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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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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上京,多少臣民魂牽夢縈的地方,想踏足卻終身不得。

它坐落在平原上,修的恢宏大氣,周圍方方正正的都是官員和皇親國戚的屋子,而各世家通常只會派一些家族子弟做官,他們大本營設在山清水秀的地方。

一如記憶裏的人聲鼎沸。市列珠璣,戶盈羅綺,官員乘轎,士子騎驢。

“許多年沒回來,臣女還須回家修整一番。”嫦熹戀戀不舍的抽回瞧窗簾縫隙的眼睛,雖然她離京日久,但這根本不是回她家的路。

所以讓馬車停下,讓馬車停下!

太子終於放下手裏的書,擡頭看來。

嫦熹不由自主的期待。

“現下到了何處?”

雲生在車外恭敬的回答,“回殿下,已到頒政坊。”

這就不得不說上京的布局了,共四市八坊,拱衛皇城,頒政坊離皇城近,而她家在最遠的清平坊啊!

嫦熹嘴角發苦,自烏城後,她就被太子攜上馬車,連去金陵和表姐告別的機會都沒有,徑直奔向上京。

因為路上的打嘴仗,一時還沒有對回京有一個清晰的認識,只在這一刻才明了,她終究又回來了。

以往她還癡傻時,什麽瘋言瘋行做不出,現下卻對於這太子有不明的顧忌。

果然人知道的越多越畏首畏尾!

“殿下想啊,你這一回宮,你阿爹阿娘還有妻子肯定要迎接,他們一見我跟在你身邊,那多不好啊!”嫦熹循循善誘。

太子忽地一笑,鳳目緊盯她的眼睛,“她不是我的妻子。”

怪不得阿娘說大人愛說謊,男子更愛說胡話,瞧他這說謊話也不臉紅,四書六禮聘來的太子妃竟是假的嗎?

大抵是看出她的未言之意,他認真的說,“那只是一次交易。”他頓了頓,打量了一下她滿不在乎的臉色,暗淡了眼眸。

“很快就要解除了。”

嫦熹不耐煩,關她何事?她要回家!

“殿下,還是先去椒房殿,聖上和娘娘等您呢。”雲生在外邊輕聲說,在阿嫦絕望的眼神裏進了宮門。

她不由抱著手臂生悶氣。

太子輕咳,雲生擔憂的喚他。

“無妨,我去見阿爹阿娘。”

天家子嗣薄弱,只有他一子,相處竟如同普通父子。

他轉頭看著阿嫦,雲生也跟著看她。

“殿下安。”有宮人早就侍候在一旁,見殿下下馬車連忙殷勤侍候,誰知太子下車後轉手又掀起轎簾,一個女子跟著出來。

邱大伴瞪大雙眼。

阿嫦無奈又得意,想她離去三年,上京依舊處處都是她的傳說——

“殿下好久沒有這般親近女郎了。”他和藹的笑著。

太子突然悶笑。

邱大伴又驚奇,“殿下亦好久未曾這般展顏。”

阿嫦見他倆如此,只覺頭皮發麻,像極了話本子裏那些氏族郎君和管家,說一些詭異的話。

這時遠遠有人過來,“殿下。”他們施禮,看這品階應是東宮屬官。

有那日見過的謝光,還有以前熟識的高階,王選,昔日四大伴讀來了三個,唯獨不見趙凱。

那個曾經踩過她手指的趙凱。

阿嫦一嗤,那小子最好是倒黴犯了事滾的遠遠的,不然她非得趁夜蒙住頭給他一頓好打。

為自己的手指報仇!

“陛下急詔,殿下先去述職吧。”謝光看了眼阿嫦,“臣會讓宮人好好侍候翁主,昭平殿已安置妥當。”

太子已經遠去,他留下的話卻把眾人震了震,“帶她去東宮。”

阿嫦瞪大眼睛。

屬官們的眼睛瞪的比他還大。

“這恐怕不合適吧,”阿嫦曉之以理,“太子妃會不高興。”就唐以柔那副柔弱的樣子,萬一氣出好歹,嘖嘖。

屬官們面面相覷,“翁主何必戲言,殿下還是在室子,何來的太子妃。”王選搖搖頭,嚴肅的臉上滿是不讚同。

可他的話把眾人驚的不清:這王選怕是瘋魔了罷…竟敢那樣說太子。

嫦熹這下是真的氣笑了,天下皆知的事,這些屬官也能做個睜眼瞎?若是日後為官,必是睜眼說瞎話的貪官汙吏。

“昔日種種,還是太子殿下為您解釋吧。”趙光頷首,和邱大伴不知傳遞了什麽言語,竟有兩個內監緊緊跟在她後邊。

邱大伴皺著一張臉,堵住她左邊的路,“還不快為翁主帶路。”

右邊是一群紅衣東宮屬官。

阿嫦怨念的看著眼前的老內官,只覺一別經年,他還是像往日一般不可愛。

東宮是前朝和後宮間的一座宮殿,先帝的東宮不過是夾在佛堂旁的一座狹小宮殿,每天還要聞著朝佛的香,腌入味了。今上入主皇城後,左右瞧不上,硬是另選一處宮殿給了如今的太子。

實是愛子情深。

金瓦紅墻,木檐上綴著銅鈴,風一吹打著璇兒。他們走過蜿蜒的游廊,有風將垂簾吹拂,和郎君們的袍角攪在一處。

行止有度的宮人都垂首靜待他們走過。

邱大伴一直將人送進太子的寢殿。

阿嫦打量著這裏,居然跟幼時一般無二,可見太子這人恁地無趣,都多少年了也不換一換喜好。

從不熏香,也不插花,只有書香和墨香,還有木頭獨有的雋永清香。

只一人呆著實在無趣,她要出門,門口的婢子們跟進跟出,要出寢宮,侍衛們則嘿嘿一笑,言稱奉太子旨意,無令不得出。

阿嫦只能坐在樹下發呆。

“翁主要是乏了,到殿內歇一歇吧。”有宮人見她撐著腦袋出神,貼心提議。

嫦熹撅嘴,睡在太子宮裏?睡他的床榻?她又不是瘋了。

好想出宮啊,唐裹兒和風樓被太子支使去清掃候府,也不知現下在做什麽。

他們還從未分開過呢。

想到這,未免心裏空虛,她看著旁邊的宮人,“取酒菜來,”覆又想起王洲曾提起的還鄉樓,“可有黃粱醉?”

宮人搖頭,阿嫦失了興致,“那就隨便揀些吧。”

就叫她用酒菜香氣給太子殿下烘烘屋子,嫦熹惡劣的轉著小心思。

…最好他回來後發現自己清雅的寢宮竟沾染了凡塵香,一氣之下把自個轟出去,那才好呢。

——太子向來喜歡在偏殿用膳,從不在書房寢殿吃東西,連糕點都不碰,用他的話說,那叫“有失儲君風範。”

自己第一次進宮時,因為摸了皇後宮中一個點心吃,竟叫他教訓了半盞茶的功夫。

從小就不討人喜歡,阿嫦咬牙切齒。

她覆在桌上,拿著酒瓶喝,這杯子那麽小,能嘗出什麽味,宮中的酒水太過中規中矩,就像宮中的人,沒有梅子酒的野趣,也沒有黃粱酒的後勁,無味,太無味。

她咂摸嘴巴,突然想起一事,要出宮,必要太子手令,那還不簡單?旁邊就是他書房,只要自個找到他的字跡,“集”個出來,然後蓋上他的印信…

嫦熹樂不可支,拋下無趣的酒水,就往書房尋摸,侍女早在喝酒時就被她支在門外,只消翻個窗——

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書房裏擺放十分整潔,阿嫦小心點翻找著,必須得是無用的隨手塗寫,自個可不做耽擱朝政之事。

袖子掛在一副畫上,阿嫦回神,目光意外的被這畫吸引,一個紅衣女郎坐在馬背上疾馳,風動玉人袖,這畫畫的極為傳神,馬的鬢發栩栩如生,女子的靈氣也躍然紙上。

嫦熹不由湊近去看。

然後發現,這畫似有不對,這光影…

她踟躕,終是耐不住強烈的好奇心,掀開那幅畫。

裏邊是一個小八寶閣,上邊放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草編螞蚱,幹枯草環,圓圓蠶繭,小籃子等,下邊則放了許多書信。

阿嫦不知要不要看,萬一是太子的什麽秘密的,想是這樣想,可手已經控制不住伸過去。

心砰砰的跳的很快,阿嫦舔舔唇,心裏慌亂,話本裏這時總是會出現個什麽人來打斷——

“啪”,極大的聲響嚇得阿嫦立即轉身,她屏住呼吸,只見一個小貓咪探出腦袋。

“是大橘子!”以前常常到她宮裏的貍奴,沒想到他串門子串到太子書房來了。

她欲要抱著貍奴,但看著那信——還是看看吧,機會難得。

之所以這麽就看了,因為她看了信封,知道這不是什麽隱秘的書信。

“與卿卿書。”阿嫦皺眉,太子竟如此肉麻,這書信一看便是書風月之事,她只猶豫一瞬便拆開,企圖知曉他的秘密,挾風月密信以令太子。

讓她出宮!

【去歲屢會,相攜相望,煩擾皆無,豈知時運,恁地無常!吾心甚痛之,然吾命卿之所有,不可毀損,更那堪稍稍有失。自卿別後,食無味,居無樂,書無趣,畫無形,無卿相伴,蓋一無心人也。天何殘哉,奪我卿卿,失我所愛。春山可望,萬鳥歸巢,吾心所向,盡在卿處,然身不可追隨,惋兮,痛兮。】

這是太子給不知名女娘的信?阿嫦打了一個冷戰,她幻想太子不茍言笑的伏案寫信,臉上是唐裹兒同款思念情郎時的癡笑,寫一兩個字,咧嘴嘿嘿一聲。

不由攥緊拳頭,如斯恐怖的畫面,竟讓人失語。

她閉上眼睛,可那些字眼竟在她腦海來回的蹦,罷了,記住一兩句也好,雖然牙酸,但足夠拿捏住太子了。

她將信折好,瞻仰著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幾厚沓書信,不愧是太子,這種事都做的如此認真。

欲要放下遮擋的畫時,她瞥到一物,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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