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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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的第一場雪,先落在了四境之北的天門山上。

通往山上的一條小道上,站著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手裏握著一柄掃帚,正在“簌簌”的清理著石階上的雪。

山林一落雪就變得更加沈寂,整片山頭就此處有點動靜,就連一眾錯落有致的房屋,都被雪壓得沒有了一點蹤影。

雖然天氣寒冷,風裏都像是帶著冰碴,可這人薄衫在身,一點也不受影響,掄著兩條纖弱的胳膊埋頭苦幹。

樹枝上忽然滑落了一塊雪,“啪”砸在了他的脖子上。

“嘶……今年的雪可真是大……”

他伸手撥弄了兩下衣襟,擡頭看向幾乎直聳入雲的樹木,盯了片刻後,臉色頓時就變了。

“祝玄!你又跑到樹上去了!屬猴嗎啊?!”

樹枝在他頭頂顫動了兩下,片刻後所有的積雪都砸了下來,這人一番手忙腳亂地躲開,險些被埋了,等到眼前的雪霧漸漸散去後,才有一個人影從樹上竄了下來。

“竹青師兄,對不住,我方才不知道你在這裏。”

身穿青衣的人,人如其名,身形挺拔若修竹,眉目有些寡淡,額角卻有一粒鮮紅的朱砂痣。竹青盯了眼前這人片刻,扭過頭握住自己的掃帚,悶聲道:

“……你就好生鬧騰吧,反正眼下師尊就要回來了。”

祝玄倏地收斂了嬉皮笑臉,站在原地撓了撓頭,上前湊到竹青的身邊想說些什麽,竹青不吃這一套,直接扭過身子不理他。

“……”祝玄一把抓住竹青手裏磨得光滑的掃帚桿兒央求道:“師兄,最後一次!”

竹青架不住這招,無奈地笑了,只好回頭對他說:

“好!你整日鬧騰,上躥下跳,我都替你瞞著師尊!這總行了吧!”

祝玄眼睛一亮,拍了一把竹青的肩膀,險些把人從石階上拍下去:

“謝謝師兄!”

隨後身形一閃,攜著一身淩厲的劍氣,劃過積滿雪的山林時又撞翻了一地的雪花。

竹青實在是又氣又笑,祝玄一出生就被送到山上來,長在山裏野在山裏,除了師尊沒人約束得住。饒是他這樣人淡心性也淡的人,都時常被氣得直跳腳。

這場雪過了,到了明年開春,就是祝玄在天門山的第十五個年頭。這人小時候看著還挺乖巧懂事,但要說起頑劣,此人在山中要稱第一,後山的猴大王都得退居第二。

但上下也沒幾個人說教,全因這人雖然貪玩,但一身修為劍術全得了天門師尊的真傳,手上那把霜寒劍也是師祖親賜,細細數下來,千百年中都少有人有此待遇。

祝玄乘著劍氣流光一般落在一處院落中,這地方中庭狹長,東西兩面兩個房門遙遙相對。他住在東面,西面的房子不知為何一直空著。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

祝玄撣掉衣服上沾的雪沫子,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沈寂多年的那扇門,總覺得自己推開那扇門,就能進入到另一番天地。

剛那一聲沒人應,只有亭子上一角應景的落了一團雪下來,祝玄有些落寞一把推開房門進去,將背後的霜寒劍恭恭敬敬地掛在墻面上,一頭紮在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天門山一入冬,就仿佛成了無人之境一般,眾長老隨口一句“閉關”縮著脖子就跑了,只留下一眾小輩在外上下打點。即使是祝玄的師父柳青元,身為一派之尊,每年此時也沒有法子。

自從天門山被一個曾經受恩於柳青元的人,在人間好一番傳揚後,上訪的人多得能排到東海去,柳青元無奈之下只好封了山,前幾日前還遠行去了東海,給祝玄留了一堆“這不能那不能”。

竹青好歹是師承仙君,但天命無常,師父身死後,自己的師兄便下山晃蕩去了,他缺了點血氣方剛的江湖勁兒,便只好留在山上幫著柳青元打點上下。這日他照舊從山上一直掃到山下的靈犀湖邊,拄著掃把長呼了一口氣,擡頭看向山外籠著破不開的雲霧的天空。

“時間差不多了,師尊也該回來了吧……”

正說著呢,前方的靈犀湖面在一片水霧中,泛起了層層漣漪。竹青喜上眉梢跑了幾步過去,就見一艘船輕浮在水面之上行了過來,船頭站了一人,再看仔細點,還會發現這人身後拎著一個小孩子。

“師尊回來了!這……這又是哪家孩子呀?”他上前道。

柳青元不冷不熱地回了一聲,從背後拽出來一個瘦小的孩子,竹青疑惑地探著頭打量了一番,正要問就聽到頭頂傳下來清冷的聲音道:

“一會兒交代,先帶回去,讓祝玄那小子不要欺負人。對了,你見到我這麽興奮,是他又闖什麽禍了嗎?”

竹青臉色一變,想笑又得拼命忍著,眉目擰成了一團。

“沒有,師尊多慮。”

說罷,三人便身形一閃,離開了靈犀湖。

祝玄睡得正香,就被竹青一雙冰爪子拎起來,一路迷迷糊糊地到了柳青元的住處聞雪居,聞雪居的院子裏種的梅花開得正好,祝玄手賤就想順一朵下來,被竹青一把拍開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他一臉菜色地整了整衣服,輕輕扣門進去後,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這才擡起頭有模有樣地說道:

“不知師父歸來,弟子有失遠迎,還望師父見諒!”

柳青元一聽樂了,心說這小子今天倒是長了記性,隨後就把問祝玄闖了什麽禍的話收回去,將一直縮在身後的孩子拉出來,溫聲道:

“我也不指望你迎我,這孩子被妖異糾纏我便順道救了,眼下看你一個人練功也無趣,他又無家可歸,索性直接帶了回來。”

祝玄聽了,眨著眼輪番看了好幾圈,視線像要將那人扒一層皮一樣,片刻後得出結論,一本正經道:

“師父,我們天門,只收好看的人嗎?”

“……”柳青元,“徒兒,給自己臉上貼金,也不能是這麽個貼法。”

竹青在一旁笑得亂顫,但也不耽誤正事,一來一回後手裏捧了一把玄黑的劍回來,上前交到了柳青元的手中。柳青元摸了摸那孩子和小腦袋,這孩子也不認生,徑直跑過去站在了祝玄的身邊,仰臉看了祝玄一眼,祝玄強壓著要溢出來的欣喜,心道:“師父要收他為徒?”

“那群老頭沒事兒就閉關,也只好這樣了。喻生,今日為師就將這把龍吟劍賜予你,再送你歸心二字作戒,望你日後能尊己道,順己心。這是你的師兄,祝玄。”

祝玄咧嘴沖著喻生笑了笑。

“這也是位師兄,叫竹青。”

竹青極為內斂地點了點頭。

柳青元剛從東海回來,難免有些疲累,這場簡陋的拜師儀式一結束,就忙趕著幾人出去,自己去院裏賞梅花去了。

竹青照舊回到自己師父以往的住處,祝玄是個自來熟,帶著自己新鮮出爐的小師弟,一路回到了自己住的遠山居。

“你那間屋子還沒有打掃過,明天師兄親自去,今夜你就先留在我這邊吧。”

喻生仰著臉看著祝玄,輕輕點了點頭,祝玄一眼就看到這人一雙眼,不由自主地道:

“眼生桃花……桃花運肯定不錯。”

這都哪兒跟哪兒!

“你多大了?怎麽想到跟師父回來呢,不過也好,以後我也不用再過這種無聊的日子了……”

喻生默不作聲地聽到這裏,眼皮子猛地一跳,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祝玄一面從櫃子裏拿了一床被子出來,一面還在絮絮叨叨地問東問西。問了一番下來,他發現這孩子,沈默寡言得有些過分了。

喻生回答完這個就有下一個問題上來,不由得在心裏想道:“煩人……”

“煩人精”此時不知道自己被編排了,一張嘴說個停不下來,一會兒又湊到喻生面前,將背後的長劍取下來掛好,忙活了好一陣才拍拍手道:

“今夜先委屈你,明天就不用在此處了,師父回來了明早一早就要去請安,你肯定累了,就快睡吧。”

喻生瘦小的身體爬上去後,祝玄一掌推過去熄滅了桌角的燈,沒一會兒就和周公喝茶去了。只是深夜裏還是醒了一次,借著月光看了一眼蜷縮在身旁的瘦小身影,甚至能隱約看到削瘦的肋骨,仿佛一碰這人就要碎了。

祝玄沒敢動彈,輕輕地將被子拉過來,堪堪埋住喻生的下巴才罷休,輕手輕腳地躺了回去。

第二日天一亮,祝玄自己沒醒,反倒是喻生站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這才上前去推了推蜷縮在一起的祝玄,輕聲道:

“師兄,天已經大亮了。”

祝玄惺忪著睡眼,躺在床上兩眼放空,片刻後才詐屍一樣彈起來,抓起外衣披上就往外沖,剛到門口覺得不對勁兒,忙轉身拉住喻生的手,這才火急火燎地往聞雪居跑去。

柳青元對自己大弟子的德行了如指掌,打心底沒期待祝玄來請安,不料正在院落中撥弄自己養的梅花呢,就見兩人面紅耳赤地跑了進來,直挺挺地往雪地裏一跪,朗聲道:

“師父,弟子攜小師弟前來請安,今日冬至,還望師父保重身體!”

柳青元一大早聽了這麽熱血澎湃地請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擺了擺手示意二人起來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今個兒是怎麽了?往日打都打不起來,劍練得如何了?近日有長進嗎?”

說到這裏他倒是一點也不怕,放松神情道:“師父放心,弟子明白。”

柳青元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孩子說什麽就是什麽,這點倒是好得很。隨後視線就挪到了一旁的喻生身上。

喻生今年十二歲,只小了祝玄三年光景,但一人是被蜀中玄陽國流放拋棄的罪人,一人是生來擁有尊貴的身份,又在天門上下眾人的疼愛中長大。柳青元想到這裏,心裏總有些難受,他擡手將喻生召過去,聲音溫和地說道:

“喻生,以後就跟著你這位師兄一起修煉,他雖然人貪玩了點,但很是靠譜,有什麽問題師父顧不上,就可以找他。竹青師兄也很好的,拿這裏當家就行。”

喻生微微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視線在柳青元的臉上掃了一圈,又悄聲無息地看了看一旁的祝玄,稍微明白了祝玄那句“只收好看的人”是什麽意思了。

柳青元身為師尊,樣貌卻極年輕,膚若凝脂面若桃花,玉冠直立在墨發上好不驚艷。祝玄雖年紀尚小,但卻生的粉雕玉琢,雙眼如同兜了晨光一樣。

喻生看得有些出神了,等回過神時發現祝玄正盯著自己笑,一雙眼更亮了。喻生頓時有些不自在了,微微偏過頭去,身後的龍吟掛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一走路就在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擊打著。

祝玄沒理會他為何不自在,直接上前道:“你拿這裏當家,師兄就是你的兄長,往後沒有人敢欺負你,放心吧。”

柳青元長眉一挑,見祝玄一臉意味深長,心裏第一次覺得竹青如此穩重,竟真是藏不住事。

作者有話要說: 新手上路,還請多多關照!

這裏臨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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