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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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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

晏和親自審的翠雀,看她的神情沒有絲毫溫度,與她平日所見判若兩人。

晏和沒有對她用刑,她幾乎沒有嫌疑,但不排除被人收買。

“王爺問我,是否認識周際和周驍,這兩個人我都沒聽過,又問我家中還有沒有人。”翠雀回憶道。

晏和幾乎沒有問到關於刺殺的事情。她都老實回答了,戰戰兢兢地,不敢多說,更不敢看他。

“就這幾個問題?”魏綿問。

翠雀點頭:“問完就放我回來了。回來時,我看到前兩日跟著我們的一個女使渾身是血,被拖著進了那房間。”

魏綿亦是心頭一緊:“當時你定然很心虛吧,他有沒有對你起疑?”

翠雀搖頭:“沒有,我根本來不及心虛……你知道的,平日我就很怕他,昨晚更是腦袋一片空白,他問什麽我答什麽,若是他問起我知不知道王妃是假的,我肯定脫口就答知道……”

翠雀扶額,聲音低了下去,她也對自己很無奈。

“不怪你。”魏綿說,“憑你也只有這樣能騙過他。”

晏和的洞察力極強,要在他面前撒謊不被察覺,確實很難,連她也必須帶著七八分真心才能騙過他。

“此次僥幸,若有下次,恐怕撐不過去。”魏綿又說。

“還有下次?!”翠雀驚懼,語調都高了。

魏綿皺眉點頭:“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無論謝芷蘭是否回來,我都要走。”

翠雀面色戚戚然,她突然對自家小姐生出一絲怨懟。

“不如你跟我走吧。”魏綿笑道。

翠雀有片刻楞怔,卻聽魏綿又說:“從此漂泊江湖,浪跡天涯,想去哪兒去哪兒。”

魏綿說得浪漫,翠雀想的卻是逃命到天涯海角。

“不要,”翠雀搖頭拒絕,“我留下還有一線生機,要是逃跑被抓,肯定死得很慘!”

她說得倒沒錯,只要裝作被脅迫,報出謝芷蘭所在,晏和應當不會殺她。

“還有一點。”翠雀覷著魏綿神色說,“王爺似乎很喜歡你。你打算怎麽辦?”

“不是似乎吧。”魏綿嘆氣,頗是犯難的樣子,“我也不知,我哪來的如此大的魅力。”

翠雀見她這個樣子,嗤道:“不知羞!”

魏綿笑:“好了,去給我拿些吃的來,我餓了。”

“等著。”翠雀說著就要出去。

翠雀還未走出房間,槐影火急火燎竄了進來。

“綿綿,你沒事吧!”槐影一進來就大呼小叫。

魏綿趕緊舉起食指,翠雀還在旁邊,他叫了她的名字。

槐影住嘴,面露焦急,翠雀察言觀色,主動退了出去。

聽得翠雀走遠了,槐影繼續說:“聽說你又遇刺了,沒受傷吧?”

“大驚小怪,我沒事。”魏綿道。

槐影看她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不像有事,又拉過她的手強行把脈。

未等槐影把脈完,魏綿便說:“晏王府呆不得了,這幾日就走。”

.

天色已經不早了,對某些人來說,今夜又是個難捱的夜晚。

金鱗司查到了城中一家浴坊,大理寺和金鱗司帶人去查抄,將人全帶了回來,查看一番,有的關在大理寺,有的進了金鱗司。

蘇胤親自審了,拿著口供去找晏王。

晏和正看金鱗司審出的口供,有些收獲,但疑點重重。

蘇胤把口供遞給劉鏘,卻不放手。

“我可是飯也沒吃就幫你們查案。”

晏和頭也不擡:“傳膳。”

劉鏘只能松開蘇胤手中的口供,出去叫人送飯菜來。他們忙到現在也都沒吃呢。

“我也不是想吃你們金鱗司的飯。”蘇胤皮笑肉不笑道,“口供我放這了,我那也忙,好幾個人命案子,和江湖人有關,金鱗司勻不出人手,難啊。”

晏和終於瞥了他一眼:“這次幫本王查明了,本王派最得力的人幫你抓賊。”

蘇胤眉頭一挑,知道晏和答應的,不會食言,湊到他跟前,把那一沓口供裏可疑的挑了出來再遞給他。

晏和看他這番動作,頓了頓,說:“查出東西,先跟本王說。”

蘇胤自入大理寺就與晏和打交道,二人有些默契,明白他話裏的深意,沈吟片刻道:“自然。先給你,再給杜千重。”

如此已經足夠。

晏和把他挑出來的口供掃了一遍,與他這邊查到的疑點有重覆的地方,指向城外一處溫泉山莊。

晏和匆匆用了飯,帶人親自去了。

蘇胤一看那地點,近一年發生過數起懸案,大理寺也沒有查出關聯,他也匆匆丟下碗筷跟去了。

到得那處,已是深夜,山莊建在樹林陰翳處,方圓數裏沒有人戶,夜風微涼,檐下燈籠搖晃,無人出來迎接。

先頭暗探從房頂跳下來,到晏和身邊,沈著聲稟報:“王爺,我們來遲了,裏面的人,無一活口。”

蘇胤聞言比晏和還激動,撩袍下馬,幾乎是奔過去的。

這溫泉山莊他來過的,規模不小,三進大院,房間數十,奴仆上百。

沖到大門,往裏一看,蘇胤幾乎站不穩。

院門內,花叢掩映,山石棋布,燈籠高掛,亮如白晝,不過與上次來時的風雅旖旎不同,地上躺著層層疊疊的人,地面上,花叢中,全被血色濡濕了。

他們是想逃的,卻在院門這處遭遇了屠殺。

蘇胤周身發冷,目眥欲裂,扶著門框的手因用力而發白。

晏和比他鎮定,眸子漆黑不露情緒。他只想知道這裏藏著什麽秘密,需要上百人的命來掩蓋。

晏和下令搜查,一寸不放過。不到半個時辰,有人來報發現密室。他領人進去看,發現裏面寬闊無比,與其說是密室,不如說是地宮。

房間眾多,擺設簡陋,是一張張大通鋪,連桌子也沒有。

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空曠,沒有什麽東西,墻上有些痕跡,雖形狀各異,但顯然是銳物砍劃所致。

廣場上另有出口,順著那密道出去,到了一條小溪邊,蘇胤跟過來,立刻明白大理寺那些懸案因何而來,是有人無意中發現了此處秘密,被人滅口所致。

“有人在此秘密練兵,數量不少。”蘇胤沈著臉說。

晏和半晌接話道:“不是普通士兵,是死士。”

蘇胤驚訝:“王爺從何得知。”

“本王見過,交過手。”

“何種情況下?”蘇胤還抱有一絲希望,他寧願他們只是江湖中人,因門派爭鬥而死。

“刺殺本王的王妃而來,本王殺了幾個,其餘的全部吞毒自盡了。”

晏和所說打破了他最後的希望,蘇胤認清現實,推測道:“做這些事的人,身份不會低。”

晏和冷道:“不是周際便是周驍。”

蘇胤何嘗不知,聽得晏和直呼那兩人名諱也不驚訝,他默了片刻,盯著晏和:“還要查下去麽?”

“本王的王妃拼命留了個活口,本王豈能辜負她。”晏和如此說。

蘇胤沈默。

晏和冷道:“這不是護國寺管轄的案子,遲早落在你頭上,你若退縮,便早些收手。”

蘇胤沒有回答他。

晏和離開禪域山莊回了金鱗司,重新把那女刺客提出來審。

自從身邊多了個人,晏和盡量避免沾血,即便他洗凈身體,鼻子縈繞的血腥氣許久才散,他擔心與她靠近時被她聞到不喜。

刺客並未受太多拷打,只是被廢了一只手而已,那禿了的手腕被包紮著,已經止了血。

“禪域,去過嗎?”晏和開口,語氣平淡,目光沒有溫度。

刺客很虛弱,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並不開口。

“九十六口人,沒有一個活口。”晏和又說。

女刺客凝滯了一瞬,看向他,似乎不敢置信。

“不信的話,本王可以帶你去看。有個孩童看起來還不到十歲,藏在米缸中還是被找到。一大缸米,全染紅了。”晏和平直敘述,不帶感情。

刺客顫抖不止,良久,她流下兩行淚,看向晏和,眼含祈求。

“本王可以保你性命。”晏和說,“只要你告訴本王,你所知道的一切。”

女刺客心理破防,將她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

“我本是孤兒……”女子開口,聲音沙啞。

原來,禪域的人都是孤兒,是他們的主人給了他們居所,讓他們衣食無憂,有的在山莊裏做普通奴仆,有習武資質的,在地宮裏受訓,受恩於主人,所以他們甘願賣命。

除了做死士的那些,地面上的,大多根本不知道恩人是要他們殺人。

“除了有恩,主人還會對我們用毒,或用我們親近的人脅迫。”女子道。

她所說的與晏和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你們的主人是什麽身份?”晏和問。

女子搖頭:“我們沒有見過主人,他從不出面,我們接觸到身份最高的,只有禪域的掌櫃。”

而且那掌櫃神出鬼沒,鮮少呆在店裏,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

“你方才說九十六口人,恐怕掌櫃也在裏面。”女子道。

晏和思索片刻,問:“禪域來往客人眾多,可有人是掌櫃恭敬接待,又常進入地下密室門那間房的?”

女子皺眉思索,想到了一個人。

“我見過一個,瘦長臉的中年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她實在描述不出來。

晏和打斷她:“明日本王找人來畫給你看。”

晏和出門,正要去找蘇胤,走出去發現他就在金鱗司門口。他皺著眉頭,神情肅然。

“我想通了,這案子我要查。”蘇胤道,“管他是誰,是天我也給他捅破!”

“好。”晏和點頭,並不意外。

“她全招了,明日把大理寺最好的畫像師找來。”晏和道,目的不言而喻。

蘇胤沈吟片刻道:“我認識一個女子,助我畫像無有不破的,明日我把她找來。”

晏和點頭:“此事交給你了。”

天色黑沈,已是後半夜,天地闃寂,連秋蟲和狗都歇息了。

晏和派人把蘇胤送走,趕回王府去了。

魏綿早已睡熟,他靜靜看了看她的睡顏,臉頰微紅,呼吸香甜。

緊了半日的神思松開,他微微勾起嘴角,想親一親她的臉頰,卻只湊近了,沒有貼上去。

他上榻,扯過一點被子,她動了動,並沒有醒來。

晏和安然入睡,只兩個時辰又起了。

天邊透出魚肚白,他起身時魏綿還睡得舒坦,穿好衣裳,她也沒動靜。

走前,晏和還是走到床頭,俯身親了她額頭一口。

魏綿悠悠轉醒,看清眼前湊得很近的人,眼睫輕顫。

見她還迷糊,晏和又在她嘴角啄了一口。

魏綿睜大眼,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晏和看她又驚又臊,勾起笑,低聲道:“走了。”

楞楞看著晏和說完轉身走出房間,魏綿猛地拿被子捂住臉,縮起身子裹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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