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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和，最後一次，打一架吧。”魏綿走到院中，不看著晏和。
晏和可說是看著魏綿長大，不過一年不見，她卻有了如此變化，他想不出是何緣由，但他想看到她開開心心的樣子。
晏和拔劍。
二人都不動用多餘的招式，滿庭芳和風雨劍相抗，晏和堪堪擋下。
魏綿眉目微冷，再次催動生葉朝晏和刺去，晏和舉劍抵抗，後退半步不敵。
按一直以來約定的規矩，晏和輸了。
魏綿定定看著他。
晏和朝她走去，笑著說：“你贏了，至少，與我不相上下。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魏山主為什麽一定要你贏過我了麽？”
魏綿看了他片刻，扯出個自嘲的笑，“我贏了嗎？”
晏和想她定是看出來他讓了她，但他不打算認，關切道：“怎麽了？”
魏綿靜了片刻，擠出個尋常的神情，道：“聽說你定親了。”
“還沒有。”
晏和否定得快。
不過只是暫時沒有而已。
魏綿冷笑一聲，恢覆平淡，“我贏了，是我和魏山主之間的事。日後，你不必來孤霞山了，我們江湖再見吧。”
“綿綿。”
“別這樣叫我，在下諢號魏不絕。”魏綿說完，小跑著離開了。
連著多日，魏綿也沒再來找晏和。
離了上京和中原，孤霞山的時光總是流逝得很慢，晏和喜歡呆在這裏，但這次因魏綿的反常，他有些坐立難安。
在山莊裏轉了兩遍也沒見到魏綿，晏和出了山莊，穿過樹林和花叢，到了後山大樹下。
魏綿也不在此處。
晏和坐了片刻，魏綿還是沒有來，他離開此處，到了山下，尋到魏綿的秘密基地。
勒杜鵑開得盛大，比八年前膨大了許多，晏和走到記憶中的入口，還未碰到花葉，便聽見裏頭有人的呼吸聲。
想必除了魏綿不會是別人。
晏和等在外頭，過了許久，魏綿才從裏面鉆出來。
魏綿頭上掛了一串艷紅的勒杜鵑，見到晏和楞了片刻。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魏綿先開口問。
晏和從她帶花的發髻間移開目光：“近來為何躲著我？”
“哪有。”魏綿立刻否認，“我贏了你，沒有必要再跟你比試了。”
魏綿繞開晏和便走。
晏和跟上她，不即不離。
魏綿頭上的花在夕陽下泛出瀲灩金光，晃得刺眼。
晏和大步走到魏綿面前，魏綿停步，二人相對而立，挨得極近。
記憶中，魏綿十三歲之後，他們便沒有挨得如此近過。
魏綿擡首，晏和垂眸，撞進對方眼眸裏時，兩人都怔住了。
晏和先擡手，把魏綿頭上的花朵取了下來。
看著晏和手裏的花束，魏綿的臉色微紅。
取下了花，晏和還不退開，魏綿便望著他，一個問題忽然脫口而出：“你能不能等兩年再定親？”
晏和也脫口問：“為什麽？”
魏綿深吸一口氣，朝晏和再走近一步，晏和卻極快地後退了半步。
見狀，魏綿的神情幾度變幻，最終歸於黯然。
魏綿退開一步，帶了些笑意道：“因為你成親以後，肯定不會再來孤霞山了。”
魏綿說完轉頭，嘴角澀然一閃而過，不等晏和回答便大步離開了。
前幾日還說著讓他別再來孤霞山，今日卻又說出不舍的話，晏和並未覺得莫名其妙。
晏和看著魏綿離去的背影，許久才喃喃開口：“只要你我身份不變，我想來就能來。”
魏綿沒能聽見晏和的話。
魏綿贏了晏和，雖然知道他是故意讓的她，但還是想讓魏天行踐行約定，讓她以女子身份示人。
魏天行知道他們兩個的實力，知道其中有貓膩，也不點破，只說中原規矩多，她日後定是要去中原的，先以男子身份去天辰學一學中原的人情世故。
魏綿對此嗤之以鼻，但魏天行沒讓她和晏和再打一場，已經是做出讓步了，她也不再抗拒，反正離了孤霞山，如何做都是她自己說了算。
魏綿便答應了魏天行提出的條件——去天辰就學，一年後便可做回女子。
魏綿不告而別。
魏天行得到消息，哪裏還見魏綿的影子。
他還有許多話要對她交代，還沒給足她路費，她鮮少離家，恐怕她在外頭吃苦。
最終魏天行還是差人追上起送信送錢。
剛對竹月槐影吩咐完，晏和突然來了，他進門便說：“正好晚輩要去天辰，我給綿綿送去吧。”
魏天行猶豫了片刻。
晏和又說：“晚輩保證送到她手上，並且讓她在天辰學有所成。”
魏綿對晏和的信任，魏天行也是看在眼裏了，得了他如此承諾，便讓他去了。
-
魏綿沒想到會在天辰遇到晏和，她其實是想避開他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不見晏和時，她會想見他，見到他時，又想避著他。
魏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彼時魏綿正被天辰書院山門的老頭子攔住，讓她拿出上山的憑證，那老頭啰嗦又強硬，魏綿不知道要什麽，她打算硬闖。
老頭吹胡子瞪眼不動手，一個男子竄出來阻擋漫天綠葉，技不如她，沒擋住，想硬抗，也沒抗住，倒在她腳邊咳血，抱著她一條腿訛上她了。
“看你身手是孤霞山的……咳咳，師叔，我死了，替我去孤霞山討債。”鄒儒佑拉著魏綿的腿，把嘴裏吐出的血擦在她的褲腿上。
聞言魏綿又氣又無可奈何，正僵持著，晏和的聲音響起。
“閣下若是受傷，顧神醫可醫治。”
晏和走到魏綿旁邊，守門的老頭也震了一下，上前來迎。
晏和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鄒儒佑，在他抓著魏綿的手上頓了一瞬。
魏綿欲掙脫鄒儒佑的拉扯，鄒儒佑裝得虛弱，力氣卻大，魏綿掙脫不開。
晏和拉著她側退半步，睨視著鄒儒佑：“還請閣下松手。”
鄒儒佑咳了一聲，在老頭的呵斥下松了手。
魏綿抱著手臂退開，晏和上前交涉，魏綿聽得很不耐煩，直到聽得他說他也要進入天辰就學。
-
晏和以魏綿兄長的名義，與她一同入外門，把魏天行給的錢勻出去一半，占了天辰一間通鋪，就只他們兩人住。
魏綿不願，跑出去，便見全是衣衫不整的男子。
魏綿不知，天下學子搶破了頭要進天辰，能騰出一間房，還是晏和搬出他娘，讓山長李宿道徇私情得來的。
魏綿想去山下住，然而晏和對給她帶了錢的事只字不提，魏綿囊中羞澀，餓了幾日，冷了幾日，終於還是屈服於現實。
偌大的通鋪，兩人各占一頭，魏綿第二日總翻到了床鋪正中，而晏和規規矩矩不敢多動半寸。
根據入學測試，兩人分到了截然不同的齋，魏綿進入了最末的十七齋，晏和則是三齋。
十七齋的孩子愛玩，下學後常約著偷偷去山下玩耍。
晏和每日都會等著魏綿回來，問她去了哪裏。
魏綿不愛跟他多說，三兩個字便打發了。
魏綿下山常做的，無非是吃吃喝喝，賞花聽戲。
見魏綿對男女大防做得不錯，晏和便也隨她去了。
直到一日，晏和數著更漏，等到子時過了，魏綿才偷摸回來。
寢房已經滅了燈，聽得腳步聲，晏和便知是她，他正要出聲，聞到一縷酒氣。
晏和靜了片刻，壓下莫名而起的火氣，魏綿已經和衣倒在了鋪上。
第二日，魏綿醒來時屋裏已經沒人，上課遲到被先生臭罵了一頓，被齋長鄒儒佑看了笑話。
魏綿氣得牙癢，決定今晚再去喝一頓，絕不能再敗給鄒儒佑。
傍晚下學，魏綿便與鄒儒佑偷溜下山，到得酒館裏，斟上酒，還沒送到嘴邊，手腕被人按住了。
晏和奪過魏綿手裏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跟我回去。”晏和拉著她的手腕不放。
魏綿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覺得不該有，強硬地坐著不動。
鄒儒佑來打圓場，被晏和冷冷看了一眼，鄒儒佑覺得無奈，自顧斟酒來喝。
魏綿換了一手拿酒杯，晏和幹脆奪了酒杯一口飲盡。
晏和再要拉走魏綿。
魏綿起身掙脫：“我已經是個大人了，你是我的誰，憑什麽管我閑事？”
晏和僵住片刻，魏綿極快地坐下，提起酒壺便灌了一口。
一旁鄒儒佑拈著酒杯笑起來，“誒，酒量不是一日練成的，阿耀，別喝這麽急。”
聽得阿耀兩字，晏和才想起，魏綿化名魏耀，雖不是真名，但鄒儒佑喚出的這兩字未免太過親近。
魏綿穿著男裝，大喇喇坐著，行事做派渾然一個叛逆小夥子，看她的神情，對這般稱呼是習以為常的。
晏和從氣急中回過神，他確實沒有理由管束她。
“早點回來。”晏和丟下這句便離開了。
魏綿冷笑了一聲，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一口接一口灌酒，亢奮得讓她以為自己很開心，喝到迷糊也不停，最終醉倒在桌上。
鄒儒佑嘆了口氣，想把他丟在這裏，又想到晏和護這個弟弟護得緊，便打算把他扛回去。
不料剛碰到她的手腕，肩頭便被人按住了。
晏和去而覆返，或者根本沒有離開過。
鄒儒佑略有訝異，更多是慶幸，“我正好不用管了，走了。”
鄒儒佑說著真走了，魏綿醉得不省人事，是無法悄無聲息帶回天辰了。
晏和覺得頭疼，思前想後，打算在鎮上住一晚。
找了個客棧，剛進房間，魏綿便掙紮著要翻下來，晏和不讓，她噦了一聲，一股熱流從背上蔓延開。
晏和聞到氣味，閉了閉眼，還是沒忍住，把魏綿丟在了地上。
-
第二日魏綿醒來時，身上只穿著中衣，她驚坐起來，房中空曠，除了她沒有別人。
正要解開衣服查看身體，晏和推門走了進來。
魏綿拉緊衣襟，雙臂交疊抱在胸前，側身對著晏和。
魏綿臉耳紅透，晏和卻若無其事。
“昨晚你喝醉了，吐了滿身，衣裳我已經丟了，這是新買的。”
晏和把一套男裝放在桌上便走了出去。
魏綿飛快穿戴好開門，晏和還等在門外。
魏綿想問昨晚發生了什麽，晏和先開口了：“昨晚你喝醉了，差點被鄒儒佑丟在酒館裏，我剛好看到，把你帶到此處，衣裳是你自己脫的，我住的隔壁。”
魏綿微松了口氣，又覺疑惑：“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晏和不答，看著她道：“你該想想，我沒有看到，你會如何。”
魏綿嘴硬嘀咕：“能如何，大不了在酒館睡一晚。”
晏和神情冷下來：“你是真把自己當……”他頓了頓，急轉話鋒，“你還小，不識人心險惡，日後不可在外飲酒。”
魏綿已經吸取了教訓，但偏不想順從晏和，回他一句你管不著便走了。
晏和想不通魏綿為何如此叛逆，她已經是個十五歲的姑娘了，他該離她遠一些，但她這般單純，他如何放得下心。
上京晏王府來了數封信催他回京，晏和均沒有理會。
天辰的課程他學得不錯，時而聽到同窗提及十七齋的魏耀，均是笑話他又和夫子對著幹，寫出的文章把夫子都氣病了。
魏綿等著被天辰除名，但魏天行和李宿道的關系實在太鐵，魏綿一直沒能如願。
那日把先生氣得大罵，魏綿本不在乎，但看他罵完捂著心口倒下去，她才覺有些不對。
好在老頭兒沒有大礙，只是在家歇了幾日。
鄒儒佑也連著幾日不見人，等他回來時，主動請魏綿下山去玩樂。
魏綿興致不高，還是去了。
魏綿不飲酒，鄒儒佑買了清淡的米酒，拉她坐上鎮上最高的寺廟塔頂，看了一會兒天。
鄒儒佑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總想與全世界對著幹，我總覺得天下皆醉我都醒，後來才發現，是我全然不了解天下事，更不明白天下人。”
鄒儒佑半躺在屋頂，一手支著身子，一手拿著酒壺。
他的眼眸清亮，笑著對魏綿說：“魏耀，你是個可造之材，千萬莫要被一時意氣葬送了前程。”
魏綿被他看得發慌，撇開頭哼道：“我才沒有一時意氣呢！”
鄒儒佑笑笑沒再多說。
自那日起，魏綿卻沒再故意與先生對著幹，她用心領會天辰教的東西，雖還是不認同儒學所倡導的東西，但也理解了它的存在是合理的。
魏綿終於察覺了女子所受的束縛，古往今來，文字記述的，極少有女子的身影，流傳最廣的，卻是教女子如何為人妻，為人母者，仿佛女子只存在於這兩種身份之下。
深夜讀到這些女傳，魏綿免不了喟嘆幾句。
晏和回房總是很晚，在魏綿沐浴後滅燈了才會回來。
這日魏綿看到野史記載的女將軍，一時激動，到了深夜還沒上床。
晏和回來時她還看得津津有味，她沐浴過，穿著透薄裏衣，聽得推門聲，身軀猛然僵直。
晏和似在門口停了片刻才走進來。
屋內有一剎那靜得落針可聞。
魏綿忽然覺得，女子可以做將軍，無論是否為世俗接受，她可以，也能夠，做她想做的事，以女子是身份。
晏和走到屋裏，魏綿起身轉向他。
心跳如擂鼓，魏綿幾乎擔心被他聽見。
她站得直，燭光映出她曲線玲瓏的腰身，晏和沒有看她，徑直走向書櫃。
魏綿幹脆叫他：“晏和，我有話跟你說。”
晏和停步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回到書櫃上，“嗯，說吧。”
魏綿只聽得心跳混亂，再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我是個女子……”
晏和捏著書冊的手指一緊，房中燭光無風自滅，魏綿的聲音戛然而止。
“什麽？”晏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穩如平湖。
魏綿默了片刻，道：“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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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和，最後一次，打一架吧。”魏綿走到院中，不看著晏和。
晏和可說是看著魏綿長大，不過一年不見，她卻有了如此變化，他想不出是何緣由，但他想看到她開開心心的樣子。
晏和拔劍。
二人都不動用多餘的招式，滿庭芳和風雨劍相抗，晏和堪堪擋下。
魏綿眉目微冷，再次催動生葉朝晏和刺去，晏和舉劍抵抗，後退半步不敵。
按一直以來約定的規矩，晏和輸了。
魏綿定定看著他。
晏和朝她走去，笑著說：“你贏了，至少，與我不相上下。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魏山主為什麽一定要你贏過我了麽？”
魏綿看了他片刻，扯出個自嘲的笑，“我贏了嗎？”
晏和想她定是看出來他讓了她，但他不打算認，關切道：“怎麽了？”
魏綿靜了片刻，擠出個尋常的神情，道：“聽說你定親了。”
“還沒有。”
晏和否定得快。
不過只是暫時沒有而已。
魏綿冷笑一聲，恢覆平淡，“我贏了，是我和魏山主之間的事。日後，你不必來孤霞山了，我們江湖再見吧。”
“綿綿。”
“別這樣叫我，在下諢號魏不絕。”魏綿說完，小跑著離開了。
連著多日，魏綿也沒再來找晏和。
離了上京和中原，孤霞山的時光總是流逝得很慢，晏和喜歡呆在這裏，但這次因魏綿的反常，他有些坐立難安。
在山莊裏轉了兩遍也沒見到魏綿，晏和出了山莊，穿過樹林和花叢，到了後山大樹下。
魏綿也不在此處。
晏和坐了片刻，魏綿還是沒有來，他離開此處，到了山下，尋到魏綿的秘密基地。
勒杜鵑開得盛大，比八年前膨大了許多，晏和走到記憶中的入口，還未碰到花葉，便聽見裏頭有人的呼吸聲。
想必除了魏綿不會是別人。
晏和等在外頭，過了許久，魏綿才從裏面鉆出來。
魏綿頭上掛了一串艷紅的勒杜鵑，見到晏和楞了片刻。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魏綿先開口問。
晏和從她帶花的發髻間移開目光：“近來為何躲著我？”
“哪有。”魏綿立刻否認，“我贏了你，沒有必要再跟你比試了。”
魏綿繞開晏和便走。
晏和跟上她，不即不離。
魏綿頭上的花在夕陽下泛出瀲灩金光，晃得刺眼。
晏和大步走到魏綿面前，魏綿停步，二人相對而立，挨得極近。
記憶中，魏綿十三歲之後，他們便沒有挨得如此近過。
魏綿擡首，晏和垂眸，撞進對方眼眸裏時，兩人都怔住了。
晏和先擡手，把魏綿頭上的花朵取了下來。
看著晏和手裏的花束，魏綿的臉色微紅。
取下了花，晏和還不退開，魏綿便望著他，一個問題忽然脫口而出：“你能不能等兩年再定親？”
晏和也脫口問：“為什麽？”
魏綿深吸一口氣，朝晏和再走近一步，晏和卻極快地後退了半步。
見狀，魏綿的神情幾度變幻，最終歸於黯然。
魏綿退開一步，帶了些笑意道：“因為你成親以後，肯定不會再來孤霞山了。”
魏綿說完轉頭，嘴角澀然一閃而過，不等晏和回答便大步離開了。
前幾日還說著讓他別再來孤霞山，今日卻又說出不舍的話，晏和並未覺得莫名其妙。
晏和看著魏綿離去的背影，許久才喃喃開口：“只要你我身份不變，我想來就能來。”
魏綿沒能聽見晏和的話。
魏綿贏了晏和，雖然知道他是故意讓的她，但還是想讓魏天行踐行約定，讓她以女子身份示人。
魏天行知道他們兩個的實力，知道其中有貓膩，也不點破，只說中原規矩多，她日後定是要去中原的，先以男子身份去天辰學一學中原的人情世故。
魏綿對此嗤之以鼻，但魏天行沒讓她和晏和再打一場，已經是做出讓步了，她也不再抗拒，反正離了孤霞山，如何做都是她自己說了算。
魏綿便答應了魏天行提出的條件——去天辰就學，一年後便可做回女子。
魏綿不告而別。
魏天行得到消息，哪裏還見魏綿的影子。
他還有許多話要對她交代，還沒給足她路費，她鮮少離家，恐怕她在外頭吃苦。
最終魏天行還是差人追上起送信送錢。
剛對竹月槐影吩咐完，晏和突然來了，他進門便說：“正好晚輩要去天辰，我給綿綿送去吧。”
魏天行猶豫了片刻。
晏和又說：“晚輩保證送到她手上，並且讓她在天辰學有所成。”
魏綿對晏和的信任，魏天行也是看在眼裏了，得了他如此承諾，便讓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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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綿沒想到會在天辰遇到晏和，她其實是想避開他的。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不見晏和時，她會想見他，見到他時，又想避著他。
魏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彼時魏綿正被天辰書院山門的老頭子攔住，讓她拿出上山的憑證，那老頭啰嗦又強硬，魏綿不知道要什麽，她打算硬闖。
老頭吹胡子瞪眼不動手，一個男子竄出來阻擋漫天綠葉，技不如她，沒擋住，想硬抗，也沒抗住，倒在她腳邊咳血，抱著她一條腿訛上她了。
“看你身手是孤霞山的……咳咳，師叔，我死了，替我去孤霞山討債。”鄒儒佑拉著魏綿的腿，把嘴裏吐出的血擦在她的褲腿上。
聞言魏綿又氣又無可奈何，正僵持著，晏和的聲音響起。
“閣下若是受傷，顧神醫可醫治。”
晏和走到魏綿旁邊，守門的老頭也震了一下，上前來迎。
晏和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鄒儒佑，在他抓著魏綿的手上頓了一瞬。
魏綿欲掙脫鄒儒佑的拉扯，鄒儒佑裝得虛弱，力氣卻大，魏綿掙脫不開。
晏和拉著她側退半步，睨視著鄒儒佑：“還請閣下松手。”
鄒儒佑咳了一聲，在老頭的呵斥下松了手。
魏綿抱著手臂退開，晏和上前交涉，魏綿聽得很不耐煩，直到聽得他說他也要進入天辰就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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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和以魏綿兄長的名義，與她一同入外門，把魏天行給的錢勻出去一半，占了天辰一間通鋪，就只他們兩人住。
魏綿不願，跑出去，便見全是衣衫不整的男子。
魏綿不知，天下學子搶破了頭要進天辰，能騰出一間房，還是晏和搬出他娘，讓山長李宿道徇私情得來的。
魏綿想去山下住，然而晏和對給她帶了錢的事只字不提，魏綿囊中羞澀，餓了幾日，冷了幾日，終於還是屈服於現實。
偌大的通鋪，兩人各占一頭，魏綿第二日總翻到了床鋪正中，而晏和規規矩矩不敢多動半寸。
根據入學測試，兩人分到了截然不同的齋，魏綿進入了最末的十七齋，晏和則是三齋。
十七齋的孩子愛玩，下學後常約著偷偷去山下玩耍。
晏和每日都會等著魏綿回來，問她去了哪裏。
魏綿不愛跟他多說，三兩個字便打發了。
魏綿下山常做的，無非是吃吃喝喝，賞花聽戲。
見魏綿對男女大防做得不錯，晏和便也隨她去了。
直到一日，晏和數著更漏，等到子時過了，魏綿才偷摸回來。
寢房已經滅了燈，聽得腳步聲，晏和便知是她，他正要出聲，聞到一縷酒氣。
晏和靜了片刻，壓下莫名而起的火氣，魏綿已經和衣倒在了鋪上。
第二日，魏綿醒來時屋裏已經沒人，上課遲到被先生臭罵了一頓，被齋長鄒儒佑看了笑話。
魏綿氣得牙癢，決定今晚再去喝一頓，絕不能再敗給鄒儒佑。
傍晚下學，魏綿便與鄒儒佑偷溜下山，到得酒館裏，斟上酒，還沒送到嘴邊，手腕被人按住了。
晏和奪過魏綿手裏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跟我回去。”晏和拉著她的手腕不放。
魏綿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覺得不該有，強硬地坐著不動。
鄒儒佑來打圓場，被晏和冷冷看了一眼，鄒儒佑覺得無奈，自顧斟酒來喝。
魏綿換了一手拿酒杯，晏和幹脆奪了酒杯一口飲盡。
晏和再要拉走魏綿。
魏綿起身掙脫：“我已經是個大人了，你是我的誰，憑什麽管我閑事？”
晏和僵住片刻，魏綿極快地坐下，提起酒壺便灌了一口。
一旁鄒儒佑拈著酒杯笑起來，“誒，酒量不是一日練成的，阿耀，別喝這麽急。”
聽得阿耀兩字，晏和才想起，魏綿化名魏耀，雖不是真名，但鄒儒佑喚出的這兩字未免太過親近。
魏綿穿著男裝，大喇喇坐著，行事做派渾然一個叛逆小夥子，看她的神情，對這般稱呼是習以為常的。
晏和從氣急中回過神，他確實沒有理由管束她。
“早點回來。”晏和丟下這句便離開了。
魏綿冷笑了一聲，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一口接一口灌酒，亢奮得讓她以為自己很開心，喝到迷糊也不停，最終醉倒在桌上。
鄒儒佑嘆了口氣，想把他丟在這裏，又想到晏和護這個弟弟護得緊，便打算把他扛回去。
不料剛碰到她的手腕，肩頭便被人按住了。
晏和去而覆返，或者根本沒有離開過。
鄒儒佑略有訝異，更多是慶幸，“我正好不用管了，走了。”
鄒儒佑說著真走了，魏綿醉得不省人事，是無法悄無聲息帶回天辰了。
晏和覺得頭疼，思前想後，打算在鎮上住一晚。
找了個客棧，剛進房間，魏綿便掙紮著要翻下來，晏和不讓，她噦了一聲，一股熱流從背上蔓延開。
晏和聞到氣味，閉了閉眼，還是沒忍住，把魏綿丟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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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魏綿醒來時，身上只穿著中衣，她驚坐起來，房中空曠，除了她沒有別人。
正要解開衣服查看身體，晏和推門走了進來。
魏綿拉緊衣襟，雙臂交疊抱在胸前，側身對著晏和。
魏綿臉耳紅透，晏和卻若無其事。
“昨晚你喝醉了，吐了滿身，衣裳我已經丟了，這是新買的。”
晏和把一套男裝放在桌上便走了出去。
魏綿飛快穿戴好開門，晏和還等在門外。
魏綿想問昨晚發生了什麽，晏和先開口了：“昨晚你喝醉了，差點被鄒儒佑丟在酒館裏，我剛好看到，把你帶到此處，衣裳是你自己脫的，我住的隔壁。”
魏綿微松了口氣，又覺疑惑：“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晏和不答，看著她道：“你該想想，我沒有看到，你會如何。”
魏綿嘴硬嘀咕：“能如何，大不了在酒館睡一晚。”
晏和神情冷下來：“你是真把自己當……”他頓了頓，急轉話鋒，“你還小，不識人心險惡，日後不可在外飲酒。”
魏綿已經吸取了教訓，但偏不想順從晏和，回他一句你管不著便走了。
晏和想不通魏綿為何如此叛逆，她已經是個十五歲的姑娘了，他該離她遠一些，但她這般單純，他如何放得下心。
上京晏王府來了數封信催他回京，晏和均沒有理會。
天辰的課程他學得不錯，時而聽到同窗提及十七齋的魏耀，均是笑話他又和夫子對著幹，寫出的文章把夫子都氣病了。
魏綿等著被天辰除名，但魏天行和李宿道的關系實在太鐵，魏綿一直沒能如願。
那日把先生氣得大罵，魏綿本不在乎，但看他罵完捂著心口倒下去，她才覺有些不對。
好在老頭兒沒有大礙，只是在家歇了幾日。
鄒儒佑也連著幾日不見人，等他回來時，主動請魏綿下山去玩樂。
魏綿興致不高，還是去了。
魏綿不飲酒，鄒儒佑買了清淡的米酒，拉她坐上鎮上最高的寺廟塔頂，看了一會兒天。
鄒儒佑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總想與全世界對著幹，我總覺得天下皆醉我都醒，後來才發現，是我全然不了解天下事，更不明白天下人。”
鄒儒佑半躺在屋頂，一手支著身子，一手拿著酒壺。
他的眼眸清亮，笑著對魏綿說：“魏耀，你是個可造之材，千萬莫要被一時意氣葬送了前程。”
魏綿被他看得發慌，撇開頭哼道：“我才沒有一時意氣呢！”
鄒儒佑笑笑沒再多說。
自那日起，魏綿卻沒再故意與先生對著幹，她用心領會天辰教的東西，雖還是不認同儒學所倡導的東西，但也理解了它的存在是合理的。
魏綿終於察覺了女子所受的束縛，古往今來，文字記述的，極少有女子的身影，流傳最廣的，卻是教女子如何為人妻，為人母者，仿佛女子只存在於這兩種身份之下。
深夜讀到這些女傳，魏綿免不了喟嘆幾句。
晏和回房總是很晚，在魏綿沐浴後滅燈了才會回來。
這日魏綿看到野史記載的女將軍，一時激動，到了深夜還沒上床。
晏和回來時她還看得津津有味，她沐浴過，穿著透薄裏衣，聽得推門聲，身軀猛然僵直。
晏和似在門口停了片刻才走進來。
屋內有一剎那靜得落針可聞。
魏綿忽然覺得，女子可以做將軍，無論是否為世俗接受，她可以，也能夠，做她想做的事，以女子是身份。
晏和走到屋裏，魏綿起身轉向他。
心跳如擂鼓，魏綿幾乎擔心被他聽見。
她站得直，燭光映出她曲線玲瓏的腰身，晏和沒有看她，徑直走向書櫃。
魏綿幹脆叫他：“晏和，我有話跟你說。”
晏和停步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回到書櫃上，“嗯，說吧。”
魏綿只聽得心跳混亂，再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我是個女子……”
晏和捏著書冊的手指一緊，房中燭光無風自滅，魏綿的聲音戛然而止。
“什麽？”晏和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穩如平湖。
魏綿默了片刻，道：“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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