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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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範霓永遠記得那個晚上,趁著深沈的夜色,她借著空調外機,從胤山大宅的二樓逃出來,管家張叔悄悄給她開了後門,她躲過別墅區保安的巡邏,終於出了小區。

胤山在五環以外,一路跑過去,都是低矮的樓房和昏黃的燈光,夾帶著秋日的黃沙落葉。

在路邊破爛的小賣部裏,她打電話告訴黎皓範光輝把她賣了。

她原本還覺得自己漂亮有錢討人喜歡,從小擁有被人羨艷的人生。

那些人所謂的“喜歡”,不過是“色欲”和“占有”披上了糖衣,想擁有一只完美的金絲雀。

“當時年紀太小,以為逃跑可以躲過所有事情,現在再看,我們做的全都是些無用功。”範霓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和樓宇霓虹,就算在深夜也顯得熱鬧,“他強我弱,我逃不出他們的五指山。”

“現在我就在帝都,他們也沒這個膽子再來招惹我。”

“他們當年能春風得意,說到底是沾了姚同甫的光。”黎皓嗤之以鼻,“他們現在就剩下個家族信托當個富貴閑人,一年八位數的家族信托,這爺兒倆一年就能敗掉八位數,還有什麽臉面出來拋頭露面。”

十年之前,姚文遠和姚謹還是姚老爺子心尖尖上的獨苗兒子和獨苗孫子,每個人都得搶著巴結。姚同甫死後,一年八位數的家族信托留給姚文遠和姚謹,姚氏的產業給了不知道哪裏來的旁支;心眼偏的沒邊兒。

姚氏的產業就是個大麻煩,產業過時連年虧損,又尾大不掉,接受姚氏就是被拉上了撞上冰山之後的泰坦尼克。這人還算是點東西,迅速進行了集團的組織架構優化,裁撤冗餘,得罪人的事情全做了。隨後又引入資金,整合資源,革新技術,又開辟了歐美和南美的新市場,姚氏現在倒還顯出了一兩分生機。

和這個姚家旁支比起來,姚文遠就是個廢物。前些年和田蓉蓉一起開公司,趁著黎氏的競爭對手恒晟的資金鏈出問題,打包出手華北片區酒店資產的機會,撿漏了恒晟的二十幾家酒店。

彼時姚老爺子剛死,姚文遠手上的錢不夠,又去找陳勝雲幫忙,靠著陳老爺子和姚同甫往日的交情,用了好幾處資產作抵押,從匯林銀行貸款了二十個億,踮起腳充高個兒,借錢撿漏,以為能大賺一筆。

那場被稱作“酒店業最大的撿漏”的世紀交易,並未給姚文遠帶來收益。酒店業的資產回報率低,這二十幾家酒店在黎長燁和姚文遠手上壓根就沒能盈利,一年虧個七八千萬。

對於黎長燁而言,這還是能接受的損失,但對於姚文遠而言,流動資金立刻少了大半,堅持了這幾年,日子愈發難熬。

生意場上,財力和運勢永遠排在頭號,姚文遠做生意借債又虧錢,旁人也不敢再多來往。

“我去問過陳勝雲,姚文遠有一筆三個億的貸款今年到期,他只能拿出一個億,要求貸款展期。”範霓想了想:“陳勝雲說他不會同意展期,第一筆貸款就收不回來,今後的就別想再要,如果姚文遠不還錢,他會要求抵押物拍賣。”

沒錢還債,抵押物拍賣,這下子姚家的臉就丟完了。

黎皓問:“你有什麽打算?”

“姚文遠現在怕是在忙著資產變現,湊足三個億。”範霓揉了揉眉心,“如果我去接盤當買家,讓他看到可以還款的希望呢?”

黎皓“嗯?”了一聲,示意範霓繼續說下去。

“我不是想做冤大頭,我還有另外的條件。”範霓深呼吸了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的婚約,一式兩份,還有一份在他手上。”

姚文遠和姚謹再怎麽對她存過心思,也都不敢在明面上。沒有了那份婚約做證據,所有的傳言都不過是傳言,是無傷大雅的八卦軼事,因為嫉妒而產生的惡意誹謗。

她還是通騰的範大小姐,而不是小小年紀就被父親拉去彈鋼琴跳芭蕾討老男人開心的揚州瘦馬。

“我想把那份婚約拿回來。把過去的那些,全都埋到土裏,拿棺材釘死了,再也不讓他們出來。”

***

範霓一早就被林以謙拉起來,打著呵欠上了車。

林以謙問:“昨晚沒睡好?”

“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睡不著了,玩了會兒手機。”範霓道,“我在車上補個覺就行了。”

林以謙拿了個抱枕墊在手臂上,範霓舒舒服服地靠上去:“還是抱枕舒服,你的手臂太硬了。”

她和黎皓昨晚吵了一架。

黎皓的意思是,這份婚約的價值,在於範霓的心結。婚約可以拿回來,但姚文遠和姚謹一定會趁機獅子大開口,她是不是一定要接受這樣的敲詐勒索。

黎皓問她,婚約就算公開,也只能說明姚文遠黎長燁和範光輝是一群人渣,她到底是怕誰知道了不開心。

“遮掩過去的人不該是你,你沒做錯任何事情。如果林以謙有半分對你不開心,他就沒資格做你丈夫。既然你們是兩情相悅結的婚,總該承諾過,不論貧窮富貴生老病死都不離不棄──還是,你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範霓一直沒睡著,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林以謙抖開薄毯蓋在她身上,又親了親她的發頂。

林以謙的呼吸帶著她的發絲顫動,連心也跟著顫動。

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放到現在也算不上棘手,她何必要林以謙同她共苦。

汽車緩緩停下來,林以謙依舊沒有叫醒她。

範霓也沒法繼續裝睡,揉了揉眼睛起來。

林以謙問:“睡好了?”

“枕頭軟,自然睡的好。”範霓拍了拍林以謙手臂旁的抱枕,一看周圍的環境又是過分熟悉:“四中?你就帶我來這裏度蜜月?”

他們的母校,帝都四中。

過了十年,鐵門翻新了,黑色的磚石和白敬山的題字壓根就沒變過,教學樓和操場都還是以前的模樣。

“你沒有遺憾,沒有後悔——我有過。”林以謙隨手將抱枕放到一邊,“我倒也想過,回到十七歲,那個晚上,我裝作無事發生,我們還能繼續下去。”

總不至於,過了一個暑假,就再也見不到範霓。

就算過了十年,校園裏的人還是十七八歲,最青春的年紀。

剛好是課間,校園裏熱鬧的很,原本是藍白相間的運動校服,到現在成了襯衫西裝長褲的搭配,再深沈的顏色也壓制不住那股蓬勃的青春氣息。

分明是學習壓力最大的少年們,又有著無窮無盡的精力去放肆,群聚著,吵鬧著。

範霓指著小超市前烏泱泱的人群,一個小姑娘拎著一大袋子冰棍兒從人堆裏寄出來,立刻就有另外幾個小姑娘湊到她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袋子裏翻找著冰棍。

“我哥管我管的嚴,家裏的冰淇淋都得是意大利進口的,覺得外面的冰棍兒全是糖水加色素,但我就喜歡吃糖水加色素。”範霓看起來興奮的很,“但蕓蕓和欣雅倆人比我還懶,受累去買超市東西的事情誰都不想去幹,我們就去每天石頭剪刀布,輸了的人就得去跑腿。但是陳欣雅手氣特別臭,十次裏有七次全是她,她也不高興,說我們使喚她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就讓林神去跑腿。”

林以謙光是想想也知道後面的劇情,倒還覺得幾分好笑:“所以,你忍著脾氣,在我身邊假意討好,是為了讓我給你跑腿買冰棍。”

“那倒不全是。”範霓拉了拉他的手,“還是因為秦薇,她討厭我,但是喜歡你,如果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就能成天在她面前晃悠,遲早氣死她。”

範霓眨眨眼:“但是陳欣雅確實說過,要是我能讓林神去跑腿,她可以給我跑腿一整年。”

林以謙挑眉:“你想吃哪種,我去買。”

“這麽好看的林神,和那群熊孩子一起擠來擠去的。”範霓摟住他的手臂,順手給他理了理領口,“我舍不得。”

她原本以為今天要去蜜月度假,就給林以謙挑了一件黑色棉麻襯衫,閑散又飄逸,連那張臉自帶的端方疏離都少了幾分。

“等到他們都去上課了我們再去買,我要帶你吃我最喜歡的冰棍。”

酸酸甜甜的山楂味,艷艷的紅色。

範霓的嘴唇也變得紅艷艷的。

一根山楂冰棒,只需要三塊錢,就能讓範大小姐開心。

範霓瞇著眼,也不知道是被冰到了還是酸到了,伸了個懶腰。

上課鈴聲一響,校園陡然安靜。

只有室外運動場還熱熱鬧鬧,八個籃球場和一個足球場全都被人占著用了。

範霓一邊啃著冰棍兒一邊擦著汗:“我打小就不知道打籃球有個什麽意思,現在這天氣都快四十度了,那群小孩兒還在大太陽下打籃球,我們學校又不準在校園裏面光膀子,他們的球衣都快滴出水來。”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班有個高個子的富二代,很愛打籃球的那個,叫宇文碩。”

林以謙當然記得,男孩子高大英俊,身形也壯碩,站在身前,比他整整大了一個號。

將近兩米的身高,宇文碩看著他,也居高臨下。

“你也該知道,範霓對你不過是一時興起,勤工儉學這種新鮮感,嘗過了她就會覺得沒勁。拿上十萬塊,再也不和範霓說來往,對你來說不虧。

林以謙咬了一口冰棍,冰得牙齒都顫,眸色沈下來:“我記得。”

“我差點忘了,上次我看見你和人打架,也是和他一起。”範霓沒註意到他的神色,還在吐槽,“他有一陣子說喜歡我,平時搭訕送禮物,體育課的時候,他還一邊耍帥打籃球一邊對我打招呼,‘嘿範霓,看這裏’。”

“他跑過來和我說話的時候可好笑了,他個子高,頭發一甩一甩的,頭發上的汗差點甩到我臉上,惡心死了。”

林以謙問:“你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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