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盆子『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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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盆子『Past』
離高考還剩下五個多月的時間，市裏在最後的這段日子裏，一般會進行三場大型模擬考試，時間分別在1，4，5月份的中旬。
這三場考試由市裏統一出題，旨在排除題目難度差異外，讓學生知道自己最真實的水平在哪。
盡管已經提前聽到了小道消息，但當譚榕把這個消息下放到班裏時，教室裏依舊充斥著怨聲載道。
除了最後排角落裏的兩個人。
明明是課間，周思年卻拿起一張試卷掩住下半張臉，像偷偷在課上講小話。
她玩兒似的問項琢：“咱們玩個游戲嗎？”
項琢說：“什麽游戲？”
周思年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三場考試裏，我後面兩場的分數一定是0，我要是贏了的話，你請我吃個小蛋糕。”
“……”項琢瞥了她一眼，“不玩。”
周思年明知故問：“為什麽？”
項琢記完了譚榕說的時間，默默放下筆：“我長得很像冤大頭麽？”
這話不知戳到周思年的哪個笑點，她忽然就笑得前仰後合起來，連手裏的試卷都快捏不穩。
項琢越是這麽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她就覺得越有意思。
等到她終於笑累了，項琢才又開口：“想吃什麽口味的？”
周思年一下沒反應過來：“不是說不玩嗎？”
項琢嗯了一聲：“但沒說不給你買蛋糕。”
這個沒想到的回答倒讓周思年語塞了一瞬，她心頭倏地一跳，幾秒後又才重新平覆下去。
她沒回答要吃什麽味的蛋糕，而是向項琢湊近了一些，手裏的試卷還掩在她的鼻梁以下，隔在自己和項琢之間。
她忽然狐疑瞇了瞇眼，若有其事地問：“你以前被人追過嗎？”
項琢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問題，他目光落到這人手裏的試卷上，幾近滿分的物理。
他又擡眼重新對上周思年的眼睛：“沒有。”
周思年又問：“那你追過人嗎？”
項琢說：“也沒有。”
問完後，周思年也不說原因，點了點頭就沒有下文了。
項琢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怎麽？”
“沒事”，周思年說，“誰說真的要讓你買了，就是開個玩笑。”
另外還有點想不通，她心道，想不通為什麽每次打算使壞逗人玩的時候，到頭來反而是自己有點……招架不住。
·
高三的寒假會比其他年級遲一些，模擬考試跟春節假期挨得很近。
按照學校以往的慣例，在大年三十這天會舉行篝火晚會，想來的學生和家長都可以來，好些人不喜歡在家看春節晚會，就會來學校裏逛逛，氛圍很是熱鬧。
周思年就是個很喜歡熱鬧的人，他們按部就班考完試沒兩天，學校其他年級的學生就已經放假了。
偌大的學校只剩一個年級，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好處是中午吃飯沒那麽擠，壞處是，這讓他們這群人看起來很像留守兒童。
大課間的時候，周思年站在教室外的樓道上，隔著茫茫雪霧，隱約能聽到遠處禮堂傳來的音樂聲。
聽屈厘說，那是老師們在為了篝火晚會排練，今年好像有一些新加的節目。
她停在樓道邊聽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才回到教室。
坐下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去年說過的話。
於是她拍了拍項琢：“你還記得去年我們說什麽來著嗎？”
這個問題太寬泛了，但項琢只思考了一秒，就精準地回答了出來：“記得。”
“去年你腳崴了，說今年想早一點來看篝火晚會。”
“你怎麽知道我想說這個？！”
“猜的。”項琢說。
周思年“嘶”了聲說：“你該不會有讀心術吧？”
項琢很輕地笑了一下：“說不準，可能吧。”
模考來勢洶洶，三天考完，班裏肉眼可見地耷拉了一大片，等到幾天後成績出來，這群人更是像霜打了的茄子。
一直試卷講完正式放寒假的那天，才好不容易活了過來。
周思年在回家前只對項琢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我這幾天起碼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等到大年三十那天我再找你。”
說完這話，她進門將書包一扔，順勢就正面朝下將自己砸進了沙發。
可能是這個學期實在太累，這根弦好不容易放松下來之後，她險些就這麽在沙發上睡著了。
還是許苓嵐從外面回來，她聽到開門的動靜才清醒過來。
“嚇我一跳。”許苓嵐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一邊換鞋一邊問：“怎麽在沙發上就睡覺了？”
“沒事”，周思年翻了個身仰躺，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就是太困了，一想到明天不用上學，就更能安心地困了。”
許苓嵐霎時樂了：“別人都是不上學就開始興奮，我還頭一次見你這種不上學更困的。”
周思年無視她的譏諷，揉了會兒眼睛坐起來：“買什麽了？”
“春聯”，還有一些春節要吃的東西，“瓜子花生，糖啊水果什麽的。”
許苓嵐拿出一沓方形的紅紙，上面印著燙金的生肖花紋：“還有這個，你不是說要買紙來自己寫‘福’字嗎？喏，紙給你買回來了。”
看著她手裏厚厚一沓的紙，周思年失笑：“這麽多，每12年貼一張這個屬相的紙，貼到我八十多歲都夠用了。”
她提前買好了毛筆和墨汁，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好之後，她就把這堆東西從房間裏搬了出來，長長短短的紙筆散開鋪成一大堆，這麽看過去，倒有點像古時候靠寫字謀生的小地攤。
周思年小時候跟著家裏老人練過一段時間按的毛筆，但後來更多的時間都學硬筆去了，算是只學了點毛筆的基礎。
這麽多年沒摸過毛筆，她蘸完墨的第一筆下去，就不禁感嘆了一句：“媽，我忽然覺得，你買這麽厚一沓紙，實在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許苓嵐：“怎麽說？”
“因為我手抖，這一筆下去我就知道，我註定要寫廢幾張。”
許苓嵐：“……”
事實證明周思年對自己更有自知之明，剛開始的時候，她還仔細回想了一下以前學的入筆和行筆方式，想著寫個像樣的“福”字出來。
但在寫廢了三四張之後，她忽然福至心靈：“不對，誰說不能寫點有創意的福了？”
於是許苓嵐只看到她大手一揮，唰唰唰在紙上畫了好幾筆，最後一筆寫完，瀟灑地把筆往墨碟邊上一放。
“噔噔噔！看我的限定版馬年福字！”
許苓嵐擡頭一看，周思年把“福”字第一筆的那一點，換成了一只簡筆畫模樣的馬兒腦袋，整個字看起來靈動又新穎，就像是這匹馬真的帶著福氣奔騰而來。
“可愛吧？”周思年得意地問。
“嗯嗯嗯可愛可愛，看給你得意的，你待會兒就給它拿去貼到門口行了吧。”許苓嵐嗑著瓜子略微敷衍地說。
“那當然了，周師傅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周思年哼了一聲，搖頭晃腦道，“我還要再弄一張，貼到我臥室的門上。”
“給我臥室也弄一張。”許苓嵐聽到這話時還是忍不住了句。
“當然可以”，周思年把手掌一伸，“20塊一張，請問怎麽支付？”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許苓嵐當機立斷，“那我不要了。”
周思年：“晚了，我做生意的規矩向來就是就是強買強賣。”
許苓嵐實在配合不下去了：“……你幼不幼稚。”
實際上自從那天之後，母女倆的關系漸漸緩和到原來的模樣，就好像吵架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實際上她們都感覺得到，對方會在聊天中刻意避開項琢這個話題。
許苓嵐這些年的作息時間逐漸開始往前移，睡得早起得也早。
在她臥室的燈熄滅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周思年輕手輕腳打開了客廳的門。
她第二次在夜晚敲響項琢的門，透過樓道的窗戶，還能看到好多樓層都亮著燈光，是萬籟俱寂又人聲嘈雜的時刻。
幾秒後，項琢打開了門，沒有上次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氛，而是平靜，但又有些意外。
沒等項琢開口，周思年就將背後的東西拿到前面，雙手捏著福字的兩個對角，往前一遞，小聲說：“新年快到了，給你送個福？”
沒想到她大晚上敲門就是為了這個，項琢有些意外，他楞了片刻才將福紙接過來：“謝謝。”
“你畫的？”項琢問。
“那當然，除了我還有誰能畫出來這麽好看的小馬，能寫出這麽好看的福？”
項琢被她這毫不謙虛的語氣逗笑了一下，就聽周思年問：“笑什麽？我說錯了嗎？難道不好看？”
“沒說錯，好看。”
周思年看他盯著這個福字看了半晌，眼裏忽然帶了一抹促狹的笑意：“驗貨還可以吧？”
她手掌往前一伸，用傍晚才耍過的招式如法炮制：“20塊一張，請問怎麽支付，不能說不要，因為我的規矩是強買強賣。”
那一瞬間，項琢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大字：奸商。
周思年無聲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逗你玩的，你家有膠帶之類的嗎？要不要現在幫你貼上？”
她說這話時，腦袋無意識往門縫裏望了一眼，但似乎被項琢側身擋住了目光。
周思年沒細究這個動作，當他只是單純對個人空間比較在意，索性就往後撤了半步。
“明天貼吧”，項琢說，“晚上看不太清，怕貼歪了。”
“也是，那你拿進去放著吧，正好可以把墨多晾幹一些。”
“嗯。”
周思年無聊地拍了拍手：“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項琢忽然開口，他說，“你等我幾秒。”
“幾秒，怎麽了？”
項琢沒說具體是什麽事，他捏著這張紙在門口略顯局促地站了一兩秒，最終還是將門半掩，只留下了一條縫。
“馬上就回來。”
在項琢去而覆返的這段時間裏，周思年腦中只有一個想法：看來項琢是真的對私人空間很在意。
幾秒後，項琢重新出現在門後，而後手裏的東西往前一遞。
周思年這才看清，他手裏拎的是個絲帶紮起來的透明盒子，盒子裏的蛋糕比巴掌大一圈，上面覆滿著紅色果醬，看起來就很好吃。
“這是？給我的？”
項琢點點頭：“嗯，不是說想吃小蛋糕。”
“開玩笑的你怎麽還真買了？”
“那就當用這個換福字吧。”他說。
周思年接過蛋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隨口說的玩笑話卻能句句得到回應，這樣的感受很奇妙，會讓人頻繁地心跳加速，卻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硬邦邦地找話題問：“什麽味的？草莓？”
“覆盆子。”
“怎麽想到買這個味？是因為你吃過覺得好吃嗎？”
“沒有。”項琢搖了搖頭，“因為它擺在櫥窗的正中間，看起來最好吃，店員也說這個銷量最好。”
周思年被這個樸實無華的理由笑到，她說：“說不定是因為這個最貴，所以店員才這麽說的呢。”
她一邊說，一邊拆開了絲帶，盒子裏配了把勺子，她用勺子切下一塊遞到項琢嘴邊：“你嘗嘗是不是真的有這麽好吃。”
項琢就著她的手推了回去：“你先吃吧。”
“怎麽的？”周思年又欠嗖嗖地說，“還要讓我先試毒？”
項琢：“……”
吃掉了勺子上的這塊蛋糕後，周思年只咂摸了一下就立馬認輸了：“好吧，我相信店員是真的因為銷量很好才給你推薦這個味道了，我給店員道歉。”
濃郁的覆盆子果醬香而清甜，微微的酸味又很好地中和了中間那層奶酪可能存在的膩，最底下鋪了一層黃油餅幹碎，又讓這個蛋糕多了一抹不一樣的口感。
賣得好的確不奇怪了。
“好吃麽？”項琢說。
“嗯。”周思年點點頭，又切了一塊遞過去，“我已經試過毒了，你可以嘗嘗了吧？”
項琢半垂著目光，周思年就那麽舉著手看著他。
可能是嘴角沾了點果醬的緣故，她下意識抿了抿唇，借著窗外那些光線，能隱約看到她嘴唇上有一抹淡而模糊的光點。
項琢“嗯”了一聲，他接過周思年手中的勺子，另一只手卻又捏著她的下巴吻了過去。
覆盆子的清甜味像是在唇縫和呼吸之間流竄，又讓人覺得它在滾燙的氣息間變得更加濃郁。
片刻後，項琢偏開頭，說：“現在嘗過了。”
“你這個人怎麽……”
周思年像個想罵“這簡直有辱斯文、成何體統”，卻又罵不出來的年輕書生。她咬著牙瞪了項琢半天，最終只能忿忿地搶過勺子，把那塊蛋糕塞進了嘴裏。
他們在這樣昏暗又無人知曉的夜裏吻著自己喜歡的人，和喜歡的人分享同一塊蛋糕。
卻不知道客廳裏，許苓嵐本打算起來喝水，恰好將這一幕看進了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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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高考還剩下五個多月的時間，市裏在最後的這段日子裏，一般會進行三場大型模擬考試，時間分別在1，4，5月份的中旬。
這三場考試由市裏統一出題，旨在排除題目難度差異外，讓學生知道自己最真實的水平在哪。
盡管已經提前聽到了小道消息，但當譚榕把這個消息下放到班裏時，教室裏依舊充斥著怨聲載道。
除了最後排角落裏的兩個人。
明明是課間，周思年卻拿起一張試卷掩住下半張臉，像偷偷在課上講小話。
她玩兒似的問項琢：“咱們玩個游戲嗎？”
項琢說：“什麽游戲？”
周思年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三場考試裏，我後面兩場的分數一定是0，我要是贏了的話，你請我吃個小蛋糕。”
“……”項琢瞥了她一眼，“不玩。”
周思年明知故問：“為什麽？”
項琢記完了譚榕說的時間，默默放下筆：“我長得很像冤大頭麽？”
這話不知戳到周思年的哪個笑點，她忽然就笑得前仰後合起來，連手裏的試卷都快捏不穩。
項琢越是這麽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她就覺得越有意思。
等到她終於笑累了，項琢才又開口：“想吃什麽口味的？”
周思年一下沒反應過來：“不是說不玩嗎？”
項琢嗯了一聲：“但沒說不給你買蛋糕。”
這個沒想到的回答倒讓周思年語塞了一瞬，她心頭倏地一跳，幾秒後又才重新平覆下去。
她沒回答要吃什麽味的蛋糕，而是向項琢湊近了一些，手裏的試卷還掩在她的鼻梁以下，隔在自己和項琢之間。
她忽然狐疑瞇了瞇眼，若有其事地問：“你以前被人追過嗎？”
項琢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問題，他目光落到這人手裏的試卷上，幾近滿分的物理。
他又擡眼重新對上周思年的眼睛：“沒有。”
周思年又問：“那你追過人嗎？”
項琢說：“也沒有。”
問完後，周思年也不說原因，點了點頭就沒有下文了。
項琢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怎麽？”
“沒事”，周思年說，“誰說真的要讓你買了，就是開個玩笑。”
另外還有點想不通，她心道，想不通為什麽每次打算使壞逗人玩的時候，到頭來反而是自己有點……招架不住。
·
高三的寒假會比其他年級遲一些，模擬考試跟春節假期挨得很近。
按照學校以往的慣例，在大年三十這天會舉行篝火晚會，想來的學生和家長都可以來，好些人不喜歡在家看春節晚會，就會來學校裏逛逛，氛圍很是熱鬧。
周思年就是個很喜歡熱鬧的人，他們按部就班考完試沒兩天，學校其他年級的學生就已經放假了。
偌大的學校只剩一個年級，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好處是中午吃飯沒那麽擠，壞處是，這讓他們這群人看起來很像留守兒童。
大課間的時候，周思年站在教室外的樓道上，隔著茫茫雪霧，隱約能聽到遠處禮堂傳來的音樂聲。
聽屈厘說，那是老師們在為了篝火晚會排練，今年好像有一些新加的節目。
她停在樓道邊聽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才回到教室。
坐下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去年說過的話。
於是她拍了拍項琢：“你還記得去年我們說什麽來著嗎？”
這個問題太寬泛了，但項琢只思考了一秒，就精準地回答了出來：“記得。”
“去年你腳崴了，說今年想早一點來看篝火晚會。”
“你怎麽知道我想說這個？！”
“猜的。”項琢說。
周思年“嘶”了聲說：“你該不會有讀心術吧？”
項琢很輕地笑了一下：“說不準，可能吧。”
模考來勢洶洶，三天考完，班裏肉眼可見地耷拉了一大片，等到幾天後成績出來，這群人更是像霜打了的茄子。
一直試卷講完正式放寒假的那天，才好不容易活了過來。
周思年在回家前只對項琢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我這幾天起碼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等到大年三十那天我再找你。”
說完這話，她進門將書包一扔，順勢就正面朝下將自己砸進了沙發。
可能是這個學期實在太累，這根弦好不容易放松下來之後，她險些就這麽在沙發上睡著了。
還是許苓嵐從外面回來，她聽到開門的動靜才清醒過來。
“嚇我一跳。”許苓嵐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一邊換鞋一邊問：“怎麽在沙發上就睡覺了？”
“沒事”，周思年翻了個身仰躺，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就是太困了，一想到明天不用上學，就更能安心地困了。”
許苓嵐霎時樂了：“別人都是不上學就開始興奮，我還頭一次見你這種不上學更困的。”
周思年無視她的譏諷，揉了會兒眼睛坐起來：“買什麽了？”
“春聯”，還有一些春節要吃的東西，“瓜子花生，糖啊水果什麽的。”
許苓嵐拿出一沓方形的紅紙，上面印著燙金的生肖花紋：“還有這個，你不是說要買紙來自己寫‘福’字嗎？喏，紙給你買回來了。”
看著她手裏厚厚一沓的紙，周思年失笑：“這麽多，每12年貼一張這個屬相的紙，貼到我八十多歲都夠用了。”
她提前買好了毛筆和墨汁，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好之後，她就把這堆東西從房間裏搬了出來，長長短短的紙筆散開鋪成一大堆，這麽看過去，倒有點像古時候靠寫字謀生的小地攤。
周思年小時候跟著家裏老人練過一段時間按的毛筆，但後來更多的時間都學硬筆去了，算是只學了點毛筆的基礎。
這麽多年沒摸過毛筆，她蘸完墨的第一筆下去，就不禁感嘆了一句：“媽，我忽然覺得，你買這麽厚一沓紙，實在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許苓嵐：“怎麽說？”
“因為我手抖，這一筆下去我就知道，我註定要寫廢幾張。”
許苓嵐：“……”
事實證明周思年對自己更有自知之明，剛開始的時候，她還仔細回想了一下以前學的入筆和行筆方式，想著寫個像樣的“福”字出來。
但在寫廢了三四張之後，她忽然福至心靈：“不對，誰說不能寫點有創意的福了？”
於是許苓嵐只看到她大手一揮，唰唰唰在紙上畫了好幾筆，最後一筆寫完，瀟灑地把筆往墨碟邊上一放。
“噔噔噔！看我的限定版馬年福字！”
許苓嵐擡頭一看，周思年把“福”字第一筆的那一點，換成了一只簡筆畫模樣的馬兒腦袋，整個字看起來靈動又新穎，就像是這匹馬真的帶著福氣奔騰而來。
“可愛吧？”周思年得意地問。
“嗯嗯嗯可愛可愛，看給你得意的，你待會兒就給它拿去貼到門口行了吧。”許苓嵐嗑著瓜子略微敷衍地說。
“那當然了，周師傅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周思年哼了一聲，搖頭晃腦道，“我還要再弄一張，貼到我臥室的門上。”
“給我臥室也弄一張。”許苓嵐聽到這話時還是忍不住了句。
“當然可以”，周思年把手掌一伸，“20塊一張，請問怎麽支付？”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許苓嵐當機立斷，“那我不要了。”
周思年：“晚了，我做生意的規矩向來就是就是強買強賣。”
許苓嵐實在配合不下去了：“……你幼不幼稚。”
實際上自從那天之後，母女倆的關系漸漸緩和到原來的模樣，就好像吵架這件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實際上她們都感覺得到，對方會在聊天中刻意避開項琢這個話題。
許苓嵐這些年的作息時間逐漸開始往前移，睡得早起得也早。
在她臥室的燈熄滅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周思年輕手輕腳打開了客廳的門。
她第二次在夜晚敲響項琢的門，透過樓道的窗戶，還能看到好多樓層都亮著燈光，是萬籟俱寂又人聲嘈雜的時刻。
幾秒後，項琢打開了門，沒有上次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氛，而是平靜，但又有些意外。
沒等項琢開口，周思年就將背後的東西拿到前面，雙手捏著福字的兩個對角，往前一遞，小聲說：“新年快到了，給你送個福？”
沒想到她大晚上敲門就是為了這個，項琢有些意外，他楞了片刻才將福紙接過來：“謝謝。”
“你畫的？”項琢問。
“那當然，除了我還有誰能畫出來這麽好看的小馬，能寫出這麽好看的福？”
項琢被她這毫不謙虛的語氣逗笑了一下，就聽周思年問：“笑什麽？我說錯了嗎？難道不好看？”
“沒說錯，好看。”
周思年看他盯著這個福字看了半晌，眼裏忽然帶了一抹促狹的笑意：“驗貨還可以吧？”
她手掌往前一伸，用傍晚才耍過的招式如法炮制：“20塊一張，請問怎麽支付，不能說不要，因為我的規矩是強買強賣。”
那一瞬間，項琢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大字：奸商。
周思年無聲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逗你玩的，你家有膠帶之類的嗎？要不要現在幫你貼上？”
她說這話時，腦袋無意識往門縫裏望了一眼，但似乎被項琢側身擋住了目光。
周思年沒細究這個動作，當他只是單純對個人空間比較在意，索性就往後撤了半步。
“明天貼吧”，項琢說，“晚上看不太清，怕貼歪了。”
“也是，那你拿進去放著吧，正好可以把墨多晾幹一些。”
“嗯。”
周思年無聊地拍了拍手：“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項琢忽然開口，他說，“你等我幾秒。”
“幾秒，怎麽了？”
項琢沒說具體是什麽事，他捏著這張紙在門口略顯局促地站了一兩秒，最終還是將門半掩，只留下了一條縫。
“馬上就回來。”
在項琢去而覆返的這段時間裏，周思年腦中只有一個想法：看來項琢是真的對私人空間很在意。
幾秒後，項琢重新出現在門後，而後手裏的東西往前一遞。
周思年這才看清，他手裏拎的是個絲帶紮起來的透明盒子，盒子裏的蛋糕比巴掌大一圈，上面覆滿著紅色果醬，看起來就很好吃。
“這是？給我的？”
項琢點點頭：“嗯，不是說想吃小蛋糕。”
“開玩笑的你怎麽還真買了？”
“那就當用這個換福字吧。”他說。
周思年接過蛋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隨口說的玩笑話卻能句句得到回應，這樣的感受很奇妙，會讓人頻繁地心跳加速，卻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硬邦邦地找話題問：“什麽味的？草莓？”
“覆盆子。”
“怎麽想到買這個味？是因為你吃過覺得好吃嗎？”
“沒有。”項琢搖了搖頭，“因為它擺在櫥窗的正中間，看起來最好吃，店員也說這個銷量最好。”
周思年被這個樸實無華的理由笑到，她說：“說不定是因為這個最貴，所以店員才這麽說的呢。”
她一邊說，一邊拆開了絲帶，盒子裏配了把勺子，她用勺子切下一塊遞到項琢嘴邊：“你嘗嘗是不是真的有這麽好吃。”
項琢就著她的手推了回去：“你先吃吧。”
“怎麽的？”周思年又欠嗖嗖地說，“還要讓我先試毒？”
項琢：“……”
吃掉了勺子上的這塊蛋糕後，周思年只咂摸了一下就立馬認輸了：“好吧，我相信店員是真的因為銷量很好才給你推薦這個味道了，我給店員道歉。”
濃郁的覆盆子果醬香而清甜，微微的酸味又很好地中和了中間那層奶酪可能存在的膩，最底下鋪了一層黃油餅幹碎，又讓這個蛋糕多了一抹不一樣的口感。
賣得好的確不奇怪了。
“好吃麽？”項琢說。
“嗯。”周思年點點頭，又切了一塊遞過去，“我已經試過毒了，你可以嘗嘗了吧？”
項琢半垂著目光，周思年就那麽舉著手看著他。
可能是嘴角沾了點果醬的緣故，她下意識抿了抿唇，借著窗外那些光線，能隱約看到她嘴唇上有一抹淡而模糊的光點。
項琢“嗯”了一聲，他接過周思年手中的勺子，另一只手卻又捏著她的下巴吻了過去。
覆盆子的清甜味像是在唇縫和呼吸之間流竄，又讓人覺得它在滾燙的氣息間變得更加濃郁。
片刻後，項琢偏開頭，說：“現在嘗過了。”
“你這個人怎麽……”
周思年像個想罵“這簡直有辱斯文、成何體統”，卻又罵不出來的年輕書生。她咬著牙瞪了項琢半天，最終只能忿忿地搶過勺子，把那塊蛋糕塞進了嘴裏。
他們在這樣昏暗又無人知曉的夜裏吻著自己喜歡的人，和喜歡的人分享同一塊蛋糕。
卻不知道客廳裏，許苓嵐本打算起來喝水，恰好將這一幕看進了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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