音:

“你身後——!”

沈為年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接著,他的頭掉了下去。或者不能說是頭,而是他的整個上半身都跟著掉了下去。

一條觸角將他攔腰切成了兩半。

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鐘明的視野中,看到了一柱血液向自己的方向噴來,一切動作都仿佛放慢了。下一瞬,一根觸角憑空出現,擋在了他的面前。

鐘明看著眼前深藍色的,帶著黃色斑點的皮膚,仿佛一條河流,完全遮住了他的視線,上面的吸盤還如同會呼吸般緩緩蠕動著。

隔了不知道多久,鐘明才猛地吸了口氣,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他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另一邊,亞瑟突然被放開,身體因為慣性地向前傾。他捂著脖子上還在不斷流血的傷口,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地下室的四根觸角。

他的視野不受遮掩,因此,他能清楚地看到沈為年與泰利的身體是怎麽被斬斷,被碾碎。那些碎塊被緩緩蠕動的觸角卷入其中,貼在吸盤之上。

寂靜的空間裏逐漸傳出一點類似咀嚼的聲音。

空氣如凝滯般寂靜,李逸之與亞瑟兩人臉色慘白,看著面前宛如恐怖片照進現實般的一幕,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數秒之後,一切都停止了。

擋在鐘明面前的觸角緩緩移開,地下室裏面已經空曠如初。地上連一滴血都沒有,仿佛兩人從未存在過。

鐘明睫毛顫抖著,緩緩垂下眼,看到在自己幾步遠之處,一枚銀色的戒指靜靜放在地面上。

一根略微細小的粉色觸角空中俯下,勾起那枚儲藏著道具的戒指,緩慢地向鐘明延伸而來。

它纏著鐘明的手腕,從手心處滑過,將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無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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