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面『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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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面『Past』
就在不到一分鐘前，他曾說：誰送人會把一對都送出去。
以至於周思年提了這樣一個問題，但似乎回答什麽都不算很好的答案。
又或者說，是他怕說出的回答，是周思年並不想聽到的。
項琢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他問：“你希望是一對……還是單個。”
在聽到這個問題後，周思年忽然笑了起來，一個看起來……如釋重負般的笑。
過了會兒，她說：“我這個收禮物的人，哪好意思提要求，開玩笑的。”
九月一到，天色暗下來的時間肉眼可見地提前了。
樓道窗外將落的夕陽照進來，在墻壁上投影成一片斜著的光影。
周思年就恰好站在這片光影裏。
陽光照得她像被鍍了一層柔和的霧，但看起來又顯得有些孤獨。
就像逆著光影揮手道別的旅人。
她就這麽垂眸看著手裏的東西，片刻後，她把盒子舉起來，很輕地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謝謝。”周思年說。
說完，她又自嘲似的牽動了一下唇角：“我今天好像跟你說過太多次謝謝了。”
其實說來奇怪，對於關系好、熟悉的人，周思年自然而然地就覺得，相互之間並不需要說謝謝。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跟項琢明明也稱得上關系還不錯了，但卻每次下意識出口就是謝謝。
太陽漸漸下移，墻上的那塊光影也跟著在慢慢挪動。
陽光正好照在了周思年的眼裏，她擡起手來擋了一下。
然後她聽到項琢說：“那以後就別說謝謝了。”
周思年放下手。
又聽到他停頓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最後，周思年還是聽到他說：“你可以試著……接受得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忽地，“吱呀”一聲。
周思年身後的門開了。
她沒來由地抹了把眼睛，一轉過頭，就跟許女士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周思年：“……”
她目光下移，看到許苓嵐手裏拎著兩個垃圾袋。
“哎喲我……”一開門就是倆小孩兒站門口，許女士險些被嚇了回去。
她平覆似的拍了拍胸口，狐疑的目光從周思年臉上移到項琢臉上，又從項琢臉上移回自己女兒臉上。
“你倆幹嘛呢，放學了不進門的杵在門口，這不是還沒過年嗎，怎麽就當起門神來了。”
很好，還不到半個月，被許女士罵了兩回門神。
也不知道是中年人記性不好，只知道逮著一個句子罵，還是單純的喜歡這麽罵。
周思年不著痕跡地將手裏的盒子藏到身後。
她嘿嘿笑了一下，說：“討論今天放學時候老師講的那個知識點。”
她抽出空閑的那只手向後指了指項琢：“他沒聽懂，跟我請教一下。”
項琢：“……”
這種把戲，許女士顯然不會信。
她目光又看向項琢：“真的？”
項琢：“……嗯”
周思年：“看吧，我沒騙你吧。”
“行了行了少貧。”手裏的垃圾袋墜得許苓嵐手疼，她朝家裏努努嘴，沒好氣說，“問完了就趕緊回家，站過道裏也不嫌曬啊？”
說完後她就拎著垃圾風風火火往電梯那兒去了。
許苓嵐其實是個十分直爽潑辣的性子，語氣聽起來不柔和，但心是好的，俗稱刀子嘴豆腐心。
她很多時候說話，都是不管誰家小孩兒都一視同仁，就像現在，連帶著周思年和項琢一塊兒訓。
周思年被訓了十幾年，早已接受良好。但項琢這個位置，如果換了別人，可能早就不樂意了。
但她目送完許女士，一轉頭，卻發現項琢唇角帶著一點將要消散的笑意。
周思年：“？”
被許苓嵐這麽一打岔，剛剛的氛圍早已消散不見。
她頂著滿腦袋問號說：“你笑什麽？”
項琢看了她一眼，沒否定這個說法，而是道：“你媽媽很有趣。”
“那倒確實。”周思年點了點頭，“那你讓……”
她很多時候嘴快，話剛說出半截就覺得不太對，因為這句話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十分地不合適，好在緊急制止了。
看她說話說一半又停住，項琢問：“讓什麽？”
“沒什麽。”周思年擺了擺手，我先回去了，“謝……”
謝字還沒說完，她又想起項琢剛剛說的那句話。
於是後半個謝字硬生生被她拗成了另一個音調，聽起來很是浮誇：“謝……項同學！”
項琢：“……”
一個項字念得九曲十八彎，是要唱戲還是怎麽的？
說完後，也不管對方還沒回應，周思年就倏地竄回了家裏。
等到房門關上之後，她才遲鈍地感受到自己過速的心跳。
許苓嵐一出門，整個家裏就顯得空蕩蕩的，她換了鞋，拿著東西走回房間。
臥室的燈光很冷，和樓道裏的陽光形成了很明顯的反差。但她仿佛還能感受到，盒子上面殘留的另一個人的餘溫。
周思年端著盒子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楞神似的一直盯著這個它。
她又想起剛剛問項琢的那句話。
很多時候，她其實是個很隨心所欲的人，但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她幾乎都能解釋那時候的心境。
唯獨在項琢這裏屢屢碰壁。
她分明連晦澀難懂的理科題都能做出來，卻總搞不清自己下意識問出口的那些話語。
“嘀嗒。”
墻上的掛鐘到了準點，輕輕響動了一聲。
周思年伸出手，將桌上的盒子拿了起來。
其實硬要刨根問底的話，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希望看見的是一只還是一整對。
盒子是磁吸扣的，她將其正面打開來。
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方形小盒子，它們一左一右，規整地嵌在裏面。
小盒子上各印著一只鳥雀，和外殼上那兩只看起來是一樣的。
周思年說不清這一瞬間的情緒。
其實硬幣並非拋在空中那刻心裏就會有答案，反而是落下之後，在看到本以為很期待的正面時，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對出局的反面產生一絲落寞。
她拿出了右邊那個盒子將其拆開，正如梁青玉所說，這個平安符是木質的，厚度不到半毫米，大小基本是一張名片的一半。
哪怕就這麽小小一塊，拿在手裏也能感覺到很有分量，顏色看起來很像黑胡桃木。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既然是在國外買的，所寫的語言應該是外文，沒想到卻是中文。
平安符估計是手工定做的，在它正反兩面都用中文刻著幾個字：平安順遂。
木牌頂端打了個小孔，上面穿著一條繩穗，估計是為了方便掛起來。
周思年的視線移到平安符的右下角，那裏刻著一個很小的字：琢。
這五個字分明都是用刻刀刻的，但與“平安順遂”不同的是，這個“琢”字看起來沒有似乎那四個字那麽流暢。
雖然還是很工整，但總讓人覺得……握刀的人似乎對此有些生疏。
她盯著那個琢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將平安符裝回了小盒子裏。
可正當小盒子快放進去的時候，周思年卻發現下面還壓著一個東西，看起來有點像信封。
她手一頓，還是將信封拿了出來。
信封是傳統羊皮紙材質，用來封口的圓形貼紙上，印著一串花體的英文字母：Dreamse true。
——夢想成真。
她將信封拆開，裏面是一張摸起來質感很好的信紙。
信的擡頭同樣是這句英文，只是內容卻和她想的有所不同。
裏面寫的是有關這家店的介紹——
經營這家店的是一對年邁的夫妻，至今已經七十多歲了。
在很多年前，他們就跟兒女一起去了國外生活。老爺爺沒事喜歡在家裏玩玩根雕，老奶奶卻找不到什麽樂趣。
後來幹脆趁著還能動，兩人機緣巧合下開了這麽一家店。
開了這家店後，老爺爺多年的根雕技術在這裏可謂是如魚得水，而老奶奶就靜靜地看著這些各異的來客，在這裏短暫停留，而後又欣然離去。
有興致的時候，這位老奶奶還會幫他們拍幾張照，有的貼在了店內的墻上，有的送給了他們本人。
……
信到這裏就很突然地結束了，至於店名為什麽要叫夢想成真，信裏並未解釋，但很明顯，答案已經給了出來。
周思年忽然很輕地眨了眨眼。
她目光又往下移了些，信的末尾除了這對老夫妻的署名外，還跟了一條地址。
她鬼使神差打開搜索引擎，將這串英文輸了進去。
搜索結果顯示，這個地址在愛丁堡，一條此刻看來十分陌生的街道盡頭。
總的來說這封信其實很短，不過寥寥兩三百字，甚至有的上下語句也不算連貫。就像是坐在搖椅上曬著太陽聊天的老友，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但也正因如此，讓周思年仿佛透過信紙，看到了千萬公裏外那對雖垂垂老矣，卻仍有著年輕心態的一生伴侶。
她就這麽在椅子上窩了很久，直到許苓嵐敲門叫她吃飯。
“來了。”周思年朝門外應聲道。
她仔細將信紙放回原處，又把小盒子嵌了回去，最後扣上磁吸扣。
可指尖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她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兩三秒後，周思年點開朋友圈，編輯了一條動態將其發了出去。
如果別人能刷到的話，就會發現這條動態沒有配圖，只有一句很簡短的話：
-如果這枚硬幣拋到的是反面就好了。
可權限的選項欄裏，可見分組人數僅有一個孤零零的數字：1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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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琢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了一下，他問：“你希望是一對……還是單個。”
在聽到這個問題後，周思年忽然笑了起來，一個看起來……如釋重負般的笑。
過了會兒，她說：“我這個收禮物的人，哪好意思提要求，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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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得她像被鍍了一層柔和的霧，但看起來又顯得有些孤獨。
就像逆著光影揮手道別的旅人。
她就這麽垂眸看著手裏的東西，片刻後，她把盒子舉起來，很輕地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謝謝。”周思年說。
說完，她又自嘲似的牽動了一下唇角：“我今天好像跟你說過太多次謝謝了。”
其實說來奇怪，對於關系好、熟悉的人，周思年自然而然地就覺得，相互之間並不需要說謝謝。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跟項琢明明也稱得上關系還不錯了，但卻每次下意識出口就是謝謝。
太陽漸漸下移，墻上的那塊光影也跟著在慢慢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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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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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一開門就是倆小孩兒站門口，許女士險些被嚇了回去。
她平覆似的拍了拍胸口，狐疑的目光從周思年臉上移到項琢臉上，又從項琢臉上移回自己女兒臉上。
“你倆幹嘛呢，放學了不進門的杵在門口，這不是還沒過年嗎，怎麽就當起門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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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中年人記性不好，只知道逮著一個句子罵，還是單純的喜歡這麽罵。
周思年不著痕跡地將手裏的盒子藏到身後。
她嘿嘿笑了一下，說：“討論今天放學時候老師講的那個知識點。”
她抽出空閑的那只手向後指了指項琢：“他沒聽懂，跟我請教一下。”
項琢：“……”
這種把戲，許女士顯然不會信。
她目光又看向項琢：“真的？”
項琢：“……嗯”
周思年：“看吧，我沒騙你吧。”
“行了行了少貧。”手裏的垃圾袋墜得許苓嵐手疼，她朝家裏努努嘴，沒好氣說，“問完了就趕緊回家，站過道裏也不嫌曬啊？”
說完後她就拎著垃圾風風火火往電梯那兒去了。
許苓嵐其實是個十分直爽潑辣的性子，語氣聽起來不柔和，但心是好的，俗稱刀子嘴豆腐心。
她很多時候說話，都是不管誰家小孩兒都一視同仁，就像現在，連帶著周思年和項琢一塊兒訓。
周思年被訓了十幾年，早已接受良好。但項琢這個位置，如果換了別人，可能早就不樂意了。
但她目送完許女士，一轉頭，卻發現項琢唇角帶著一點將要消散的笑意。
周思年：“？”
被許苓嵐這麽一打岔，剛剛的氛圍早已消散不見。
她頂著滿腦袋問號說：“你笑什麽？”
項琢看了她一眼，沒否定這個說法，而是道：“你媽媽很有趣。”
“那倒確實。”周思年點了點頭，“那你讓……”
她很多時候嘴快，話剛說出半截就覺得不太對，因為這句話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十分地不合適，好在緊急制止了。
看她說話說一半又停住，項琢問：“讓什麽？”
“沒什麽。”周思年擺了擺手，我先回去了，“謝……”
謝字還沒說完，她又想起項琢剛剛說的那句話。
於是後半個謝字硬生生被她拗成了另一個音調，聽起來很是浮誇：“謝……項同學！”
項琢：“……”
一個項字念得九曲十八彎，是要唱戲還是怎麽的？
說完後，也不管對方還沒回應，周思年就倏地竄回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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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苓嵐一出門，整個家裏就顯得空蕩蕩的，她換了鞋，拿著東西走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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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年端著盒子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楞神似的一直盯著這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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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年說不清這一瞬間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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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了右邊那個盒子將其拆開，正如梁青玉所說，這個平安符是木質的，厚度不到半毫米，大小基本是一張名片的一半。
哪怕就這麽小小一塊，拿在手裏也能感覺到很有分量，顏色看起來很像黑胡桃木。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既然是在國外買的，所寫的語言應該是外文，沒想到卻是中文。
平安符估計是手工定做的，在它正反兩面都用中文刻著幾個字：平安順遂。
木牌頂端打了個小孔，上面穿著一條繩穗，估計是為了方便掛起來。
周思年的視線移到平安符的右下角，那裏刻著一個很小的字：琢。
這五個字分明都是用刻刀刻的，但與“平安順遂”不同的是，這個“琢”字看起來沒有似乎那四個字那麽流暢。
雖然還是很工整，但總讓人覺得……握刀的人似乎對此有些生疏。
她盯著那個琢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將平安符裝回了小盒子裏。
可正當小盒子快放進去的時候，周思年卻發現下面還壓著一個東西，看起來有點像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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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寫的是有關這家店的介紹——
經營這家店的是一對年邁的夫妻，至今已經七十多歲了。
在很多年前，他們就跟兒女一起去了國外生活。老爺爺沒事喜歡在家裏玩玩根雕，老奶奶卻找不到什麽樂趣。
後來幹脆趁著還能動，兩人機緣巧合下開了這麽一家店。
開了這家店後，老爺爺多年的根雕技術在這裏可謂是如魚得水，而老奶奶就靜靜地看著這些各異的來客，在這裏短暫停留，而後又欣然離去。
有興致的時候，這位老奶奶還會幫他們拍幾張照，有的貼在了店內的墻上，有的送給了他們本人。
……
信到這裏就很突然地結束了，至於店名為什麽要叫夢想成真，信裏並未解釋，但很明顯，答案已經給了出來。
周思年忽然很輕地眨了眨眼。
她目光又往下移了些，信的末尾除了這對老夫妻的署名外，還跟了一條地址。
她鬼使神差打開搜索引擎，將這串英文輸了進去。
搜索結果顯示，這個地址在愛丁堡，一條此刻看來十分陌生的街道盡頭。
總的來說這封信其實很短，不過寥寥兩三百字，甚至有的上下語句也不算連貫。就像是坐在搖椅上曬著太陽聊天的老友，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但也正因如此，讓周思年仿佛透過信紙，看到了千萬公裏外那對雖垂垂老矣，卻仍有著年輕心態的一生伴侶。
她就這麽在椅子上窩了很久，直到許苓嵐敲門叫她吃飯。
“來了。”周思年朝門外應聲道。
她仔細將信紙放回原處，又把小盒子嵌了回去，最後扣上磁吸扣。
可指尖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她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兩三秒後，周思年點開朋友圈，編輯了一條動態將其發了出去。
如果別人能刷到的話，就會發現這條動態沒有配圖，只有一句很簡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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