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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款款,斷然相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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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款款,斷然相拒

“什麽?”嫦熹驚訝,“你竟然拒了他?”

唐裹兒連忙來捂她的嘴,“你小聲點。”又扭捏道,“他母親大闕氏想要求娶巴彥部的女子,見他不從,竟然取出鞭子抽打。”

“我不想他為我受傷。縱然,縱然他怨我,恨我無情…”

嫦熹卻勸她,“你這傻子,為何不和他說清楚呢,他為你做了這麽多,你這一妥協,這頓打豈不是白白受了?”

唐裹兒不語。

“那…可汗如何說?”

“他…他雲裏霧裏,沒有說實。”

“但,我知道可汗礙於我的掌事身份,願讓我做阿如罕的小妃。”她惆悵道,“縱然可以與郎君廝守,然此一生,我不願做小。”

“哪怕生離?”

唐裹兒灑脫一笑,“是的,哪怕生離,不是每份美好的情感都需要完美結局,與其日後生恨生怨,結束在此時也不錯。”

“更何況,”她長嘆一口氣,“草原蠢蠢欲動,我不想將來在故國和情郎只見做選擇,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拿起刀對準昔日同族。”

“有些情,該舍就得舍。”

“有的愛,深藏心底就好。”

嫦熹看著她道,“若是為了我…”

“草原又不是我的家鄉,”唐裹兒道,“我當然會跟著你啊!”

“再說了,你的表姐在金陵重病,我們怎能不去探望呢?”

也罷。

三日前,時微突然傳來書信,說阿嫦的表姐突然病重,想要見她最後一面。

上天真殘忍,連她最後一個親人都要奪走了嗎?

嫦熹等人立即出發,原本未跟唐裹兒告別,不然她必是要跟著來,可他們都知道她如今正是關鍵時刻——能不能讓阿如罕阿爸阿媽接受。

誰知這姑娘竟然連夜策馬就跟著來了。

聆月道,“看來在唐裹兒姐姐心裏,女郎是最重要的。”

唐裹兒一邊加鞭,一邊道,“那是自然,什麽都比不上阿嫦重要!”

她們自然知曉其中原因,因為唐裹兒不止一次提起過。

昔年唐裹兒母親娘家遭到牽連,原本也只是小小波及,誰知她那父親竟然命人一碗藥病逝了母親,唐裹兒恨極怨極,不想被他送到家廟草草一生,長大又為這可恥的家族聯姻,一個沖動就跑出去。

那年大雪,雪至小腿厚,她一個人抖抖索索地擠在墻角,夜色降臨,恍惚是她生命裏最後的光景。

幸好神女庇佑,帶來嫦熹。

她被她帶進府裏,從此沒有了打罵,飯食能飽肚子。

她為自己改了母姓,棄了原先的卑劣姓氏。

活命之恩,永世不能忘。她此生不負女郎。

於是在刺客圍攻時,她為嫦熹擋下那一劍。

“唐裹兒!”嫦熹目眥欲裂,她用力砍殺黑衣殺手,他們沈默的如同這夜色,卻帶來血腥又寂靜的窒息。

嫦熹將她跌落在地的身子攬起來,可憐的姑娘身上全是鮮血,更可怖的事是臉上那一劍,帶到眼睛上…

“不要戀戰!”她撐著身子大喊一聲,帶著眾人砍殺出一條血路,每個人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好唐裹兒,你別睡。”嫦熹將馬驅的極快,“前面是連城,在明光繡坊後院匯合,你們快去找大夫,還有藥!”

“是。”眾人兵分三路。

“別怕,大夫馬上就來。”嫦熹身上的血已經染紅褐色的土地,她也感受到一股涼意,然而此時她無法關註其他,只看著眼前可憐的姑娘。

她已經昏迷,嘴唇發黑,明顯中毒。

“你怎麽這麽傻,昔日之恩值得一而再,再而三以命相護嗎?”嫦熹喃喃。

吩咐繡坊的管事去燒熱水,先拿一些儲存的藥。

“姑娘,咱們繡坊沒有藥啊。”管事也為難,她急忙叫人上街去買,去請大夫。

“別怕,你不會有事。我不讓你有事。”嫦熹輕輕除去她外衫,一行四人,就唐裹兒功夫極淺,受傷最重,她渾身竟有十幾道刀口,還為她擋了這有毒的一刀。

“怎麽還沒來?”院外倏忽安靜,連婢女們走動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嫦熹忽覺不對,她立刻起身出門,只見黑壓壓的鐵騎立了一院,所有仆從管事都被制服。

嫦熹冷冷道,“王大監,這是怎麽回事?”

一個身穿葵花衫,頭戴濮帽的中年人笑呵呵的轉身,手捧明黃聖旨。

正是皇帝最貼身的大太監。

“許久未見,上京竟還與我送了這份厚禮?”嫦熹諷刺道。

“怎麽?莫非陛下覺得我顧家一家人生死相隔,所以發好心讓我一家在地底團聚?”此情此景,來者不善,然而唐裹兒重病,她沒有心思繞圈子,只逼對方說亮話。

那太監神情一苦,訕訕道,“哪能啊?陛下愛重翁主,怎會如此。”他手一揮,鐵騎立刻將仆從們拉走。

“翁主殿下大喜啊,陛下有旨。”

嫦熹重重跪在地上。

“翁主嫦熹,系出名門,洛神高華之姿,班氏徐妃之才…舊有婚約,良緣即結,才子佳人,朕心甚慰,特聘為太子妃,擇吉日立即完婚。”

阿嫦腦子嗡嗡地響,聽見自己問,“昔日婚帖已無,什麽舊日婚約,陛下不怕遭天下人說嘴麽?”

誰知那太監一點不怒,依舊笑呵呵道,“世人怎會得知呢?”

阿嫦渾身一冷,心裏也焦急,洛寧他們去了那麽久,怎麽還沒有消息。

唐裹兒可等不得。

那太監道,“我等此行,帶了一位良醫,若翁主願意,可為屋內女郎醫治。”

“…好縝密的心思,看來使者是有備而來。”

“只是因勢利用罷了。”

“這旨意我今日是不得不接?”

“正是。”王太監氣定神閑道。

“臣女…領旨謝恩。”嫦熹叩首,雙手上舉,聖旨落在手心。

就像她的命運,永遠身不由己。

“太子妃娘娘快快起身。”王太監笑瞇瞇的,“你們去將大夫帶來,不要誤了娘娘的事。”

嫦熹坐在椅子上,任由宮中婢女在身邊忙來忙去,“你們來的這麽及時,準備的這樣細密,是何人通風報信?”

王太監抿一口茶水,“殿下光風霽月,娘娘才貌過人,就連您身邊的人都盼著共結連理呢。”

果然,嫦熹心底一沈。

有人背叛,是誰?聆月?還是洛寧?

然而這太監只提了一句,就再也無話。

聆月此時沖了進來,“女郎,我去城西醫館,但他們說方才有神秘人包了整個城的醫館,大夫不能出診,金瘡藥解毒丸尤其不能賣。”

“這是…”她怔怔地盯著屋裏陌生的人,看著為唐裹兒醫治的大夫,“這是…”她顯然很是疑惑。

而洛寧甫一進來,就跪在地上。

王太監帶著閑人退居門外。

“是你做了內奸。”嫦熹看著洛寧冷冷道。

“是。”她斷然承認。

“為什麽?”嫦熹道,“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你的命,你的學識,你的一切,都是我和唐裹兒給你的,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們?”

聆月震驚的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羊能跪乳,狗能護主,而你,”嫦熹憤怒的雙眼通紅,被身邊人背叛的怒火將要吞噬了她整個人,她指著洛寧的手都在抖。

“而你,寡廉鮮恥,禽獸不如,我真想知道是何等的名利,叫你忘了恩義,忘了何人是你之主?”

“我真後悔,當日在祭河神臺上救了你。”

洛寧猛地擡起頭,她面色發白,一雙眼卻亮的出奇。

“洛寧一直都感念女郎的恩義,不僅救了我的性命,還賜予我姓名,賦予我新生,教我做人的道理。今生做牛做馬仍然償還不盡,來世也要為女郎仆婢。”

聆月卻行至她身前,一巴掌狠狠扇過去,“你這等賤人,怎能再侍奉主人身側?”

洛寧嘴角含血,她卻朗聲一笑,“女郎救了我,讓我不必在苦海沈淪,我也救了數個像我一樣苦難的女子。”

“然而天下之大,薄命人何其多也,阿嫦能救盡嗎?”

聆月恨恨道,“但求問心無愧,這世上沒有神明,女郎也不是神明,怎麽可能救盡天下人。”

然而洛寧卻瘋狂大笑,“怎麽不能?只要她做了太子妃,只要她去到太子身邊,就一定有可能。”

“就像昔日那位皇後,她要做的事,全天下不能抗衡。而太子,愛慕女郎比那位帝王更多更深。”

“只要她做太子妃,做皇後,做…”

聆月驚惶地看著眼前大笑的人,覺得自己好像從未了解過這位好友,“我看你也是瘋了,權欲已經吞噬了你。”

“難道,你就不曾有一絲這種念頭?”洛寧忽然冷靜道。

嫦熹慢慢走過去,看著洛寧有些驚惶害怕的神色,蹲在她面前,“你要權力,你想拯救蒼生,那你就去啊?”

“為什麽要推我去?”

“明明,我已經逃離上京,夙願已償,而你,手段百出,偏偏要把我扯進來。”

洛寧狼狽的避開她的眼睛,“為了大業,為了天下女子,洛寧不得不這樣做,就算女郎怪我,恨我,我也無悔。”

“好一個無悔。”嫦熹喑啞道,她漠然地看著眼前人,“我就活該為你們的願望抱負葬送一生嗎?”

她轉身冷冷地盯著聆月,“我供養你們,叫你們不必忙碌於後宅,看別人眼色行事,我教導你們,女子也可以有過人的手腕學識,和高遠的志向。”

“而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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