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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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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

晏和出門,宋簡已經等在外頭。

“人呢?”晏和問。

“關在金鱗司營房裏。”宋簡回答。

晏和便徑直鉆進雨裏,劉掌殿匆匆遞來雨傘,他也不理。

“撤了外圍防衛,守住凈泉宮,監看住獵場所有出口。有人出營立即跟上,不要打草驚蛇,有異常留下活口。”晏和接連下令,宋簡一一應下。

晏和停下腳步片刻,宋簡靠近側耳,晏和低聲道:“派隱士看著周驍,周際,忠王,皇後……”

他說了一串名字,最後說了一個稱號,宋簡再如何沈穩,也不由得心頭一驚,擡頭見王爺眼眸黑沈,不見絲毫光亮。

“是。”宋簡毫不猶豫接令。

一場雨下來,原本計劃中的篝火宴會被取消,刺客竟能潛入皇室才能進入的溫泉殿,不可謂不令人恐慌,城防營加強了外圍巡護,金吾衛更是將行宮圍了個水洩不通。

皇帝知曉後也過問此事,讓人查那些刺客的身份,從哪裏來,誰負責安排的。

今年圍獵由皇後和麗貴妃協理,那兩人被請去,問清楚了,是皇後負責溫泉宮一應人的安排。

“皇後?”皇帝喚她,一雙銳目帶著寒光。

“是臣妾的疏忽。”皇後當先認錯,又說,“請陛下容臣妾查明,到底是何處出了問題。”

皇帝哼了一聲,沒有答應,看一眼另一人。麗貴妃面沈如水,一副淡然出塵不爭不搶的模樣。

殿中只有信得過的幾名內官,皇帝忽然怒道:“朕還沒死!你們當朕瞎了不成!”

殿中人紛紛下跪伏身。

“昨日晏王做了什麽,可都看見了?晏王妃被刺殺,打的是誰的臉!”皇帝氣得眼眶發紅。

下面人精似的兩人已然體會到皇帝的意思,麗貴妃事不關己,皇後驚惶道:“陛下息怒,想必晏王妃受驚,臣妾這就去探望。”

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已不見生氣。

“去吧,也替朕安撫一下。”

皇後領命去了,皇帝看一眼麗貴妃,也讓她退下了。

不一會兒,有人來報,說晏王撤了金鱗司防衛,親自去查那幾個女使了。

皇帝沈吟片刻,讓人傳來大理寺卿。

杜千重自飯桌上被拉來,知曉事情重大,臉色凝重。

皇帝對他說了些話,他愁得揪掉了幾根胡子,出去不久,金鱗司那邊也找上了他。

杜千重推說自己忙,找來大理寺少卿蘇胤。

杜千重撫著長須,語重心長喚道:“老蘇啊。”

蘇胤一張白面,浸淫朝廷要案多年,常年冷肅無情,警惕道:“我才不到廿八,大人有話直說。莫套近乎。”

杜千重訕訕一笑,厚著臉皮說:“行宮裏出了大案子,陛下讓大理寺協查,晏王那邊也要得急,大理寺屬你最得力,你去幫著查。”

蘇胤銳目一閃,冷道:“兩方都要,查出來,我上報給誰?”

杜千重故意拉下臉:“這還用說,你吃的誰家的飯!”

“哼,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蘇胤盯著他。

自他升任大理寺少卿,就沒有辦過輕松的案子,多少次他全力以赴查案,案卷送到杜千重那裏,便杳無音信了。

“這個案子特殊,你專心查便是,其餘的我來應對。”杜千重沈了臉色。

蘇胤明了,哼了一聲:“老匹夫!”

杜千重笑笑,目送蘇胤走了。

大雨已經停歇,天色徹底黑下來,杜千重閉眼搖了搖頭。

.

風聲未停,窗外那一棵柏樹飄搖著,發出沙沙的聲音。

晏和徹夜未歸,外面風雨斷斷續續下了整夜,魏綿睡得很不好。

晏和離開後,郝掌宮親自陪著她,禦醫看診過後,太後也來看過。翠雀和悅薇都不在,服侍的人很得力,但她始終坐立難安。

後半夜有人匆匆進得行宮,她開門去聽,聽得傳話的女使說:“悅薇沒能救活……”

先前魏綿還懷疑過悅薇,見得她以身護她,她打消了疑慮,得知她死了,魏綿心頭一寒。

先前她還狂妄地要去偏僻處引刺客動手,不想他們進行了如此周密的安排。空曠無人的溫泉裏,最是讓人放松,尋了只會武術的女子安插進去,換了謝芷蘭定毫無抵抗之力,血染溫泉池,衣衫不整死得很難看。

若是她謹慎些,動作快一些,悅薇是不是就不會死。

魏綿盯著床帳,殿裏點著燈,有劉掌殿守夜,外頭是晏和安插的金鱗衛,可她警醒著,幾乎一夜未曾合眼。

一早起來,魏綿神情懨懨,寡言少語。她頸下有傷,女使給她加了一件天水碧交領半臂,領口遮得嚴實。

今日該啟程回上京了,劉掌殿指揮收拾,郝掌宮把她接到太後身旁。太後也精神不好,安撫了她幾句,拉著她的手嘆氣。

“兩次死裏逃生,苦了你了。”太後說,“這次,必定會給你個交代,誰敢不把晏王府放在眼裏,勢必會付出他們想不到的代價。別怕,啊。”

魏綿訥訥點頭。

太後又說,此案皇帝讓金鱗司和大理寺聯查,很快就能查出結果。

“即便他們殺人滅口,左不過就是那些人。”太後說,“這大滎的繼承人,是一代不如一代。”

太後語出驚人,郝掌宮趕緊打斷她們,讓人服侍著魏綿出門準備離宮。

魏綿走後,太後不再多說,問:“昨日皇後幾時回去的?”

“傍晚雨停了奴婢就打發她回去了。您不想見,可她求的是王妃,不好得罪太過。”郝掌宮道。

太後沒有抓著不放,淡聲道:“這緊要關頭,風雨不會少見,把她們看緊些,別來惹哀家晦氣。”

郝掌宮鄭重應下。

魏綿出門,見外面的人穿著金鱗服,沿路幾乎站滿了。她上了馬車,遲遲不見發車。

過了一會兒,馬車微動,晏和掀開簾子彎身進來。他換了衣服,頭發還是半幹的,面容柔和透著濕氣。

“走吧。”晏和下令,車駕才開動。

魏綿立刻問他案子查得如何。

“還未查明。”晏和說。他一夜未眠,眼下也有淡淡青影。

“翠雀怎麽樣了?”魏綿又問。

“她沒事。”晏和說,“本王已讓人把她送回王府了。”

“其他人呢?”魏綿又追問。

晏和沈吟片刻道:“其他人與你無關。”

魏綿回過神來,確實,這些人與她本就無關。她不再多問。

這一切查清了最好,即使查不清,也與她關系不大。

晏和太過重視她,她必須早日離開。現下在風頭上,背後的人定不敢再冒險妄動,是她的機會。

晏和見她出神,移過來挨著她,與她膝蓋相靠,細細看她。

“昨夜睡得不好?”晏和問。

魏綿點頭,想離他遠一點,又怕被他看出痕跡,糾結片刻,晏和貼得更緊。

“身上好些了嗎?”他又問,聲音低沈如耳語。

魏綿眉頭輕皺著,早上起來,右側後背和後腰青紫一片,看著有些嚇人,但不碰到便不疼了。

“我沒事的。”魏綿說。

晏和想抱抱她,又怕碰到她傷處,便拉過她的手,揉了揉,扣進指縫裏,緊緊握住。

魏綿的手指纖細,他的手指修長粗大,稍一用力她的手指就陷進他的手掌,掌心相貼十指緊扣,晏和還覺不夠,另一只手包住她剩餘的指頭,靜靜蹭著她的食指。

魏綿呼吸一滯,那只手發熱又發麻,動彈不得。

“我在你身邊,安心睡一覺。醒來就到上京了。”晏和道。

“好。”魏綿聽見自己說,偏頭靠著他的肩頭,感覺到他也偏頭靠過來,臉頰貼著她的額頭。

魏綿放任自己的心胡亂跳動,神思放空,困意襲來,竟真的睡著了。

醒來時,剛進入上京城門,外頭人聲嘈雜,是看熱鬧的人群。

魏綿的身體緩緩恢覆知覺,入眼是馬車頂,她蜷縮著躺在短榻上,一手還被握著,晏和坐在車板上,靠著車壁,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攥著魏綿的手。

魏綿一動,晏和便醒了,他方才也瞇了片刻。

魏綿驚訝自己睡得如此沈,換了姿勢也沒醒。

二人重新坐起來,魏綿撩開簾子朝外瞧了一眼,是上京青龍大街,車外人頭攢動,樓閣成排,望不見盡頭。

“這麽快又回到上京了。”魏綿嘆道。

“不喜歡上京麽?”晏和問。

“不喜歡。”

魏綿回答得快而肯定。

晏和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放下車簾,淡聲道:“天下第一城雕梁畫棟,全是瑰麗的房子,可那些房子裏,藏著數不清的魑魅魍魎,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跳出來,要人的命。”

晏和捏緊她的手,皺了下眉頭,他說:“這只是上京城的一面,還有……”

魏綿打斷他:“這一面便足夠令人厭惡。”

晏和微訝,她所說不全對,但何嘗不是事實。何況她一個弱女子,幾次死裏逃生,生出這樣的感覺也無可厚非。

晏和自責愧疚也於事無補,他只能說:“待我得空,帶你去看看上京別的風景。”

魏綿想說不必,看見他溫柔如水的眼眸,終究沒能說出口。晏和卻能察覺她的抗拒。

“不喜歡房子的話,我日後帶你出京,去看草原,游大漠。”晏和說。

“草原和大漠,都很遠很遠。王爺能離開上京嗎?帶著我。”魏綿問。

“現在還不能。”晏和道,“不過我向你承諾,定會帶你去。”

四目相對,晏和語氣並不如何鄭重,只是如他平日那般溫柔,魏綿也並未太放在心上,因為草原她一個人也去得。

晏和把她送進王府,捏了捏她的手又匆匆離去。

翠雀迎出來,她垂著頭,跟著魏綿往澹潤居去。

“你沒事吧?”方進屋,兩人異口同聲,說完雙雙搖頭。

翠雀額頭頂著一個大包,臉色蒼白,相比之下,魏綿的臉色要好得多。

“我還以為我們要死了。”翠雀忽地哽咽,眼淚一下湧出。

魏綿安撫她:“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我暈過去後發生什麽了?”翠雀眼淚也顧不得擦,忙問。

“我把她們都打倒了,王爺也趕到了。”魏綿回答得輕松,又問她,“你呢,金鱗司的人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提及此,翠雀驀地止住了抽噎,嘴唇顫抖起來。

“怎麽了?”魏綿問。

“我害怕。”翠雀泣道,“昨晚我醒來,被關在一個屋子裏,他們帶我去一個房間,地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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