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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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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魏綿退上階梯,仰頭看著晏和,笑得臉頰微紅,“你長高了好多!”

晏和身體有些僵直,把她扶正,笑道:“你也是。”

“走,跟我打一架。”魏綿二話不說,拉著晏和往山上去,穿過樹林,花叢,草坡,到了他們第一次動手的地方。

不消細說規矩,魏綿站定,等晏和走過來,便施展起滿庭芳朝他攻擊。

晏和方才已經領教過,她的功力增加了兩倍有餘,但仍不是他的對手,今日他帶了劍,拔劍與之相對,仍是一招便分了勝負。

魏綿驚訝了一瞬,沒有氣餒,再次朝他攻擊,四五個回合下來,還是無法撼動他。

魏綿終於有些挫敗,以至於有些委屈想哭,“今天我們打的這一場,不要告訴別人。”

“為何?”

“因為我爹說要我打過你才能……”魏綿忽然住嘴了,轉過身去。

晏和以為她真是難過得哭了,走近去看,魏綿突然轉身。

晏和停在原地。

魏綿望著他:“你什麽時候走?”

“……”哪有人剛來就問多久走的,晏和一時語塞。

但見魏綿並不是要趕他走的意思,晏和問道:“你覺得我該什麽時候走?”

魏綿不假思索道:“當然是永遠不走最好啦!”

晏和笑開了,“不行,最多臘月十五,我就要回家。”

魏綿算了算,還有不到一個月,她要抓緊時間了。

她已經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她很奇怪為什麽爹娘要讓她扮作男孩,向來無話不談的顧莞之沒能給她解釋,魏天行胡說八道一通把她唬住了。

魏天行說,女孩兒生來比男孩弱小,他們這是為了保護她,如果她有一天強大到可以打過晏和,便能證明她很厲害,就可以做回女孩了。

魏綿思索了許久,從她十歲孩子的眼裏看來,落霞城的女孩是要比男孩子柔弱些,她覺得爹說的有道理,便也認了這個說法,以晏和為目標,更加努力練武。

這次晏和來了,魏天行立即叮囑她不可以把他們之間的約定告訴晏和。

魏綿點點頭,“我知道,我不會告訴他的,我還怕他知道了更加努力練武,我一輩子打不過了。”

魏天行只是幹笑。

自從晏和來了之後,魏綿腦袋裏裝的都是打過他,她能感覺到她和他之間的差距沒那麽大了,她總有戰勝他的一日。

晏和在孤霞山上住著,回到當年熟悉的地方,當年的記憶好似清晰了不少,停了許久的血色夢又卷土重來。

風沙和著血氣鋪面而來,夢裏女子的尖利恨意也更加清晰。

“我必殺你——”

晏和自夢中驚醒,又是晴朗陽光撲面,血色未散。

“晏和哥哥,你做夢了。”旁邊有人說話。

晏和驚了一跳,轉頭見是面頰紅潤,汗水涔涔的魏綿,緊鎖的眉頭松開些,又覺不對。

“你怎麽進來了。”近來他們都是相約在山頂練武的。

魏綿道:“你很久不來,我擔心你。”

晏和要起身,魏綿立刻去拿架上的衣服。

晏和僵了片刻,讓她放下,“我穿衣服時不喜歡有別人。”

魏綿眨眨眼,放下便跑了出去。

晏和穿戴好,用了飯,他們一同去了山頂。

魏綿練武非常專註,小小年紀,天再冷也不懈怠,對練武可謂是癡迷。

休息時,晏和忍不住問她,“你知道你練武要做什麽嗎?”

“跟人打架啊。”

“打架又是為了什麽呢?”

“當然是為了打贏啊。”

晏和默了片刻道:“孤霞山遍植鉤吻草,那草見血封喉,你想過用鉤吻草刺中人之後,會如何嗎?”

“會死?”

看魏綿懵懂,晏和不敢再說下去,魏綿思索片刻卻道:“只有硬闖孤霞山的人才會被鉤吻草刺中。”

晏和在心中問自己:那便是他們該死麽?

魏綿道:“那就是他們活該。”

晏和驚訝魏綿說出這樣的話。

魏綿很認真,圓臉帶了些冷意,圓溜溜的大眼很是堅定。

連魏綿都能想明白的道理,為何他總是被夢魘困住呢,晏和想了很久,沒有結果。

傍晚,魏琮來喚他們,說是茶馬道家主來訪,魏山主讓他們兄弟倆去山下一趟。

這是天南的人事,晏和沒去。

天黑了,院裏掌了燈,晏和還在想白日的問題,魏琮忽然急匆匆跑來。

“綿綿不見了,阿和,跟我一起去找!”

-

魏綿是在吃完飯後便不見了,與她一起不見的還有來家家主的孫兒來問水。

按魏綿的性子,應當是與來問水比武去了。

魏天行派了人去找,找了許久不見人,兩個都沒回來,這才發覺事情不那麽簡單。

魏天行找到城主相助,城主立刻發動全城百姓去找。

落霞城百姓將孤霞山魏家視為半個神明,聽說少主失蹤了,立刻挨家挨戶打聽,半個時辰內便得出了結果。

有人雇了車,帶了兩個睡著的孩子出城,一個像是不到十歲的孩子,一個是十五歲的少年。

魏天行得知他們是被人擄走了,懸著的心又吊得更高,立刻告訴了顧莞之,又讓全孤霞山的人結伴去尋。

魏琮帶上桐雨就要出城去找,魏天行叫住他,讓他帶上晏和。

魏琮片刻不能等候,不以為然,魏天行拉著他道:“阿和的功夫僅在我之下,若來人真是那母女倆,只有他對付得了。”

魏琮知曉厲害,便也聽從了。

三人三騎出得城門,各處分散開的火把遍布大小路段,全是自發來尋找孤霞山少主的落霞城百姓。

魏琮向晏和解釋了情形。

晏和知道或許是孫蓮青和蘇月意所為,前事近在眼前,他心中生出一陣慌亂。

晏和對她們綁人後的手段很清楚,順著她們可能走的路,果然在一處民宅裏追上了她們。

進門便是濃重血腥氣。

晏和身形一僵。

屋內轉出一人,是孫蓮青。

孫蓮青對他打招呼:“你來了。晏和。”

與噩夢中怨毒的神情很不一樣,孫蓮青很平靜,讓晏和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晏和楞了片刻,一旁有熟悉的勁力朝他撲來,他拔劍擋下,見是蘇月意。

晏和還未站定,孫蓮青同時朝他動手。

淬心決挾裹著殺氣撲面而來。

兩個成年女子身形高挑,動作迅捷,晏和十四歲,還是個略顯清瘦的少年,他艱難抵擋,攀上房梁,竄入孫蓮青出來的房裏。

魏綿和民宅的主人躺在地上,他們身下地面上,是還冒著熱氣的血。

血水積成灘,往外擴散,魏綿的半張臉浸在血水裏,蒼白無有顏色。

晏和如墜冰窖,孫蓮青和蘇月意毫不停留追進來,朝他撲來。

晏和神思空白,憑本能側身揮劍,淩厲劍氣如光芒乍現,不知所起,卻無處不在,在蘇月意和孫蓮青身上刺了無數個窟窿。

兩人慘死,眼裏的憎恨緩緩消散,化作一片渙散,最終歸於混沌。

晏和眼眶緋紅,腳下如同灌了鉛,一步一步走到魏綿身邊,把她從血水裏撈起來。

魏綿半邊身子被鮮血沾濕,一動不動。

晏和把她抱在懷裏,豆大的眼淚劃過。

魏琮和桐雨趕到時,聲嘶力竭叫了一聲綿綿,沖到晏和面前,把魏綿奪過去。

魏琮摸到她還有脈搏,立刻要讓晏和出去。

晏和不走,他也顧不得許多,要讓桐雨解開她的衣服,檢看傷口。

桐雨剛把人放平,魏綿睜開了眼。

魏綿眼珠轉了幾圈,擡手捂著後腦,“哥,我頭好疼。”

聽得魏綿開口了,晏和僵硬的神思才活過來,隔著魏琮和桐雨看了她幾眼,走到外頭回避去了。

最終查明,原來魏綿和來問水只是被打暈了,蘇月意和孫蓮青沒殺她,至於是不想殺還是沒來得及殺,都無從探究了。

-

蘇月意和孫蓮青伏誅,大快人心,得知是晏王府的小世子所為,武林各派大讚晏歸晴虎父無犬子,感嘆晏王府有此繼承人實乃江湖之福。

聽見這些傳言,晏和並無多少波動,沒有人知道他曾經想過放棄晏王府世子的身份,歸於朝堂做一個閑散的官。

得到這樣的盛名不容易,未來要承擔的也不會少,他已經不是會因此沾沾自喜的孩子了。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大事,晏和不得不早日回上京。

走時魏綿送他,望著他問:“那兩個壞人武功可高了,真是你殺的嗎?”

晏和點頭。

“你殺她們的時候,在想什麽呢?”魏綿又問。

晏和怔了片刻,回答她:“我在想,她們傷害了你,我要報覆回來。”

魏綿默了片刻問:“她們死了,你不害怕嗎?”

晏和看了魏綿片刻,眼角染上笑意,搖頭,“不怕了。承擔千萬人的仇恨,好過我仇恨別人一生。”

晏和似乎答非所問,魏綿還是懵懂。

晏和笑了笑,想拍拍她的臉,轉而摸了下她的頭,“別想這麽多,有我在,你不用想明白這些。”

魏綿卻比他想的要懂事。

魏綿說:“我是孤霞山的少主,總要想明白的。”

晏和腦海裏閃過千頭萬緒,最終只嗯了一聲。

“下次你什麽時候來呢?”

“明年,我一定來。”

“好,我等著你。”

從孤霞山回去後,晏和主動向晏歸晴請纓,要去江湖上歷練。

晏歸晴很是意外,晏和逃避江湖的心思,他不是無所覺的。

看著短短時間成長起來的兒子,晏歸晴很是欣慰。

晏和出發時,晏歸晴叮囑他遇事不可莽撞,以和為貴。

昌寧公主很是不舍,給他一件軟甲,和兩顆顧莞之贈給她的百花丸。

晏和已經比她還高了,她整了整他的衣衫,看著他說:“娘只希望你平安,知道嗎?”

晏和點點頭,離開了家。

-

晏和離家第一年,宋簡和劉鏘跟著他,他以普通游俠身份示人,見識了江湖的人情世故,發現江湖並不是打打殺殺這般簡單。

年底去孤霞山送年禮,見到魏綿,她興高采烈沖到他面前,第一句話是:“晏和哥哥,你終於來了!”

第二年,晏和帶著宋簡劉鏘,仍舊隱藏身份,見識了江湖的極惡和極善,更加珍惜簡單的純粹。

年底去孤霞山送年禮,見到魏綿,她很高興,卻站得離他有些遠,她第一句話是:“你長這麽高了!”

第三年,晏和十七,獨自一人出門,認識了不少江湖女子,或豪爽或嫵媚,但晏和心如止水。

年底見到魏綿,她不再叫他哥哥,喜悅也藏在眼底,直呼他的名字,“晏和,先跟我打一架。”

走時,魏綿送他,說:“我可能這輩子都打不過你了,怎麽辦?”

晏和不明白她為什麽對打敗他如此執著,她很失落,晏和道:“總會打過我的。”

第四年,晏和十八,以晏王府繼承人的身份出現在江湖,鋤強扶弱,收獲盛名無數。

這年魏綿十四,見到他時只淺笑,連著一個多月,眉目間總有化不開的愁緒。

魏綿好似避著晏和,不那麽急切要跟他比武,只在他離開前一日與他比了一場。

魏綿已經長成了少女,但穿著寬松的男裝,她的樣貌很美,但眉目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魏綿對晏和的話更少了,還是魏天行拉著她來找晏和比試。

魏綿輸了。

魏綿露出些焦躁,魏天行卻松了口氣。

晏和看著魏綿,寬慰她:“你已經很強了,比我在中原見過的所有對手都強。”

魏綿默了片刻,問,“那你可以帶我去中原嗎?”

晏和頓了片刻回答:“不可以。”

魏綿眼裏的光漸漸暗下去。

魏天行來打圓場,說過兩年他帶魏綿去,魏綿再也沒開口。

第二日晏和走時,魏綿沒來送他。

第五年,晏和十九,在上京跟著晏歸晴與朝廷打交道,見了不少上京的女子,終於明白魏綿為什麽要扮作男子。

因這世上對女子的束縛太大了。

他打算這次去孤霞山,故意輸給魏綿一次,讓她得償所願。

然而時近年底,昌寧說今年不必他親自去孤霞山了。

晏和呆楞。

昌寧以為他不解,笑道:“知道你想教導綿綿。不過今年你外祖母給你相看了幾個女子……”

晏和明白母親的意思,等她說完,道:“我們已經約好了,我晚些時候再去。”

昌寧只道他是重信守諾。

這年晏和去得很晚,年禮已經送到了,他獨自一人到的孤霞山。

剛到山下,便見魏綿從山上飛掠下來,看見他也不停留,自他身旁擦肩而過。

她看過來一眼,眼眶霎時泛紅,飛快轉開揚長而去。

晏和轉身要追,跟下來的魏天行叫住他。

晏和朝著魏綿離去的方向,停住了腳步。

魏天行只說魏綿鬧孩子脾氣,讓人領了晏和上山,自己去追了。

晏和到夜半也睡不著,深夜才聽見魏綿被尋了回來。

晏和安心睡去,第二日醒來便看見魏綿等在門外。

魏綿負手而立,肩背挺直如松,昨日的淚眼仿若錯覺,眼下她雙目定定,不乏孤霞山少主應有的氣度。

這些年,她沒有絲毫懈怠,已經比當世男子更有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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