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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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
九月十一，黃道吉日。
一大早，吏部侍郎家就忙亂起來。後院裏堆滿了嫁妝——妝匣、拔步床、悶戶櫥、樟木箱、壓箱底和子孫寶桶，一應俱全，皆綁上紅綢子，模樣格外喜人。
因著皇上和皇後晚上要在宮裏擺宴席，該有的儀式只能往前趕。
辰時剛過，朱友廣就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抵達了侍郎府。
“陳大人。陳夫人。”
朱友廣翻身下馬，迎了上去。
“賢婿啊……”
陳侍郎哽咽著將紅綢的另一頭交給朱友廣，仔細囑咐道，“好好照顧我家婧婧……”
“您放心。”
朱友廣揖手一拜：“我一定會護她周全的。”
說罷，他輕扯紅綢，引著陳婧上了花轎。
照理，新娘在揭蓋頭前是不得說話的，可陳婧卻在掀起轎簾的那一刻扔下了紅綢，開口道：“你說的話，當真麽？”
一旁的媒人見狀忙用身體擋住陳家夫婦的視線，將紅綢的另一段重新塞進陳婧手裏。
“郡主，這不吉利。”
“朱友廣。”她聲音輕顫，“你可以護得我們一家平安嗎？”
朱友廣沈默片刻，挺直身板，正色道：“今日過後，你就是我們朱家的人了，我護你那是理所應當。至於其他人……我不敢保證。”
她咬了咬紅唇，似是在努力說服自己。
“好吧。”
“請上轎。”
他騎上馬，看著遠處在陽光下有些模糊的皇宮，喃喃自語：“時間不多了。”
迎親的隊伍向東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拐進了城南一隅。
花轎在朱府門口停了片刻，媒人和貼身丫鬟便攙扶著陳婧一步步走過鋪在門口的布袋。緊接著，她穿過朱家親朋圍城的甬道，輕輕挨了幾下扇子，只當是磨了性子。再向前，才來到大堂拜見公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鮑春春淹沒在人群中，越看越悲。她胸口像堵著一團火，見二人在親朋的簇擁下步入洞房，她這才隱沒於黑暗中，止不住地幹嘔。
“你要是一看見紅色就犯暈，等到你和四殿下成親的時候，那陣仗更大，滿目的紅色和金色，你不更得……”
“我不是因為這個……”
她捂著胸口，眼神迷離。
昨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皇後發現了他們要在今天行動的事，便將朱家作為人質。奈何朱潛和朱友廣寧死不屈，雙雙殞命。喜事變喪事。紅色的綢子被血汙浸染，甚是可怖！
半夜驚醒後，她輾轉難眠，生怕這一切真的會成為現實。
“你要相信殿下和朱公子，常德書院裏培養出來的，不說是天之驕子，那也是同輩中的佼佼者。更何況，還有像朱大人這樣的有識之士為他們開路呢！”
遠處的鐘聲沈重清遠。
她訥訥地點點頭，靜候著夜幕的降臨。
安寧郡主出嫁，宮裏給足了排面。
不僅開了光順門迎請這對新人和朱、陳兩家的賓客前來赴宴，還請了專門侍候皇室的升平署搭臺唱戲，好不熱鬧！
鮑春春在朱潛的安排下，由黃越帶領著，從角門摸進了尚宮局。
秦典衣聞訊，連忙將送衣服的婢子換成了自己的親信；張鶯鶯則給鮑春春喬裝打扮了一番，讓鮑春春以全新的容貌混入其中。
“幹什麽的？”
秦典衣陪著笑臉，微微欠身：“奉皇後娘娘的命令，司衣司給皇上送吉服來了。”
“我們沒有接到過這個命令，不能放人進去，您請回吧。”
見那官兵無動於衷，秦典衣冷汗直冒，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擺出一副強硬的態度：“您這話倒是有意思，難不成我們還能自作主張前來嗎？”
“可有手諭？”
“這是皇後身邊的燕姑姑親自過來傳的話，還能有錯？”
“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秦典衣當即用話堵住了他的嘴，“如今燕姑姑正陪著娘娘接待宴席上的賓客，難道你要趁著這時候去叨擾她們嗎？”
“自是不敢的。”
他吃了癟，只得乖乖讓路。
“等等！”
“又怎麽……”
秦典衣回頭去瞧，說話的卻不是剛才那個官兵。
“見，見過二殿下。”
鮑春春跟著秦典衣拜了下去，好奇心驅使，還是讓她忍不住擡眼看了那人一眼。
這位二殿下身量與馬永晏甚是相似，五官周正，只是眉眼狹長上調，不似馬永晏那般平易近人。倘若不仔細去看，只搭眼一瞧，倒是與馬永晏一般無二。
“這位女官好生眼熟。”
“承蒙二殿下記掛，下官在宮裏侍奉了九年有餘。”
“算得上宮裏的老人兒了……”他雙眼微瞇，狡黠之色畢露無遺，“如今父皇身體不適，進出金龍殿的東西更要管的嚴一些。”
“文虎。”
“在！”
他下巴一揚，那官兵便挎著刀，氣勢洶洶地沖上來翻動起那些盛吉服和配飾的漆盤。
秦典衣呼吸一滯，連忙跪下來勸誡道：“殿下，這可是皇上的東西，斷不能如此翻動啊！”
“是我父皇的東西又有怎麽樣。”
他輕蔑一笑：“文虎，翻仔細點。千萬別讓逆賊有機可乘！”
鮑春春本就畫了個八字眉，見文虎粗暴地翻動著衣服，眉頭更是擰巴。她托著漆盤的手沁出許多的汗，文虎的手剛探到她手上的吉服外套，漆盤便滑落到地上，手串四散紛飛。
“大人！這八寶手串上的線再結實也不容您這般折騰啊！”鮑春春慌張地收集著地上的珠子，嘴裏念叨個不停，“您瞧瞧，這水晶是最不禁摔的，上面都有裂痕了！”
文虎頗為委屈地看向二殿下，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文大人是個粗人，若是誤了你們的事，我代他向你們賠個不是。”
“不妨事的。我們去司寶司換上新的珠子就好。”
“那不就耽誤了宴席的時間嗎？”他似笑非笑，“這樣吧，你們幾人先進去給父皇換衣裳，我親自帶著這位女史去司寶司說明情況。反正這八寶手串只是個配飾，到了宴席上再叫林公公送過去就是了。”
“殿下，這……”
“有什麽意見嗎？”
鮑春春搖了搖頭，想來這二殿下已經看穿了她的小把戲，不走這一趟是絕對不可能了。
“沒意見。”
她頂著八字眉，擠出一個苦得不能再苦的笑容，朝秦典衣跪下磕了個頭：“這趟活我出了不小的過錯，還請您轉告我師父，二殿下已經原諒了我的過錯，請她千萬別惦記，回去後也千萬不要罰我。”
秦典衣雖像個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應了下來。
“別看了。”
直到張鶯鶯擰了她胳膊一下，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盯著鮑春春遠去的背影入了神，以至於忘了正事。
她連忙指揮著手下的女史把衣服收拾好，在文虎不善的眼神中鉆進了金龍殿。
皇上骨瘦如柴，她們幾人又是司衣司的老手。幾個人支起屏風，上下其手，很快就把衣服都給皇上穿戴整齊，扶著他坐上了禦輦。而另一邊，跟著皇次子前往司寶司的鮑春春卻感覺時間過得如此漫長。
“殿下，奴婢冒昧問一句，這當真是前往司寶司的路嗎？”
“你是什麽時候進宮的？”
見他避而不談，鮑春春只能順著他的話應道：“二月初三。”
“六月二十那日清查六宮你應該也在吧？”
“在的。”
“陳尚宮給你派了什麽活？”
馬永希背對著她，可她明顯感受到了他的不懷好意。她思忖片刻，幹脆張冠李戴：“郭尚宮派我去整理庫房，整理出了不少前朝的破衣服呢！”
話音剛落，鮑春春突然被一只頂有力的手鉗住脖頸逼至墻角。
“真是自作聰明。”
馬永希毫不在意她因痛苦而漲紅的臉，玩味地用指尖的薄汗擦去了她的八字眉，露出了那張還算清秀的小臉。
“郭尚宮五月就告老還鄉了，頂替她的是陳尚宮。而且，每年清查六宮都是在當年的年底，我竟不知什麽時候挪到年中了。”
“咳咳……”鮑春春邊掙紮邊不甘示弱地回懟著，“我不過是一個小婢女，就算知道您說錯了，我又怎敢反駁呢？”
他松了手，卻也不打算放過她：“人都會變，可你這幅伶牙俐齒的模樣和當初在渝陽鎮的時候，根本毫無分別。”
聞言，鮑春春才反應過來，為何當時廚子老劉一看到馬永晏就把他人認作兇手了。原來當初他在房頂上看到的黑影是馬永希！
“二殿下也沒變。”
馬永希眼神微動：“你見過我？”
“還是這麽喜歡偷偷摸摸。”
“哈哈哈……”
明明是發自肺腑的笑，卻一點都沒有感染力。鮑春春甚至覺得他用著這張和馬永晏極像的臉和她說話，讓她覺得無比惡心！
“難怪老四喜歡你，是個聰明人。”他捏住鮑春春下巴，“反正老四也死了，別費心替他報仇了，跟著我吧。”
“跟你？”她嫌惡地撇過頭，“我能得到什麽嗎？”
“嗯……”
他思索了一番，遲疑地說道：“看你表現嘍！你若是伺候得好，登基後給你封個貴妃做做也不是不可。”
“想得美！老娘明明能當皇後，憑什麽跟著你做妾啊！”
鮑春春死死地咬住他的手指，差一點點就可以啃下整個指節之際，馬永希一巴掌將她抽了出去，摔得她眼冒金星。
“好你個小丫頭，夠惡毒！”
他忍著食指上傳來的劇痛，使了十分的力氣鎖住她的喉嚨，恨不能將她的脖子當場折斷。
那種呼吸凝滯、喉嚨碎裂的疼痛再一次襲來。
她知道，上次在陳宅，自己是有備而來，還能指望著馬永晏從天而降救下自己。只是這次，他連自身都難保了，只能想辦法自救了。
插眼、鎖喉、打雞蛋。
這是她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趁著自己胸口裏還有一口氣，就在鮑春春擡手按住馬永希雙眼的那一刻，她提起膝蓋，一擊即中！
只一瞬間，膝蓋上便傳來清晰的斷裂感。
不是她的膝蓋碎了，就是雞蛋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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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吏部侍郎家就忙亂起來。後院裏堆滿了嫁妝——妝匣、拔步床、悶戶櫥、樟木箱、壓箱底和子孫寶桶，一應俱全，皆綁上紅綢子，模樣格外喜人。
因著皇上和皇後晚上要在宮裏擺宴席，該有的儀式只能往前趕。
辰時剛過，朱友廣就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抵達了侍郎府。
“陳大人。陳夫人。”
朱友廣翻身下馬，迎了上去。
“賢婿啊……”
陳侍郎哽咽著將紅綢的另一頭交給朱友廣，仔細囑咐道，“好好照顧我家婧婧……”
“您放心。”
朱友廣揖手一拜：“我一定會護她周全的。”
說罷，他輕扯紅綢，引著陳婧上了花轎。
照理，新娘在揭蓋頭前是不得說話的，可陳婧卻在掀起轎簾的那一刻扔下了紅綢，開口道：“你說的話，當真麽？”
一旁的媒人見狀忙用身體擋住陳家夫婦的視線，將紅綢的另一段重新塞進陳婧手裏。
“郡主，這不吉利。”
“朱友廣。”她聲音輕顫，“你可以護得我們一家平安嗎？”
朱友廣沈默片刻，挺直身板，正色道：“今日過後，你就是我們朱家的人了，我護你那是理所應當。至於其他人……我不敢保證。”
她咬了咬紅唇，似是在努力說服自己。
“好吧。”
“請上轎。”
他騎上馬，看著遠處在陽光下有些模糊的皇宮，喃喃自語：“時間不多了。”
迎親的隊伍向東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拐進了城南一隅。
花轎在朱府門口停了片刻，媒人和貼身丫鬟便攙扶著陳婧一步步走過鋪在門口的布袋。緊接著，她穿過朱家親朋圍城的甬道，輕輕挨了幾下扇子，只當是磨了性子。再向前，才來到大堂拜見公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鮑春春淹沒在人群中，越看越悲。她胸口像堵著一團火，見二人在親朋的簇擁下步入洞房，她這才隱沒於黑暗中，止不住地幹嘔。
“你要是一看見紅色就犯暈，等到你和四殿下成親的時候，那陣仗更大，滿目的紅色和金色，你不更得……”
“我不是因為這個……”
她捂著胸口，眼神迷離。
昨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皇後發現了他們要在今天行動的事，便將朱家作為人質。奈何朱潛和朱友廣寧死不屈，雙雙殞命。喜事變喪事。紅色的綢子被血汙浸染，甚是可怖！
半夜驚醒後，她輾轉難眠，生怕這一切真的會成為現實。
“你要相信殿下和朱公子，常德書院裏培養出來的，不說是天之驕子，那也是同輩中的佼佼者。更何況，還有像朱大人這樣的有識之士為他們開路呢！”
遠處的鐘聲沈重清遠。
她訥訥地點點頭，靜候著夜幕的降臨。
安寧郡主出嫁，宮裏給足了排面。
不僅開了光順門迎請這對新人和朱、陳兩家的賓客前來赴宴，還請了專門侍候皇室的升平署搭臺唱戲，好不熱鬧！
鮑春春在朱潛的安排下，由黃越帶領著，從角門摸進了尚宮局。
秦典衣聞訊，連忙將送衣服的婢子換成了自己的親信；張鶯鶯則給鮑春春喬裝打扮了一番，讓鮑春春以全新的容貌混入其中。
“幹什麽的？”
秦典衣陪著笑臉，微微欠身：“奉皇後娘娘的命令，司衣司給皇上送吉服來了。”
“我們沒有接到過這個命令，不能放人進去，您請回吧。”
見那官兵無動於衷，秦典衣冷汗直冒，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擺出一副強硬的態度：“您這話倒是有意思，難不成我們還能自作主張前來嗎？”
“可有手諭？”
“這是皇後身邊的燕姑姑親自過來傳的話，還能有錯？”
“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秦典衣當即用話堵住了他的嘴，“如今燕姑姑正陪著娘娘接待宴席上的賓客，難道你要趁著這時候去叨擾她們嗎？”
“自是不敢的。”
他吃了癟，只得乖乖讓路。
“等等！”
“又怎麽……”
秦典衣回頭去瞧，說話的卻不是剛才那個官兵。
“見，見過二殿下。”
鮑春春跟著秦典衣拜了下去，好奇心驅使，還是讓她忍不住擡眼看了那人一眼。
這位二殿下身量與馬永晏甚是相似，五官周正，只是眉眼狹長上調，不似馬永晏那般平易近人。倘若不仔細去看，只搭眼一瞧，倒是與馬永晏一般無二。
“這位女官好生眼熟。”
“承蒙二殿下記掛，下官在宮裏侍奉了九年有餘。”
“算得上宮裏的老人兒了……”他雙眼微瞇，狡黠之色畢露無遺，“如今父皇身體不適，進出金龍殿的東西更要管的嚴一些。”
“文虎。”
“在！”
他下巴一揚，那官兵便挎著刀，氣勢洶洶地沖上來翻動起那些盛吉服和配飾的漆盤。
秦典衣呼吸一滯，連忙跪下來勸誡道：“殿下，這可是皇上的東西，斷不能如此翻動啊！”
“是我父皇的東西又有怎麽樣。”
他輕蔑一笑：“文虎，翻仔細點。千萬別讓逆賊有機可乘！”
鮑春春本就畫了個八字眉，見文虎粗暴地翻動著衣服，眉頭更是擰巴。她托著漆盤的手沁出許多的汗，文虎的手剛探到她手上的吉服外套，漆盤便滑落到地上，手串四散紛飛。
“大人！這八寶手串上的線再結實也不容您這般折騰啊！”鮑春春慌張地收集著地上的珠子，嘴裏念叨個不停，“您瞧瞧，這水晶是最不禁摔的，上面都有裂痕了！”
文虎頗為委屈地看向二殿下，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文大人是個粗人，若是誤了你們的事，我代他向你們賠個不是。”
“不妨事的。我們去司寶司換上新的珠子就好。”
“那不就耽誤了宴席的時間嗎？”他似笑非笑，“這樣吧，你們幾人先進去給父皇換衣裳，我親自帶著這位女史去司寶司說明情況。反正這八寶手串只是個配飾，到了宴席上再叫林公公送過去就是了。”
“殿下，這……”
“有什麽意見嗎？”
鮑春春搖了搖頭，想來這二殿下已經看穿了她的小把戲，不走這一趟是絕對不可能了。
“沒意見。”
她頂著八字眉，擠出一個苦得不能再苦的笑容，朝秦典衣跪下磕了個頭：“這趟活我出了不小的過錯，還請您轉告我師父，二殿下已經原諒了我的過錯，請她千萬別惦記，回去後也千萬不要罰我。”
秦典衣雖像個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應了下來。
“別看了。”
直到張鶯鶯擰了她胳膊一下，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盯著鮑春春遠去的背影入了神，以至於忘了正事。
她連忙指揮著手下的女史把衣服收拾好，在文虎不善的眼神中鉆進了金龍殿。
皇上骨瘦如柴，她們幾人又是司衣司的老手。幾個人支起屏風，上下其手，很快就把衣服都給皇上穿戴整齊，扶著他坐上了禦輦。而另一邊，跟著皇次子前往司寶司的鮑春春卻感覺時間過得如此漫長。
“殿下，奴婢冒昧問一句，這當真是前往司寶司的路嗎？”
“你是什麽時候進宮的？”
見他避而不談，鮑春春只能順著他的話應道：“二月初三。”
“六月二十那日清查六宮你應該也在吧？”
“在的。”
“陳尚宮給你派了什麽活？”
馬永希背對著她，可她明顯感受到了他的不懷好意。她思忖片刻，幹脆張冠李戴：“郭尚宮派我去整理庫房，整理出了不少前朝的破衣服呢！”
話音剛落，鮑春春突然被一只頂有力的手鉗住脖頸逼至墻角。
“真是自作聰明。”
馬永希毫不在意她因痛苦而漲紅的臉，玩味地用指尖的薄汗擦去了她的八字眉，露出了那張還算清秀的小臉。
“郭尚宮五月就告老還鄉了，頂替她的是陳尚宮。而且，每年清查六宮都是在當年的年底，我竟不知什麽時候挪到年中了。”
“咳咳……”鮑春春邊掙紮邊不甘示弱地回懟著，“我不過是一個小婢女，就算知道您說錯了，我又怎敢反駁呢？”
他松了手，卻也不打算放過她：“人都會變，可你這幅伶牙俐齒的模樣和當初在渝陽鎮的時候，根本毫無分別。”
聞言，鮑春春才反應過來，為何當時廚子老劉一看到馬永晏就把他人認作兇手了。原來當初他在房頂上看到的黑影是馬永希！
“二殿下也沒變。”
馬永希眼神微動：“你見過我？”
“還是這麽喜歡偷偷摸摸。”
“哈哈哈……”
明明是發自肺腑的笑，卻一點都沒有感染力。鮑春春甚至覺得他用著這張和馬永晏極像的臉和她說話，讓她覺得無比惡心！
“難怪老四喜歡你，是個聰明人。”他捏住鮑春春下巴，“反正老四也死了，別費心替他報仇了，跟著我吧。”
“跟你？”她嫌惡地撇過頭，“我能得到什麽嗎？”
“嗯……”
他思索了一番，遲疑地說道：“看你表現嘍！你若是伺候得好，登基後給你封個貴妃做做也不是不可。”
“想得美！老娘明明能當皇後，憑什麽跟著你做妾啊！”
鮑春春死死地咬住他的手指，差一點點就可以啃下整個指節之際，馬永希一巴掌將她抽了出去，摔得她眼冒金星。
“好你個小丫頭，夠惡毒！”
他忍著食指上傳來的劇痛，使了十分的力氣鎖住她的喉嚨，恨不能將她的脖子當場折斷。
那種呼吸凝滯、喉嚨碎裂的疼痛再一次襲來。
她知道，上次在陳宅，自己是有備而來，還能指望著馬永晏從天而降救下自己。只是這次，他連自身都難保了，只能想辦法自救了。
插眼、鎖喉、打雞蛋。
這是她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趁著自己胸口裏還有一口氣，就在鮑春春擡手按住馬永希雙眼的那一刻，她提起膝蓋，一擊即中！
只一瞬間，膝蓋上便傳來清晰的斷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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