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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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林以謙看見白永革細細比對的動作,和眼中升起來的疑惑之色,這才道:“我母親叫林靜,林清和我母親長得一模一樣,因為她們是雙胞胎姐妹。”

“我母親或許居心叵測,但是林清——據說是姚文遠先看上的她,當時她也才十七歲。”

當時姚文遠將近三十,已經結婚了,姚謹也出生了,但他去引誘十七歲的林清。

白永革追問:“病房裏那個小姑娘是——”

“和我一樣,是姚文遠不要的野種。”

白永革看了眼手機的消息,林清已經去世了,去世之前跟姜夏說了很多話,說不完似的。

她在年少無知的時候被姚文遠欺騙,被親姐姐背叛,好不容易又能回到正軌結婚,又被欺騙玩弄著懷了孩子,最後還是被拋棄。現在見到姚文遠,才發現他是不僅一點都不愛她,甚至嫌棄她,巴不得她快些死。這個男人毀了她一輩子,又壓根不想照顧她這個可憐的女兒。

她告訴姜夏別愛男人,別依賴他們,也別依賴林以謙,她不是姚文遠的女兒,也沒有林以謙這個哥哥。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只能靠自己,要好好過日子,不要像她這樣,一輩子大夢一場,活成了個笑話。

白永革又接了個電話,得知老爺子在半路上心臟不適,換了個醫院去住院,就不去人民醫院了。

是知道了林清的事情,老爺子管不了,也不想再管。

車停在了人民醫院門口,白永革說道:“林清已經去世了。”

“她這個病很痛苦,也算是解脫。”聽說了兩位至親的死亡,林以謙並沒有太難過,“在她死前,你有沒有問出來她為什麽要殺姚文遠?”

“男女之間,有愛就有恨。”白永革推開車門下了車,又點上了一根煙,“上一輩的事情,到上一輩就夠了,給你父親留點體面。”

這一句話,算是給所有的事情一個結尾。

愛和恨,欺騙和欲望,隨著姚文遠和林清的死亡,都有了個結尾。

不該再糾纏到下一輩。

白永革看著範霓下了車,林以謙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丁堯見他又在抽煙,皺了皺眉:“部長,今天別再抽了。”

範霓被煙味嗆的咳嗽一聲,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丁堯:“倒是白伯伯看得透徹,癡男怨女,愛啊恨啊,能有些什麽意思。”

***

範霓和林以謙去見過了林清和姚文遠。

範霓見到兩人僵硬死氣的臉,只覺得荒謬,活著的時候愛恨糾纏,死了之後在太平間還能當上鄰居。

若是真的有魂靈,姚文遠怕是還在色瞇瞇地盯著她,林清呢,會不會抽他幾個耳巴子?

範霓差點笑出了聲,又立刻憋住了,再怎麽說總歸有些不合時宜。

姜夏眼眶紅紅的,在太平間的時候又哭了,倒還真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白永革對姜夏說,兩人的後事白家會幫忙處理,今後有困難,盡管來找白家。

林以謙只是道:“後事辦完,明凱會送你和姨媽回遠西村。”

從醫院出來已經過了淩晨。

中秋過了,天上的月亮一天比一天缺,此時只剩下半邊還多一點。

中秋是林以謙車禍的第二天,範霓將戒指套在林以謙手上,跟著哥哥嫂嫂一起回到帝都。

當時只覺得團圓很遠,如今再往回看,林以謙就在她手邊,團圓又觸手可及。

範霓不再去看月亮,而是去看身邊人:“天兒這麽冷,咱們去吃鹵煮火燒吧。”

林以謙道:“我以為你會問姚文遠到底是怎麽死的,會問我為什麽隱瞞我有個姨媽。”

為什麽要隱瞞?

林清和林靜,雙胞胎姐妹和同一個已婚男人,生下了兩個孩子,男人先喜歡上妹妹,姐姐的孩子卻先出生,還長了妹妹的孩子好幾歲。

林以謙選擇隱瞞,無非是姚家的腌臜事,總比她以為的要更加不光彩。

上一輩的事情,人也全都死了,她何必讓林以謙難堪。

範霓仍記得,上個月在醫院裏,她見到林以謙在林清的病房裏。那天下著雨,夏雨向來大,她淋得透濕,一路小跑到路邊坐網約車,正是現在這個地方。

那時她做好了所有離婚的準備,叫來了王愷和侯耀宗,改了婚前協議。

所以這一切只不過是因為,姜夏是妹妹?

是親妹妹也是表妹。

那種被背叛的窒息感,範霓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突然轉過身,抱住了林以謙。

林以謙立刻回抱住她,低聲問:“怎麽了?”

範霓的聲音發著悶:“就連白永革都不再問了,姚文遠死了就死了,那些姐姐妹妹癡男怨女的事,我不感興趣。你要是不想提,用不著告訴我。”

林以謙聽出範霓的話音,依照她的聰明,就算他不說,怕是已經猜出七七八八。

白家不再去管,是為了姚文遠的體面,範霓不去問,無非是因為他。

範霓可以不提,但他不能。

“我沒那麽豁達,可以不在乎我出生的原因。”林以謙埋首在她頸側,聲音緩慢低沈,“我會瞞著你,是不想讓你失望,也不想讓你厭惡。”

範霓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失望。”

她感受到林以謙抱她更緊,像是要窒息似的。

畢竟人有血肉有心,又怎麽能做到真正毫不在乎。

林以謙道:“我聽說了範正洋的事情,也見過黎煦──我知道你有多厭惡野種。”

範霓沒有說話,林以謙依舊抱著她,耳朵裏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過了會兒,他聽見範霓說:“我該討厭你──但我從來沒有在這件事上討厭你。”

林以謙親了親她的頭發,聲音很溫和,哄著她似的:“那你討厭我什麽,討厭我身上流著的血,一半好色,一半貪婪──其實你十年前說的沒錯,我當時沒有父母,沒有過去,一無所有,只剩下這點自尊心,可以拿得出手。”

“和這個沒關系。”範霓想了想道,“我討厭你,是以為你和姚文遠是一類人,你想得到姚文遠沒得到戰利品,想靠著我去耀武揚威──騙我嫁到姚家,騙我背叛了十幾歲時候的自己。”

林以謙連呼吸都謹慎,他無端有些害怕,範霓就這麽說下去,說姚文遠是怎麽傷害她,說她是多麽恨他們,雖然與他無關,但姚文遠終究是他的父親。

範霓卻仰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瑩然發亮:“但你和他不一樣。”

林以謙還記得,高中的時候,他撞見章嶼川在樓梯間堵住範霓,問她:“你是真的喜歡你們班那個窮小子了?”

範霓說:“是啊。”

章嶼川問:“他和我們不一樣,他配不上你。”

範霓說:“我就喜歡他和你不一樣,他和你們都不一樣。”

範霓的眼神如十年之前一樣倔強。

“再說,我爸是範光輝,黎皓他老子還是黎長燁,這些做老子的,沒一個是好東西。我們不會和他們一樣。”範霓又笑了笑,“林神,我好餓啊,你到底還要不要陪我去吃鹵煮火燒。”

“我沒說過不吃。”林以謙拉住她的手,“走吧,一起去吧。”

大帽兒胡同離人民醫院並不算遠,範霓帶著林以謙摸黑穿過幾條小胡同,就看見了店裏暗黃的燈光。

明明是秋夜,夜深露重,天氣也涼,溫暖卻又觸手可及。

***

第二天是國際著名新銳設計師Oliver de Montpellier的第一場國內大秀,選的地方在江灘旁的舊船廠,在江灘十裏洋場的外國建築群旁邊,三千多平的百年前工業風場地。

Oliver從法國運來了一千多盞水晶燈,高高低低錯落,光影斑駁,配上天鵝絨的幕布,幕布後總像藏著鬼魅,華麗與破敗交相輝映。

Oliver的設計向來以華麗著稱,運用了大量璀璨的刺繡和繁覆的裝飾,Oliver自小見過無數的藝術藏品,連華麗在他手下也呈現出多變之姿。

眾多一線明星前來助陣,紅毯上更是星光熠熠,甚至意外出現了近來的豪門八卦中心,通騰的範大小姐範霓。

範霓穿著金色的真絲吊帶裙,外罩一件深色貂皮裝飾的繭形大印花歌劇外套,做了個覆古的手推波紋發型,戴著設計繁覆的帕拉伊巴耳環和項鏈,將紙醉金迷的覆古風格演玩兒到了極致。

娛樂圈美女眾多,炒作人間富貴花的明星也多,但同在一個紅毯上,真假富貴高低盡顯。

有明星發通稿聲稱不專心演戲就要回家繼承家產,終究還是比不上君謙和通騰全握在手裏的範大小姐。

這是這位範大小姐第二次出現在公眾場合,上一次還是在江城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上,影帝於辰獲得最佳新人導演獎的那一次。

這次更加奇怪,原定參加大秀的OM大中華區唯一品牌摯友於辰卻臨時缺席,粉絲們撲了個空。

說是突然生病,但前一天站姐還在拍他在片場導戲,狀態很好。

還有人猜測,是不是因為範霓結婚了,於辰不想再見到她,於是找了個由頭避免見面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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