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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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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疑

一夜大雪,天亮方晴。

金色朝陽突破雲層,照在皚皚白雪上,朱砂紅的屋檐與白雪交相輝映,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魏不絕從秋水小築出來,徑直奔向金鱗司。

秋水小築是孤霞山的地盤,如今他回來了,堂而皇之出入,暗中窺伺的人不少,但都不敢再靠近。

這些人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麽陰謀,他很快就能探個明白,先前他與武威堂黃龍門分明無冤無仇,他們卻非要他的命,背後定然不簡單。

江湖人忌憚金鱗司勝過孤霞山,晏和對江湖的了解也遠超他,魏不絕不得不佩服,晏和的算盤確實打得不錯,即便沒有欠下他巨債,他也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魏不絕按時到得金鱗司,劉鏘有些意外。

“如何稱呼少主?”劉鏘問。

因著對淩松鳴和鄒儒佑這兩人的壞印象,他對面前這個連王爺都禮讓三分的孤霞山少主並沒有什麽期待。

“劉副使直呼我魏不絕即可。”

魏不絕身板挺直如松,不卑不亢。與鄒儒佑的吊兒郎當和淩松鳴的一根筋均不一樣。

劉鏘還是防備,先前印象還不錯的鄒儒佑昨晚差點壞了大事。昨晚那兩人都違了令,已經被他罰去灑掃茅廁了。

“先帶你熟悉金鱗司事務。”劉鏘說。

“不用,先前我已經熟悉過了。”魏不絕說。

劉鏘不明所以,魏不絕補充道:“宋副使應當知道。”

他不說明白,劉鏘摸不著頭腦,便放下此事不提。

“直接做正事吧。”魏不絕說。

劉鏘便也不客氣,給了他一套金鱗服,讓他換上,跟著他做事。

“你這面具?”走出幾步,劉鏘又問。

“動不得。”魏不絕說。

從出名開始魏不絕便是一頂鬥笠遮面,江湖上幾乎無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可眼下入了金鱗司,戴著這面具必定引人註目,於他自己不利。

既然說不動,劉鏘便也不再提。

金鱗衛大多數時候做的是維護治安,嚴防江湖人作亂。

劉鏘帶著魏不絕在城中轉了一整天,帶他熟悉基本的防衛體系,他看得認真,不時問一些問題。

不時隨意問一些涉及到江湖風波的問題,劉鏘都糊弄了過去。魏不絕也不追問。

他年紀最小,倒是比另外兩個沈得住氣。劉鏘的對他的印象不錯。

連著三日,魏不絕跟著劉鏘早出晚歸,劉鏘的臉色也一日比一日輕松。

晚上,魏不絕已經下值,晏和叫來劉鏘。

“魏不絕表現如何?”晏和問他。

“現在看來沒有幺蛾子。”劉鏘謹慎道,“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其餘人也都不與他說話,但做事不含糊,今日讓他在青龍大街站崗,盯著他的人說他很是盡責,除了腦袋,沒有挪過位置。倒是比那兩個好多了。”

晏和嗯了一聲,戴面具的事,他暗示過他,但魏不絕堅持,他便也不過問。

“還有什麽?”晏和問。

“他領悟力和洞察力都不俗,問題很多,都問在關鍵之處,屬下搪塞他,他也不急。”劉鏘說。

晏和知道他心思不簡單,但若是長遠來看,是好事。

晏和讓他繼續觀察,有好的壞的都來報。

劉鏘應下,他走後宋簡拿來一沓文書。

“這些人事變動,需要王爺蓋印。”宋簡說著放在案上那一堆無關緊要的文書裏面。

晏和隨時將手裏一張篩選出來無關緊要的文書疊了上去。

魏不絕表現不錯,雖遠不能讓人放心,好歹是定下來了。

完成一件大事,晏和心裏松快,第二日便拋下公務,要帶王妃出門散心。讓劉鏘安排金鱗衛護衛。

劉鏘安排魏不絕護衛青龍大街,晏王府的車駕過來,劉鏘指著那馬車:“註意王府車駕的安危。王爺不需要保護,主要是裏頭的王妃。”

若是淩松鳴剛來那時,必定不肯,還會抱怨,讓他堂堂岱陽山莊淩少俠,來護衛一個婦人!

魏不絕卻只是默了片刻,點頭應下。

劉鏘還算滿意,叮囑他:“要寸步不離,不能讓人脫離視線。”離開前還怕他做不好,指派了另外幾人跟他一起。

魏不絕集中註意力,只當是一般護衛。可他在人群中顯眼,車裏的人一眼便能看見他。

察覺到目光,魏不絕看過去,是晏和掀開車簾在看他。

他們中間隔著滾滾人流,周邊喧鬧,人們呵出冷氣如霧懸於空中,旁邊湯餅攤蒸汽迷了魏不絕的眼睛。

有人撞到了他,是一個姑娘,他與那姑娘同時道抱歉,再擡眼晏王府的車簾已經放下。

魏不絕重重呼出一口氣,在人流中隨著那馬車移動。

車馬停在繁闕樓前,晏和牽著謝芷蘭下馬車,翠雀也在一邊攙扶。

進得裏面,魏不絕便在外面護衛。

等了許久,久得他都忘了動彈,他們出來了。

晏和緊緊扣著謝芷蘭的手,登上馬車,為她掀開車簾,低著眉眼送她進去。

魏不絕只覺呼吸困難想離開,剛走出幾步,旁邊人低聲提醒他跟上。他悶悶嗯了一聲,跟了上去。

晏和帶著謝芷蘭逛了兩家書鋪,一家胭脂水粉店,還有許多女兒家愛逛的地方。

魏不絕從一開始頭昏腦漲,到後來麻木。傍晚,目送他們回了王府,匆匆與另一個金鱗衛交接完便下值了。

他沒有回秋水小築,去了一家酒樓,進了包間,點了很多酒菜,揭開面具,灌了幾杯烈酒下肚,才覺找回了魂兒。

魏綿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眼神渙散。

恍惚間看到晏和朝她走來,蹲在她身邊,湊得極近,聞了聞她的一身酒氣,笑她:“怎地膽子這樣大,敢獨自一人在外喝醉。”

晏和。她勾起嘴唇呢喃他的名字,卻沒發出聲音。

眼角滑出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桌上。

屋內空空,沒有第二個人。

外間人來人往,酒樓生意好,處處人聲鼎沸,淹沒了樓上包間內的細微嗚咽。

與此同時,晏王府澹潤居。

謝芷蘭正在沐浴,晏和坐在外廳出神。

近來他忙於公務,夜裏回到王府,謝芷蘭也不與他親密,他還未曾與她有如此長時間的相處,今日相處一整日,晏和察覺到很多不對勁。

先前,他的王妃在府中總不施粉黛,神情是沈靜的,一笑起來便眉目舒朗,行走坐臥均大大方方的,絲毫不見拘束。

可眼下的她,在府中也略施薄粉,神情也是內斂的,笑起來卻下意識掩著口鼻,一舉一動皆規矩端莊,晏和說不上來,只覺與先前的她性情判若兩人。

若是失憶會讓人性情變化,倒也說得過去,但晏和卻不肯輕易接受這樣的現實。

謝芷蘭出來了,衣裳穿得嚴實。

先前晏和看不出,今日與她一起逛了胭脂鋪子才發覺,她的眉毛畫著青黛,沐浴凈面也不洗去。

晏和心中生出更多疑慮,他走過去,謝芷蘭僵了一下,但強忍著沒有退開。

晏和張開雙臂,把她抱在懷裏。閉上眼細細感受,她的心跳很快,很是緊張,他抵著她的肩頭輕嗅一口,味道完全不同。

晏和眉頭皺起,手臂用力,把懷中人抱得緊了些。懷中人柔軟無骨,觸感也與先前很不相同。先前她也軟和,但是是溫軟的,富有彈性的。

晏和再想進一步證實,謝芷蘭嚶嚀了一聲。

“王爺,我今日有些累,不太舒服。”

晏和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她垂眸避開他的目光。

“你換了香料麽?”晏和盯著她問。

謝芷蘭回府後,翠雀侍候她的習慣完全照搬魏綿的,她無有慌亂,輕聲回答:“我不用香料的。”

晏和嗯了一聲說:“你先睡吧。”他語聲深沈無波,不見絲毫情緒。

謝芷蘭察覺他語氣變化,擡眼看他,見他目光深沈,面色凝肅,心中湧出不祥的預感。

晏和側身讓開她,她便走開了。

晏和待謝芷蘭睡得安穩了才上床,湊近些嗅了一口她的味道,確實大不相同。

晏和眉頭動了動,別的都有理由解釋,可身邊人截然不同的味道是為什麽?

.

第二日,魏不絕從宿醉中醒來,頭疼欲裂,趕到金鱗司,幸好沒有遲到。

值房中,劉鏘正在對淩松鳴和鄒儒佑訓話。他二人連著掃了四日全城金鱗司值房的茅廁,今日才被調回來。

“你,罰俸三月,你,罰站崗一月。”劉鏘鐵著臉道。

這處罰顯然打在了二人七寸上,鄒儒佑哀哀告饒:“老劉,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三個月,我會餓死的……”

淩松鳴卻是氣急敗壞:“老劉,你想好了,讓本少俠去站崗,簡直暴殄天物!”

然而任他二人如何抱怨,劉鏘也不放松。

二人垂著腦袋出來,見魏不絕正站在廊下,靠著柱子松松站著,似看熱鬧。

“魏不絕,快,跟我打一場!”淩松鳴當先湊過去,他喜形於色,全忘了方才被罰的事。

“行啊。”魏不絕慢聲道。

“金鱗衛不準私鬥!”劉鏘自屋內探出半邊身子,遠遠大呼。

“聽見了。”魏不絕高聲應道。

劉鏘哼了一聲回屋。

淩松鳴小聲說:“不讓他知道就行了。我們下值後……”

“不絕老弟。”鄒儒佑走到他們近前,如此喚魏不絕。

魏不絕瞥他一眼,轉開頭不理會。

“那晚我白幫你了,這金鱗司又忙又累,你還是被忽悠進來了,多不值當。”鄒儒佑看著他面具上漆黑的眼洞,笑道。

魏不絕有一種被他看穿的感覺,頓了片刻,冷淡道:“不關你事。”

鄒儒佑還想說什麽,淩松鳴把他拉開打岔,繞來繞去就是商量如何打一架。

“淩松鳴!還不去站崗!”劉鏘又從門內走出來,朝他喝道。

淩松鳴哼了一聲,卻也依言去了。

“魏不絕,進來。”劉鏘又對魏不絕說。

魏不絕起身走去。

“你,沒事幹可以去幫大理寺抓賊!”劉鏘又看著鄒儒佑說。

劉鏘一大早就呼呼喝喝,眾人都離這值房很遠,鄒儒佑卻懶散不改:“我去練功。”

魏不絕進屋,與劉鏘說:“今日別讓我去護衛晏王妃車駕了,其他都行。”

劉鏘歇歇火,語氣恢覆平常:“王妃不常出門。今日你隨我出城,讓我看看你功夫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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