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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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獸出世,如同得道飛升,一朝全拿氣數定。時辰差不得,運氣少不得,稍有偏差,就不是應天運而來的靈物,而是生不逢時的妖獸了。

鶴鄉歡早前就算出靈羽鶴將在此處誕生,卻不知是天下哪裏出了差錯,竟然在最後關頭讓這靈獸攜著怨念戾氣破土而出。

他氣得胡子都在顫,急聲道:

“陣法開了嗎?”

此陣為了化解靈獸出世時天地色變之勢,未開啟前方可進入,但一旦開啟,任何人都無法闖入。那道童聽了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開……開了!”

鶴鄉歡一時氣急,竟然不知該如何作答。片刻後穩住呼吸,轉身對眾人道:

“諸位,眼下靈獸突生巨變,陣法還可抵擋一二,但妖獸兇悍,若不能在出世之時斬盡一身怨念,便只能在出世後盡力斬殺了!”

“長老不必憂心,我們一同除了這妖物便是,眼下需得穩住陣法不破。”

鶴鄉歡點頭,甩袖對竹青低聲道:

“青元和三千師弟眼下都在外,你傳信過去,只詢問四境近日可有不妥就是。”

竹青心裏駭然,頓時明白了鶴鄉歡的意思。靈獸不會無緣無故成了兇獸,這後土之下,定有異變之地,於是毫不猶豫地閃身離去。

他率先到了祝玄那處院子,穿過回廊的時候太陽穴跳得都要炸了,一路陰著臉走進去先是一道掌風直接推開了祝玄的房門,屋內空無一人,院中也是一片寂靜,連個鳥影都沒有。

竹青火速傳了信出去,強壓著一腔怒火,徑直回了鶴鄉歡那裏。

“兩個小混蛋!”竹青忍不住罵道。

一旁人都覺得疑惑,雖然未成靈獸可惜,妖獸也不過要費些功夫,可總也不至於這心性沈穩大度的竹青來發這通脾氣,鶴鄉歡有些顧慮,問道:

“師侄,你這是怎麽了?”

“祝玄不見了。”

這可比妖獸即將要掀翻半邊天還要駭人。

竹青面如菜色,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其他人都默不作聲地退避三尺,他只好咬牙道:

“我擔心他們進去了,祝玄雖然貪玩但也有分寸,肯定會在靈陣開啟前離開,可是這次事發突然,若是還在裏面,恐怕就不好對付了。”

“別心急,也可能是跑到別處玩去了,祝師侄少年英氣,難免貪玩了些。”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專挑竹青頭昏腦漲的時候添堵,竹青一張臉煞白,顯得額角的朱砂痣更加鮮紅。

一句“不牢諸位費心”,直接冷臉拒絕了一切無用的好意。

祝玄根本沒有料到會出現如此大的變故,若是他一人還好,可身邊偏偏帶了喻生。他心裏有些慌亂,但很快又平覆了下來,發覺自己讓喻生先行離開的話,似乎不太可能。

地上的裂縫越來越多,不斷湧出的汙血浸染土地,山林裏紅光彌漫逐漸夾雜上了血腥味。

妖獸忽然息止動作,裂開的地面也隨之吻合在一起。祝玄一楞,心裏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緊張起來,喻生站在祝玄身邊,也咬著牙將背後的龍吟劍祭出緊握在手中,像一只剛露了獠牙的小獸。

妖獸伏在地下呼吸,地面也隨之一起一伏,仿佛活了過來。片刻後,從那處土地之下開始有淺淡金光泛出,這光一路延伸出去,一直到山林的盡頭,在地上描繪出了一個覆雜的陣法。這陣如同枷鎖,牢牢地將妖獸困在其中。

陣法逐漸顯露出後,靈光忽然強烈起來,妖獸也開始劇烈地活動,像是要破陣而出。

“別怕,有師兄護著你呢。”

喻生死死鎖在妖獸身上的視線,倏地被拉了回來,神情都放松了下來。祝玄沒有看向他,手中的霜寒劍也已經閃爍著奪目的靈光。

妖獸沒有給任何人留後路,喻生甚至都為來得及回答祝玄的話,腳下已經一空從樹上跌落下去。他本以為是自己沒有站穩,在這火燒眉毛之時,竟還生出了點羞赧之意。

可下一瞬他就發覺,並不是他沒有站穩,而是那妖獸本是仙禽,振翅間能卷起疾風。方才妖獸破土而出的一瞬,展翅便掃翻了一小片高聳的樹木。

“記住我說的,把劍握緊!”

他們下落一瞬,祝玄立刻撈起喻生的腰向一旁躲去,看了一眼已經被摧毀的山林一角,情急之下,直接落在了地面上。

若此物是靈獸,便是身如彩翼鳴如天音的天物,可如今,卻只能是一個披血帶泥的妖異。妖獸體型巨大,振翅間鮮血淋落,鳴聲嘶啞震人心肺,一動間便是疾風巨變。

祝玄護住喻生,暫時躲藏在一棵翠松後,自己則探出頭去凝神查探妖獸的動靜。

“聽聞若是妖獸出世,其破了陣法身上必然有咒印,若是能破了那咒印,便有機會散去全數怨念和戾氣……”想完心裏又是一陣抓狂。

這也是竹青曾隨意一說,真假若無親歷,便無可知曉。

但眼下沒有任何辦法,即使外面的長老們合力便可除了妖獸,但若是等到那時,他和喻生恐怕渾身的骨頭都散了幾回了。

那妖獸在原地,就如同普通禽類一般,抖動了兩下翅膀,引頸向天長嘯。祝玄雙眼艱難地透過紅光,終於找到了位於妖獸兩羽間的黑色印記。

“你留在這裏。”

這一聲極冷,喻生都沒聽怎麽真切,祝玄已經化作劍風閃了出去。他手握霜寒,衣袂翻飛,幾乎是一瞬就到了妖獸足下。祝玄此時才發覺,這妖獸僅一足,便有他兩人之長。

妖獸似乎發覺了他的存在,兩足躁動不安的左右動了起來,祝玄沒有冒進直接跳上妖獸的背,只是若即若離地引著它,一路往山林深處去。

他想引開妖獸,這樣或許喻生還可以撐到陣法破開後,那時長老們也會前來,定能護好喻生。但人算不如天算,縱使他極為努力不打草驚蛇,卻還是慢了一步。

妖獸緩緩地抖開雙翅,在最後一瞬巨大的力量便隨之而出,勢如利劍橫掃過去,隨之振翅如同一只離弦之矢,攜裹著一身血色沖向天幕。

祝玄一時擔心喻生,便沒有立即跟上去,但也正如他所料,天幕上定還有比地面強數倍的陣法,妖獸剛一觸碰,便被灼傷墜落下來。

它在離地百米處重新匯聚力量再次沖去,又一次被擊落。祝玄開始有些擔心這陣法到底靠不靠譜,被這東西三撞兩撞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破陣,完全釋放力量。到時整片後山,連帶著他們二人,都會在長老斬殺妖獸的途中,灰飛煙滅。

但他又一次猜錯了,妖獸並沒有再一次撞擊過去,而是頃刻間俯沖下來,以其身橫掃山林,身如閃電般滑去的方向,正是喻生躲藏的地方。

祝玄沒有猶豫立刻閃身沖了過去。妖獸的速度極快,此時祝玄也無比驚駭地看到,一片廢墟裏,正冒出來一個小小的人影,直接暴露在了妖獸的眼前。

“……”

妖獸是鶴身,尖銳的喙已經要直戳喻生的面門,祝玄卻無奈地發現這孩子竟然一步也不肯後退,一雙手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劍,一時又是欣慰,又是生氣。

在妖獸打算叼了喻生的腦袋時,祝玄猛然從背後閃身而出,直接跳上了妖獸的背。妖獸感覺到背上的力量,在空中掙紮著身體想要將祝玄甩下去,祝玄則毫不猶豫地將霜寒劍刺入妖獸的背,瞬間鮮血濺滿全身。

霜寒劍在祝玄手中噴薄著劇烈又清冷的藍光,祝玄在劍中註入靈力,靈力自他經絡而過直入妖獸體內,便成了讓妖獸難以忍受的折磨。

妖獸在空中抽動了兩下翅膀,忽然以一個極為刁鉆的角度爬升,祝玄死死地握住霜寒懸掛在空中。妖獸沖上天幕後,長鳴聲響徹天際,洞穿天門。祝玄如今距離妖獸太近,又沒有辦法分出心來穩住內息,頓時一口血從嘴角溢出,耳朵裏也流出兩道血出來。

他一張口,就劇烈地咳了起來,但手上力氣卻絲毫不敢松懈。

“再這樣下去,陣法還沒破,我先死了。”

妖獸直沖上雲霄之時,再一次被陣法擊落下來,劇烈的撞擊和極速地墜落讓祝玄頭暈目眩,但這次妖獸並沒有在空中重新凝聚力量,而是直直地砸落下去。

祝玄險些被碾成肉泥,在落地之時,拔出劍向一旁滾落而去。

喻生見祝玄滾落在地,白衣上血跡斑斑,便沒有猶豫直接沖了上去。妖獸此時沒有祝玄強加的力量,很快翻過身來,將利爪只刺向祝玄。喻生心一顫,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上前揮劍,全力向妖獸斬去,削掉了妖獸的一只利爪。

“師兄!”

喻生上前扶起眼前一片血紅的祝玄,背後的妖獸卻在此時再一次揮動利爪直向喻生的後背。祝玄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扣住喻生的肩膀將他反撲在地,任那沾染著怨念的利爪劃破後背,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妖獸似乎還要繼續向陣法攻去,喻生被祝玄護在懷中,一雙手先是摸到了他背後的一片溫熱,隨後便毫無顧忌地落下了滾燙的淚水,大喊:

“別管我了!”

祝玄即使後背劇痛七竅流血,但動作卻沒有停頓,他撈起喻生,在妖獸離開地面之時一起跳上去,同時低聲在喻生耳邊說:

“誰死我也不會死。拔劍,刺咒印。”

祝玄的聲音乃至呼吸都是顫抖的,手上卻在話音落時將霜寒刺入妖獸後背,喻生一個激靈,努力將雜念摒棄,也隨之用盡全力,將龍吟狠狠地刺入妖獸後背的咒印中。

妖獸在空中盤旋幾周,身上的咒印正因為兩把仙劍之力迅速退散,而隨之一起消散的,還有它一身血腥的紅光和怨念。

竹青在山林外,早就已經心急如焚,後山設置的兩道陣法將妖獸之力鎖得緊緊的沒有絲毫外洩,但方才天幕上閃過的陣法破裂之痕,又讓他的心狠狠一墜。

他顧不得旁人的勸解,也不顧陣法反噬,直接向後山沖去。

只是人還沒有到陣法之前,卻聽見身後有人喊道:“陣破了?可是妖獸呢?”

竹青怔怔地看向天幕,隨後便一閃身往後山而去,其餘擔心或是怕麻煩上身的也立刻跟了上去。只是他們還沒有進入到山林中,空中便傳來一聲穿雲而過的鶴鳴。

一只靈羽鶴正在褪下一身怨念,揚灑在空中的紅光被風吹散,白羽墨尾,如同蒼白天幕中的一筆濃墨,在空中盤旋後,落在了山林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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