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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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很明顯能感覺得到,周圍的目光視線漸漸隨著淩霄的移動在向嚴朔初這邊聚攏。

“在聊你。”她的直言不諱倒是震了一下身邊的開朗女孩。

淩霄看向許念,對方立馬一臉機靈信誓旦旦地道:“淩老板,我是客觀陳述,絕對沒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他笑笑,似乎並不在意。

轉而對嚴朔初說:“不好意思,顧不上你了。”

“沒事,你忙你的。”

她確實有點累了,尤其是又有陌生人靠近時,敏銳的感知喚起她的防備,她微微挺直腰板。

淩霄只是抽身過來關照一下她的情況,待他離開,三兩個珠光寶氣的漂亮女孩圍過來,笑盈盈地拉她談話。

姓甚名誰家住何方芳齡幾何……話裏話外無非就是想知道她和淩霄什麽關系。

兩相對比,許念的單刀直入顯得爽快多了。

是留得青山在的那一撥人。

嚴朔初八風不動的姿態,安靜端坐在那裏,更引得他人好奇。

大家都是優雅客氣的做派,不會像小說戲劇那樣把尖酸刁難擺到明面上來,只是流連在嚴朔初身上的眼神出賣了她們。

有人開始打探她的出身,家裏做什麽生意。一句簡簡單單的普通朋友似乎並不能讓她們相信,她微笑搪塞:“其實我是淩總的助理。”

一行人面面相覷,明顯也是不信的。許念在其中眼珠滴溜地轉,樂得看好戲。

“失陪。”嚴朔初決定開溜,她沒必要留在那裏被無關緊要的人審視盤問。

她在會場游走,在這熙熙攘攘之中漫無目的地打量四周,逛公園似的閑散,她覺得無趣極了,這種圈子,個個都是緊繃繃、假惺惺的。

淩霄在和幾位業界同僚交談的間隙註意到她。

“我有點事,你們慢聊。”淩霄與賓客客套辭別,追著嚴朔初的背影到了露臺。

淩霄看見她倚在露臺玻璃圍欄上,仰頭對著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的城市夜空發呆,偶有晚風,吹起她兩頰邊的碎發。

嚴朔初轉頭看向他,並不意外他的出現,朝他淡淡一笑,疲憊且放松。淩霄忽然感覺此刻的她收起了滿身利刺,毫無防備,仿若觸手可得。

“累了嗎?”他走近輕聲詢問。

她搖搖頭,“還好,只是有點悶。”

霎時間,一種很難得的平和在兩個人之間流淌,靜默無聲地在夜風中並肩站立,兩顆心的距離從未如此刻般靠近,很放松很舒服的狀態。

“現在這樣,我很喜歡。”嚴朔初緩聲說。

淩霄看見她勾起的嘴角,“我比較喜歡你現在這樣。”

她聞言轉頭看他,表情裏是從未有過的自在,“是嗎?我現在是怎樣的?”

“很真實。”他看著她的眼睛。

淩霄像終於撥開雲霧見月明似的舍不得移開眼,嚴朔初呵地笑了,發自內心地,笑得眉眼彎彎。

有人來尋淩霄,“夜裏露重,別呆太久。結束我送你,不會太久。”得到嚴朔初首肯他才離去。

露臺又重回冷清,嚴朔初收斂神情,雙手手指交纏在一起,又開始不自覺地摩挲指甲。

剛剛氛圍真好,她有些許沈浸在留戀裏了。

她在夜空下進行的自我校準,也因為淩霄的出現,輕而易舉地就被擾亂了。

嚴朔初從來都很坦然面對自己被淩霄吸引這一事實,因此才一次次的縱容靠近,一次次欲拒還迎。

但她無法忽視的自尊心讓她認定,絆住他們的只是一時的新鮮感。

“生面孔啊?誰啊?”陸淮從露臺將淩霄帶回去,勾唇賊笑著撞淩霄的肩膀。

陸淮是淩霄大學同學,這麽多年只聽說淩霄大學短暫談過一段,之後一直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游戲人間狀態。

淩霄扯下搭在他肩上的手,“關你什麽事。”

“看上去也沒特別漂亮,新發展的合作夥伴?”

“不是,朋友。”

陸淮狐疑打量他,“不像你的作風,搞什麽神秘,來真的?”

淩霄沒好氣重覆,“都說了,關你什麽事。”

“別這樣啊,千年鐵樹一開花,說來聽聽嘛……”

兩個人的友情維持至今實屬不易,主打一個堅持不懈地冷臉,一個百折不撓地犯賤,倒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淩霄將各方面收尾工作大概了解一下狀況就全盤交托給了陸淮處理,轉身恰巧碰見嚴朔初從露臺回來。

他迎上去,嚴朔初也朝他走過來問是否要走了,淩霄點頭左手輕攬她肩,手臂紳士禮貌地隔著一寸距離,修長手指點著衣服布料落在她肩頭,擡步把她往外帶。

嚴朔初被攏進他懷裏,溫熱氣息混合著淡淡酒味和洗滌劑香氣往她這邊傳遞,剛被夜風浸冷的體表對暖意感覺異常清晰。

淩霄打開後座車門,將嚴朔初送進車裏,體貼到位。宴席尚未完結,他又喝了酒,嚴朔初理所當然認為回去自然也像來時那樣由司機接送。誰料淩霄躬身擠進來,她一時間還來不及反應,隨後趕緊往裏退讓。

“你送到這就行,不用陪我回去。”

“說過了要送你回去。”淩霄沒有理會,直接讓司機發動車子出發。

“累嗎?”淩霄側頭關切地問。

“嗯,不喜歡這種場合。”她變得直接。

淩霄略感愧疚道:“對不起,是我太堅持了。”

“我自己選擇要來的。”

“你今晚很漂亮。”淩霄覺得嚴朔初疲憊時有種別樣的美感,尤其是現在這種懶得跟他拉扯的狀態,幽暗的燈影下似霧般透明。

嚴朔初笑笑,“你是還沒脫離社交狀態嗎?不用擡舉我。”

“我也陳述事實而已。”

淩霄話音剛落,嚴朔初想起酒會上那個女孩,和她說的淩霄的事。

事實與否她懶得一一分辨,她只習慣靠著感覺走,她願意相信什麽是真,什麽就是真的。

淩霄見她半合眼皮,微微含笑靠著窗,一語不發,不多時便枕著靠背沈沈睡去。

他將車內燈光調暗,轉頭看她呼吸平緩,動作輕柔地用西裝外套包裹。窗外的橘色路燈光線快速掠過,照在她白皙的膝蓋上。

嚴朔初半途轉醒,身上的衣服已經和體溫熨帖,睡眼惺忪中看向身旁的淩霄,他抱臂坐得端正,似在閉目養神。

她靜靜用眼睛描摹淩霄側臉,視線從朦朧逐漸清明。

“好看麽?”淩霄突然睜眼,轉頭抓住她的視線。

“好看啊。”嚴朔初有點不好意思,但也答得理直氣壯,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你睡覺時呼吸很淺。”

不知怎的,嚴朔初覺得這句話有點暧昧,耳廓微熱。

幸好車子這時恰好到達目的地,她重拾精神,收拾隨身的物品,準備下車。

淩霄先一步下車,繞過來替她開車門。

嚴朔初下車站定,將臂彎裏的西裝外套遞給淩霄,“謝謝。”

“客氣。”淩霄接過,提在手裏,也只站定看她。

“那我回去了,再見。”嚴朔初轉身,淩霄跟了上去,“我再送送你。”

嚴朔初沒有拒絕,邊走邊笑道:“你知道嗎,之前無論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當你只是想玩。”

“現在呢?”

“不知道為什麽,你剛才說再送送我,我反而覺得你真的只是想再送我一段路。”

淩霄低頭看她,“你今晚太漂亮,我自然是不放心的。”

“你夠了。”嚴朔初擺擺手嗔道。

小區住宅樓之間人行道上的路燈圍滿迎光飛撲的昆蟲,兩旁的小草坪散發著青草泥土氣味。

兩個人緩步走著,一旦無話,皮鞋和高跟落在地面的腳步聲便格外清晰,氣氛一時間莫名變得微妙。

嚴朔初擡手指指前面那一幢高樓,“我到了。”

與此同時,她手臂皮膚感受到幾粒小雨的涼意。只是零星幾滴,可能某片烏雲正從頭頂飄過。

淩霄和她幾乎是同步擡頭,他道:“要下雨了。”

嚴朔初轉身向他,“怎麽?要上來躲雨嗎?”

路燈下,狡黠又精靈的表情又一次溢滿她玉白的臉,和上次不太一樣,不再充滿嘲弄的意味。

淩霄往後退了一步,“那怎麽行,我可不能辜負你的相信。本來就沒多少印象分。”

她忍俊不禁,“那算了,再見。”說完轉身離去。

淩霄著看她過了門禁系統,又隔著玻璃看她走進電梯才離開。還是那麽決絕,一次都沒有回頭看他。

他又擡頭看看墨藍的夜空,雨不知何時停了。

淩霄在車後座看向窗外,夜幕下遠處的昏黃路燈連點成線,他總感覺車廂內隱約還殘留有她的氣息。

只要你去調動並加以訓練,人類這種動物的靈感嗅覺其實很靈敏。淩霄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不是沒碰到過性格覆雜的女孩,只是他們的目的總是那麽輕而易舉地就被他看穿。

嚴朔初身上的矛盾感太過強烈的,以至於他一時半會辨別不清她真正的底色。

靜水深流,她是擁有自己世界運行規則的那一類人。

而想要嚴朔初的世界的入場券,淩霄預感恐怕會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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