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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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秦薇昨天臨產,孩子生出來了,她本人情況卻不樂觀,早上還在ICU裏沒出來。

雷君豪焦頭爛額,林以謙一早去醫院陪伴這位好兄弟。

範霓剛好收到了白錦宜的消息,就借口說懶得去見秦薇而留在家裏。

她和秦薇相互看不順眼,總不至於去觸這個黴頭。

林以謙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餵?”

“還在睡?”

“沒有,已經起來了。”

範霓的回答太過於直接,她若是想要撒嬌,總歸是有更多花樣回答他。

林以謙下意識覺得不對勁:“心情不好?因為我去醫院在生氣?我不是為了秦薇,但我不能放著老雷不管——”

林以謙的聲音總有平靜溫暖的力量。

一下子就能安心。

範霓恨不得就賴在他的懷抱裏,擡頭就能看見他的下頜,屏蔽掉外界的所有的雜音紛擾。

範霓問:“你很怕我生氣嗎?”

林以謙原本並未覺得不妥,雷君豪和秦薇的這場戲,是他開的頭,總得由他來收尾,他不可能不來;明面上看,雷君豪是他的好兄弟,秦薇是他十年來的商業夥伴,秦薇命懸一線,他總該在場。

範霓給他打了領帶送他出門,臨別的時候還接受了他的離別吻。

倒是葉添提醒他:“嫂子就這麽放你來醫院了?我聽說她和秦薇是死對頭,要是擱我家那位,我在蜜月期去見前女友,她現在鐵定在扔我的東西,我這半個月就睡大街吧。”

分明是坦坦蕩蕩的一件事情,按照葉添的的說法,卻也沒什麽錯。

他和秦薇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範霓免不了會多些誤會。

“你對我生氣,對自己就難過,我不想你難過。”林以謙想了想,“秦薇還在ICU裏,不過情況好多了,我下午就能回來。我記得你挺喜歡吃東郊胡同的那家烤鴨,咱們晚餐就在那裏吃,怎麽樣?”

“你這是在彌補我,試圖哄我開心嗎?”範霓笑笑,“我不喜歡秦薇,但我不至於為了這個生氣。林以謙——”

“嗯?怎麽了?”

“我真的很想吃烤鴨。”面前的湖水靜靜地流著,陽光一照,倒又顯得幾分波光粼粼,範霓道,“公司有事,哥哥叫我過去一趟,你等下來公司接我,我們一起去吃烤鴨。”

***

通騰大廈28層,範正澤的辦公室內間的茶室。

茶桌靠在巨大的落地窗邊,範正澤不緊不慢地泡上一壺白茶,茶香升騰,熱氣裊裊。

範正澤給對座的範霓倒上一杯:“白茶靜心,先喝點茶。”

範霓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杯:“我沒什麽需要靜靜的。”

範正澤給自己也倒上一杯,這才道:“蘇縉的事情能讓白錦宜查到範正洋頭上,省了我們的力氣,算是件好事。”

“有白錦宜插手,事情確實查的快。”範霓看著範正澤,“哥哥,容溪過段時間會來江城,是不是──”

範正澤往茶壺裏新加了些水,蓋上蓋子:“範正洋帶著容溪去了克裏夫莊園,向她求婚了。”

手上的茶杯晃了晃,範霓難得驚訝:“能和害死自己父親的仇人訂婚,還真是個大孝女。”

容溪是故交容長安的女兒。

範霓十一歲的時候,範光輝仗著姚氏和黎氏的支持,打壓了通騰最大的競爭對手的鴻坤,導致鴻坤董事長容長安破產。

容長安面對巨額的債務和討薪的工人,低頭去求範光輝接手瀕臨倒閉的鴻坤,保住那些工人的飯碗。範光輝羞辱了容長安,低價收購鴻坤,依靠通騰的資金流盤活鴻坤;而容長安在日日年年的追債之中絕望自殺。

容溪被紀西西的父親紀炳文送到英國,由一對喪女的華人夫妻領養,代替他們死去的女兒,作為土生土長的英國人長大,還認識了範正洋。

範霓撇撇嘴,明顯是不以為然:“她和範正洋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她現在越是上頭,將來反噬起來也就越厲害。哥哥,是時候了。”

***

林以謙的黑色奧迪A6等在樓下,範霓一上車就脫了高跟鞋,靠在林以謙身上:“等很久了?”

“沒多久。”林以謙低頭看著她的發頂,“累了?”

“有點。”溫熱的體溫就在身邊,範霓伸手攬住林以謙的腰,靠在他胸口吸了吸,“我們還在蜜月,怎麽這麽多烏七八糟的事。”

“碰上事兒了?”林以謙拍了拍她的後背,“需要我幫忙嗎?”

“公司的事情,算不上難,但煩人的很,哥哥會解決的——蜜月一輩子就這麽一次,我總可以當個甩手掌櫃。”範霓懶懶擡起眼皮,“秦薇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事,已經出ICU了。”

秦薇原本也沒什麽大礙,非得待在ICU裏不出來,由著雷君豪被她父親暴揍,無非是想要給雷君豪一個教訓。

林以謙見不得自己的好兄弟被欺負的太狠,要秦薇見好就收,事情才能圓滿收場。

“對於老雷和秦薇,我該盡的情義也盡了。你說的沒錯,蜜月期一輩子就這麽一次。”林以謙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到嘴邊親了親,“接下來的幾天交給我,你可以放心。”

範霓勾了勾手指,挑起林以謙的下巴,指腹蹭了蹭硬朗的下頜線,指甲尖刮過,從脖頸到脊椎都升騰起了癢意。

範霓嘴角微微翹起,眼裏閃起了些微的光亮:“任君處置便是。”

夜色深重,月色卻亮。

禦景豪園頂樓的大平層,臥室的半扇落地窗被窗簾遮著,月光就從另外半扇照進來,落在床尾。

臥室裏,範霓睜開了眼。

他們去吃了烤鴨,睡前也纏綿了,折騰累了,這才沈沈睡著。林以謙就在她身側,月亮照在他的睡顏上,安靜得很。

他握著她的手很緊。範霓在他耳畔嘟囔了一聲“我要去洗手間”,這才掰開他的手,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林以謙家的酒櫃在廚房,打開又是空的。

範霓這才意識到林以謙的生活有多麽清心寡欲,不抽煙不喝酒沒愛好,做人沈穩端方,壓根挑不出任何錯處。

這樣完美的人,最是傲氣,偏生愛她包容她,縱使受到過傷害,也還是會處心積慮同她結婚,用兩個大紅印戳綁定一生一世。

這是她和心上人的蜜月期,本應該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平日的這種情況,如果不攝入些酒精,範霓壓根沒法睡著,但她想從今天開始試著擺脫酒精。

範霓拿出一罐氣泡水,走進書房,關上門,打通了黎皓的電話。

黎皓很快接了電話,抱怨了一句:“半夜三更打電話,倒顯得像我是你小三。”

“有林神這樣完美的老公,我還不至於找你這樣的小三。”範霓懶得和他瞎掰扯,“你要是在早上能有空說兩句,我現在早就和我們家林神手牽手睡覺了。”

“早上我在醫院。”黎皓的聲音難得帶著幾分煩躁,“剛好撞上事兒了。”

範霓笑了一聲:“黎長燁又在作妖?黎老二,你最近怎麽這麽拉胯,老頭兒現在都躺病床上了,你還搞不定?”

“黎長燁算多大事?我會搞不定他?”

熟悉的臉龐突然浮現在黎皓腦子裏,費曉楠出息了,現在穿上白大褂當醫生,還會擋他的道了。

費曉楠十年前就是麻煩精,十年後也是。

“說吧,找我什麽事。”

“麻煩事。”

父輩的那些事情,全是麻煩事。

白錦宜說的那些,範霓原原本本和黎皓說了。

黎皓沈默了一陣,又道:“你和白錦宜不會真覺得,靠著幾個小姑娘,就能把姚文遠扔進局子。”

“白錦宜覺得,如果幾方一起努力,總會有機會。”範霓道,“但我沒那麽樂觀。”

“白錦宜最好少點幻想,那小姑娘不會幫她。”黎皓的聲音沈下來,“那姑娘叫姚霓,姚家那倆貨給她改的名字。當時我知道了這事兒,沒辦法看她受糟踐,也就私下裏聯系她,告訴她我可以救她出去,讓她出國送她讀書,再也不會被那兩個人渣糾纏。”

黎皓冷笑了一聲:“但她還帶來了姚謹和姚文遠,她坐在姚文遠腿上,問我為什麽要挑撥她和姚爸的的夫妻感情。”

爸爸?

夫妻感情?

這些詞從一個小姑娘嘴裏說出來就顯得荒謬。

更何況對方是將近六十的姚文遠,她喊他一聲“爺爺”也算不上過分。

“姚文遠現在也就只剩下騙小姑娘的本事。”範霓問,“我聽白錦宜說她只有十五歲?”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都十三歲了。”

黎皓還記得姚霓的那副樣子,頂著和範霓相似的名字和相似的臉,穿著一身白色刺繡的裙子,嬌滴滴地坐在姚文遠懷裏,還主動親了親姚文遠的嘴。

姚文遠十年前才四十來歲,又保養得宜,看起來無非是三十出頭的樣子,還帶著幾分紳士英俊;彼時姚文遠已經將近六十,努力維持自己年輕時的樣貌,頭發都染黑了,發根卻還見得白色。

姚霓還是個孩子的稚氣模樣,就連任性都稚氣。

嗓子也脆生生的:“爸爸和哥哥和我是兩情相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不是那個叫範霓的biao子想吃回頭草,要你來挑撥我們仨的夫妻感情。”

一樹梨花壓海棠,便是這般場景。

從姚家手下帶走人原本就鋌而走險,更何況姚霓心甘情願,他反而打草驚蛇。

黎皓救姚霓時候的火氣現在又竄出來:“她沒資格和你比。範小霓,那個時候,你也才十二歲。”

那一天的範霓,滿身滿臉的塵土,還夾雜血痕,狼狽極了,琥珀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二哥,我不會再回家了,你幫我離開這裏,我要跑的遠遠的,他們這輩子都別想再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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