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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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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Past』

老實說,有那麽幾秒的時間裏,許苓嵐其實很想走過去,像她看到過的很多家長那樣,上前去質問他們在做什麽。

但這個念頭卻也僅僅只停留了幾秒。

她和大多數的父母一樣,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順順利利,所以他們總會把這些年的經驗告訴周思年,以免她走錯路,甚至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

再加上周思年從小就沒怎麽讓她操心過,以至於這樣的想法就更加強烈。

她抱著“為你好”的心態說了很多自認為苦口婆心的話,但卻忘記了他們也才十七八歲,在這個年紀裏,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去試錯。

許苓嵐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想過,就像那個晚上周思年說的,心臟在她自己的胸腔裏,她有自己的想法,也就說明,不是每一套經驗都適合所有人。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不也有很多次對上一輩的經驗置若罔聞嗎?在這些固執地去撞南墻的路上,她後悔過,也揚眉吐氣地證明過自己,她不也沒聽自己父母所謂的“經驗”嗎?

做飯教程不一定適合所有人的口味,那她的大道理就一定適合周思年嗎?

不見得。

有些事情註定要自己感受,有些路也註定要自己走,哪怕這條路是錯誤的。

但沒走怎麽知道?

北方的地暖溫度很高,夜裏單穿一個睡衣也不冷,這才有機會讓許苓嵐站在這裏胡思亂想。

她隔著夜幕看了這兩個小孩兒良久,最終還是喝完水輕聲回了臥室。

周思年走後,項琢拿著福紙站在門後玄關的地方,燈光映得上面的燙金花紋十分貴氣。看著這個流暢的筆跡,他仿佛都能想象周思年寫字時候,那種得意又認真的神情。

項琢用拇指按壓了一下筆畫交疊的地方,還能感受到微微潮潤的觸感,擡起來時,指腹上留下一團不太明顯的墨印。

他拿著東西穿過客廳,對墻上那些花紋視若無睹,回到臥室後,將這張紙小心地和上次周思年送的那幅畫放在了一起。

·

大年三十這天早上,天還沒完全亮開,周思年就早早的被薅了起來,許苓嵐要抓著她去買些菜,晚上爺爺奶奶要過來吃飯。

只不過本該是團圓的日子,但周運嶸今年實在太忙回不來,只能遺憾缺席這場跨年。

附近最大的那個商場不算遠,平時的人流量就很大,到了過年過節更是如此,隔著老遠都能看到收銀臺站滿了人。

商場裏循環播放著新年氛圍的歌曲,周思年被提溜起來得太早,還有點殘存的怨氣,於是不管逮著什麽生物都想嘮叨兩句:“這首‘恭喜發財’都放了多少年了,年年來,年年都是這首歌,我真怕自己耳朵都聽出繭。”

“怎麽了?人家祝你恭喜發財多好呢,不然放什麽?放一首‘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你聽著就舒服了?”

這句歌詞是被許苓嵐半唱出來的,這種敷衍的語氣讓周思年一下笑出聲,那點怨氣瞬間煙消雲散。

她忽然接過許苓嵐手裏的推車,嘿嘿笑著說:“我來推我來推,你看看還要買點兒什麽吃的喝的嗎?”

許苓嵐拿了一箱貨架上的牛奶,疑惑道:“怎麽?無事獻殷勤,又有什麽屁話要說了?”

“哪有,我忽然成長了,懂得幫你分擔了,這不是好事嗎,把人想的這麽壞做什麽,我是那種人嗎?”

許苓嵐不吃這套:“你不是嗎?”

周思年:“……”

好吧她是。

事實證明,許苓嵐早早就把他拎出來的選擇是正確的,她們八點多出的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到十一點了。

還在商場的時候,四位老人就發消息說他們已經到了,周思年打開家門看到他們坐在沙發上,正聊得如火如荼,其樂融融。

“回來啦?”

看著周思年和許苓嵐手裏大包小包的東西,幾個老人先後伸手接了過去,該放冰箱的放進冰箱,該擱茶幾的擱茶幾。

周思年挨個叫完了人,動作還沒閑下來呢,四個紅包就已經齊唰唰遞過來了。

“這多不好意思呢。”

她剛擡起手來要擺出拒絕的姿勢,沒想到外婆已經抓著她的手,先一步預判了她要說的話:“年年,你馬上就要出國了,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我們剛剛幾個老東西剛才還在說呢,那些退休金花都花不完,幹脆趁著這個機會多給你點兒。”

說完這話,他們就紛紛把紅包往周思年兜裏塞,許苓嵐攔都攔不住。

沒有小孩子收到紅包會不喜笑顏開,如果有,那一定是裝的。

顯然,周思年不玩這些假把式,她拍了拍兜裏幾個厚厚的紅包,直接停下手裏的活,給幾個老人說了一大串吉祥話,把他們哄得恨不得再掏幾個出來。

吃完午飯在沙發上閑聊時,爺爺忽然開口問道:“對了年年,雖說我們知道你要去國外讀書,但具體是什麽時間來著?通知收到了嗎?”

周思年搖了搖頭,實話實說:“收到了幾個,但都不是我最想去的,最想去的那個結果還沒出來。”

她拿出手機算了算時間:“不過應該也就這麽幾天了,到時候有消息了我第一時間跟你們說!”

爺爺爽朗地笑了幾聲:“好好好,等你的好消息。”

雖說幾個老人年過花甲,但身體倒是硬朗得跟,在沙發上沒閑多久,就張羅著去廚房忙活起來,為晚上的年夜飯做準備。

周思年被勒令不許進廚房幫倒忙,但她心裏裝著一把小算盤,於是就隔一會兒給他們端茶倒水,再過一會兒又剝好水果送進去,挨個餵到嘴裏。

許苓嵐越想越不對勁:“不對,你肯定有事要跟我說,今天都一天了,你在我眼前跟在這兒揣摩聖意似的,說吧,到底想幹什麽?”

周思年也不再否認,她鬼靈精地眨了一下眼:“晚上吃完飯再說。”

一個下午的勞動成果顯而易見,晚餐餐桌上的東西豐富到令人咂舌,但讓周思年提前感到悲傷的是,菜多人少,幾個老人今晚就要回去,秉持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已經能預感到,今晚吃的什麽,那麽未來兩天也會吃什麽了。

飯桌上的時候,周運嶸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周思年一楞,剛接起來就感嘆道:“你那邊不是大半夜嗎?!”

按照時差來算,那邊差不多淩晨才三點。

“是啊,但這不是大年三十了嘛,定個鬧鐘起來看看你們是不是在吃年夜飯。”

“你這話說得……”周思年搖搖頭,語氣很是遺憾,她瞬間把手機屏幕轉向許苓嵐,“也太心酸了,讓我媽夾塊魚安慰你一下。”

一桌子人被她的腦回路逗笑,重點是許苓嵐還真的夾起一塊魚肉,隔著屏幕比劃了一下。

“哦對了年年“,周運嶸忽然想起來,他說,“你今年沒去學校玩嗎?你不是說學校有晚會嗎,我記得你去年還和對面那個同學一起去了的吧?”

他忽然提起這一茬,周思年的笑容短暫地僵了一秒。她擡頭時恰好和許苓嵐的眼睛對視,兩個人似乎都有些躲閃,目光不到一秒就各自移開。

“怎麽不說話?今年不去了?”周運嶸還在屏幕對面刨根問底。

周思年還沒想好怎麽說,就聽對面的許苓嵐嘆了口氣,接過話頭,語氣聽起來卻又並不嚴格:“我懂了,原來今天獻了一天的殷勤,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她輕咬著一根筷子的筷尖,緩慢又謹慎地點了一下頭。

“他也去?”

這個他指的是誰自不待言,周思年英勇就義似的閉了閉眼,而後又點了點頭。

點完頭後,餐桌上沈默了幾秒,周思年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沒想到在長久的沈默結束之後,許苓嵐只是說了句:“你們倆路上註意安全,看完早點回來。”

不是“你”,而是“你們倆”。

她猛地擡起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驚訝到甚至說不出話。

周運嶸不知道那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只當是周思年在請示,還開玩笑說:“你看你媽,還沒出門呢就已經讓你早點回了。”

周思年還在震驚於這三個字,根本沒聽清周運嶸說的什麽。

她胡亂地應了一聲,又聽到許苓嵐沒好氣地說:“去了就記得多拍點照片,我倒是要看看,讓你念念不忘的煙花到底有多好看。”

·

許苓嵐態度為什麽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周思年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明白。

甚至和項琢已經在去往學校的路上了,她都還在琢磨這個問題。

“我媽居然是這個反應,這太不合理了。”

“你之前跟她說過什麽話麽?”項琢說。

“沒有,你想想上次我媽說的那些,我怎麽可能還在她面前提。”

她自己頭腦風暴了一會兒,忽地右手握拳砸向左手掌心:“我懂了。”

項琢:“你說。”

周思年肯定地點了點頭,伸出食指一本正經道:“我媽肯定是考慮到最近過年,不宜見血,肚子裏憋著壞呢,打算過完年再跟我一筆一筆清算。”

項琢:“……”

“你以為我騙你嗎?”周思年轉過身面朝項琢,又開始倒著往前走,“到時候你也跑不了。”

“那怎麽辦,你出出主意?”項琢煞有介事地配合道。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先找個山洞躲它十天半個月的,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項琢問:“為什麽是山洞?”

“你沒聽說過嗎,山洞裏一般都有那種高人留下的武功秘籍,練完你就能成為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到時候……”

她編到一半實在繃不住了,自己把自己說得笑起來,在大橋上走幾步就得停下來笑一會兒。

明明十五分鐘就能到學校,硬生生走了快半小時。也就是年三十路上的人不太多,否則說不定真的有熱心市民把她拉去醫院看看腦袋。

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就已經能看到上方的夜色被篝火映得發紅,音樂和人聲交織盤旋,哪怕只是路過,都能感受到裏面的氛圍有多麽熱鬧。

“據我的小道消息,今年的煙花好像比前兩年更好看”,周思年拍拍項琢的肩,“咱們有眼福了,走吧,進去看看。”

項琢“嗯”了一聲,剛要擡腿往前走,口袋裏的手機卻傳來震動。

他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盯著屏幕幾秒卻一直沒接。

周思年看他不接也不掛斷,忍不住探頭過來問:“怎麽不接,廣告電話?”

“不知道,應該不是。”項琢短促地皺了下眉,這串號碼沒有備註,但末尾的四個數字似乎有點眼熟,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看到過。

沒來由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電話帶來的不會是什麽好事。

屏幕上的接聽鍵還在跳動,在快要掛斷的後幾秒,他還是拇指一劃,把電話接了起來。

“餵?是項琢嗎?”聽筒對面的聲音很耳熟,“我是楊警察,上次你來派出所的時候,我們見過,還有印象嗎?”

果不其然。

項琢喉結滑動了一下,語氣平淡地開口回答:“記得。”

“是這樣的”,警察直奔主題,“這次還是和上次的事情差不多,你爸……你那個養父,又在外面跟人喝酒,但是這次呢起的沖突稍微有點大,他讓人用酒瓶砸進醫院了,現在在急診躺著,可能還得需要你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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