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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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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震天的怒吼響徹天際, 好似獅鳴虎嘯,震得每個人頭皮發麻。

四周一瞬死寂,鐵騎揚起的灰塵模糊視線, 在灰塵徹底落定之前,熾歡慌忙低下頭去。

她背過身,身子都蜷縮了起來, 頭也低得極下, 隱匿在人群裏。

她還在期望, 期望蕭灼根本沒發現她。

方才那聲怒吼讓她的心一下涼到谷底。

一年過去,他當真恨她入骨。

她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怒火……

死一般的寂靜如潮水蔓延,馬上的新皇沒說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動作。

黑壓壓的軍隊列成方陣, 壓迫排山倒海般湧來, 高大的男人一身盔甲立在陣前,雪白盔甲的光映在他棱角冷厲的臉,折射出冰冷寒光。

除卻以前的血腥冷酷,如今身居帝王高位,蕭灼冷冷看人時,更多了種上位者無法消弭的壓迫感。

迫人臣服, 令人窒息。

當真令人腿軟, 撐不住要跪在地上。

千軍萬馬而來, 帶起風沙塵土久久未散,遮蔽光亮, 使得白晝幾如黑夜, 那折射的冷光穿過風沙刺痛熾歡眼眸,熾歡根本不敢擡頭, 她只能借著人群的遮掩,緩慢移動,以期能偷偷逃走。

只是她剛有動作,擡起的一只腳落地,另一只方才離地時,不遠處又傳來男人聲音。

冷,沈,狠。

“你再往前一步……”

“我要這裏所有人陪葬。”

男人的聲音隨著風沙飄來,纏在少女耳邊時,熾歡欲要落地的腳瞬間僵在半空,她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動作定在原地。

淩亂的烏發順著她側臉滑下,將她整張小臉都掩了去。

而在發絲的掩映下,少女那雙瀲灩桃花眼泛了水,泛了紅,潮濕得像是下了一場春日細雨,就要滴答滴答落下雨,落下淚來。

此時此刻熾歡終於確信,他再也不是她的狗了。

以前的野奴早就不見啦。

被她殺死了。

他才不是野奴。

不是的……

淚如潮濕春雨,自少女眼尾滴答而下,落在灰土裏。

眼尾滑了道清晰淚痕,少女貝齒緊緊咬著唇瓣,似是負氣一般,她擡手,手背用力地擦著眼淚,擦到泛了紅還不罷休,還保持著那個滑稽的姿勢沒動。

而在那句話驚雷般砸下時,片刻過後,人群裏齊齊發出咚的一聲,又濺起陣陣灰塵。

所有人竟是都跪了下去。

趴在地上,頭抵著地,身體不停地發著抖。

這位帝王身上的威壓和血腥殘忍地壓迫每一個人。

千軍萬馬在前,鐵騎幾乎能踏破整座京城,他們的命毫無疑問捏在他手上。

殺了他們就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更何況這位帝王似是在盛怒之中,因而在聽到方才那話後,眾人便齊齊跪了下去。

跪下後,很快便有人琢磨出了其中意味,壓了極低的聲音,同旁人耳語。

“蘇熾歡……不就是蘇家那位被封了公主的小姐?怎麽羌國那皇帝會……”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是這位羌國的新皇被當作奴隸流落我們醴國時,這位熾歡公主將他要了去當侍衛,日日折磨欺辱,抽鞭子割傷口釘釘子,慘不忍睹……羌國使臣尋到這位新皇時,這新皇只剩了半口氣!渾身血肉模糊,場面極其恐怖……”

“竟是這般……這位新皇領著千軍萬馬而來,原來是為了報仇……”

“方才這一吼,地都在震!我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這般憤怒,看來真是深仇大恨了。”

“別說了別說了……等下命真沒了!”

……

害怕的百姓齊齊跪了一片,哆嗦著伏地,不敢擡頭看半眼,不敢摻和其中,甚至熾歡周圍已經自動分開一條寬闊大道來。

很快,馬蹄聲由遠及近,仿佛沈重的鞭笞,一下下抽在眾人身上。

熾歡亦是,她忍不住縮了下肩膀,咬著唇的貝齒更用力了,唇瓣被她咬得泛紅,仿若開艷的桃花,楚楚之餘,亦是旖旎誘人。

當蕭灼勒馬停在她身旁時,他垂眼望她,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少女三千青絲鋪陳肩背,昏暗模糊的天色裏,烏黑發絲裏隱約可見那小俏的下巴,白嫩的脖頸,清媚的側臉。

那片片新雪般的肌膚在這昏暗天色,白得仿佛要暈出光來。

而少女眼尾閃爍的淚光,那被咬得殷紅旖旎,嬌艷欲滴的唇瓣宛若點點火星,將他眼裏早已幹枯的平原燃起熊熊烈火。

一發不可收拾。

一年不見,她還是這般。

但一年過去,他已經不是原來的蕭灼了。

或者說,如果說如今的他還是她的一條狗,那也是一條要吃人的狼狗、瘋狗,可以將她吃得骨頭都不剩。

繩子已經不在熾歡手裏了。

就比如此刻,他在馬上居高臨下,高大身軀傾洩下來的壓迫感能壓得人脊背都彎下去,跪地臣服他……熾歡很倔地低著頭,心裏憋著委屈和一股氣,才不至於和旁人一樣腿軟跪地。

權力和力量總是令人生畏。

蕭灼盯著少女那軟潤嫣紅的唇瓣,沈黑眼瞳裏盡是濃烈的占有欲和侵占欲。

沒有絲毫掩飾。

事到如今他身居帝位,也不需要掩飾了。

這一年來,他在各種廝殺爭鬥中殺紅了眼,為的就是登上至高帝位。

他要掌握所有的主動權,他要強勢到讓她無法再離開他,拋棄他,不讓她再有一絲一毫把他丟棄的機會。

不管用什麽手段。

不管她愛不愛他,她都得留在他身邊。

他需要聞聞她的氣息,他需要觸摸到她。

一年了,他快瘋了。

可她,還是如此。

不看他不見他不對著他笑。

她以前好似……當真在騙他。

她不愛他,是麽。

但不愛他也沒事,留在他身邊就成。

她不能走。

這是蕭灼繼位後便奔襲千裏來到醴國的唯一原因。

他再也不會讓她離開他,丟棄他。

熾歡周圍的人都退到了遠處,在城墻下,男人和少女沈默對峙著,兩人四周空曠陰冷,中間的空氣卻快要濺起了火星子。

“您總是這樣。”

看她良久,蕭灼終是出了聲,他的聲音很低很啞很沈,勾著唇,也不知笑了還是沒笑。

“您哭什麽呢,該哭的不應是您。”話落,男人將手中馬鞭換了個方向,抵在少女小巧下巴處,稍稍用力,少女便被迫揚起脖子,喉嚨裏溢出了委屈哼聲。

她終於被迫直視他,唇瓣微張,雙眸濕漉漉的,像驚恐的小鹿一般,看去當真委屈又可憐。

委屈什麽呢。

牢房裏的血腥畫面不停閃過,少女絕情的背影浮現眼前,蕭灼眸色愈沈。

她慣會用這種手段騙人。

馬鞭自少女下巴緩緩下移,粗糙一端掠過少女纖白脆弱的脖子時,她明顯瑟縮了下,抖抖顫顫的,仿佛就要跌在地上。

被他那些話一嚇,熾歡怕他當真殺了這裏的所有人,還保持著方才那姿勢沒動。

這般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絲毫不像以前在他面前嬌縱跋扈,耀武揚威的小孔雀。

蕭灼瞇了瞇眼,眸色似乎更沈了,黑得像化不開的墨,他手裏的馬鞭移到少女雪白的鎖骨,探到她鵝黃衫子下時,那酥麻的癢像蛇一般纏到她骨髓裏,少女那剔透耳尖忽就泛起緋色,後又臉頰鼓鼓地偏過頭去。

縱然是生氣,氣他這般褻玩的動作,氣他不再是以前那個聽她話的野奴,但事到如今,她卻不敢如以前那般肆無忌憚地對他。

他不是野奴了呀。

他如今是羌國的皇帝。

熾歡擡眸一瞥後面的軍隊,心裏剛冒起的火被瞬間澆熄。

她得忍一忍。

如今千上萬的性命都捏在他手裏,他怕是動動手指便能殺了她,也能踏碎整個醴國。

熾歡瞥了眼那塵土飛揚中的軍隊,縱使委屈也忍了下來,不再張牙舞爪地兇他,只自己低著頭默默流眼淚,甚至還保持著方才那個滑稽的姿勢。

男人纖濃的眼睫垂下,他沈沈盯著她,不知是風沙刮過令他不悅還是別的什麽,他眨了眨眼,指節微動,少女衣衫下的馬鞭被抽回。

“您很乖,我不會殺他們。”蕭灼似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如此道,“您可以動了。”

熾歡聽他如此,才放下腳,不再保持那個滑稽的姿勢,但卻仍舊低著頭。

她的身子都縮成小小一團,蕭灼在馬上居高臨下,極其輕易便能看到她彎折的瑩白後頸,瑟瑟縮縮的身子。

在漫天的風沙裏,她嬌弱得似是一吹就倒,頭低得很下,很下……整個人看上去就像被雨淋濕的小鵪鶉。

蕭灼眼中的墨色更濃了,額間青筋抽動。

遠處的將領只能見到他們帝王長久地凝望著馬下的少女,並不能看清他們皇帝和少女之間發生了什麽。

雖大軍行進至此,離攻破城池不過一步之遙,但沒有帝王的命令,縱使唾手可得的城池就在眼前,千軍萬馬也無一人敢動。

四周靜得詭異。

少女倔強地不看他,不曾和他撒嬌,不曾求他,甚至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他。

“上馬,公主殿下。”蕭灼開了口,聲線被壓得分外嘶啞,細細聽去,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顫。

但此時此刻,此時此地,公主殿下這四個字好似一把刀,一刀刀割在熾歡身上。

盡管如今身居帝位,坐擁萬裏山河,千軍萬馬皆在他手,蕭灼卻還用敬稱稱呼她,聽上去,似乎極其謙卑地喚了她一聲公主殿下。

但這聲“您”和“公主殿下”落在熾歡耳邊,卻只剩諷刺。

山河破碎,風雨飄搖,他坐高位,她任他宰割,不過是赤/裸裸的諷刺和羞辱罷了。

熾歡咬了咬唇,沒動,柔潤唇瓣被咬破了皮,滲出血來。

這鮮紅在沈暗天色裏極是刺眼,刺得蕭灼眼睛也是猩紅一片。

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在冰冷的盔甲之下,他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那些從未愈合的舊傷又寸寸裂開,滲出血來。

“傳令下去,原地駐紮,隨時準備進攻!”

“得令!!!”

蕭灼忽然下令,命令隨風傳到軍隊列陣,將領兵士聽此立即待命,武器盔甲發出震天的可怕聲響,跪地的百姓皆是面如土色,走的有的甚至直接倒在了地上,皆在求饒命。

“蕭灼!”熾歡一聽也慌了,顧不上和他置氣了,慌忙擡頭,睜大著一雙眼瞪他。

蕭灼卻無動於衷。

對哭喊和求饒無動於衷,眾生在他眼中皆是螻蟻,他自己亦是。

漫天的昏暗裏,那張英俊如神祇的臉冰冷而銳利,此時此刻毫無表情地凝視這一切。

殘酷到令人恐懼。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伸出手去,重覆道:“上馬,公主殿下。”

熾歡蹙著黛眉,一雙發紅的桃花眸怒視他,蕭灼移過目光不再與她對視,忽然彎下身子長臂一伸,便輕松握住了少女那截細腰,稍稍用力,熾歡腳下不穩天旋地轉,下一刻便被男人撈到了馬上。

她跌入一個久違的懷抱裏。

這個懷抱寬闊而牢靠,極易讓人生出眷戀,不過瞬間,男人身上的氣息便無孔不入地往她裸露的皮膚裏鉆。

熾歡一哆嗦,有片刻的失神和下沈,然而馬嘶聲很快又讓她驚醒,待反應過來後,她又強烈地想要掙開他。

“蕭灼,你,你放開我!!!”

“放開我!”

她不再喚他野奴,而是喊他蕭灼。

蕭灼沈了沈眼眸,長睫顫著垂下時,他滿身風塵疲憊地弓下身子,棱角分明的下巴蹭了蹭少女頭發。

“您別動。”

駿馬嘶鳴著揚起前蹄,男人懷裏的少女被牢牢箍著,未有絲毫晃動,蕭灼勒緊韁繩,薄唇貼著少女耳垂,聲音低到似是在隱秘呢喃。

“會摔。”

男人唇齒間的燒灼熱氣隨著馬奔一下下打在她耳垂,許是太燙了,又或是兩人身體太近了,嚴絲合縫,仿佛要嵌入彼此骨髓,熾歡只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他呼吸燙到發顫。

一瞬暈眩過後,她恍恍惚惚,覺得,他的唇好似碰到了她耳垂,那落在她耳邊的聲音都熱了起來。

“摔了會疼,您會哭。”

馬在奔走,男人抱著懷裏的小東西,臉近乎是窩在她頸側了,他輕聲說,聲音聽去似無波動,細細聽,又好像刀劍在風裏的嗚咽。

“我,實在不知該怎麽辦……”

少女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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