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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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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披風

鮑春春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越想越覺得今天的事情不對勁,尤其是她問起那個白披風男子之時。

“不不不,絕對有問題!”

“啊!”

她捂著嘴驚叫一聲又跌回床上——她全然忘了自己手受傷這件事。

早知道就不和這只豬硬碰硬了!

真疼啊我去……

她撫了撫驚悸的胸口,回憶著那個白衣男子的模樣,似乎除了身高,其他哪兒哪兒都和馬永晏不一樣。

“我覺得下次我也得學學老黃,出門之前多看看黃歷!不說一模一樣吧,這根本是八竿子都打不著!”她洩氣地翻了個身,小心地把受傷的手放在薄被外,“若真是他,大概會第一時間奔去酒肆滑落好好喝一頓,美名其曰‘慶祝自己獲得再生’,實際上……”

就這麽念叨著,她又一次陷入了夢鄉。

“春春。”

鮑春春迷茫地環顧四周,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竟回到了常德書院。馬永晏站在藏書閣門口,淺笑著,一遍遍喚她的名字。

“欸……”

她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在夢裏見到他了,每個的夢都出奇的一致,只可惜中秋佳節一起賞月,未曾成為現實。

今天這個夢,格外的不一樣。

“阿晏?”

“阿晏!”

無論鮑春春怎麽叫他,他都像是沒聽見一樣。

“春春?”

馬永晏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只得背著手徑直王藏書閣裏走。

“阿晏!我在!你聽得到嗎?你等等我好嗎?!”

鮑春春著急地跟了上去,卻怎麽也推不開藏書閣的門。她無助地拍打著門,哭得痛徹心扉。

“妙緣寺的觀音大士不是一向靈驗嗎?我明明許過願望,希望我的家人平安健康,為什麽沒有實現?阿晏也是我的家人啊,為什麽他沒有受到庇護,為什麽?!”

那個夢,很長很長。

等她驚醒過來,天色已經亮了大半。

迷迷糊糊之際,她似乎聽到了後院砍柴的聲音。她想起今天爹爹要去城裏給副食品店督工,中午不回來吃飯了,許是他想趁著這時候先把柴劈出來吧!她沒太在意,又一次昏睡過去,直到母親叫她起床去私塾上課。

“娘,今天要帶孩子們去果園做勞動,不用去太早……”

“那更得你早點出門啊!”母親小心地避著她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外面日頭那麽大,再晚些孩子們準得中暑!”

“嗯……再睡……”

“欸?你自己換藥了?”

“沒啊!”

鮑春春這才醒了醒神,仔細一瞧自己被包得跟個豆包似的手,確實和母親昨兒晚上包的不一樣。

“就這笨手笨腳的樣子,準得是你爹的手筆!”

母親一邊解開厚重的紗布一邊給鮑春春重新包紮:“之前你爹幹農活,自己把手砸傷了,當天下午回來也是舉著一個大包回來的。一問,你猜怎麽著?”

鮑春春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整件衣服都包在手上了!就為了那麽一個半寸長的口子……”母親撇撇嘴,嗔怪道,“他也不怕再回來得晚些傷口都長好了!”

說笑間,鮑母也把紗布重新包好了。她招呼著佳佳幫她給春春以其洗漱,然後推著她們姐倆出了家門。

“二姐,你今天氣色還挺好的。”

鮑春春遮遮太陽,微微瞇眼:“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你不知道?”鮑佳佳一怔,“你昨天回來的時候臉白得跟宣紙似的,可嚇人了!”

這倒是實話。

鮑春春雖然沒顧得上照鏡子,可自己都快疼虛脫了,確實臉色好看不到哪兒去。可就算自己再年輕,一晚上就能恢覆得八九不離十,也太離譜了些吧!

而且經她這麽一說,自己不光精神頭好了許多,就連手都沒那麽疼了。

“有賊!”

鮑春春話還沒聽清楚,就看著鮑佳佳朝著果園子沖了過去。

“鮑佳佳!你又瞎跑!”

“二姐,有賊!抓賊啊!”

她這一嗓子不光喊醒了鮑春春,也把果園子裏那幫男丁喊醒了。他們一個個掄起鋤頭,跑得一個賽一個塊。

“楞頭青”身強體健,從小又是個皮猴子,扛著打知了的竿子跑在最前頭。他嘴裏罵罵咧咧地叫嚷著,眼瞧著那個小賊身輕如燕,自己和他越落越遠,他幹脆擺出狩獵的架勢,“嗖”地一聲將竹竿擲了出去。

要不怎麽說“高手在民間”呢!

那小賊一聲哀嚎倒在地上,捂住後腰連連喊痛。

“小李!好樣的!”

劉大豪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一個跳撲,將那個人的手背在身後捆成一團。

“好你個小賊!膽敢在我們眼皮子地下動果樹,真是活膩了!”他薅住那人的頭發,向後一拽,“押到官府前,先讓我看看你這個小賊的模,模樣……”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皆齊刷刷地聚焦在鮑春春身上。

那個狼狽地被村長壓在身下的,可不就是她心心念的人嘛!

“馬哥,你,你是人是鬼啊?”

“小馬,你不是戰死沙場了嗎,怎麽會……”

喧鬧聲中,鮑春春逃也似的悶頭往後山跑,直到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扯進懷裏,她早就枯幹的淚水像是遇到了源頭活水,悄然活了過來。

“你怎麽回來的?”

“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呢?”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鮑春春顫抖地抱著他火熱的身體,一刻也不想松開。

“好啦。”

他寵溺地笑著,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薄唇輕輕印在她的眉心。

“你的臉……”

她這才看清,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竟有一道從耳根蔓延到喉結的疤。

“怎麽,我破了相就不喜歡我了?”

“哪有!”

她破涕為笑,眼睛卻始終無法從那道長得駭人的疤上挪開。

“還疼嗎?”

馬永晏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搖搖頭。

“還嘴硬!都傷成這樣了!”

“還是一個月前劃傷的呢,早就好了!”

“一個月?莫非是中秋之前……?”

——

七月末。

“焦大人。”馬永晏挎著刀匆匆走進營帳,“我們在入山口等了兩日還是沒有等到糧草,是不是消息被人篡改了?”

“稍等。”

焦將軍扯開地圖上的白布,用木棍在上面指點著運糧軍的行動路線:“從京南沿著運河一路向北,翻過越人山,再向東走八十裏,總路程不過五天。如果按照軍報中所說,他們於三日前已經抵達山腳下的噠噠村,昨天下午也就該到了”

“正因如此,我才有此一問。”

焦將軍也覺出了不對勁,他一嗓子喊進來一個二等兵:“跟運梁軍的人取得聯系了沒有?”

“信鴿飛回來了,但是沒有字條。”

“信鴿是否受傷?”

“沒。”

二人對視一眼,心裏暗道不好。

鴿子沒有受傷,就表明消息傳到了運梁軍那裏。沒有回信,就表明運梁軍的速度在路上耽擱了,但是時間不久,很快就能到;但更可能表明糧草被扣住了。

馬永晏眼光流轉,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樹林問道:“這是何處?”

“噠噠村的村民靠伐木為生,這也是他們活動的範圍。”

“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運梁軍一直未動?”

“此番只是日常補給,誰會閑得沒事把糧草停在這兒?”

直覺告訴他,這還真有可能。

一個月前,他收到了黃越的密信,說是皇帝身體每況愈下,怕是皇後一脈有所行動。由於黃越現在只能隱姓埋名潛伏在帝都,這些消息都是他的門徒傳過來的,可信度有待考量。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馬永晏再怎麽和他的父皇不對付,心裏也終是放不下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所以他只能一邊在軍營裏收集陳家謀反的罪名,一邊靜觀其變。

這次糧草出事,就是風暴來臨的前兆。

“將軍,請您允許我帶一支隊伍出山接應。”

“不行!”

焦將軍是皇帝的心腹,他深知馬永晏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混進來,一定是皇帝的安排。平日裏總是派人多多照應著,以免出了什麽事。

現如今運梁軍生死未蔔,貿然出山,風險極大。他絕不可能讓馬永晏以身涉險!

“將軍。東北戰事尚未平息,絕不能掉以輕心!糧草是軍隊存亡之本,我們更不能坐以待斃!”馬永晏屈膝跪下,朝焦將軍磕了個響頭,“請您允許我帶兵前去!”

“你這小子,脾氣跟頭倔驢似的。明知山有虎,還偏要向虎山行!真不知道是隨了誰……”

焦將軍念叨了好一陣,見他態度堅決,好像自己不答應就要跪到天荒地老,這才服了軟:“那就準你帶一個連的兵力去接應。只是你得答應我,如若遇到危險,不要去管他人如何,自己一定先逃回來!”

不出片刻,演武場上就響起了馬兒的嘶鳴。

馬永晏禦馬沖在最前面,帶著百十號人緊急奔赴噠噠村查探情況。

“頭兒,什麽情況?”

明明是即將日落西沈之際,噠噠村卻沒有一縷炊煙升起。馬永晏覺出不對,忙揮手示意大家停下腳步。

“八成是有埋伏,大家小心前進,有發現隨時匯報。”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破衣的小孩就慌不疊地朝軍隊跑來,邊跑邊喊著“救命”。一個士兵想也不想就跳下馬來,把小孩護在身後。

“軍爺救命!”

那個士兵也不知如何安慰小孩,只能一個生澀地拍拍他的後背,卻怎麽也止不住他的哭鬧。

“我來試試吧。”

馬永晏跳下馬,從兜裏掏出一個糖塊塞到那孩子手裏:“哥哥請你吃糖,你跟哥哥說說出了什麽事好嗎?”

果然所有的孩子都喜歡吃糖。那孩子抹了把眼淚,支支吾吾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運梁軍的確在抵達噠噠村之後給營地傳了信,卻在此駐紮過夜時,突遭山匪襲擊。說來也奇怪,那群山匪也不殺人,也不搶糧草,只把那些運梁軍關押在一處,讓小孩他爹送飯,聲稱“等到有人來救他們才能放人”。

而這個小孩,正是他們聽到馬蹄聲後甩出來的誘餌。

“頭兒!”

“我知道。”

馬永晏把孩子放在馬上,自己躍了上去。

“你忘了,還有那句話。”

說話間,他輕夾馬鐙,目光決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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