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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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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屋外傳來一陣磕砸聲的時候,謝韻儀還沒有反應過來,雙腳踩著的地面開始晃動,她終於意識到什麽,連忙朝屋外跑去。

在拐到木雕書架前,左側的墻面轟然倒塌,碎落的石頭像煙花一般在眼前炸開,堵截了謝韻儀的出路。

她急忙後退,卻因為太過著急左腿拌住了右腿,跌坐在地。

陡峭的山壁近在咫尺,不斷往下滾來的、混著泥水的石流一點點吞噬著昂貴的地毯,尖銳地沖襲而來,快速吞噬掉安全的界限。

謝韻儀咬著牙起身卻又摔在地上,只能單膝跪在地上拖著傷退連忙往後挪,潔白的小腿被濺上來的泥水蹭得斑駁,膝蓋更是一片紅一片紫。

然而本就不富裕的活動空間,在有一次的地震過後,被倒塌的家具縮聚成更小的一點,謝韻儀擡臂推開倒在身上的木椅,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出口,自暴自棄地把手一攤,淚花在眼眶裏打轉:“嗚嗚嗚,老公你在哪裏啊,你老婆要被活埋了!”

泥水沖上來,小腿猛地一縮,又是一陣地動山搖,謝韻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砰——

不遠處另一側玻璃雕飾的小窗口,被人用鐵錘砸爛,墻面、玻璃、金屬……奇奇怪怪的材質混雜在一塊兒盡數碎裂。

一個少女單手提著跟她人差不多高的錘子,逆著光踩著廢料,突破塵霧,走到謝韻儀面前。

竹鹿丟下錘子,單手提起謝韻儀的胳膊,把人提拉起來甩到自己的背上。

上一秒還在懷念丈夫的謝韻儀,眼淚都沒止住,人已經被背著跑出了茶室——從那個被砸爛的、烏七八糟的洞裏跑了出來。

本與世隔絕的茶室,此時此刻熱鬧得像個集市,穿著制服的急救人員,盡然有序現場配合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在第一時間選擇了最正確的急救措施。

當時和竹鹿一起趕去茶室的唐青青,本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她像一只無措的小鴨子,只知道跟著唯一能看到的人走——直到竹鹿從墻角翻出那把一米多高的錘子,唐青青才回過神來。

她讓竹鹿不要發瘋,現在應該立刻聯系急救人員,卻沒想到,竹鹿早在來之前,聽到車載廣播裏關於泥石流的新聞後,就聯系景區的安保人員,準備對周圍進行加固,所以幾乎是在唐青青聯系上急救人員的同時,他們就已經抵達茶園。

而在唐青青想要分享這個好消息的時候,竹鹿貼在墻上聽到屋裏的動靜,退後三步選擇適當的位置,揮動了那把跟她差不多高的錘子。

哐、哐、哐——三下,力道又穩又重,隨後竹鹿伸手在看似完好的墻面上輕輕一推,路就這樣開了。

“伯母!”唐青青看到竹鹿背著謝韻儀出來後,立刻湊了上去,“你沒事吧?”

謝韻儀還沒緩過神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竹鹿替她開口:“胳膊腿上一些小擦傷,右腳腳踝紅腫,大概率是自己踩的,人有點發麻,建議先做個腦部CT,可能有輕微腦震蕩……”

“你腦子好真呢!”謝韻儀緩過神來,就對上竹鹿一句腦子發麻,“放我下來!!”她晃動著胳膊要下來。

竹鹿一句話就讓人安穩了:“伯母,你這麽大個人了,就別在現場搗亂了。”

“……”謝韻儀看著周圍人來人往的匆忙,頓時像個被老師點名批評的孩子,羞紅著臉低下頭去,伸出小拳拳在竹鹿右肩上輕輕地垂了一下,“你這家夥!一點都不懂得尊老愛幼!”

不懂得尊老愛幼的竹鹿快速把謝韻儀遞交到專業醫療團隊手裏,轉身又沖進茶園,幫忙一起救人。

“誒!你一個小姑娘,瞎湊什麽熱鬧!”謝韻儀伸手喊人,卻快不過竹鹿的步伐,她仰著脖子使勁兒想找竹鹿的身影,一眨眼就跟丟了。

唐青青守在謝韻儀身邊,把竹鹿揮錘救人的場面描述了一番:“伯母你就別擔心她了,這小姑娘看起來一個頂三,可厲害著呢。”唐青青由衷佩服。

“哼。”謝韻儀朝亂七八糟的茶園瞥了一眼,傲嬌道,“厲害有什麽用,脾氣那麽差,誰會喜歡啊。”

很快,遠在海對面的人得知自己妻子的悲慘經歷,快速派來大量人力配合,本人更是直接飛來照顧謝韻儀。

等竹鹿幫完忙,一身邋遢地回到茶園門口,等在那裏的就只有唐青青。

“你還沒走?”竹鹿疑惑道。

“受人之托,等你呢。”唐青青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竹鹿肩膀上的灰塵——隨後看見她一身灰頭土臉,肩膀上這點灰拍掉,反而襯得人更加狼狽,“算了。”

她收手,直接遞給竹鹿一塊新毯子。

竹鹿謝過,披在身上,從上衣口袋裏掏出半瓶剩下的礦泉水,擰開咕咚喝了。

唐青青看著面前這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人,突然覺得錦繡華衣的自己有點相形見絀了:“伯母讓我跟你說,你可以以我妹妹的名義,和謝忱在一起。”

竹鹿的手一頓,空了的礦泉水瓶被安置在一旁的臨時垃圾桶裏。

唐青青見她一言不發,笑道:“餵,我家在國外有頭有臉,這可以說得上是天上掉餡餅了,你怎麽看起來還挺不樂意。”

竹鹿摸了摸自己的臉,上面沒什麽表情,卻沒想到對方輕易看穿了她的那點不開心:“我就是我,不需要做誰的替身,你的妹妹就算是公主,我也並不想成為別人。”

她抖了抖發上的泥巴,拉開車門。

“竹鹿。”唐青青突然喊住人,她笑著走到竹鹿面前,“你真的喜歡謝忱嗎?”

竹鹿回眸,疑惑地看向唐青青。

“你如果真的那麽喜歡謝忱,這一點無傷大雅的妥協,有何不可?”唐青青笑,“說到底,你其實並沒有那麽愛謝忱吧?”

竹鹿望著唐青青,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這個問題在心裏浮起無數次。

“不好意思,麻煩讓讓。”竹鹿敲了敲唐青青按在車門上的手,回避了這個問題。

唐青青看著越開越遠的車,笑著從口袋裏掏出正在通話中的手機:“你看吧,我就說你的女朋友其實並沒有那麽愛你。”

電話那頭的謝忱沈默。

在知道母親出事的第一時間,他就想趕赴現場,但就在他聯系船只的時候,竹鹿已經把謝韻儀救出來了,謝忱相信竹鹿的判斷,事實證明,竹鹿的判斷很準,謝母現在已經安心躺在床上休息了。

是以,謝忱也無法得知自己的母親找竹鹿到底談了什麽,於是就把目標轉向愛管閑事的唐青青。

唐青青一個電話,謝忱差不多就把事情了解清楚了。

他笑了笑:“我不懂,一個人愛自己,和她愛別人,有什麽沖突嗎?”

竹鹿的回答謝忱並不意外,他在意的只是竹鹿的沈默。

她是真的沒有那麽愛他,還是根本就不愛他——謝忱分不出來。

“我就是喜歡那個更愛自己的她。”謝忱對著本想幸災樂禍的唐青青笑道,“如果她接受了你的提議,就不是我愛的那個人了。”

“……”唐青青突然意識到,謝忱和竹鹿之間的頻率,是任何人都插不進去的,“你們倆……還真是絕配。”

謝忱輕笑一聲:“謝謝誇獎,掛了。”

他掛掉電話,躺在沙發上,看著明亮的吊燈,被海風吹得一晃一晃,沒個穩重的模樣。

謝忱緩緩閉上眼睛,好像自己也跟著一起晃起來了。

*

竹鹿回到島上已經很晚了。

她去酒店換了身幹凈的衣服,看起來就只是一次簡單的出差而已。

臨海的別墅燈光璀璨,屋外多了一串霓虹彩燈,像在慶祝傅停川的離開。

竹鹿踩著細軟的沙,一步一步靠近。

海風呼呼地吹,吹得人心起伏跌宕,像海裏的浪,一拍一拍推著心臟前行。

她突然笑了起來。

從來沒有人留燈等過她,即便是傅停川來找她,留給竹鹿的只有一屋子的黑暗、滿屋子的酒氣、猝不及防的質問、和一個發了瘋、只會留下爛攤子的人。

她推開別墅的門,輕聲道:“謝忱,我回來了。”

沙發上的人睜開眼睛,側頭看過去,笑道:“歡迎回家,竹鹿!”

竹鹿蹙了蹙眉,屋子裏幹幹凈凈的,可沙發桌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紅酒白酒啤酒、開了一瓶又一瓶,醉倒了海風,熏得人頭疼。

她走過去,習慣使然伸手就要收拾,卻發現酒瓶是開了,但裏面的酒卻一點沒少。

她撿起桌上的瓶蓋子,一個一個蓋過去。

本躺在沙發上的罪魁禍首,也坐直身,配合著撿起桌上的瓶蓋,一個一個蓋上去。

“你不開心嗎?我還以為……這是打算等我回來慶祝趕跑傅停川。”只是竹鹿能想到的、對眼前這場“酒宴”的唯一解釋,但謝忱的情緒似乎並不高。

謝忱擰瓶蓋的手一頓,把自己的杯子推到竹鹿面前:“我買醉來著。”

那就不可能是慶祝了——竹鹿回眸,匹配了下現場的酒瓶,謝忱的買醉,有且僅有半杯啤酒,實在是醉不起來。

她收拾的手停下:“就只喝這麽一點嗎?”

謝忱卻沒停下,繼續收拾著:“我不想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留下一堆爛攤子給你;但是呢,我又想讓你知道:我心情不好,我要喝酒麻|痹自己——所以意思到位就夠了。”

竹鹿擡頭,別墅裏不僅被打掃幹凈,謝忱甚至重新裝飾了一番,所謂的爛攤子,也就只局限於桌上這一堆算不上亂、又很好收拾的酒瓶。

這作孽的水平,跟這些年的傅停川比起來,真是不足掛齒。

竹鹿回頭,詢問:“那……抱抱?”

謝忱終於停下收拾的動作,撇著一張嘴,看上去委屈極了,隨後緩緩伸開手臂,朝竹鹿舉了舉雙臂。

竹鹿忍俊不禁,走到謝忱面前,一把抱住對方。

謝忱狠狠嵌進柔軟的沙發,懷裏的人帶著海風的涼意,環著脖頸的手卻又那麽緊,生怕他會跑掉似的。

謝忱忍不住低頭埋進竹鹿的肩膀,笑了起來。

竹鹿也跟著笑著,卻沒松開環著謝忱的手。

她分不清究竟是誰更需要誰。

她只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離不開謝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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