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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草莓蛋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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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草莓蛋糕(二)

傅雲嬌以為蘇妙隨口一提的話,在接下去的兩天中她又提了幾次。

一次是在傅雲嬌聯系中介找房子的時候。

過完春節,傅雲嬌不想再麻煩聶桉,所以提前聯系好中介,看有沒有預算內合適的一居室可供她和小也搬過去。

房子新舊無所謂,有基礎家電,夠安全就行。

誰知看似簡單的條件,挑了幾家,不是價格過高,就是房東要求房租年付。

蘇妙陪她跑了半個城區,一邊罵房東坐地起價,一邊突發奇想似地給傅雲嬌說,我看現在那些網紅美甲工作室都開在公寓樓裏,樓上能住人,樓下能辦公。要不...

傅雲嬌打住她的“要不”,說公寓租金更貴,別想了。

蘇妙訕訕閉了嘴。

還有一次是在傅雲嬌總算騰出點時間,想起要給肉丸子織件圍兜的時候。

她挑了兩股紅,黃毛線,正按記好的尺寸用毛針穿上,蘇妙啃著西紅柿晃晃悠悠坐到她身邊。

“你怎麽有閑心給狗織衣服?”蘇妙嘬了口西紅柿汁,瞄著傅雲嬌手機屏幕裏的教學視頻問,“那堆破爛就放那不管啦?”

“管啊。”沙發陷下一小塊,傅雲嬌給她讓了讓座,把毛線球攏到自己腿邊說,“聶桉幫我們找了個沒人的廢工廠,能先把東西拉過去,這些天我們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買家唄。”

“要還是找不到怎麽辦。”

“那咱們就只能拉到回收站,能賣多少賣多少錢吧。” 傅雲嬌右手尾指勾了截毛線,按視頻博主的步驟勾起花邊。

蘇妙看了會,咬完最後一口西紅柿後,伸手給視頻按了暫停鍵,對傅雲嬌說,“哎,我覺得與其賣成廢品,不如咱們自己用起來吧。”

“行啊,你搬一臺走,給自己護膚也正好。”傅雲嬌隨口答著,把織了一節的圍兜拿在胸口比了比尺寸。

蘇妙見不慣她這不急不忙的樣子,按下她毛針說,“我是那個意思嗎我。”

“那你是?”傅雲嬌扭頭看她。

“別跟我裝蒜啊。”蘇妙扯了把她胳膊,將傅雲嬌捋好的毛線球在手中掂起來說,“我這幾天想來想去,覺得我那個開店的提議也不是完全沒可能的。”

傅雲嬌拽過她手,“別把毛線弄亂了...”

蘇妙嘶了聲,一下坐直身體說,“你聽沒聽我說話啊。”

“聽著呢聽著呢。”

“我沒跟你開玩笑。”蘇妙認真起來,“真的,我想過了,你看啊,咱們倆手裏的那些老客戶,都能歸攏歸攏,前期你負責做指甲,種睫毛,我負責做皮膚管理。等開張了,再添點別的人手,店不就能越開越大麽。”

蘇妙的計劃倒是美好,可她不知道做生意有多少隱藏的坑和雷,要是稍稍不註意,不僅本金虧完,更可能背上一身債。

何況疫情過後,大環境也不好,傅雲嬌是個講究穩妥的人,再帶著孩子,顧慮自然比蘇妙多。

但開店這件事,蘇妙總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起,傅雲嬌感覺得出她是真的上了心。

於是她不忍直接潑冷水,打消蘇妙積極性。慢慢繞好線頭,想了片刻說,“妙妙,真要開店的話,咱們也不能一拍腦袋決定,得各方面都考慮好,你容我先把一些雜事處理好,然後從長計議怎麽樣,”

蘇妙聽她松了口,心裏暗暗高興了下,一想自己手傷也得養個十多天,便答應她說,“也行,不過這都過完年了,你還有什麽事要處理?”

什麽事呢...當然還是和那位“蔣老板”做個了結的事。

***

關姨沒想到還會接到傅雲嬌的電話。

自除夕夜後,蔣勳不僅再沒提過要聘她做生活助理的事,也不許關姨和她聯系。

這可讓關姨犯了難了,她雖照時間讓財務給小傅發了工資。可小傅到底要不要覆工?她不來的話,還要招新人嘛?家裏保潔工作誰接手?

諸如此類的問題,她也試過去探探蔣勳的口風。

但蔣勳最近情緒越發起伏不定,且不說他經常一連數個小時獨坐在前院出神,那日還破天荒地推輪椅去儲藏室待了許久。

關姨起初以為他是要找什麽東西,不敢打擾。

可等了半晌,就見他好端端抱了一壇子梅子酒出來,交到關姨手裏,沒頭沒腦留了句,把酒倒了,看著就煩。

關姨張了張嘴,還沒領會他意思。

蔣勳又挪動輪椅回來,頂著一頭亂發,冷聲說,“瓶子也砸了...”

“這...”關姨啞然,想不通一壇酒怎麽就招惹到了蔣勳。

她端起玻璃瓶,佯裝看瓶身內浮起蕩漾的青梅,餘光卻偷偷掃過蔣勳。

他眼下留著明顯的青紫色,胡渣密布在唇邊,一件線衫松垮垮地搭在骨架上,跟抽了條一樣。整個人都散發著類似某種中藥藥材般,萎靡不振的氣息。

回想幾日前他心情似乎有好轉的跡象,那時關姨還想,有傅雲嬌和她兒子回來,也許能給蔣勳添點生氣,所以當他提出要長期雇小傅工作時,她為了私心也就沒阻攔。

可現在...誒...

關姨心內微微失望,又不好在蔣勳露出惋惜的表情,只能溫和笑笑說,“好,我等下就把酒瓶帶去後院扔了。”

可等她忙完別的活,想起這事兒,再回廚房,那壇子青梅酒又怎麽也找不見了。

諾大的房子,總共就三個人。

老李是不會平白無故動什麽東西的。

關姨駐足在客廳,想了會,仰頭去望樓上那間緊閉的房門半晌,兀自嘆了口氣...

既然都要砸了,好好地又舍不得收回去做什麽。

愁雲籠在心間,這會收到傅雲嬌的見面要請,關姨再欣喜不過。

她和她約在市區的一間茶室見面。

關姨懂傅雲嬌的意思,她沒想回這兒,大概是不願再和蔣勳打照面。

所以她特意找了個自己外出采買的由頭,和老李交代了幾句,便自己一人打車去赴傅雲嬌的約。

關姨到時,傅雲嬌已在茶室等著了。

她點了一小壺紅茶,幾碟瓜子點心,靜靜端坐在桌前,兩手垂放於膝上。遠遠望著,給人一種從容得體的感覺。

關姨進門後沒徑直走向她,而是站傅雲嬌身後,深深凝視起她背影。

要說她對傅雲嬌的印象,除卻停留在表層的勤快和踏實之外,還有種很難一語訴盡的相識感。

這種相識感極大程度上來源於她透過傅雲嬌,瞧見了自己的影子。回憶往昔,關姨剛入職蔣氏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她先是擔當蔣振庭的秘書,後被許佳鳳以缺人手為由安排到蔣勳身邊照顧他日常起居。

明面上說是看重她精通人情,實際上呢,關姨也知道,許佳鳳是嗅出了蔣振庭和她起了一絲暧昧的端倪,因此故意借機會把她調去別館,禁止蔣振庭再生事端。

所以當往事重現,當她再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窺見蔣勳的情動,這種感受就更加覆雜了。一方面,她自小陪著蔣勳長大,當然知道蔣勳和他父親截然不同。也正如此,她才隱隱擔憂,蔣勳一旦動了真心,後面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先不論傅雲嬌和他的現實差距有多懸殊,就單從她連約會都要避開蔣勳的舉動來看。關姨能揣測出,傅雲嬌八成對蔣勳是沒那心思。

前後種種串聯,關姨不難推敲蔣勳為何沒再提讓傅雲嬌回來的原因了。恐怕他不是不想提,而是有人已經堅定地拒絕過他。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世間的事,往往當局者迷。

關姨有些心疼蔣勳,但又拿不準,到底是幫他勸勸傅雲嬌回去的好,還是就任這情緣幹脆利落地斷。

她正思考待會該說什麽話合適。

傅雲嬌恰轉過頭,瞧見她,禮貌地站起來揮了揮手,說,“關姨,我在這。”

“哦...”關姨暫時藏起自己的思慮,微笑揚起手,回應她,“等久了吧。”

“沒有,我也剛到。” 傅雲嬌等關姨入座,給她添了杯茶。

她們二人客氣寒暄了幾句,關姨細細打量傅雲嬌,笑說,“小傅,幾天沒見,你氣色紅潤不少呀。”

傅雲嬌聽她這話,擡手摸了摸臉。

春節期間她在聶桉家住著,人多熱鬧,自己沒煩心事,也沒怎麽幹活,或許是比隔離時期天天忙碌要看著精神了點。

她放下手,略微不好意思地說,“過年可能吃得太多,把自己養胖了。”

“胖點好,女孩子胖點有福。”關姨品了口茶,看似不經意地把話題引到蔣勳那說,“不像蔣先生..吃也吃不好,晝息顛倒地,快把自己熬成個老頭子了。”

傅雲嬌果然按她所預料,順著話問,“蔣先生身體還是不太好麽?”

“也不是不好。就是...”關姨頓了頓,刻意眉頭擰起嘆道,“他最近心事重,總把自己鎖房間,也不跟旁人交流,而且大約是吃慣了你做的飯,再吃營養餐,他老嫌不對胃口。誒,小傅你不知道,看蔣先生日漸消瘦啊,我也跟著著急,你看看我這白頭發,都急得多了多少。”

姨邊說邊側過腦袋,扒開鬢角把白發露在傅雲嬌眼前。

傅雲嬌想起自己和蔣勳相處時的操心,一下對她的辛苦感同身受,寬慰她說,“關姨您別急,我臨走做了點小菜放在冰箱裏,您看要不搭配營養餐一起,給他開開胃吧。”

“不只是開胃的問題,蔣先生他食欲呀,是受心情影響的。”

“那這...”

這問題傅雲嬌也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蔣勳的心情就像七月的陣雨,忽而天晴,忽而刮風打雷,天氣預報都難有 70%的準確率,誰又有預估他心情好壞的本事呢。

傅雲嬌只能耐心坐著,當個合格的聽眾,聽關姨講述蔣勳在她離開後有多食欲不振。

再說關姨這邊呢,起初也是抱著試探傅雲嬌對蔣勳態度的目的,才會與她說多說許多關於蔣勳的事。可說了半天,傅雲嬌始終默默聽著,偶時給她添點水,偶時應和幾句,旁的關心或體貼的神情一點沒表現出來。

關姨咂摸幾番,心裏暗暗道,看來蔣先生真是單相思一場了...

這麽一想,關姨對蔣勳的心疼又加重了。

她雖對傅雲嬌沒什麽偏見。可她想,要蔣勳還是個手腳俱全的正常人,沒準傅雲嬌也會對他動心...畢竟在她心裏,蔣勳和自己孩子沒什麽兩樣,有哪個家長會不希望自己孩子感情順遂呢...

但是,罷了,也怪不著小傅。

關姨畢竟久經人世,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強。她不動神色地用兩句話引回正題,結束談論蔣勳,轉而問傅雲嬌,“小傅,你之後有什麽打算啊,房子找好了麽?工作有沒有著落?”

傅雲嬌說,“房子還在找,工作的話,暫時也在看機會...” 她說完想到件事,把桌下準備好的禮物拿出,送給關姨道,“都是些土特產,不值錢的,不過是想謝謝您和李叔之前對我和小也的關照,請您收下吧。”

關姨瞧著桌面擺的滿滿當當的包裝袋,一時感觸頗多,她推了推口袋,客氣說,“小傅,你帶孩子也不容易,何必還破費呢。再說,過去照顧蔣先生的事,你也受累了。”

“沒事,都是我應該做的,”傅雲嬌接著翻出一個包裹嚴實的布口袋,鄭重放到關姨手邊,說,“有件事還得麻煩您。那天我走的時候,蔣先生托老李給我捎了個紅包...麻煩您替我還給他吧。”

關姨掀開布包,耷眼看原封不動的一沓錢,推脫道,“既然是蔣先生給你的,你就留著吧,你知道,他不缺這點...”

“嗯,我知道。”傅雲嬌淺笑了一下,“但是無功不受祿嘛,您給我的薪水已經很多了,我收下這些,心裏會不安。”

關姨見她態度堅決,輕輕合上布袋,說行吧,我把它帶回去。

她們喝完一壺茶,坐了十多分鐘,傅雲嬌接到中介消息說有新的房源可看,她匆匆和關姨告了別,背包離開前,關姨叫住她,欲言又止道,“小傅,其實,蔣先生人挺好的...”

“嗯?” 傅雲嬌茫然看她。

關姨話到嘴邊,又咽下,擺擺手,囑咐道,“沒什麽...你好好保重,要是遇到困難,就聯系我。”

“好,關姨,多謝您了。”

傅雲嬌朝她稍稍鞠躬致謝,而後大步流星地走出茶室,奔向室外一片晴空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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