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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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餐桌上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氛圍,只有碗筷碰撞得叮當聲響,沈寂得幾乎空氣也凝滯。上一次還是因為她工作那件事,但嚴朔初明顯感覺這次氣氛沒上次那麽壞。

嚴朔初是直接從動物醫院和淩霄分別的,之後她回到自己住處換衣服,靠在床頭看淩霄給她發來的小貓玩耍視頻,在零碎的閑聊之中不知不覺睡著了。

下午五點,她才算著時間不緊不慢坐公交車回家。

她對即將要討論的是什麽事有朦朧的預感,果不其然,媽媽開口就是問上次相親怎麽樣。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想到這一茬。

“見過了,不合適。”她放下湯碗,淡淡道。

“你看不上人家哪兒?還挑上了?”媽媽邊夾菜邊自顧自地說著。

“怎麽就我看不上人家了?是我不適合他,行了吧?”

“凈講瞎話蒙我,那個江祁可是說對你很滿意的。”

“你們見面了?”

實際上,江祁的原話是:她很好,我沒什麽不滿意的。

兩天前,嚴朔初媽媽參加朋友的酒席,生日宴加滿月宴,喜上加喜。壽星抱著剛滿月的小孫女和她敘舊,陸陸續續就有人過來圍觀逗弄繈褓中的小嬰兒。

江祁提著賀禮跟在他母親身後,送完她到宴會場地他還要回律所加班。他彬彬有禮向壽星問候祝壽,又將禮品交給配在一旁的壽星的兒媳,壽星滿眼歡欣地打量他,向他母親誇讚他一表人才。

圍觀群眾裏有人忽地聲調拔高叫喚著什麽,是那個牽線媒人。嚴家和江家兩位媽媽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碰巧打照面,嚴朔初媽媽也得此機會見到和女兒相親的江祁。

知女莫若母,她還是能大概拿得準嚴朔初的想法的,女兒沒有主動給她反饋,那結果就不會好到哪兒去,起碼不是她想聽的答案,她也就沒追問了。

她看到江祁,小夥子大方有禮,也的確如誇讚所言是一表人才。既然有人牽線搭橋認識了,那免不了一番寒暄,更免不了提起兩家兒女的相親之事。

她問江祁:“我們家嚴朔初也沒跟我說過怎麽樣了,她沒給你添麻煩吧?”

“當然沒有,阿姨說笑了。”江祁擡擡手,連忙否認。

江媽媽搭話:“江祁也不愛跟我講這些,現在的年輕人有自己的主意。”

介紹人阿姨按捺不住,插話道:“所以是怎麽樣了嘛?”她扇動兩下手肘,滿臉八卦地期待江祁的答案。

兩個媽媽同時把視線落到他身上,他微微一笑,只道:“她很好,我沒什麽不滿意的。”隨後不等旁人反應,他向眾人告辭,翩然離開席面。

嚴朔初媽媽聽到他的話,眼中一亮,模棱兩可的答覆,沒有明確的回答行或否,只肯定對方的好,不管是不是出於禮貌,她忽然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我跟他不可能。”在媽媽探究的眼神中,嚴朔初一口回絕。

媽媽皺了眉,“怎麽就不可能了?這個機會……”

“你別管我了,我不想結婚。”

話一出口,媽媽臉色就變了,不知道“你別管我”和“不想結婚”哪四個字殺傷力更大一些。

“隨她吧,這事勉強不來。”一直沈默不語的爸爸終於開口,可惜,要是早一點講就好了,她還不至於把話說得這麽絕。不過,這樣也罷,早死早超生。

餐桌上又重回沈默,嚴朔初失去吃飯的心情,有點食不下咽,一點點夾起碗中的米粒送入口中。

一碗飯很快就見底,她將碗筷放到面前的餐桌上,擺得端端正正。碗筷剛擺下,媽媽就發話了,她沒擡頭,對著面前那碟油麥菜說的,“這個不行,那就相下一個。”

大概是不結婚幾個詞刺激到她了,嚴朔初想。相親這種事,一旦開頭,就沒完沒了。

“不用,我在談了。”她幹脆攤牌。

媽媽聞言終於擡頭看她,爸爸也跟著轉頭,兩人睜圓的雙目中溢出稍許的訝異。

“哪兒人?幹什麽工作的?”但媽媽眼中更多的是懷疑。

“不太清楚,剛在一起不久。”她並不想透露太多。

媽媽呵地嗤笑,“不了解就敢在一起?騙誰呢。”

“不行嗎?”她反問。

“你想想你現在幾歲了?正經點行嗎?轉轉眼就三十了還……”

“我說了我不結婚。”她實在不想重申這句話。

媽媽被噎住話頭,眼中早已被怒意填滿,像是在下最後通牒,話語中的情緒被抑住,有點咬牙切齒,“你給我正兒八經去相親,我明天就找人給你介紹!”

“我說了我在談。”

“那你把他帶回來給我看看。”

嚴朔初沈默了幾秒,淡淡道:“太早了,不是時候。”她知道她和淩霄遠不到這一步。

“就讓她談著先吧,說不定是不錯的人呢。”爸爸出來緩和氣氛。

媽媽不再說話,嚴朔初開始收拾碗筷,她心中比起不快更多的是煩悶,和大多數同齡人一樣,她也不可避免地開始被催婚了。

在父母看來,她的工作是十拿九穩到可以進行下一個人生階段了。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合同工在這種單位實際相當於臨時工,和保潔阿姨保安叔叔是一個階層的,甚至比他們更具有可替代性,只是看上去好罷了。

而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步入婚姻,她想都不敢想。她不知道江祁為什麽不直接了當地說清,就當他是處於禮貌吧,她並不打算再去打擾追問。

搬出來後嚴朔初越來越少周末留在家過夜,更多是選擇回到自己的住處。一來一回的奔波讓她有點不堪疲憊,下車只顧垂頭往小區裏走,完全沒註意到路邊那輛熟悉的車。

淩霄跟她通信得知她今晚會回來,思來想去,還是想再見一面。誰料嚴朔初直接走了過去,壓根沒發現他。

嚴朔初手臂被握住,她嚇了一大跳,整個人清醒不少,看清來人,提起的心才放回原處,“你怎麽來了?”

“想見你,就來了。”他看出她眼角眉梢之間的倦意,又問道:“發生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嚴朔初雖然被他牽著,但實際上領路的是她,淩霄跟在她身旁直直往前走。

“要上來嗎?”她在一棵月桂樹前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伸手指指身後那幢樓。

淩霄遲疑了兩秒,她又道:“你現在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上來。”說完朝他微微一笑。

他低頭一笑,玩笑道:“你哪兒可沒有我合穿的衣服。”然而當他重新看向她時,她沒有再笑,沒什麽表情的臉只剩落寞,垂下的眼睫將剛才直勾勾盯他的眼神掃落到地上。

他松開牽著她的手,轉而摟住她的肩,“走吧。”

嚴朔初沒有看他,只點點頭,帶他進樓,刷卡進門,摁下電梯,一直到房門前。她滴滴答答輸密碼將門打開,進門轉身,她握著門把手半靠在門上看他,淩霄站在門外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就送到這?”她問。

淩霄雙手插兜站在原地,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卻只是笑笑不語。

嚴朔初慢慢移步走近他,她雙手交疊抱在胸前,“我媽想見你。”

淩霄聞言,點點頭,“可以。”

她搖頭笑笑,“還是算了。”然後松開雙手,往前一步踮腳抱住了他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樓道靜悄悄的,聲控頂燈在這一刻熄滅,只剩這扇門框出的亮光,淩霄抽出雙手攬她的背,看著她的視線在他雙眼和嘴唇之間逡巡。

他勾起嘴角,微笑著伏身去貼她嘴唇。

腳步不由自主地被她帶著邁動前進,他反手將門合上,把光收攏進房裏,樓道徹底陷入黑暗。

電子門鎖滴哩一聲,嚴朔初回過神來,喘息著和淩霄四目對望,但他沒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反客為主將她抵在玄關墻上。

嚴朔初感覺得到他的雙手在她的後背腰間游走,明明主導著攻城掠地的吻,撫摸卻隱忍抑遏。

她埋進他的懷裏,呼吸急促,心跳猛烈,耳畔是對方的心跳律動,他靜靜地環抱住她,在靜默中,擁抱變得漫長。

所有情緒在擁抱之中沈澱,嚴朔初的理智重新占據上風,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她聲音悶悶的。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道歉,淩霄並沒有去追究個中緣由,但他似乎有些隱約的預感。

他捧起她的臉,輕輕一掐,笑著說:“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重新靠在墻上,面帶愧疚地看他拉門要走,淩霄朝她擺擺手,示意她進去,轉身出去消失在門後,她一直靠在玄關墻邊。門即將被合上又被猛地推開,那一瞬,嚴朔初心底燃起一點欣喜。淩霄探身進來,“對了。”他沒有進來,就在門口這道夾縫之間拿出手機,手指快速點了點什麽。

嚴朔初手機震動兩下,她疑惑拿起手機,不等她低頭查看,淩霄邁步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輕聲道:“你放心,我很健康。”隨後她楞楞地看著他轉身離去。

門被真正合上,她化開手機,一份體檢報告文件赫然掛在和淩霄的對話框中,一時之間她哭笑不得。

嚴朔初無聲地微笑著,心底有種不可言狀的甜暖蜜意,一個詞不合時宜地闖進她的大腦,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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