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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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熾歡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了蕭灼。
夢到了只屬於她的奴隸, 她的狗。
不同於之前的血腥，這個夢纏綿而繾綣，甚至有些溫情。
從不會在他與她之間出現的溫情。
以前, 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奴隸和狗，她待他總是頤指氣使, 極盡折磨, 就連最後的見面也是充滿血腥和仇恨。
他虔誠而忠誠, 沈默而熾熱，她卻欺騙他利用他，差點要了他的命。
如今他成了帝王，面對他，她總是忍不住恐懼顫抖, 自然也不會有溫情。
而熾歡並不知曉, 如今那令人生畏與恐懼的帝王昨晚卻像狗一樣地趴在她床邊，病態又貪婪地舔舐她，情動又虔誠地喚她主人，求她愛他……
這些熾歡統統不知，自然也沒聽到蕭灼最後恐怖的那一句……為她打造了一個華美的籠子。
這個夢實在太過旖旎，以至於醒來後她還緩不過勁, 張著唇, 像缺水的魚兒一樣呼吸著。
耳後別著的發絲濕噠噠的, 身上也黏糊糊濕噠噠，夢裏的潮熱似乎都帶到了夢外, 那白皙小臉還泛著紅。
天光大亮。
外頭蕭瑟的秋風吹了幾縷進來, 拂過她潮紅的面頰時，總算將那熱驅散了些。
熾歡楞怔怔的, 待焦躁的喘息漸漸平覆後，夢裏男人那光裸的上身卻不知為何閃過眼前，當一滴汗順著那蜜糖色的飽滿胸肌滑下，將要時滑過那小尖粒時，而夢裏的她不僅伸手去撫摸，甚至還親了下……
這個畫面閃過，熾歡朦朧的睡意一下消了，她驀地坐起身，臉燒得滾燙。
“怎麽會……怎麽會……”
熾歡雙手捂住了臉，連手心都被燙得發熱。
太羞恥了。
果真是夢裏才會做的事。
她、她怎麽可能會做那種事……
以前她對他胡作非為慣了，折磨他引誘他把他當娘親，是做得出夢裏這樣的事，可如今他都是羌國君主了，令所有人畏懼臣服，她又怎麽敢……
熾歡捂臉捂了許久，待臉和手心都沒那麽燙時，她才松開了手。
熾歡一臉呆滯，直到營帳外傳來號角，她心驟然一沈，想及此處是何地，如今又是何局勢後，熾歡連忙下了床，往營帳外走，連鞋都沒顧上穿。
只是她剛掀營帳，只看了個外頭陰沈的天幕一角，視線便被結結實實地擋了去。
她鼻子一痛，好似是迎面撞上了堵墻，腳下沒穩，趔趄著就要往後退時，一有力的手牢牢握著她腰肢，稍稍用力，熾歡便穩了身形。
男人身上熾熱的氣息將她瞬間籠罩，熾歡臉頰熱乎乎，耳朵也熱乎乎的，甫一擡眸，才發現，她迎面撞上的是蕭灼。
深藍勁裝，寬肩窄腰，他長長的烏發高束，發尾恰好搭在肩側，那額間碎發垂下，他黑沈的眸陷在陰影裏，探不到一絲情緒。
而他那張英俊的臉亦是，望去冰冷似修羅。
熾歡不禁一怔，畏懼叢生時，那旖旎的夢散了個幹凈。
她下意識往後傾，卻被他滾燙的手扣住腰，動不了絲毫。
“殿下，您……又要逃了嗎？”
他問，還不待她回答，便將她攔腰抱起。
她裙裾下的腳在他臂彎搖晃，雪白細瘦，一下一下的，刺人眼。
蕭灼別過眼，在小姑娘氣得要錘他背時，他將她放在了床沿，沈默地拾起地上散落的鞋襪，給她穿好。
熾歡微微睜大眼，他給她穿鞋時，她被他指尖掠過的腳背一陣酥麻，半邊身子都僵了。
張著的檀口許久都沒閉上。
給小姑娘穿好鞋，蕭灼又將她抱至案桌前的軟墊。
熾歡低頭看去，只見桌上放著幾碟吃食。
不是軍營裏吃的肉幹粗食，而是一碟碟精致糕點，還有一碗豆花，上面撒著細碎的桂花花瓣，香飄撲鼻。
如今這兵荒馬亂，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弄來的。
她方才急著出去，竟是沒發現這些吃食。
熾歡看著出了神。
這些都是她愛吃的糕點，這豆花……先前在宮內時，她常常叫他出宮去買，那老婆婆擺攤早收攤也早，他便會在那倚著墻站一夜，直至第二日買到豆花回來。
熾歡許久都未動手，許是見她久未有動靜，蕭灼說了句：“放心，沒沾血。”
熾歡擡頭看他，茫然一瞬後方知他在解釋什麽，便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又說：“放心，羌國不窮，養的起。”
熾歡簡直要被他弄崩潰了：“我，我也不是這意思！”
性子還是這麽急，嬌縱脾性其實一點沒改，熾歡被他氣得都要拍桌了，大小姐脾氣又要出來了。
蕭灼牽了牽唇角，臉上還是沒有表情，話聲卻有了點起伏，只道：“殿下，吃吧。”
他音落，外頭又吹起了號角。
一聲又一聲，聽得人心悸。
熾歡不敢再耽擱，她也實在是餓壞了，沒一會就全都吃完了。
吃完後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擦嘴，她坐著他站著，便一把抓住他袍擺。
五指握緊死死不放，輕紗滑下，現出她半截如玉藕臂，望去剔透，青色筋脈微顯。
蕭灼視線掠過，熾歡的手立刻便顫了下，就跟被毒蛇攀上似的，陰冷粘膩揮之不去。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但念及蘇家軍，忍住了沒收回，反而用重了力氣。
“你，你不要攻打蘇家軍，不要攻打醴國。”
聲音聽去嬌滴滴的，她故意放軟了身段，顫著聲音同他撒嬌，求他。
蕭灼任她說，也任她拽著袍擺，只沈沈看她，沒說話。
他居高臨下，那雙眸子黑得像暈不開的墨，低垂著眼看她時，熾歡只覺自己正在一點點的被這黑暗侵吞。
她拽著的手一松，臉上血色全無，舔了舔嘴唇後又道：“野奴……我會同你回羌國……”
少女適時地垂下眼，啪嗒一聲，一滴眼淚砸在手背時，她也不知哪來的膽，同一年前的那個夜晚一般，踮起腳在他臉側親了下，聲音又嬌又顫：
“蘇熾歡愛蕭灼”
“蘇熾歡只愛蕭灼。”
她的聲音還是如此好聽，說出的話還是如此動情，以至於，蕭灼也一怔，他猛地擡起頭，渾身的血瞬間沖湧到了天靈蓋。
眼眸猩紅，瞳孔放大到要爆開一般，他死死抓著她手腕，從齒縫裏溢出的聲音當真是咬碎了，帶著股狠意。
“殿下，您……又在騙我嗎？”
“沒騙你！”手腕一疼，熾歡莫名委屈，壓著的脾氣也上來了，朝他吼了聲。
野奴從來都不會讓她疼。
蕭灼松了手，脖頸青筋卻還在一抽一抽地跳。
“好，好，好……”
他連說了好幾聲“好”，高大的身軀往後退了幾步，額間烏發散落，在他臉上留下一重重陰影，嘴角扯了絲細微的弧度，薄唇也在微微顫著。
男人這張冷峻如修羅的臉上似乎有了表情。
他在笑。
熾歡存了點小心思，哄騙了他後，見他似是信了她這話，她怯生生地朝他看了眼，吞了吞口水問：“那，那你可以放我回去嗎？我想回去看看蘇家軍，兵符還在我這裏，我必須得去！不然……”
“殿下，不可以。”蕭灼擡眸，方才嘴角的那點弧度消散無蹤，令人無端覺得方才在他唇側看到的笑是種錯覺。
熾歡頓時後背發涼，已有冷汗滲出。
賬外的號角一直在響，響徹在陰冷的天，也響徹在營帳，像是一種催促。
蕭灼朝帳外走去，聲音隨著鉆進的秋風落在她耳邊，似還帶著冷笑。
“您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不是嗎。”
多少個日夜他都陷在她離開的夢魘無法自拔，如今要讓他放她走……
不可能了。
“既然殿下答應了同我去羌國，醴國和戎狄的事我會解決好，您不用擔心。”在掀起簾幕，半邊身子要探了出去時，他又道，聲音平靜到近乎狠絕，“您乖一些，別再騙我。”
蕭灼走了，熾歡身子都軟了。
她穩了穩心神，外頭號角聲還是接連不斷，似是有大事發生。
熾歡實在放心不下，她舔了舔發白的嘴唇，還是走到了簾幕前，她欲要掀起，便聽到外頭傳來議論聲。
“聽說那醴國的皇帝又回了京城，嘿，當初戎狄還沒打來便連夜出逃，如今戎狄打過來又回來，你說有不有趣？”
“還不是看我們君上殺了戎狄使臣，選擇和他們醴國聯盟才回來，也是夠精的。”
羌國士兵議論別國的事也沒這麽多顧忌，什麽都沒說往外說，聲音也沒控制，便都被熾歡聽了去。
“這皇帝回來了可不好搞，我聽說本來只有蘇家軍在守都城，如今皇帝一回來還不得聽這皇帝的，你要說皇帝跟我們君上一樣還好，可偏偏是個只知道投降的窩囊廢，要讓他指揮，這蘇家軍不得完。”
“蘇家軍要是完了，這醴國都城不也守不住了，我們如今和醴國聯盟，也撈不到好。”
“有君上在，你想這麽多做什麽，我們聽號令就行……”
……
這些話好似陣陣驚雷砸下，砰砰砰砸她頭上，熾歡聽完，憤怒已然充斥全身，方才還蒼白的臉瞬間漲紅紅，她大喘著氣，一雙眼睛裏全是怒火和仇恨。
她如今明白了，她之前同這個皇帝，同皇權去要所謂的清白有多可笑。
她們蘇家的清白在皇權之下，在這個皇帝身上永遠都得不到昭雪。
而事到如今，也不需要了。
天理昭昭，自在人心。
皇帝不死，醴國永無安寧，蘇家軍的命也會被永遠懸在刀尖。
熾歡的手垂下，摸了摸垂下的荷包，一雙眼通紅如火。
她要回去！！！！
可是……
想到蕭灼，熾歡又皺起眉，忍不住擔心起來。
他不讓她走，不讓她離開，若是被他發現，熾歡真不知道如今的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她已經不是她的狗，不受她掌控了。
但熾歡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趁著外頭士兵換班的間隙偷偷溜出去。
外頭號角陣陣，腳步聲盔甲聲聲如震天，應有緊要之事，蕭灼一時半會顧不上她。
熾歡安靜下來等下時機。
她仔細觀察外頭動靜，待外頭交班，守著的士兵走到一側時，熾歡走出營帳，快速閃避到一旁。
還是陰天，蕭冷秋風將熾歡身旁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聽說君上和醴國正在和談，不知結果如何，”
“談完了，明日便拔營，人還在裏面吧？君上馬上就過來了。你們守人仔細點，要是裏面的人跑了，腦袋也別想要了！”
“在在在，沒出來過，辛苦辛苦……”
……
熾歡在營帳縫隙裏縮著身子走，並未聽到那交班士兵的話聲，自然也不知道，正在朝這走來的蕭灼。
當陰冷的天落下雨滴，濺到地上泥土，又沾濕裙擺時，她耳邊突兀響起一個聲音，恍如鬼魅。
“殿下，您……又騙了我。”
這聲音比雨天還要陰冷，壓抑之下，已是風暴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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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歡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了蕭灼。
夢到了只屬於她的奴隸, 她的狗。
不同於之前的血腥，這個夢纏綿而繾綣，甚至有些溫情。
從不會在他與她之間出現的溫情。
以前, 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奴隸和狗，她待他總是頤指氣使, 極盡折磨, 就連最後的見面也是充滿血腥和仇恨。
他虔誠而忠誠, 沈默而熾熱，她卻欺騙他利用他，差點要了他的命。
如今他成了帝王，面對他，她總是忍不住恐懼顫抖, 自然也不會有溫情。
而熾歡並不知曉, 如今那令人生畏與恐懼的帝王昨晚卻像狗一樣地趴在她床邊，病態又貪婪地舔舐她，情動又虔誠地喚她主人，求她愛他……
這些熾歡統統不知，自然也沒聽到蕭灼最後恐怖的那一句……為她打造了一個華美的籠子。
這個夢實在太過旖旎，以至於醒來後她還緩不過勁, 張著唇, 像缺水的魚兒一樣呼吸著。
耳後別著的發絲濕噠噠的, 身上也黏糊糊濕噠噠，夢裏的潮熱似乎都帶到了夢外, 那白皙小臉還泛著紅。
天光大亮。
外頭蕭瑟的秋風吹了幾縷進來, 拂過她潮紅的面頰時，總算將那熱驅散了些。
熾歡楞怔怔的, 待焦躁的喘息漸漸平覆後，夢裏男人那光裸的上身卻不知為何閃過眼前，當一滴汗順著那蜜糖色的飽滿胸肌滑下，將要時滑過那小尖粒時，而夢裏的她不僅伸手去撫摸，甚至還親了下……
這個畫面閃過，熾歡朦朧的睡意一下消了，她驀地坐起身，臉燒得滾燙。
“怎麽會……怎麽會……”
熾歡雙手捂住了臉，連手心都被燙得發熱。
太羞恥了。
果真是夢裏才會做的事。
她、她怎麽可能會做那種事……
以前她對他胡作非為慣了，折磨他引誘他把他當娘親，是做得出夢裏這樣的事，可如今他都是羌國君主了，令所有人畏懼臣服，她又怎麽敢……
熾歡捂臉捂了許久，待臉和手心都沒那麽燙時，她才松開了手。
熾歡一臉呆滯，直到營帳外傳來號角，她心驟然一沈，想及此處是何地，如今又是何局勢後，熾歡連忙下了床，往營帳外走，連鞋都沒顧上穿。
只是她剛掀營帳，只看了個外頭陰沈的天幕一角，視線便被結結實實地擋了去。
她鼻子一痛，好似是迎面撞上了堵墻，腳下沒穩，趔趄著就要往後退時，一有力的手牢牢握著她腰肢，稍稍用力，熾歡便穩了身形。
男人身上熾熱的氣息將她瞬間籠罩，熾歡臉頰熱乎乎，耳朵也熱乎乎的，甫一擡眸，才發現，她迎面撞上的是蕭灼。
深藍勁裝，寬肩窄腰，他長長的烏發高束，發尾恰好搭在肩側，那額間碎發垂下，他黑沈的眸陷在陰影裏，探不到一絲情緒。
而他那張英俊的臉亦是，望去冰冷似修羅。
熾歡不禁一怔，畏懼叢生時，那旖旎的夢散了個幹凈。
她下意識往後傾，卻被他滾燙的手扣住腰，動不了絲毫。
“殿下，您……又要逃了嗎？”
他問，還不待她回答，便將她攔腰抱起。
她裙裾下的腳在他臂彎搖晃，雪白細瘦，一下一下的，刺人眼。
蕭灼別過眼，在小姑娘氣得要錘他背時，他將她放在了床沿，沈默地拾起地上散落的鞋襪，給她穿好。
熾歡微微睜大眼，他給她穿鞋時，她被他指尖掠過的腳背一陣酥麻，半邊身子都僵了。
張著的檀口許久都沒閉上。
給小姑娘穿好鞋，蕭灼又將她抱至案桌前的軟墊。
熾歡低頭看去，只見桌上放著幾碟吃食。
不是軍營裏吃的肉幹粗食，而是一碟碟精致糕點，還有一碗豆花，上面撒著細碎的桂花花瓣，香飄撲鼻。
如今這兵荒馬亂，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弄來的。
她方才急著出去，竟是沒發現這些吃食。
熾歡看著出了神。
這些都是她愛吃的糕點，這豆花……先前在宮內時，她常常叫他出宮去買，那老婆婆擺攤早收攤也早，他便會在那倚著墻站一夜，直至第二日買到豆花回來。
熾歡許久都未動手，許是見她久未有動靜，蕭灼說了句：“放心，沒沾血。”
熾歡擡頭看他，茫然一瞬後方知他在解釋什麽，便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又說：“放心，羌國不窮，養的起。”
熾歡簡直要被他弄崩潰了：“我，我也不是這意思！”
性子還是這麽急，嬌縱脾性其實一點沒改，熾歡被他氣得都要拍桌了，大小姐脾氣又要出來了。
蕭灼牽了牽唇角，臉上還是沒有表情，話聲卻有了點起伏，只道：“殿下，吃吧。”
他音落，外頭又吹起了號角。
一聲又一聲，聽得人心悸。
熾歡不敢再耽擱，她也實在是餓壞了，沒一會就全都吃完了。
吃完後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擦嘴，她坐著他站著，便一把抓住他袍擺。
五指握緊死死不放，輕紗滑下，現出她半截如玉藕臂，望去剔透，青色筋脈微顯。
蕭灼視線掠過，熾歡的手立刻便顫了下，就跟被毒蛇攀上似的，陰冷粘膩揮之不去。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但念及蘇家軍，忍住了沒收回，反而用重了力氣。
“你，你不要攻打蘇家軍，不要攻打醴國。”
聲音聽去嬌滴滴的，她故意放軟了身段，顫著聲音同他撒嬌，求他。
蕭灼任她說，也任她拽著袍擺，只沈沈看她，沒說話。
他居高臨下，那雙眸子黑得像暈不開的墨，低垂著眼看她時，熾歡只覺自己正在一點點的被這黑暗侵吞。
她拽著的手一松，臉上血色全無，舔了舔嘴唇後又道：“野奴……我會同你回羌國……”
少女適時地垂下眼，啪嗒一聲，一滴眼淚砸在手背時，她也不知哪來的膽，同一年前的那個夜晚一般，踮起腳在他臉側親了下，聲音又嬌又顫：
“蘇熾歡愛蕭灼”
“蘇熾歡只愛蕭灼。”
她的聲音還是如此好聽，說出的話還是如此動情，以至於，蕭灼也一怔，他猛地擡起頭，渾身的血瞬間沖湧到了天靈蓋。
眼眸猩紅，瞳孔放大到要爆開一般，他死死抓著她手腕，從齒縫裏溢出的聲音當真是咬碎了，帶著股狠意。
“殿下，您……又在騙我嗎？”
“沒騙你！”手腕一疼，熾歡莫名委屈，壓著的脾氣也上來了，朝他吼了聲。
野奴從來都不會讓她疼。
蕭灼松了手，脖頸青筋卻還在一抽一抽地跳。
“好，好，好……”
他連說了好幾聲“好”，高大的身軀往後退了幾步，額間烏發散落，在他臉上留下一重重陰影，嘴角扯了絲細微的弧度，薄唇也在微微顫著。
男人這張冷峻如修羅的臉上似乎有了表情。
他在笑。
熾歡存了點小心思，哄騙了他後，見他似是信了她這話，她怯生生地朝他看了眼，吞了吞口水問：“那，那你可以放我回去嗎？我想回去看看蘇家軍，兵符還在我這裏，我必須得去！不然……”
“殿下，不可以。”蕭灼擡眸，方才嘴角的那點弧度消散無蹤，令人無端覺得方才在他唇側看到的笑是種錯覺。
熾歡頓時後背發涼，已有冷汗滲出。
賬外的號角一直在響，響徹在陰冷的天，也響徹在營帳，像是一種催促。
蕭灼朝帳外走去，聲音隨著鉆進的秋風落在她耳邊，似還帶著冷笑。
“您走了就不會回來了，不是嗎。”
多少個日夜他都陷在她離開的夢魘無法自拔，如今要讓他放她走……
不可能了。
“既然殿下答應了同我去羌國，醴國和戎狄的事我會解決好，您不用擔心。”在掀起簾幕，半邊身子要探了出去時，他又道，聲音平靜到近乎狠絕，“您乖一些，別再騙我。”
蕭灼走了，熾歡身子都軟了。
她穩了穩心神，外頭號角聲還是接連不斷，似是有大事發生。
熾歡實在放心不下，她舔了舔發白的嘴唇，還是走到了簾幕前，她欲要掀起，便聽到外頭傳來議論聲。
“聽說那醴國的皇帝又回了京城，嘿，當初戎狄還沒打來便連夜出逃，如今戎狄打過來又回來，你說有不有趣？”
“還不是看我們君上殺了戎狄使臣，選擇和他們醴國聯盟才回來，也是夠精的。”
羌國士兵議論別國的事也沒這麽多顧忌，什麽都沒說往外說，聲音也沒控制，便都被熾歡聽了去。
“這皇帝回來了可不好搞，我聽說本來只有蘇家軍在守都城，如今皇帝一回來還不得聽這皇帝的，你要說皇帝跟我們君上一樣還好，可偏偏是個只知道投降的窩囊廢，要讓他指揮，這蘇家軍不得完。”
“蘇家軍要是完了，這醴國都城不也守不住了，我們如今和醴國聯盟，也撈不到好。”
“有君上在，你想這麽多做什麽，我們聽號令就行……”
……
這些話好似陣陣驚雷砸下，砰砰砰砸她頭上，熾歡聽完，憤怒已然充斥全身，方才還蒼白的臉瞬間漲紅紅，她大喘著氣，一雙眼睛裏全是怒火和仇恨。
她如今明白了，她之前同這個皇帝，同皇權去要所謂的清白有多可笑。
她們蘇家的清白在皇權之下，在這個皇帝身上永遠都得不到昭雪。
而事到如今，也不需要了。
天理昭昭，自在人心。
皇帝不死，醴國永無安寧，蘇家軍的命也會被永遠懸在刀尖。
熾歡的手垂下，摸了摸垂下的荷包，一雙眼通紅如火。
她要回去！！！！
可是……
想到蕭灼，熾歡又皺起眉，忍不住擔心起來。
他不讓她走，不讓她離開，若是被他發現，熾歡真不知道如今的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她已經不是她的狗，不受她掌控了。
但熾歡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趁著外頭士兵換班的間隙偷偷溜出去。
外頭號角陣陣，腳步聲盔甲聲聲如震天，應有緊要之事，蕭灼一時半會顧不上她。
熾歡安靜下來等下時機。
她仔細觀察外頭動靜，待外頭交班，守著的士兵走到一側時，熾歡走出營帳，快速閃避到一旁。
還是陰天，蕭冷秋風將熾歡身旁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聽說君上和醴國正在和談，不知結果如何，”
“談完了，明日便拔營，人還在裏面吧？君上馬上就過來了。你們守人仔細點，要是裏面的人跑了，腦袋也別想要了！”
“在在在，沒出來過，辛苦辛苦……”
……
熾歡在營帳縫隙裏縮著身子走，並未聽到那交班士兵的話聲，自然也不知道，正在朝這走來的蕭灼。
當陰冷的天落下雨滴，濺到地上泥土，又沾濕裙擺時，她耳邊突兀響起一個聲音，恍如鬼魅。
“殿下，您……又騙了我。”
這聲音比雨天還要陰冷，壓抑之下，已是風暴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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