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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草莓蛋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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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草莓蛋糕(一)

從派出所出來,蘇妙渾身虛力,擡頭瞥天,覺得連西邊搖晃的太陽都在嘲笑她是個二傻子。

她那莽勁不僅把老板娘撞翻在地,還連帶自己撞到消防栓,小臂跟著骨裂了。

老板娘當場哭天喊地,她疼得齜牙咧嘴。

後來也不知誰先報的警,警車,救護車來了一輛輛,看熱鬧的人從街頭擠到街尾。

包紮完到了派出所,蘇妙腦子還在發懵狀態。老板娘卻已經換了張臉皮,一口咬定是他們尋釁滋事。

她在民警辦公室抹淚哀嚎,說她們故意帶那多人來找她麻煩,欺負她一個人,警察一定得為她做主,不但得拘留蘇妙,還要她們賠自己醫藥費。

蘇妙被她氣得臉黑一陣紅一陣,將要破口大罵時,傅雲嬌眼疾手快拽了她衣袖,拿出他們和老板娘討薪時的錄音。

老板娘大概沒想到她會有這招,坐椅子裏楞楞地,咬死嘴唇也爭辨不出什麽來。

民警簡單聽完錄音就知道了前因後果,雖說蘇妙先動手確實理虧,但她自己傷得也不輕,民警看她們討要工資實在艱辛,心軟下來,幫他們說了兩句話,轉過來嚴肅告誡老板娘趕緊把人工錢補上。

調解到最後,兩方雖然都同意私了。

但老板娘兩手一攤,橫豎一句,“錢是真的沒有,最多只能以物抵債。倉庫裏剩的美容液,美甲膠,還有新進的那幾臺機器,折成進價賠給你們,不過我的醫藥費也要從裏面扣!”

蘇妙悶聲不說話,偏過臉,讓傅雲嬌拿主意。

本來好好一件她們占理的事,叫她給辦成了這樣。蘇妙心裏似打翻了調味瓶,百感交集。

傅雲嬌想想,事情鬧下去,似乎也沒更好的解決辦法,於是安撫蘇妙,算了,就這麽著吧。最後在民警的幫助下,和老板娘擬定了具體賠償協議,大筆簽上姓名,按手印了事。

等事情了結得差不多,天色漸晚,傅雲嬌拉著蘇妙,找了間街邊幹凈的牛肉面館坐下,一人點了份湯面。

湯鮮面足,蘇妙卻沒什麽食欲。

她脖子上吊了根繃帶固定胳膊,一舉一動都難受得很。左手使筷子不靈活,在碗裏夾了半天也挑不上幾根面條,一時煩躁,委屈,愧疚齊湧上心頭,蘇妙啪地把筷子按在臺面,自己跟自己生起悶氣來。

傅雲嬌見狀,也擱下筷子,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勸道,“好啦,別慪氣了,錢還能再掙,先吃飯吧,什麽事也沒好好吃飯重要。”

“又不單單是錢的事。”蘇妙接過紙巾抹了把臉,拍著桌邊說,“我就是氣不過!憑什麽呀,我們沒日沒夜地給她幹活,一個月就休息兩天,結果到頭來一分錢沒賺到,還要受她的窩囊氣!”

“嗯。”傅雲嬌坐在那低頭不語。

她知道蘇妙心裏不好受,她又何嘗不是呢。除開沒討到錢,從更深的層面說,傅雲嬌對這家店還是有感情的。

她在美容院的時間比蘇妙要久,真是眼見一家小小的店從零星客戶做到後來有了點規模,不誇張地說,她覺得自己對這店傾註的心血和時間成本不比老板娘少。

但是心酸也就心酸在這,打工人付出再多,老板怕也只是把你當牛馬。生意好時不會覺得是你的功勞,而一旦生意差了,店沒了,翻臉真是比翻書快。想著想著,傅雲嬌又想到另一位“老板”說過的話。

-“你看,不管怎麽說,我沒少給過你工資吧,這麽一對比,我是不是還不錯。”

不錯嗎?如果單論錢這方面來說,他確實是大方的。但要評價是不是一個好老板僅僅看是否按時發工資,那這標準未免也有點低...

害,無緣無故想他幹嘛。

傅雲嬌收攏腦中發散的思緒,把蘇妙筷子擦幹凈,放到她碗上,打氣說,

“事已至此,咱們再想只會讓自己心情變差。今天可是迎財神的好日子,你這狀態可不行,來,把精神抖擻起來,等吃完面,咱們去買兩張彩票,沒準就能發財呢。”

蘇妙吸吸鼻子,訕訕說,“得了,我這運氣,五塊錢都沒中過。”

“哎呀,否極泰來嘛。”傅雲嬌哄她,“人還能一直倒黴下去呀,我就有預感,咱們轉運的日子快來了。”

事實證明,傅雲嬌的預感有時也不太準。

第二天,她和蘇妙一起去倉庫清點了老板娘答應賠給她們的物材。

兩臺皮膚管理儀,三張按摩床,幾箱美容工具,若幹桌椅板凳...

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加起來就是她們能得到的全部。

傅雲嬌聯系了位別家美容院的老板,來談價格。

趙老板匆匆掃了眼,報了個價,那價格低的,差點沒把蘇妙氣笑,

“你當我沒在這行幹過是不是,這麽點錢,我出門喊個收破爛的來,也比你出得多吧。”

“那你喊去啊。”趙老板叼了根煙,斜眼,不鹹不淡地說,“二手市場就這個價格,愛賣不賣。”

傅雲嬌看出她有意壓價,忍著煙味,上前一步商量,“趙老板,這些儀器都是剛進的,一天沒有用過,怎麽能按二手算呢。”

“你說沒用過誰信,那外面一層包裝都拆了啊。”趙老板夾著煙點了點儀器,“包裝一拆,你就是上午進來的,下午就也算是二手了。再說你們這兩臺機子,也不是高檔貨,我買全新的都花不了多少錢,要不是看你面子,我來都不想來。”

傅雲嬌說,“趙老板,您給的價格,和我們預期差太多,我們不可能接受的。”

趙老板瞇了眼,看看她,笑說,“小傅啊,做生意呢,價格不是你定的,是行情定的。你看你這些貨,量又不多,品牌又沒優勢,誰家會願意接呢?哎,姐姐我給你交個底吧。”

趙老板銜煙,把傅雲嬌拉到偏處,“我願意跑一趟,不是為了這些東西,是為了你。”

“為了我?”

“對。”趙老板吐出口煙,“你做活的手藝我心裏有數。不瞞你說,我城西那邊缺了個副店長,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調你過去,待遇不會比你以前差。怎麽樣,你考慮考慮?”

這番話倒是讓傅雲嬌出乎意料。

趙老板開的店雖然也和她們同行業競爭,但服務的客戶群體以大學生為主,所以店鋪分散在寫字樓,大學城那塊。單價不高,項目種類也少,主打一個經濟實惠,走客量。

客量多意味著工作量也會增加,其實這也沒什麽,傅雲嬌以前做店長,排的班也不少。

只是趙老板在行業內是出了名的“心黑”。不但下了指標讓店裏全員營銷大學生辦卡,還幹出過忽悠學生用信用貸充錢的事。

總結來說...就是為了掙錢沒什麽底線。

趙老板見傅雲嬌有猶豫的意思,彈了煙灰,大方道,“你過來的話,我就再加兩千,夠意思了吧。”

生意談著談著,談到了自己身上。

傅雲嬌回頭望了望蘇妙,說,“我小姐妹和我一起的。”

"我只缺一個人。"趙老板答得幹脆。

傅雲嬌瞬間明白了她意思,再想想她的那些“事跡”,覺得真要和她共事,恐怕也得背上業績壓力。

於是婉拒笑說,“抱歉了趙老板,我姐妹手還沒恢覆好,我不能丟下她不管。辛苦您跑一趟,咱們今天就聊到這吧。”

趙老板睨她:“你可想好了,現在工作不好找,自己都沒著落,還操心別人啊。”

傅雲嬌回看她,“沒事,我們有手有腳的,總能找到活幹。”

趙老板摔了煙頭走後,傅雲嬌又聯系幾家店鋪,得到的回覆也大差不差。

要不是店裏不缺,要不就是價格殺到底。

一次兩次碰了壁,蘇妙受了挫,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腦袋蹲在倉庫門邊。

傅雲嬌看著,也陪她蹲下來。

過路的風或許是覺得這景象有點淒淒慘慘,所以好心繞開她們,沒再吹寒她們的心。

傅雲嬌摸了摸蘇妙的頭發,也不知該說些什麽能讓她好受點。

蘇妙垂頭喪氣好一會,撿了根木頭皮劃拉地縫,突然開口問,“嬌嬌,你說我要是沒撞人那下,咱們會不會就能拿到錢了...而不是守著這堆破銅爛鐵。”

人都這樣,在遇到逆境時,總會美化自己沒選的那條路。

傅雲嬌撫了下她肩膀說,“才不會呢,要是沒你那下,老板娘還不知要扯皮多久。咱們可能連這些都拿不回來。”

“可現在怎麽辦啊,這堆東西賣不出去,倉庫又最多只給我們放兩天,總不能真賣給收破爛的,八毛一斤吧。”

“不會。”傅雲嬌很篤定地對蘇妙說,“我查過了,厚鐵板一塊五一斤。”

“....”

蘇妙跟傅雲嬌對視三秒...

“你這人!都火燒眉毛了,還有閑心開玩笑。”

她蹦跶著要起身,傅雲嬌一把按下,

“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不是想讓你別那麽焦慮嘛。”傅雲嬌拖長尾音,恢覆到認真,

“該試的我們也試過了,趙老板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我們這點東西,除非是著急趕開業的新店,或是急著接手的人才會願意買,不然還真賣不出去。”

“那..咱們去哪找新店?”

“這...我還真不知道。”傅雲嬌縮回手。

蘇妙剛擡起的頭又沈下去。

再這麽消沈地待著也不是辦法,傅雲嬌想了個主意,攙起她說,“走,咱們去街上逛逛,也許逛著逛著就能找到人,把這些推銷出去呢。”

這一逛就逛到了蘇妙喜歡的一家甜品店。

這家店在普雲街一公裏外,店鋪不大,幾張方桌擺開,櫃臺陳列幾款不同口味的奶油蛋糕。

一小塊切片蛋糕要五十八,蘇妙以前舍不得。每次點外賣都得等有滿減優惠,左選右選,選個最便宜的抹茶千層或是芋泥毛巾卷,分兩次慢慢吃。

今天她卻一反常態,直接挑了個 6 寸的草莓蛋糕,對店員說,“就這個。”

傅雲嬌看了眼價格,拉住她,“這麽大,我們兩個人也吃不完呀。”

“吃不完打包你帶回去給小也。”蘇妙掏出手機付賬,“省吃儉用有什麽意思,到頭來還不是好了老板娘,我算是想明白了,錢啊,就得花在我自己身上。”

傅雲嬌抿抿唇,心想蘇妙這是受了兩天刺激,報覆性消費來了。

不過她平時過得也是節儉,每月發了工資,一大半都得寄回老家,自己剩點在手裏還得付房租水費。這麽一想,為了自己高興,偶爾鋪張也不算什麽。

花錢買快樂嘛。

她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兩只銀勺,慢慢舀開奶油,

蘇妙化悲憤為食欲,吃了兩大口下肚後暢快呼出一口氣,“舒服..果然啊,還是吃甜食能治愈我。”

傅雲嬌笑笑,看壓在她頭上烏雲一朵朵飄走,心也跟著輕快,閑聊說,“你這麽喜歡吃甜品,以後不如開個甜品店吧。”

“開甜品店賺錢麽。”

“應該賺的吧...”傅雲嬌環眼一周,“他們店鋪租金不貴,成本應該都在這原料上,不過定價高,又做外賣渠道的話,一天流水估計不少。”

“喲,你還懂這些呢。”蘇妙叉子刮下奶油,“你做過生意?”

“沒...”蘇妙搖頭,“我哪有本錢做生意。”

“也是...”

兩人又吃了會,蘇妙忽然對這話題來了興趣。

撓撓下巴問傅雲嬌,“哎,你說開家店,得要多少錢?”

傅雲嬌想了想,“得看哪個行業,還有店鋪大小呀。開甜品店和開我們那種美容店,要的資金肯定不一樣的。”

“如果就是...開個小點的美容院呢,對,我看網上流行的有那種美甲護膚工作室...那得多少錢?”

“至少得十幾二十萬吧。”傅雲嬌回想上家店剛開業時的情景,扳起指頭給蘇妙算賬道,“房租和人工會是支出大頭,還有那些材料費,宣傳費...還得做好前三個月的資金周轉,最少得有十五萬。”

“哦...”

蘇妙往自己嘴裏塞了塊草莓,若有所思地嚼著。

傅雲嬌問:“你怎麽關心這個了?”

蘇妙眼珠轉了轉,在沈默近一分鐘後,忽然貼近桌邊說,

“我...是說,假如啊...假如...我們...自己用那堆東西,開家店,你覺得怎麽樣?”

“啊?”

蘇妙的眼裏閃起一團蠢蠢欲動的光點,聲音也暗暗壓低道,“我這存了點錢,有幾萬塊...你剛不是說房租和人工花的多麽,那好辦,我們倆一起,人工肯定解決了吧,要材料,我們也有,就只用找個鋪面開張..”

“等等等等...” 傅雲嬌不由用勺子敲出聲響打斷她,“妙妙,開店不是像你想得那麽簡單的。”

“我知道呀...我又不傻...”蘇妙辯白說,“所以我說的是假如啊...但我又想,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你說對吧。”

“...這...”傅雲嬌怔住,完全不知道蘇妙怎麽就萌生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開一家自己的店,雖然也曾在她那張夢想表單裏出現過,但畢竟想象和現實還是有差距的。

傅雲嬌用銀勺切開那枚鮮艷欲滴的草莓,默默地想,會有這個可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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