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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故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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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故國(4)

心頭警鐘大響,雲朔握著李素兒的手,一雙杏眼戒備地盯著對面兩人,一副母雞護雛的模樣。

粉衫女孩咬著唇,瞪向李素兒,“你要撒潑,到別處去,不要招惹我二哥!你家被我慕容氏給毀了?真會惡人先告狀!當年,若不是你爹,我爹爹怎會亡故?是你們李家,毀了我慕容家!”話未說完,淚已淌出,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死死咬著唇。

“你!”酒氣上湧,李素兒面色通紅,眼中仿佛噴起了熊熊烈火,“當年你爹病重而亡,關我李家何事?反倒是你慕容家,仗著你父親和官家兄弟情深,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住口!”慕容德豐低呵一聲。李素兒反將頭一昂,“我為何要住口?想我爹爹赫赫功勳,卻被小人所害,貶謫淄州,抑郁而亡!我身為人女,豈能讓爹爹死後還受你們這些小人詆毀!”

“哈哈哈。”慕容茵茵破涕為笑,“你爹原就該死,早在他害死我爹爹之時就該為我爹爹陪葬!倒是老天無眼,讓他多茍延殘喘了三年!我還聽說你二哥在蜀中摔下了山,哼,他怎麽不幹脆摔死……”

“茵茵!”慕容德豐打斷了自家妹子的話。慕容茵茵被她二哥這麽一呵,立刻閉了嘴,怯怯生生地垂下了頭,又頗為不甘地拿著一雙淚眼恨恨地瞪向李素兒。

雲朔卻被慕容茵茵口中的“摔下了山”四個字驚得心頭狂跳——她倒是在蜀中,遇見一個摔下了山的宋兵,巧了,也姓李。

雲朔見李素兒面色慘白,又瞧見慕容茵茵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真是……討厭得緊,“原以為是知書達理的高門貴女,沒想到竟是心腸歹毒的蛇蠍美人。”

慕容茵茵不悅地側過頭,卻在瞧見說話之人時,驚住。

這個女孩……不就是那日在大相國寺救起李素兒之人嗎?

慕容茵茵的目光瞬間變得慌亂,但看對面之人似乎並未認出她,自我安慰一番,便舒了一口氣,可想到方才的話,又是氣怒至極,“你憑什麽這麽說我!”

雲朔擋在李素兒身前,“一個女孩兒家,開口閉口死啊活的,原來這便是京師貴女的教養,我算是開了眼了。”

“你,你……”

“我什麽我,娘子莫非還想罵人不成?”

“我,我罵你怎麽了,你這個賤婢……”

“娘子慎言,小女子乃良民,並非賤籍。”

“小妹年幼,”慕容德豐打斷二人爭執,“還望兩位原諒其無心之語,我在此代她替兩位賠罪。”

李素兒撇過臉去不理會,又聽慕容德豐繼續道:“小妹雖言語無狀,卻終究是愛父心切,想必李家娘子亦能感同身受。我慕容家與李家的恩怨糾葛,當年官家已有決斷,我們為人臣,為人子,豈可妄議?今日,我憐李家娘子酒後無心,便不再多做計較,但今後若再讓德豐聽見有人辱我君父,德豐定不善罷甘休。”

冷冷的話語,卻叫李素兒面色紅一陣白一陣——方才酒意上頭,此刻才豁然驚醒,自己一味替父鳴冤,言語間頗有些大逆不道,若被有心人聽去,只怕後果不可設想!

慕容茵茵見慕容德豐三言兩語就讓李素兒變乖了,心中暗樂,不由得眉開眼笑。慕容德豐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乖乖地垂下了腦袋。

慕容德豐眼底帶著幾分打量,“不知娘子府上何處?”這話卻是對著雲朔說的。

雲朔眼珠子一轉,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小女家境貧寒,無宅無府。”

慕容德豐:“……”

“義妹頑劣,讓慕容郎君見笑了。”

一抹溫雅的聲音突兀地冒出,四人齊齊扭頭,卻見樓道前方,兩位年輕男子並肩走來,卻不知此番爭執被他們聽去多少。

雲朔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程德玄。而慕容德豐已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德豐見過趙府尹,見過程先生。”

原來,站在程德玄身旁的男子,便是擔任開封府尹的皇弟趙光義。

李素兒見到趙光義,頓時沒了那份橫眉冷對的模樣,面色倒有些不自然。慕容茵茵也怯生生地躲在兄長身後行了一禮。

趙光義漫不經心地一笑,慢悠悠地上前兩步,虛浮了慕容兄妹一把,“我與程兄來此小酌,遠遠瞧見此處熱鬧,還以為遇仙樓又推出了什麽新鮮玩意兒,這才冒昧前來,沒想到擾了四位雅興。”趙光義平平道來,眉眼溫和,說到最後還真歉意地嘆了一聲。

四人一時面面相覷,都僵在那兒。慕容德豐摸不準趙光義話語間的意思,只得平聲道:“讓趙府尹、程先生見笑了。”

趙光義淡笑幾聲,“無妨,年輕人玩玩笑笑,倒也無傷大雅。相請不如偶遇,咱們不妨坐下來,一起小酌幾杯,有什麽話,關起門來慢慢說。”

這幾人一起小酌?

慕容德豐俊挺的身姿有些僵硬,嘴唇也緊抿著。而李素兒與慕容茵茵更是大眼瞪小眼,若非趙光義與程德玄在此,只怕又得冷言冷語一番了。

雖心有不願,但趙光義都發話了,豈敢不從?可偏偏有一人敢駁了趙光義的面子。只見程德玄慢悠悠地走到雲朔身邊,拱手道:“義妹不善飲酒,為免擾了諸位雅興,我且帶她先行回府。”

趙光義眼底浮起一絲戲謔的笑,卻故作憾然道:“罷了,我看諸位今日也累了,咱們還是改日再聚吧。”

慕容德豐面容一緩,對著趙光義程德玄二人行了一禮,便帶著慕容茵茵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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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青色的馬車內,李素兒此刻才覺得頭痛,枕在雲朔肩上難受地閉著眼。雲朔僵硬地直挺著身子,眼珠子卻轉個不停,一會兒瞅瞅程德玄,一會兒瞅瞅趙光義,卻見程德玄一直安然靜坐著,趙光義則索性閉目養神,嘴角還一直噙著一抹悠閑的笑。

馬車先將李素兒送回家,又駛向李英府邸。少了李素兒,雲朔覺得這狹小的空間愈發氣氛壓抑了。

她抓著新買來的蝴蝶風箏,默默垂著頭。

很快,馬車駛到了李英府上,程德玄偕同雲朔下了馬車,“多謝趙大人相送。”

趙光義嘴角微翹,淡淡地點了點頭。

程德玄將雲朔送回院子。雲朔忍了許久,終於還是開口問道:“程大哥,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程德玄嘴角微牽,“你覺得呢?”

雲朔撓了撓腦袋,“我知道,這兒不是雲臺山,我應該謹言慎行才對,以後我會多加註意的,不給你和浮姐姐添麻煩,”然而,想到慕容茵茵那副模樣,又頗為不忿,“那慕容娘子也忒壞了!”

程德玄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你還小,哪裏懂得什麽是壞,什麽是好?”

雲朔爭辯道:“她不光嘴壞,心也壞。”雲朔沒將慕容茵茵推李素兒下水一事說出來,此事李素兒既然不提,她便不會多嘴,但不妨礙她在心裏默默給慕容茵茵畫上了一把小叉叉。

程德玄輕笑一聲,低語道:“好好壞壞,是是非非,哪裏是那麽容易分辨得清的?”程德玄說完這番話,忽而垂首,自嘲一笑,“我跟你說這些做甚,你還小,自然是不會明白的。”

雲朔眼珠骨碌碌地轉了幾圈,卻是擡起頭來,眼底一派清明:“既然那麽難以分辨,我不去分辨就是。我只管聽自己心裏的聲音,跟著心走即可。”

程德玄眼波微閃,良久,他才垂下頭,從懷中拿出一個藥瓶,遞給了雲朔。

“呀?”心頭的驚訝遠超過身體的疼痛,“程大哥,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了?”

程德玄淡淡一笑,“路上瞧見你揉了好幾次腰了。”

雲朔也忍不住笑開了花兒,手中緊緊地握住瓷瓶,瓶身冰涼,可她心裏卻是暖洋洋的。

“程大哥,你方才為何要說我是你的義妹?”

“你既然喚我一聲大哥,喚浮兒為姐姐,我稱你為義妹,有何不可?若再有人詢問你身份,你便只說是我的義妹吧。”

雲朔抿了抿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程德玄撫了撫她的腦袋,“回去歇著吧。”

“嗯。”

雲朔進了院子。程德玄凝視著雲朔的背影半晌,也轉身離去。步子剛邁出幾步,又聽見身後脆生生的一聲“程大哥”。

雲朔如蝶兒一般飛了過來,仰起頭,眼巴巴地問,“程大哥,你可以給我講講素娘爹爹的故事嗎?”

程德玄輕笑著打斷她的話,“又想多管閑事?”

雲朔分辯道:“如何是多管閑事?素娘是我的朋友。”

程德玄無奈地笑了,他走到旁邊草叢間的石階上,撩起長衫躬身坐定。

“說起李四娘的父親,那倒也是位奇人。你既對他感興趣,我便與你細細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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