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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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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

從再回到上京時,魏不絕便發現了金鱗司的不對勁。

金鱗獄方圓數裏內,大大小小的街巷、院子,不多的綠葉都被清理殆盡,裏頭的人明明是神情冷肅,卻裝得防守松垮。他們要殺竹月,似乎只是為了引出他來。

回想前事,從通緝他,到他在夜闌殿現身被發現,為了見他,晏和可謂大費周章,那麽晏和定然不是要他的命,或許是有什麽條件要與他談。

魏不絕本可以找上門與他和平相商,但他選擇了動用武力,無論晏和的條件是什麽,搶回竹月,主動權才在他的手裏。

不想計劃如此周密還是失敗,此時魏不絕很被動,不止因為帶不走竹月,還因他實實在在欠了晏和兩次救命之恩和一身的功力,無論是木神四象還是風雨劍,都是因他而得以存在。

魏不絕轉過頭去正視他,晏和面無情緒,眼眸深得仿佛嵌著一方千尺深潭。

“王爺有話直說。”魏不絕道。他的神色隱藏在面具後,更難窺見端倪。

“一年前那場圍殺,少主可查清緣由了?”晏和的話起了個頭,魏不絕便知他想說什麽。

“王爺找我,與近來江湖之亂有關?”

“沒錯。”晏和大方承認。

“金鱗司已查明,那場針對孤霞山少主的圍殺都有哪些人參與。只要少主答應本王條件,本王可全數奉告。”晏和說。

“你有何條件?”

“請少主入金鱗司,聽從金鱗司調遣。”

魏不絕嗤道:“癡心妄想。”

晏和頓了片刻,面色不改:“本王的這個條件,是有些強人所難,對少主來說,必定難以接受,但若是站在孤霞山的角度,少主應當考慮考慮。”

魏不絕擡擡手示意他說下去。

他的態度倨傲,晏和仿若不察,耐心勸道:

“孤霞山建立二百餘年,向來憑借神功獨立於江湖鬥爭之外,無論江湖大派幾經變換,孤霞山巋然不動,這次,有人想動孤霞山少主,背後必定不簡單,孤霞山再如何嚴密,若無外援,想必獨木難支,眼下,少主連幕後主使的蹤影也不知,不做點什麽,難道回孤霞山等著江湖群起而攻之麽?”

魏不絕一言不發,晏和知道已經說動了他。

“我還不知王爺如此能說會道。”魏不絕說,“王爺言下之意是看中我孤霞山如今遭難,騙一個便宜打手麽?”

晏和眉梢一動,察覺魏不絕並不簡單,他眼眸更深,只說:“本王是想與孤霞山互利互惠。”

那便是要他做便宜打手了。

“淩松鳴和鄒儒佑都是來幹這個的?”魏不絕問。

晏和還沒忘記鄒儒佑那廝方才搗亂,神情微冷:“你若好奇,日後自去問他們。”

魏不絕沈默片刻問:“為什麽是我?”

江湖上高手那麽多,金鱗司若有意招攬,想來的必不會少。卻費盡周折要他一個,害他以為晏和真要殺他,在晏王府龜縮了近一年。

魏不絕心潮翻湧,因戴著面具,絲毫不顯露,晏和繼續勸說。

“因為少主是最合適的人選,至於為何,日後你會知道。”

魏不絕沈吟著,晏和更加坦誠道:“金鱗司與江湖傳聞大相徑庭,本王需要一個少主這樣武功高強,又少有仇家的幫手。”

魏不絕把自己放在與淩松鳴和鄒儒佑一樣的類別去看,發現他們都年紀輕,單純好騙,比之其他高手,確實是好的打手。

可是晏和說需要。魏不絕想,他成日裏忙前忙後,除了睡覺幾乎不回家,夜宿官署是常事,還有好幾次毫無征兆離京。

他如此費盡心機招攬他魏不絕,他和金鱗司面對的到底是什麽。

“期限呢?”魏不絕終於開口。

晏和松了一口氣:“不出兩年。”

兩年。又是兩年。

魏不絕沈住氣。

“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請說。”晏和有禮有節。

“第一,關於孤霞山的全部,金鱗司必須與我共享,若孤霞山有難,允許我以孤霞山為先。”

魏不絕停頓片刻,晏和面色平淡,示意他繼續說。

“第二,關於江湖風波的一切,你得與我說明白。你千方百計要讓我入金鱗司,為了孤霞山我答應你,可我不想稀裏糊塗為你賣命。”魏不絕道。

晏和正視他,他的面具包得嚴實,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窺見眼眸裏一點亮光。

“第一點,本王答應你,必要時,本王還可派人助你。”他頓了片刻道,“不過本王還不能對你說明一切。”

“為何?”魏不絕立刻問。還是少年心性,沈不住氣。

“你連本來面目都不肯相示,本王暫時不能信你。”晏和直言。

魏不絕無言。

“你只要真心呆在金鱗司,所有的一切自會顯露,信任都是相互的,少主說對嗎?”

魏不絕沈默不語,似在細細思索。晏和不催他,對魏不絕而言,從坐下與他商談開始,他便篤定成功了一大半。

魏不絕思索良久,久到晏和也有些打鼓。

“好。”他終於道,“不過我只給你半年。”

晏和想拿出竹月脅迫,想了想還是作罷:“一年。”

“半年。”魏不絕堅持。

“好,便如此。”晏和答應下來。

二人說定,便不再多言。魏不絕告辭離去,晏和起身相送,走到檐下目送他帶著竹月離開。

劉鏘看著魏不絕離去,憂心道:“王爺就這麽放他走了,萬一他連夜逃了怎麽辦?”

“孤霞山少主,若是如此言而無信,本王還要他做什麽。”晏和說。

劉鏘仍舊不太相信,被那小子刺傷的地方還疼呢。

“鄒儒佑怎麽回事?”晏和問。

“宋簡問過了,他插科打諢不說實話,屬下猜測,他或許也是為魏不絕而來。”劉鏘說。

他今日差點壞事,宋簡訓斥他,鄒儒佑只笑著說,見下了大雪,怕草木凍壞,這邊事急,匆匆抱著就來了。

晏和倒不擔心,如今魏不絕答應留下,鄒儒佑為他而來反而是好事。

處理完善後事宜,晏和便去接謝芷蘭。

謝芷蘭今日接連受驚嚇,早已後悔沒有了解清楚王府情況便急著回來。翠雀先前同她說,魏綿幾次被刺殺,受過兩次傷,她心驚肉跳,卻也沒有切身體會。

今日被刺殺,從城墻跳下,又被槐影失手丟開,還沒有受傷呢,她已經嚇得哭紅了眼。

晏和走進來,謝芷蘭擦幹眼淚,起身行禮。

晏和怔了片刻,她失憶前好像沒有對他行過禮。

“有沒有受傷?”晏和走過去,拉她起身,扶著她的肩頭細細打量。

“應該沒有。”謝芷蘭搖頭,語聲還帶著哭腔。

晏和聞言便說要看看。

謝芷蘭大驚,後退一步,捂住衣襟說:“妾身沒有受傷。”

晏和僵住片刻,轉而問起別的:“你那暗衛呢?”

“他受了重傷,我讓他先離開了。”謝芷蘭不習慣撒謊,頭埋得很低。

槐影跟她說過後會無期便走了,他是她的人,想必以後不會出現在王府,他教她如此對晏王說,她只能如此說。

夜已經很深了,晏和親自送謝芷蘭回府,大雪簌簌,他脫下身上外袍給她披上。

感受著晏和的體貼,謝芷蘭有片刻楞怔。

晏和牽起她的手,一直走到馬車上,她也沒有推距。

她的手被晏和的緊緊包裹住,暖意直達心底,讓謝芷蘭有些恍惚。

回到王府,莊思飛已經醒來,他不記得自己如何倒下的,晏和問不出什麽。

躺上床,晏和仍想著公事,謝芷蘭心思覆雜,也睡不著。

晏和回神來,察覺旁邊人醒著,試探著靠了過去。

謝芷蘭身體一僵,強忍著挪開的沖動,沒有動。

晏和便擡手握住了她的手。

厚厚的被子裏,她的手竟還是冰涼,先前可不是如此。

“哪裏不舒服麽?”晏和側身問她。

“嗯,可能受涼了。”謝芷蘭趁勢說。

晏和想也是,大冷的天,帶她飛越大半個上京,又在城墻吹風,定是受了風寒。

“今日雖然兇險,本王布局許久的大事終於成功了,過幾日若得空,本王帶你出門逛逛。”晏和說。

謝芷蘭點頭應好。

晏和看著她細白的額頭,想親一親,忍了半晌,沒有下嘴。

.

槐影七拐八彎,確認沒有人追上來,轉入了一座隱秘小院,孤霞山在中原的聯絡點之一,秋水小築。

院中遍植四季常青綠樹,大雪紛紛下,如瓊花落碧玉,非常養眼。

槐影自外梯上樓,掃開肩頭落雪,推門進去,房中兩人均看向他。

魏綿已經洗去老郭的面容,露出本來面目,冷著一張臉。竹月則是臉色蒼白,眉頭不展。

氣氛很不融洽的樣子。

“少主說要親自去金鱗司為晏王辦事,槐影,你來說,合不合適。”竹月劈頭蓋臉問他。

槐影抿緊了唇,看向魏綿:“不是因為虧欠吧?”

魏綿一個眼刀過去,槐影立刻閉緊了嘴。

魏綿站起來:“你們若還多嘴,明日就回孤霞山去吧,反正魏不琢更需要你們。”

竹月和槐影都震動。

“我不問了。”竹月只好妥協。

“我也不說了。”槐影也說。

“好,這件事我只說一遍。”魏綿緩了臉色,“別的都無關緊要,晏和所說有一點是最重要的,江湖起亂,這次孤霞山也難以置身事外,金鱗司掌控全局,是很好的結盟對象。無論他開出什麽條件,魏山主不在,都該我來承擔。”

“我只有一個問題。”竹月小心翼翼道。

魏綿示意他問。

“少主未免過於信任晏王,是為何?”竹月問。

他方才追問城墻上那與魏綿長得十分相像的女子,又問槐影為何要保護她,魏綿不回答,鬧得不愉快,他轉了個方向來問。

魏綿想了想,不能完全瞞著竹月,給了槐影一個眼神,她說:“晏王救了你的命,擋住了武威堂的追殺,幫過我。”一年之間的糾葛被她三個字帶過。

他們的眼神交換沒有逃過竹月的眼睛,他雖然絕對信任魏綿,但總覺此次再見,她變了許多,而且他錯過了許多大事。

“少主如此說,我便信。”竹月道。

魏綿看著他,沈默片刻,突然看向他的手。那只手的小指不見了,無名指也蜷曲著,動彈不得。

“我遲早會讓武威堂付出代價。”魏綿看著他道。

竹月心頭暖了一瞬,面上卻絲毫不顯。

事情已定,她的左右使都受了傷,槐影更是不得露面,魏綿幹脆派他回孤霞山幫魏不琢。

竹月留在秋水小築養傷,她則信守與晏和的承諾,去金鱗司做一個普通金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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