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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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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同學聚會那晚,江祁匆匆送走嚴朔初和盛璃,他想起什麽,立刻打開手機翻找聊天記錄。

半個月前,家裏人給他介紹相親對象,說是他的高中同學。

他當時正在上班,被無窮無盡的訴訟、審理、談判、援助等字眼充斥包裹著,委托人還坐在他面前,等待他的下一句回答。

是手機鈴音打斷他們的對話,江祁簡略掃了一眼消息沒當回事,繼續和面前的人完成接下來應該進行的對話。

已經被讀的消息不會再作提醒,過分的繁忙讓他眨眼間就將此時拋之腦後,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同學聚會邀請,他可能再也不會想起這一條消息。

翻看著參與名單,眼前那些熟悉的名字在他大腦裏漂浮。

聚會,高中同學,相親,啊,誰是來著,閃爍的記憶碎片串聯成完整的一片拼圖,他翻動早就沈底的信息,直到在那一大段

密密麻麻的文字捕撈起她的名字,嚴朔初,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終於被這塊拼圖填補上了。

她的名字也罕見地同時出現在了參與名單上。

短信最後是“如果你願意這邊就約人家女孩子了,盡快恢覆。”家裏人可能以為他的沈默是拒絕,並不追問。

江祁並沒有回覆這條過時的信息,他想著反正過兩日就是同學聚會,可以直接去見這位相親對象。

他試圖回憶起關於這個名字的過往,遍尋各個回憶角落都不得,關於她,唯一只記得一幀畫面。

時間點絕對是某個黃昏,當時整個教室都被夕陽染成暗橘色,他倚坐在某個人的桌子側邊,大概正和旁人說笑。

隔著一條過道,嚴朔初伏在相鄰的桌子上寫作業,他對她說了句什麽,提醒她做值日還是問功課作業來著?

一高一低,一左一右,他就在她身旁,她頭也沒擡,只輕輕點頭,手上的筆沒停下來過。

女生的齊肩短發隨點頭動作從耳後掉落,被夕陽浸泡成暖色的側臉一下落入陰翳中,讓他再也看不真切。

很平常的畫面,猝不及防闖進他腦海中,之後那些年他再也沒有見過她,江祁心底隱約有些期待。

很神奇,江祁推門進去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了她,甚至她身邊的位置恰巧還空著,他覺得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的類似緣分或宿命這樣的綺麗色彩。

她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無法將眼前這個客套疏離的嚴朔初和回憶裏那個一言不發的女孩重疊在一起。她還是那樣不愛說話,但別人拋來的話也能很得體地拋回去。

比起沈靜,現如今的她更多了一層生人勿近的氣場。他把這歸咎於太久沒見,難免會生分尷尬。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提起那件事,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一旦開始在意某個人,註意力便會一直被這個人牽著走。即使江祁很多應酬,但他一整晚都無法不悄無聲息地留意著嚴朔初。

他發現她很快便乏了,有點勉強,心不在焉的保持著禮貌,精神游離在場面之外,格格不入,讓他忍不住想多照顧她一點。

於是替她擋下了那一瓶酒,當她被起哄時不忍讓她難堪。

只是當她說自己有男朋友時江祁楞了一下,第一反應是自己慢了一步,半個月,這麽快嗎?

但她遲遲不肯答應大家要見她男朋友的請求,當時江祁也和眾人一樣,生出一種不堪的期望,期望她說的是假的,並不存在她的男朋友這個人。

可看見嚴朔初撥電話,他的心又隨之一沈。聽見電話裏頭那個清晰的男聲,他喊她的名字,朔初,只是一個名字,算不上親密。但不知怎麽的,他竟覺得自己聽出這一聲平淡的話語中藏著些繾綣纏綿。

隨後江祁聽見嚴朔初說的那句我愛你,語氣可以稱得上冰冷。他始終忍不住,還是問了出口,但她的反應卻讓他更看不清真相。他心中有疑問,卻不知該向誰求證。

數學計算題不止又一種解法,像他為委托人辯護也不止有一種話術,他依然有方法去求證真相。

那條被晾個半個多月的短信還是等到了遲來的答覆。

嚴朔初推開家門時,家裏還是老樣子,爸爸坐在電視機前無所事事,媽媽在廚房忙前忙後。

媽媽聽見她的動靜,在廚房喊她快進來洗手,準備開飯。

她一如往常那樣洗手,洗碗,端菜,盛湯。爸爸不知在她從廚房和餐桌的哪個轉身之間落座,很快桌面已布好飯菜,一家三口齊齊整整,像電視廣告裏會出現的模範溫馨家庭。

嚴朔初並沒有主動問起要商量何事,只靜靜吃飯,像不知自己所犯何事的罪囚在等待屬於自己的審判。

碗裏的米飯已經下去半碗,媽媽按捺不住,小心翼翼開口,“小初,趙阿姨說要給你介紹對象。”

“哪個趙阿姨?”嚴朔初聽到是相親,反倒松了一口氣。

“我工友,說了你也不認識。”媽媽的語氣也稍稍放松了點。

爸爸忽然開口了,“找對象最主要看重的還是人品。”

嚴朔初點點頭,繼續問道“幾歲?有照片嗎?”

“同歲,沒照片。但你應該認識,說是你高中同學。”媽媽見她態度並沒有很強烈反對,便放下心來,從容自在了不少。

嚴朔初一楞,高中同學?誰啊?想起那晚的一些面孔,心裏的抵觸瞬間猛漲。

“名字叫江祁,你拿畢業照出來看看,讓我看看長什麽樣。”媽媽拍拍她手臂,讓她動身。

怎麽會是他?聽到江祁的名字,嚴朔初心頭的反感又壓下去不少。

她回房間從書架上抽出畢業紀念冊,並不急著回去給媽媽看,她靠在書架前,慢慢翻起那本許多年沒打開的冊子。

她首先註意到的是她自己。

照片有點失真,只有一個模糊的彩色輪廓,五官被扁平地壓在這張薄薄的紙上。第三排第七個,在統一要求的齊肩短發女生裏,需要花點心思來辨別。

她又擡眼從後兩排的男生裏篩當前的目標人物,江祁。最後一排,右數第四,很好找。照片裏清瘦的少年和她腦海裏那晚的江祁很難重疊,六七年時間,誰能不變。

嚴朔初見媽媽進來房間,大概是她磨蹭讓她等不及了。她點點照片上江祁的頭,“這個。”

“還不錯啊,看著也挺高的。”媽媽笑容爬到臉上。

“媽,怎麽會突然給我安排相親?”

“不算巧,半個多月了,本來都以為沒影的事了。”

嚴朔初越聽越迷糊,聽媽媽又從頭到尾細細補充說明,才理清來龍去脈。

媽媽聽說工友侄兒要找對象,八卦打聽了一耳朵,於是兩個未婚青年像玩偶娃娃一樣被長輩湊成一對。說是因為工作耽誤,遺漏了消息,江祁隔了半個月餘才給答覆,於是她這邊也才得到通知。

“我不想去。”嚴朔初雖然知道答案,但也還是說了,抱著某種試驗的心理。

果然,媽媽開始好言相勸。適婚年紀老大不小,高中同學知根知底……見一面再說也不遲……

幸好是江祁。嚴朔初心想,江祁的話她還是願意見一見的,正巧又是同學,到時和他把話說開就行,換做不願見的別個,她和媽媽大概又免不了一場爭吵。

見過面,不合適,各走各路,誰也不能怪誰。先應下來,先緩住媽媽這邊,再和江祁私下解決,不失為兩全其美。

只不過她忽然想起那晚的事,以及江祁後來問她的問題,嚴朔初心想不妙,她的謊話要露餡了。

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她莫名認為江祁會理解她的苦衷。

手機很快便收到江祁的好友申請,嚴朔初笑笑,明明是這麽多年的同學,現在才互通了聯系方式。

對面發來一句:沒想過會是你,真是巧。

巧嗎,嚴朔初想,其實一點都不巧,倒是挺抓馬的。她無言,只好用花團錦簇的表情包得體應付。

不可避免地,她想到淩霄,心頭突然升起一種不道義的心虛。她和淩霄並沒確定什麽實際關系,也並沒有互相承諾過什麽,她為什麽要這樣?她眨眨眼,把這些空餘念頭熄滅掉。

她打開淩霄的對話框“你們男的都這麽熱衷於相親嗎?”

“你們?”

“是著急結婚嗎?”她又問。

淩霄剛結束一場會議,收到她的消息,心情頗好地笑了。但看著她發來的兩個提問,挑了挑眉,垂眸思索半秒。

“朔初,你想說什麽?”

嚴朔初想了想,擡手緩緩打字,“我家裏給我安排了相親。”她覺得沒什麽隱瞞的必要。

淩霄看到回答,呼吸遲滯半拍,雙眼不太明顯地微睜了一下。

他心中微動,發覺自己也並無立場說些什麽,只問道:“什麽時候?”看上去是朋友之間一個尋常不過的詢問。

“過兩天。”

“好,祝你……”淩霄打字的手指靜止住了,他不想祝她成功,也不想祝她順利,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手指緩緩敲擊手機鍵盤,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慢慢敲,看上去有點機械。

嚴朔初看著他的祝福,呵地嗤笑出來,他祝她成功。他雖不願,但還是祝她成功了。

“謝謝,但不太可能成功。”

他的回覆幾乎是半秒內彈出的,對話框僅僅銜接著她的,畫面有點目不暇接。

“為什麽?”

“不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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