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星『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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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星『Past』
這條動態發出去之後，意料之中，唯一可見的那個人並沒有點讚或評論。
可能是單純沒看到，也可能是心照不宣，不過這也不重要，因為她只是想發而已。
都說讀書的日子過得很快，但大多數時候對學生而言，時間並不具象化，以至於對它的流逝感觸並不算深。
直到黑板旁掛上了倒計時，平日裏總在垂著頭作業，現在卻意識到，頭低下去的時候還寫著290天，再擡頭的時候可能就又過去了一個月。
大家每天就是這樣，在兩點一線或三點一線間，過著枯燥煩悶循環往覆的生活。
再加上北方冬天來得太早，反而更是加深了這種感觸，明明前一陣還在穿短袖，回過神來又得把冬天的衣服翻出來了。
直到窗外的樹葉落了滿地時，周思年才恍然發現，自己好像就快迎來18歲的生日了。
在一兩個月裏，周運嶸回來過兩次，給她和許苓嵐帶了不少禮物。
他的原話是：老周同志最近忙得實在抽不開身，你生日那天實在不一定能抽出時間回來，幹脆先連帶著把成年禮物一起買了。
其實周思年對成年生日的期待並不小，畢竟一生也就這麽一次。
但她也知道周運嶸的工作情況，從海外回來一趟的確不太容易，索性嘴上也就沒說什麽。
這天剛放學，她就抓住了身旁那人的衣服：“等一下。”
項琢拎著書包正打算走，聞言回過頭來問：“怎麽了？”
“嗯……”周思年琢磨了一下，“後天周日你有空嗎，還是說要去商場幫忙？”
她大概知道一點項琢的事，在他的年齡到達商場規定標準之後，經理給項琢多排了些時間的班，這樣他也能多賺點。
但即便如此，據她所知，排的班大多也在周末，為的是不讓他耽誤學習，
只是不知道最近商場很忙還是怎麽樣，已經有小一個月的時間，項琢放學沒和她一起回去了。
她其實問過對方幾次，項琢都說的是超市有點忙，得去幫兩三個小時的忙，後來索性也就不問了。
在這段時間裏，基本都要到晚上將近十點，周思年才能隱約聽到對面的開關門聲。
她某個晚上透過貓眼往門外看的時候，隱約還能看到項琢外套上還沾了些白點，像什麽泥點，只不過視野有限，看不清那具體是什麽。
可最近既不是過年過節，又非旅游似的旺季，怎會莫名其妙就每天六七點的時間段忙？
“後天？”
項琢重覆了一遍，心裏出現了三個數字：11月8號。
周思年的生日。
“怎麽了？”他問。
“你先說你有沒有時間唄，你說完我再說。”
項琢頓了頓：“有。”
周思年笑了起來，說：“那後天一起去吃飯嗎？我還叫了屈厘他們。”
明明知道原因，項琢此刻卻刻意裝作不知道：“為什麽是後天？”
眼前的人想都沒想：“因為後天立冬啊！冬天不就得吃點暖和的嗎？這樣過冬才不至於遭罪。”
不知道那裏聽來的歪理，項琢問：“不是冬至才吃暖和的麽？”
“是嗎？那我不管，在我這兒就是我說了算”，周思年說著說著急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哎你不是說你有空嗎，去不去一句話，給個準信兒！”
項琢盯著眼前的手指看了幾秒，最終道：“去。”
“行。”周思年把最後一本書裝進書包，“那我明天提前訂位置，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到時候挑一挑。”
“都行，你直接問他們吧。”
被這幹脆直接的回答逗笑了，她說：“怎麽都這麽長時間了，也沒發現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
在她的印象裏，無論食堂的菜弄得難吃還是好吃，項琢既不會跟大家一起吐槽，也不會稍微誇一句。就連“今天的菜好像還行”這樣的話，都從來沒在項琢嘴裏出現過。
以至於這麽久了，她甚至想不到項琢有什麽比較喜歡吃的。
“不重要”，項琢說，“你定吧，畢竟不是我……”
他似乎想到什麽，忽然止住了話頭。
“不是你什麽？”周思年問。
“沒什麽。”項琢道，“畢竟不是我攢的局，你定吧，我吃什麽都行。”
“好，那就先這麽著吧，我待會兒放學回去看看，哦對了，你今天還是要去超市？”
“嗯。”
“還沒忙完啊？最近也不是什麽旅游季節吧，我看咱們小區樓下的超市都沒這麽忙。”
周思年兀自思索了一會兒，擡頭問：“那你這樣每天有加班工資嗎？沒有的話豈不是很虧嗎？”
項琢單肩背著書包站在桌旁，拇指墊在書包背帶下，他很輕地皺了皺眉，而後又微不可察地松開，說：“有，按正常算的。”
周思年了然地點點頭：“那還挺好的。”
把人拉著扯了好一會兒，半晌後她才想起來：“哦你先去吧，我是不是耽誤你時間了。”
“沒有”，項琢說，“那我先走了。”
“好，註意安全。”
“嗯。”
剛一到家，周思年就打開了點評軟件，開始順著評分高的店鋪往下滑，只是找了半晌也沒找到合適的。
她突兀地想起之前屈厘說，感覺她是個很奇怪的人，朋友過生日時，她總是會把儀式感搞得很足。
但輪到她自己過生日的時候，卻只是簡單地跟好朋友或者家裏人一起吃頓好吃的。
周思年想了想自己往年的生日了一下，似乎真的是這樣。
對她而言，這其實就是最開心的事情，與其跟一些半生不熟的人打打鬧鬧，不如這一天留給自己最親近的人。
18歲是一個特殊的節點，會讓人不經意間，就開始在意味著成年的年紀，與其實還未成熟的心智間互相博弈。這是個矛盾的年紀。
而還有兩天才開始博弈的周思年，此刻就已經陷入了十成十的糾結中。
她挑了半天，選中兩家不同菜系的餐廳，但這兩家都有優點和弊端。
第一家是個主題餐廳，從圖片上來看，置辦的是聖誕節氛圍，餐廳是穹頂廊柱造型，觀景植物大多是深綠色，上面掛著很多紅紅綠綠的彩球。
二樓包廂外的連廊上有一片紫藤花掛頂，天黑後會有浩瀚漂亮的星空投影，像誤入的世外桃源。
缺點是有一點小貴，並且離家有點遠，坐公交得一個多小時。
相比而言，第二家的優點就十分明顯，價格便宜一些，距離沒那麽遠。
顯而易見，這家的缺點是裝潢比較普通，並且沒有包廂，全是大堂座。
若是換做平時，周思年肯定想都不想就會選擇第二家，但今天不一樣。
他們雖說人數不多，但她有點莫名其妙的羞恥心發作，不太想混著坐在大堂裏。
斟酌了半晌，周思年還是咬咬牙，點下了第一家的預訂按鈕。
看到訂金扣費成功時，她狠狠捂了一把心口。
畢竟全是自己一筆筆攢起來的壓歲錢，是個人都肉疼……
周末這天她起得很早。
此前一天，周思年拉了個四人臨時群，大清早就在群裏開始嚷嚷：
-朋友們，周末的作業做完了嗎，沒做完的可得快趕工了，畢竟今晚吃完飯回來就沒時間抱佛腳了
發完這句話，她又把餐廳的定位同步到了群裏，艾特了一下屈厘和姜辰軒：
-你倆一起來還是怎麽？能找著嗎？
過了會兒，屈厘的消息跟在了下面：
-我提前一點來找你，我們倆一起過去
-他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多他少他沒什麽區別
周思年坐在床沿，險些笑了個仰倒。
她退出群聊頁面，又跟餐廳老板再次核對了一下時間，確認無誤後才回到群裏。
姜辰軒的消息出現在了最底下，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氣急敗壞：
-什麽叫有我沒我沒區別，我可是氛圍組好嗎？
明明是四個人的群聊，硬生生讓屈厘他們倆拌嘴成了私聊。
周思年時不時出現打幾個“哈哈哈”，心思卻有些飄忽。
項琢今天一整天都還沒有回消息。
她點開這人的對話框，消息還停留在她早上發過去的那句：
-今天下午一起過去嗎？還是說你有別的安排？
距離這條消息發出去五個小時了，對方還是沒回。
不是說今天沒事嗎？難不成又被叫回超市幫忙了？
正這麽想著的時候，手機就很輕地震動了兩下。
周思年點開微信，發現項琢的消息竟然回過來了：
-你先過去不用等我，我有點事，可能會遲一點
緊接著又彈了一條出來：
-抱歉，不會遲很久的
周思年楞了楞，敲下幾個字：
-沒事，這有什麽的，不著急，你忙完跟我說一聲就行，我們等你快到了再點菜。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對面等了很久才回：
-好。
屈厘到的時候，周思年剛換好衣服，剛一開門，對方就遞過來一個很大的盒子，盒子不透明，外面紮著漂亮的絲帶，看起來非常精致。
“這麽大一個。”周思年驚訝道。
“那當然了”，屈厘的語氣很是得意，“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要先來找你了吧，不然到時候萬一要去哪兒逛逛，這拎著指不定得累成什麽樣呢。”
“生日快樂，不知不覺認識這麽長時間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禮物塞過去，“以後每年還要一起過生日。”
“好。”周思年笑著接了過來，背過身時卻眨了眨眼裏的水汽。
兩人按著導航的站臺提示坐上了公交，冬天的日間時長明顯變短很多，還不到五點，天就陰雲沈沈，逐漸開始變得麻黑。
周思年看著窗外劃過的風景，忽然感覺手機很輕地震了一下。
她點開微信，頂端赫然是項琢的白色頭像，對話框裏是新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我這邊快忙完了，過去大概一個小時，就是群裏那個地址麽？
周思年敲幾個字：嗯，就是那個。
項琢：好。
到達餐廳的時候，姜辰軒已經在門口等著她們了。
遠遠看過去，就已經能看到他手上拎著的盒子，和屈厘送的差不多大小。
周思年走近，不確定地指了指：“這總不能是送我的吧？”
姜辰軒：“很顯然，是的。”
他將盒子遞過來：“生日快樂。”
“謝謝，破費了。”
謝完後，周思年轉身對屈厘道：“現在我更覺得你提前把禮物給我，是個多麽明智的決定。”
屈厘：“那是。”
他們三個人先進了餐廳，報完預留信息後，服務生帶著他們前往包廂。
包廂在長廊盡頭，很巧，門外左拐就是她在軟件上看到的，那個有星空投影的連廊平臺。
只不過現在天還沒完黑，所以投影還未打開。
包廂裏開了暖氣，姜辰軒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問：“哦對了，項琢來了嗎？要不要點菜了？”
周思年摁亮鎖屏看了一眼，距離項琢之前說的一個小時差不多，估計快到了。
她戳了幾個數字，把包廂號給項琢發了過去，又把菜單遞到兩人眼前，說：“你們先看看想吃什麽，我出去看看他來了沒。”
她站起身，剛一拉開包廂門，就看到服務生領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不是項琢是誰。
他書包還是單肩背著，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待服務生走後，她隨口問道：“怎麽出來吃飯還背書包？”
沒等項琢回答，她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促狹道：“作業沒做完，要準備邊吃飯邊抱佛腳了？”
身旁的人垂眸看了她一眼，說：“嗯，不然怕明早被叫到教室外面站著。”
本以為會被噎一下，沒想到對方反而附和了，周思年楞了片刻，總覺得今晚的項琢和平時似乎不大一樣。
回到包廂後，屈厘他們簡單點了幾個前菜，緊接著就看姜辰軒把菜單往前一遞：“壽星你來點主菜。”
剛一說完，周思年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看屈厘眼疾手快地懟了一下姜辰軒。
只有兩三個月前，她在項琢眼前提過一嘴，自己的生日是八號，但沒說具體是幾月。
生日禮物對她而言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再加上項琢已經送過平安符了，如果提前很久跟他說自己快過生日了，依照他的性子，估計還得買。
實在沒必要。
以至於項琢沒問，她也不發圈說，大不了生日過完再挑個時間，無意間提一嘴就行了。
所以來吃飯前，周思年就跟屈厘他們串了串口供，就當真的是朋友間立冬一起吃頓飯，別的就不提了。
誰想到攏共就這麽三個人，都還能混進了一個“棒槌”。
棒槌楞了一秒，找補道：“啊……哦……那什麽，我說的是瘦星，胖瘦的瘦，周思年不是挺瘦的嘛，你點點兒你想吃的，長點身體。”
屈厘：“……”
周思年：“……”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她硬著頭皮接過菜單，晃了一眼，點了幾個看名字應該會還不錯的菜。
而後把菜單往身旁一挪，平靜道：“你也看看你想吃點什麽，你也長長身體。”
項琢：“……”
這畫面實在讓人沒勇氣看下去，對面的屈厘和姜辰軒已經雙雙低頭，扶住了額角。
不過預想之中的尷尬場面卻並未到來，項琢只是目光淡然地翻了幾頁菜單，挑了一兩個菜，就端著杯子自顧自喝起了茶。
姜辰軒是個會閑聊的，踩過一次雷之後，就刻意避開了生日、日期這一類的話題。
雖然包廂裏人不多，但除了項琢之外，另外三個人其實都不是話少的類型，無論是天南還是地北，就沒有他們聊不起來的話題。
房間裏充斥著歡聲笑語，有時甚至連項琢都會跟著悶聲笑一會兒。
對對面的兩個人來說，項琢會笑這件事，罕見程度堪比熊貓鉆進了家裏。
而在周思年看來，項琢聽到這句話的反應，遠比他們倆人的反應更有意思。
她捏著筷子，忽然頭撐著手腕看向項琢，開玩笑說：“他們倆都說你不會笑，你再笑笑，讓他們開開眼。”
項琢瞥了她一眼，眼裏的無奈快溢出來了：“我是搞動物表演的麽？”
“當然不是”，趁著還有幾個小時才到零點，還沒正式踏入成年人的隊伍，周思年揶揄道，“成年人都這麽穩重嗎？都不笑的。”
她面前的小糕點還有最後一塊，項琢放進她的碗裏，涼嘰嘰道：“吃你的吧。”
周思年嘁了一聲說：“我都吃飽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過了一會兒項琢卻發現，那塊小糕點還是被她吃了。
這家店的味道和裝潢確實都沒得挑，雖然只是這麽普普通通吃一次，但還是讓人莫名地開心。
大家癱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很是滿足。
周思年歇了一會兒，先是點開軟件把飯錢付了，點回微信後，又看到了周運嶸發來的消息：
-小領導，生日快樂
看著前三個字，周思年無奈地笑了一下，反手回了個”知道了，退下吧“的表情。
說來奇怪，人似乎總會在即將和朋友分別的時候感到沮喪，哪怕知道以後還有很多見面的機會，更何況本來就在一個班。
但可能是周運嶸沒回來的緣故，使得周思年陡然頹喪的情緒有些明顯。
她漫無目的地握著手機來回滑動，點進某個軟件又退出，就這麽重覆了很久，
對面的兩個人在講悄悄話，身旁的項琢好像在回消息。
周思年將手機鎖屏，站起身說：“我去洗個手，你們看看吃飽了嗎，還要不要加點什麽？”
說完後她就拿著外套出了包廂。
走廊裏是開著暖氣的，但他們這個包廂左邊出去就是空曠的連廊臺，以至於出來後冷得很明顯。
洗手間在包廂出門右手邊，周思年卻腳尖一轉，往連廊那邊走了過去。
可能是夜間視線不佳，連廊盡頭兩側還有人守著。
只不過奇怪的是，天分明已經黑透了，但該開的投影還是沒開，只有幾盞昏黃的小燈在兢兢業業照明，就連紫藤花頂看起來都不太明顯。
她走到圍欄邊，從這裏看下去，很像置身在馬路上的人行天橋上，只不過視野沒有那麽寬闊。
車水馬龍從腳下穿行而過，路燈混雜著各色的車燈，冷風吹進眼裏，這景象看起來就像炸開在人間的煙花。
周思年忽然問身旁的工作人員：“你好，我之前在軟件上看到……”
她指了指頭頂：“不是會有星河燈嗎，今天怎麽沒啦？是又什麽特殊日子才開的嗎？”
她年紀看起來就不大，此刻說話的聲音也放得很輕，以至於工作人員跟著放輕了聲音：“哦不是的，因為天氣降溫太快了，以至於線路出了些問題，現在正在搶修。”
工作人員說著說著，自己都抱歉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搶修好，沒給您帶來好的體驗十分抱歉。”
周思年擺擺手，畢竟她是來吃飯的，對這個燈其實沒抱很大期望，所以失落感也不太強烈。
她說了聲謝謝和沒事後，沒過多久又穿過那片紫藤花，走到了另一處看風景。
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她忽然聽到身旁傳來一句：“吹十多分鐘了，不冷麽？”
周思年轉過頭，看到身後兩三步的地方站了個人，這人逆著那些小燈泡，有一只手似乎背在了身後，但看不太清晰。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她問。
“猜的。”項琢說，“不是說洗手麽？”
“吃撐了，出來消消食，那你呢，不洗手又出來做什麽？”
身後的人似乎往前走了兩步，立在周思年的左側，他忽然說：“上次忘了問你。”
“什麽？”
項琢轉過頭來，很輕地眨了下眼睛，問：“生日是什麽時候？”
周思年楞了一下，又偏頭看向遠方：“問這個做什麽？好奇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麽？”
昏暗中，她看到身旁的人手臂動了動，手裏似乎拿著一個東西。
“因為不知道該在什麽時候送生日禮物。”他說。
不知道是不是在寒風裏說話的緣故，總讓人覺得項琢的聲音比平時低而溫和一些，聽起來像有一些……落寞。
周思年感覺到自己身體僵了一瞬，沒聽懂似的：“什麽？”
她轉過身面向項琢，聽到對方問：“過生日怎麽不說？”
“你怎麽……”
可能是吹了太久的風，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
“之前剛轉學過來那段時間，老師經常讓核對高考信息。”項琢頓了片刻說，“晃了一眼，你身份證號上寫的11月8號。”
借著細小的燈光，周思年看到他把盒子拿得很穩。還沒來得及回答，又聽到項琢補充道：“本來還不確定你習慣過公歷還是農歷……”
直到前天，周思年問他有沒有時間。
“生日快樂。”他的手往前遞了一下，“成年後也要當最快樂的大人。”
看著眼前的場景，周思年竟罕見地有些失語。
像與世隔絕的太久的人，連曾經最習慣的口唇開合都變得笨拙起來。
“謝謝。”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難怪你剛剛聽到壽星的時候不驚訝。”
“嗯，但我……不經常送禮物，不太知道你喜歡什麽……”
沒事，周思年輕聲道：“你上次送的平安符我就很喜歡。”
“我可以現在拆嗎？”她問。
“看你。”項琢說。
“那我現在拆吧。”
“好。”
這個包裝盒大概是姜辰軒送的那個一半大小，但非常沈。
“我都要懷疑你裝的鐵塊在裏面了。”周思年開玩笑說。
她一層層拆開絲帶、禮物包裝紙、最後再把盒子打開。
周圍的光線太暗了，看不清是什麽。
哪怕項琢的手在底下墊著，她還是拿得有點累，幹脆蹲了下來，將其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包裝盒打開，她摸索著拿到了裏面的東西，很冰，像圓形水晶球似的玻璃質感。
項琢蹲了下來，點開手機的電筒幫她照亮，周思年這才看清大概是什麽。
這是個燒制出來的陶藝品。
她正想借著光看得更清晰一些，就聽項琢說了聲等等。
下一秒，電筒光源毫無預兆地被他關掉，周圍又陷入一片昏暗。
朦朧間，周思年看他把手伸過來，在這個東西底端找了一下，“哢嗒”，手裏的東西忽然亮了起來。
眼前露出一抹清透又柔和的藍光，讓她清楚地看到了這個東西，
這是個陶燒的擺件，最底下是一個很大的瓷托盤，托盤上嵌著一個玻璃殼。
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玻璃殼裏，也就是托盤上的東西。
托盤上有一座捏得很像山包的東西，山包上覆蓋著一層綠綠的仿真草坪，上面還有幾朵很小的花。
而在這小小的草坪上，坐著兩個六七厘米高的小人，一個是束著丸子頭的姑娘，另一個是穿著黑衣服的男孩子。
他們並肩坐在草地上，目光看著的地方，一根透明的支撐棍立在角落裏，頂端戳著一個灰色圓球，圓球表面還有大小不一的坑窪。
“這是……我上學期畫的那副畫？”
“嗯。”
高二的時候，學校辦美術展，周思年當時畫了一幅畫，是一個仿生人站在太空裏，遙遙望向月球的畫面。
這個靈感還是從項琢身上來的，這幅畫也在後來被當成“謝禮”送給了項琢。
沒想到對方卻將其做了出來，而且還……
周思年伸出手指，指向那個小女孩，輕聲問：“那這個是我嗎？”
“是。”
“噢。”
她手指蜷了蜷，又指向那個黑色衣服的小男孩：“那這個呢？”
項琢沒說話。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她收回手指，又換了個問題：“什麽時候做的？”
“就這幾個星期。”項琢說，“今天來之前剛燒好。”
“噢。”
總的來說，這個擺件十分精致，無論是月球還是兩個小孩都栩栩如生，沒學過的一段時間的話，萬不可能捏成這樣。
“捏起來是不是很難？”周思年問。
“還好。“項琢說，“有老師教。”
“這樣啊。”
“嗯。”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蹲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問答著，聲音很輕，寒風一吹，說話聲像被隱匿在了風裏。
“所以你最近放學不回家，就是去忙這個了？”
“算是。”
“什麽叫算是？”
“也去商場了。”項琢說。
其實哪怕周思年前天沒問，哪怕今天沒有任何出來吃飯的安排，他還是打算今天不去商場的。
他當時找到陳經理說說周末能不能休一天，對方以為他要請假，答應得很愉快。
可項琢卻說的是，能不能把周日的時間每天拆分一點，算是在不減少上班時間的情況下，調一天假出來。
陳經理其實知道他的情況，所以在聽到這個請求後，雖然嘆了半晌氣，但最終還是同意了下來。
於是他這幾天放學後就去跟燒陶店的老板學怎麽捏陶人，學得差不多又去商場把時間補上，這麽一來一回之間，也就得每晚十點左右才能到家。
這些他都沒打算說，但周思年大概猜到了點，她擡起頭，眼裏盛著一抹溫和又明亮的光，問項琢：“這麽麻煩為什麽還要去弄？”
這個問題不僅指燒陶，也指讓人幫忙買平安符。
“因為想。”項琢說。
“那單獨在平安符上刻你的名字，在陶土裏捏了一個我呢？是因為什麽，也是因為想嗎？”
大概是周思年很少問這麽直白的問題，哪怕她語速很慢，聲音也又輕又緩，但項琢好一會兒也沒回答這個問題。
又或者說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想刨根問底的時候，對方選擇岔開話題，而現在對方似乎想一門心思問到底了，他反而又像戰場上的逃兵。
兩人就這麽無言地對視了很久，項琢目光往上移了一些，看到周思年發絲上有一片落葉，可能是剛剛穿過那片紫藤花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上去。
他默然片刻，還是擡手伸了過去，緩緩捏住這片花瓣。
可他的手還沒完全放下，就看眼前這人偏了偏頭，緊接著，他就感覺手腕內側傳來一抹柔軟的觸感。
那是個一觸即分的吻。
這個吻分明短暫又溫冷，此刻卻像沸騰的巖漿，迸破的泡泡從四肢百骸一直燙到了心臟。
“劈啪——”
紫藤花圓頂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下一秒，廊臺的星河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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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動態發出去之後，意料之中，唯一可見的那個人並沒有點讚或評論。
可能是單純沒看到，也可能是心照不宣，不過這也不重要，因為她只是想發而已。
都說讀書的日子過得很快，但大多數時候對學生而言，時間並不具象化，以至於對它的流逝感觸並不算深。
直到黑板旁掛上了倒計時，平日裏總在垂著頭作業，現在卻意識到，頭低下去的時候還寫著290天，再擡頭的時候可能就又過去了一個月。
大家每天就是這樣，在兩點一線或三點一線間，過著枯燥煩悶循環往覆的生活。
再加上北方冬天來得太早，反而更是加深了這種感觸，明明前一陣還在穿短袖，回過神來又得把冬天的衣服翻出來了。
直到窗外的樹葉落了滿地時，周思年才恍然發現，自己好像就快迎來18歲的生日了。
在一兩個月裏，周運嶸回來過兩次，給她和許苓嵐帶了不少禮物。
他的原話是：老周同志最近忙得實在抽不開身，你生日那天實在不一定能抽出時間回來，幹脆先連帶著把成年禮物一起買了。
其實周思年對成年生日的期待並不小，畢竟一生也就這麽一次。
但她也知道周運嶸的工作情況，從海外回來一趟的確不太容易，索性嘴上也就沒說什麽。
這天剛放學，她就抓住了身旁那人的衣服：“等一下。”
項琢拎著書包正打算走，聞言回過頭來問：“怎麽了？”
“嗯……”周思年琢磨了一下，“後天周日你有空嗎，還是說要去商場幫忙？”
她大概知道一點項琢的事，在他的年齡到達商場規定標準之後，經理給項琢多排了些時間的班，這樣他也能多賺點。
但即便如此，據她所知，排的班大多也在周末，為的是不讓他耽誤學習，
只是不知道最近商場很忙還是怎麽樣，已經有小一個月的時間，項琢放學沒和她一起回去了。
她其實問過對方幾次，項琢都說的是超市有點忙，得去幫兩三個小時的忙，後來索性也就不問了。
在這段時間裏，基本都要到晚上將近十點，周思年才能隱約聽到對面的開關門聲。
她某個晚上透過貓眼往門外看的時候，隱約還能看到項琢外套上還沾了些白點，像什麽泥點，只不過視野有限，看不清那具體是什麽。
可最近既不是過年過節，又非旅游似的旺季，怎會莫名其妙就每天六七點的時間段忙？
“後天？”
項琢重覆了一遍，心裏出現了三個數字：11月8號。
周思年的生日。
“怎麽了？”他問。
“你先說你有沒有時間唄，你說完我再說。”
項琢頓了頓：“有。”
周思年笑了起來，說：“那後天一起去吃飯嗎？我還叫了屈厘他們。”
明明知道原因，項琢此刻卻刻意裝作不知道：“為什麽是後天？”
眼前的人想都沒想：“因為後天立冬啊！冬天不就得吃點暖和的嗎？這樣過冬才不至於遭罪。”
不知道那裏聽來的歪理，項琢問：“不是冬至才吃暖和的麽？”
“是嗎？那我不管，在我這兒就是我說了算”，周思年說著說著急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哎你不是說你有空嗎，去不去一句話，給個準信兒！”
項琢盯著眼前的手指看了幾秒，最終道：“去。”
“行。”周思年把最後一本書裝進書包，“那我明天提前訂位置，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到時候挑一挑。”
“都行，你直接問他們吧。”
被這幹脆直接的回答逗笑了，她說：“怎麽都這麽長時間了，也沒發現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
在她的印象裏，無論食堂的菜弄得難吃還是好吃，項琢既不會跟大家一起吐槽，也不會稍微誇一句。就連“今天的菜好像還行”這樣的話，都從來沒在項琢嘴裏出現過。
以至於這麽久了，她甚至想不到項琢有什麽比較喜歡吃的。
“不重要”，項琢說，“你定吧，畢竟不是我……”
他似乎想到什麽，忽然止住了話頭。
“不是你什麽？”周思年問。
“沒什麽。”項琢道，“畢竟不是我攢的局，你定吧，我吃什麽都行。”
“好，那就先這麽著吧，我待會兒放學回去看看，哦對了，你今天還是要去超市？”
“嗯。”
“還沒忙完啊？最近也不是什麽旅游季節吧，我看咱們小區樓下的超市都沒這麽忙。”
周思年兀自思索了一會兒，擡頭問：“那你這樣每天有加班工資嗎？沒有的話豈不是很虧嗎？”
項琢單肩背著書包站在桌旁，拇指墊在書包背帶下，他很輕地皺了皺眉，而後又微不可察地松開，說：“有，按正常算的。”
周思年了然地點點頭：“那還挺好的。”
把人拉著扯了好一會兒，半晌後她才想起來：“哦你先去吧，我是不是耽誤你時間了。”
“沒有”，項琢說，“那我先走了。”
“好，註意安全。”
“嗯。”
剛一到家，周思年就打開了點評軟件，開始順著評分高的店鋪往下滑，只是找了半晌也沒找到合適的。
她突兀地想起之前屈厘說，感覺她是個很奇怪的人，朋友過生日時，她總是會把儀式感搞得很足。
但輪到她自己過生日的時候，卻只是簡單地跟好朋友或者家裏人一起吃頓好吃的。
周思年想了想自己往年的生日了一下，似乎真的是這樣。
對她而言，這其實就是最開心的事情，與其跟一些半生不熟的人打打鬧鬧，不如這一天留給自己最親近的人。
18歲是一個特殊的節點，會讓人不經意間，就開始在意味著成年的年紀，與其實還未成熟的心智間互相博弈。這是個矛盾的年紀。
而還有兩天才開始博弈的周思年，此刻就已經陷入了十成十的糾結中。
她挑了半天，選中兩家不同菜系的餐廳，但這兩家都有優點和弊端。
第一家是個主題餐廳，從圖片上來看，置辦的是聖誕節氛圍，餐廳是穹頂廊柱造型，觀景植物大多是深綠色，上面掛著很多紅紅綠綠的彩球。
二樓包廂外的連廊上有一片紫藤花掛頂，天黑後會有浩瀚漂亮的星空投影，像誤入的世外桃源。
缺點是有一點小貴，並且離家有點遠，坐公交得一個多小時。
相比而言，第二家的優點就十分明顯，價格便宜一些，距離沒那麽遠。
顯而易見，這家的缺點是裝潢比較普通，並且沒有包廂，全是大堂座。
若是換做平時，周思年肯定想都不想就會選擇第二家，但今天不一樣。
他們雖說人數不多，但她有點莫名其妙的羞恥心發作，不太想混著坐在大堂裏。
斟酌了半晌，周思年還是咬咬牙，點下了第一家的預訂按鈕。
看到訂金扣費成功時，她狠狠捂了一把心口。
畢竟全是自己一筆筆攢起來的壓歲錢，是個人都肉疼……
周末這天她起得很早。
此前一天，周思年拉了個四人臨時群，大清早就在群裏開始嚷嚷：
-朋友們，周末的作業做完了嗎，沒做完的可得快趕工了，畢竟今晚吃完飯回來就沒時間抱佛腳了
發完這句話，她又把餐廳的定位同步到了群裏，艾特了一下屈厘和姜辰軒：
-你倆一起來還是怎麽？能找著嗎？
過了會兒，屈厘的消息跟在了下面：
-我提前一點來找你，我們倆一起過去
-他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多他少他沒什麽區別
周思年坐在床沿，險些笑了個仰倒。
她退出群聊頁面，又跟餐廳老板再次核對了一下時間，確認無誤後才回到群裏。
姜辰軒的消息出現在了最底下，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氣急敗壞：
-什麽叫有我沒我沒區別，我可是氛圍組好嗎？
明明是四個人的群聊，硬生生讓屈厘他們倆拌嘴成了私聊。
周思年時不時出現打幾個“哈哈哈”，心思卻有些飄忽。
項琢今天一整天都還沒有回消息。
她點開這人的對話框，消息還停留在她早上發過去的那句：
-今天下午一起過去嗎？還是說你有別的安排？
距離這條消息發出去五個小時了，對方還是沒回。
不是說今天沒事嗎？難不成又被叫回超市幫忙了？
正這麽想著的時候，手機就很輕地震動了兩下。
周思年點開微信，發現項琢的消息竟然回過來了：
-你先過去不用等我，我有點事，可能會遲一點
緊接著又彈了一條出來：
-抱歉，不會遲很久的
周思年楞了楞，敲下幾個字：
-沒事，這有什麽的，不著急，你忙完跟我說一聲就行，我們等你快到了再點菜。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對面等了很久才回：
-好。
屈厘到的時候，周思年剛換好衣服，剛一開門，對方就遞過來一個很大的盒子，盒子不透明，外面紮著漂亮的絲帶，看起來非常精致。
“這麽大一個。”周思年驚訝道。
“那當然了”，屈厘的語氣很是得意，“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要先來找你了吧，不然到時候萬一要去哪兒逛逛，這拎著指不定得累成什麽樣呢。”
“生日快樂，不知不覺認識這麽長時間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把禮物塞過去，“以後每年還要一起過生日。”
“好。”周思年笑著接了過來，背過身時卻眨了眨眼裏的水汽。
兩人按著導航的站臺提示坐上了公交，冬天的日間時長明顯變短很多，還不到五點，天就陰雲沈沈，逐漸開始變得麻黑。
周思年看著窗外劃過的風景，忽然感覺手機很輕地震了一下。
她點開微信，頂端赫然是項琢的白色頭像，對話框裏是新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我這邊快忙完了，過去大概一個小時，就是群裏那個地址麽？
周思年敲幾個字：嗯，就是那個。
項琢：好。
到達餐廳的時候，姜辰軒已經在門口等著她們了。
遠遠看過去，就已經能看到他手上拎著的盒子，和屈厘送的差不多大小。
周思年走近，不確定地指了指：“這總不能是送我的吧？”
姜辰軒：“很顯然，是的。”
他將盒子遞過來：“生日快樂。”
“謝謝，破費了。”
謝完後，周思年轉身對屈厘道：“現在我更覺得你提前把禮物給我，是個多麽明智的決定。”
屈厘：“那是。”
他們三個人先進了餐廳，報完預留信息後，服務生帶著他們前往包廂。
包廂在長廊盡頭，很巧，門外左拐就是她在軟件上看到的，那個有星空投影的連廊平臺。
只不過現在天還沒完黑，所以投影還未打開。
包廂裏開了暖氣，姜辰軒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問：“哦對了，項琢來了嗎？要不要點菜了？”
周思年摁亮鎖屏看了一眼，距離項琢之前說的一個小時差不多，估計快到了。
她戳了幾個數字，把包廂號給項琢發了過去，又把菜單遞到兩人眼前，說：“你們先看看想吃什麽，我出去看看他來了沒。”
她站起身，剛一拉開包廂門，就看到服務生領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不是項琢是誰。
他書包還是單肩背著，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待服務生走後，她隨口問道：“怎麽出來吃飯還背書包？”
沒等項琢回答，她一副“我懂了”的表情，促狹道：“作業沒做完，要準備邊吃飯邊抱佛腳了？”
身旁的人垂眸看了她一眼，說：“嗯，不然怕明早被叫到教室外面站著。”
本以為會被噎一下，沒想到對方反而附和了，周思年楞了片刻，總覺得今晚的項琢和平時似乎不大一樣。
回到包廂後，屈厘他們簡單點了幾個前菜，緊接著就看姜辰軒把菜單往前一遞：“壽星你來點主菜。”
剛一說完，周思年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看屈厘眼疾手快地懟了一下姜辰軒。
只有兩三個月前，她在項琢眼前提過一嘴，自己的生日是八號，但沒說具體是幾月。
生日禮物對她而言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再加上項琢已經送過平安符了，如果提前很久跟他說自己快過生日了，依照他的性子，估計還得買。
實在沒必要。
以至於項琢沒問，她也不發圈說，大不了生日過完再挑個時間，無意間提一嘴就行了。
所以來吃飯前，周思年就跟屈厘他們串了串口供，就當真的是朋友間立冬一起吃頓飯，別的就不提了。
誰想到攏共就這麽三個人，都還能混進了一個“棒槌”。
棒槌楞了一秒，找補道：“啊……哦……那什麽，我說的是瘦星，胖瘦的瘦，周思年不是挺瘦的嘛，你點點兒你想吃的，長點身體。”
屈厘：“……”
周思年：“……”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她硬著頭皮接過菜單，晃了一眼，點了幾個看名字應該會還不錯的菜。
而後把菜單往身旁一挪，平靜道：“你也看看你想吃點什麽，你也長長身體。”
項琢：“……”
這畫面實在讓人沒勇氣看下去，對面的屈厘和姜辰軒已經雙雙低頭，扶住了額角。
不過預想之中的尷尬場面卻並未到來，項琢只是目光淡然地翻了幾頁菜單，挑了一兩個菜，就端著杯子自顧自喝起了茶。
姜辰軒是個會閑聊的，踩過一次雷之後，就刻意避開了生日、日期這一類的話題。
雖然包廂裏人不多，但除了項琢之外，另外三個人其實都不是話少的類型，無論是天南還是地北，就沒有他們聊不起來的話題。
房間裏充斥著歡聲笑語，有時甚至連項琢都會跟著悶聲笑一會兒。
對對面的兩個人來說，項琢會笑這件事，罕見程度堪比熊貓鉆進了家裏。
而在周思年看來，項琢聽到這句話的反應，遠比他們倆人的反應更有意思。
她捏著筷子，忽然頭撐著手腕看向項琢，開玩笑說：“他們倆都說你不會笑，你再笑笑，讓他們開開眼。”
項琢瞥了她一眼，眼裏的無奈快溢出來了：“我是搞動物表演的麽？”
“當然不是”，趁著還有幾個小時才到零點，還沒正式踏入成年人的隊伍，周思年揶揄道，“成年人都這麽穩重嗎？都不笑的。”
她面前的小糕點還有最後一塊，項琢放進她的碗裏，涼嘰嘰道：“吃你的吧。”
周思年嘁了一聲說：“我都吃飽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過了一會兒項琢卻發現，那塊小糕點還是被她吃了。
這家店的味道和裝潢確實都沒得挑，雖然只是這麽普普通通吃一次，但還是讓人莫名地開心。
大家癱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很是滿足。
周思年歇了一會兒，先是點開軟件把飯錢付了，點回微信後，又看到了周運嶸發來的消息：
-小領導，生日快樂
看著前三個字，周思年無奈地笑了一下，反手回了個”知道了，退下吧“的表情。
說來奇怪，人似乎總會在即將和朋友分別的時候感到沮喪，哪怕知道以後還有很多見面的機會，更何況本來就在一個班。
但可能是周運嶸沒回來的緣故，使得周思年陡然頹喪的情緒有些明顯。
她漫無目的地握著手機來回滑動，點進某個軟件又退出，就這麽重覆了很久，
對面的兩個人在講悄悄話，身旁的項琢好像在回消息。
周思年將手機鎖屏，站起身說：“我去洗個手，你們看看吃飽了嗎，還要不要加點什麽？”
說完後她就拿著外套出了包廂。
走廊裏是開著暖氣的，但他們這個包廂左邊出去就是空曠的連廊臺，以至於出來後冷得很明顯。
洗手間在包廂出門右手邊，周思年卻腳尖一轉，往連廊那邊走了過去。
可能是夜間視線不佳，連廊盡頭兩側還有人守著。
只不過奇怪的是，天分明已經黑透了，但該開的投影還是沒開，只有幾盞昏黃的小燈在兢兢業業照明，就連紫藤花頂看起來都不太明顯。
她走到圍欄邊，從這裏看下去，很像置身在馬路上的人行天橋上，只不過視野沒有那麽寬闊。
車水馬龍從腳下穿行而過，路燈混雜著各色的車燈，冷風吹進眼裏，這景象看起來就像炸開在人間的煙花。
周思年忽然問身旁的工作人員：“你好，我之前在軟件上看到……”
她指了指頭頂：“不是會有星河燈嗎，今天怎麽沒啦？是又什麽特殊日子才開的嗎？”
她年紀看起來就不大，此刻說話的聲音也放得很輕，以至於工作人員跟著放輕了聲音：“哦不是的，因為天氣降溫太快了，以至於線路出了些問題，現在正在搶修。”
工作人員說著說著，自己都抱歉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搶修好，沒給您帶來好的體驗十分抱歉。”
周思年擺擺手，畢竟她是來吃飯的，對這個燈其實沒抱很大期望，所以失落感也不太強烈。
她說了聲謝謝和沒事後，沒過多久又穿過那片紫藤花，走到了另一處看風景。
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她忽然聽到身旁傳來一句：“吹十多分鐘了，不冷麽？”
周思年轉過頭，看到身後兩三步的地方站了個人，這人逆著那些小燈泡，有一只手似乎背在了身後，但看不太清晰。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她問。
“猜的。”項琢說，“不是說洗手麽？”
“吃撐了，出來消消食，那你呢，不洗手又出來做什麽？”
身後的人似乎往前走了兩步，立在周思年的左側，他忽然說：“上次忘了問你。”
“什麽？”
項琢轉過頭來，很輕地眨了下眼睛，問：“生日是什麽時候？”
周思年楞了一下，又偏頭看向遠方：“問這個做什麽？好奇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麽？”
昏暗中，她看到身旁的人手臂動了動，手裏似乎拿著一個東西。
“因為不知道該在什麽時候送生日禮物。”他說。
不知道是不是在寒風裏說話的緣故，總讓人覺得項琢的聲音比平時低而溫和一些，聽起來像有一些……落寞。
周思年感覺到自己身體僵了一瞬，沒聽懂似的：“什麽？”
她轉過身面向項琢，聽到對方問：“過生日怎麽不說？”
“你怎麽……”
可能是吹了太久的風，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
“之前剛轉學過來那段時間，老師經常讓核對高考信息。”項琢頓了片刻說，“晃了一眼，你身份證號上寫的11月8號。”
借著細小的燈光，周思年看到他把盒子拿得很穩。還沒來得及回答，又聽到項琢補充道：“本來還不確定你習慣過公歷還是農歷……”
直到前天，周思年問他有沒有時間。
“生日快樂。”他的手往前遞了一下，“成年後也要當最快樂的大人。”
看著眼前的場景，周思年竟罕見地有些失語。
像與世隔絕的太久的人，連曾經最習慣的口唇開合都變得笨拙起來。
“謝謝。”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唇角，“難怪你剛剛聽到壽星的時候不驚訝。”
“嗯，但我……不經常送禮物，不太知道你喜歡什麽……”
沒事，周思年輕聲道：“你上次送的平安符我就很喜歡。”
“我可以現在拆嗎？”她問。
“看你。”項琢說。
“那我現在拆吧。”
“好。”
這個包裝盒大概是姜辰軒送的那個一半大小，但非常沈。
“我都要懷疑你裝的鐵塊在裏面了。”周思年開玩笑說。
她一層層拆開絲帶、禮物包裝紙、最後再把盒子打開。
周圍的光線太暗了，看不清是什麽。
哪怕項琢的手在底下墊著，她還是拿得有點累，幹脆蹲了下來，將其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包裝盒打開，她摸索著拿到了裏面的東西，很冰，像圓形水晶球似的玻璃質感。
項琢蹲了下來，點開手機的電筒幫她照亮，周思年這才看清大概是什麽。
這是個燒制出來的陶藝品。
她正想借著光看得更清晰一些，就聽項琢說了聲等等。
下一秒，電筒光源毫無預兆地被他關掉，周圍又陷入一片昏暗。
朦朧間，周思年看他把手伸過來，在這個東西底端找了一下，“哢嗒”，手裏的東西忽然亮了起來。
眼前露出一抹清透又柔和的藍光，讓她清楚地看到了這個東西，
這是個陶燒的擺件，最底下是一個很大的瓷托盤，托盤上嵌著一個玻璃殼。
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玻璃殼裏，也就是托盤上的東西。
托盤上有一座捏得很像山包的東西，山包上覆蓋著一層綠綠的仿真草坪，上面還有幾朵很小的花。
而在這小小的草坪上，坐著兩個六七厘米高的小人，一個是束著丸子頭的姑娘，另一個是穿著黑衣服的男孩子。
他們並肩坐在草地上，目光看著的地方，一根透明的支撐棍立在角落裏，頂端戳著一個灰色圓球，圓球表面還有大小不一的坑窪。
“這是……我上學期畫的那副畫？”
“嗯。”
高二的時候，學校辦美術展，周思年當時畫了一幅畫，是一個仿生人站在太空裏，遙遙望向月球的畫面。
這個靈感還是從項琢身上來的，這幅畫也在後來被當成“謝禮”送給了項琢。
沒想到對方卻將其做了出來，而且還……
周思年伸出手指，指向那個小女孩，輕聲問：“那這個是我嗎？”
“是。”
“噢。”
她手指蜷了蜷，又指向那個黑色衣服的小男孩：“那這個呢？”
項琢沒說話。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她收回手指，又換了個問題：“什麽時候做的？”
“就這幾個星期。”項琢說，“今天來之前剛燒好。”
“噢。”
總的來說，這個擺件十分精致，無論是月球還是兩個小孩都栩栩如生，沒學過的一段時間的話，萬不可能捏成這樣。
“捏起來是不是很難？”周思年問。
“還好。“項琢說，“有老師教。”
“這樣啊。”
“嗯。”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蹲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問答著，聲音很輕，寒風一吹，說話聲像被隱匿在了風裏。
“所以你最近放學不回家，就是去忙這個了？”
“算是。”
“什麽叫算是？”
“也去商場了。”項琢說。
其實哪怕周思年前天沒問，哪怕今天沒有任何出來吃飯的安排，他還是打算今天不去商場的。
他當時找到陳經理說說周末能不能休一天，對方以為他要請假，答應得很愉快。
可項琢卻說的是，能不能把周日的時間每天拆分一點，算是在不減少上班時間的情況下，調一天假出來。
陳經理其實知道他的情況，所以在聽到這個請求後，雖然嘆了半晌氣，但最終還是同意了下來。
於是他這幾天放學後就去跟燒陶店的老板學怎麽捏陶人，學得差不多又去商場把時間補上，這麽一來一回之間，也就得每晚十點左右才能到家。
這些他都沒打算說，但周思年大概猜到了點，她擡起頭，眼裏盛著一抹溫和又明亮的光，問項琢：“這麽麻煩為什麽還要去弄？”
這個問題不僅指燒陶，也指讓人幫忙買平安符。
“因為想。”項琢說。
“那單獨在平安符上刻你的名字，在陶土裏捏了一個我呢？是因為什麽，也是因為想嗎？”
大概是周思年很少問這麽直白的問題，哪怕她語速很慢，聲音也又輕又緩，但項琢好一會兒也沒回答這個問題。
又或者說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想刨根問底的時候，對方選擇岔開話題，而現在對方似乎想一門心思問到底了，他反而又像戰場上的逃兵。
兩人就這麽無言地對視了很久，項琢目光往上移了一些，看到周思年發絲上有一片落葉，可能是剛剛穿過那片紫藤花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上去。
他默然片刻，還是擡手伸了過去，緩緩捏住這片花瓣。
可他的手還沒完全放下，就看眼前這人偏了偏頭，緊接著，他就感覺手腕內側傳來一抹柔軟的觸感。
那是個一觸即分的吻。
這個吻分明短暫又溫冷，此刻卻像沸騰的巖漿，迸破的泡泡從四肢百骸一直燙到了心臟。
“劈啪——”
紫藤花圓頂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下一秒，廊臺的星河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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