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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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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畫上人戴著的玉佩很是眼熟,似乎和自己的有些相似,尤其是玉佩的絲絳…

嫦熹沈思,她擡手準備把畫取下來看,忽然聽見門響,還有一陣說話聲。

她急忙想躲起來,可惜書房一覽無餘,連桌子底下都藏不了,還沒有帳幔…

為難間,她一個疾步從窗戶跳出去。

“誰?”果然引起侍衛大喝。眼看不能逃脫,不如…嫦熹眼睛一轉,回身立定,雙手背著,“是我呀!

太子揮手制止侍衛。

“你們先下去吧。”邱大伴見狀立馬出聲。

有屬官憤憤想要出言,卻被神情覆雜的趙光拉住手臂,他緩緩搖頭。

“阿嫦可是許久未來我書房了。”他淺淺一笑,淺色眸子在陽光下竟發亮。

嫦熹看著他一如既往的俊俏,一身白色錦衣襯得他面如冠玉,頭上束了玉冠,留一些發絲披散,被風吹的輕輕飄。

好似還是昔日少年。

他伏案書寫,她趴在一旁自得其樂。

聽到一陣沙沙聲,阿嫦擡起頭,看見那樹葉被風吹的參差,光影變換間,它們有的通透燦爛,有的愈加暗沈。

透在人身上,好像無數的斑點。

她恍然,世事早就不同了,人也早就不同了。

“本翁主就是手腳癢的緊——識相的早些放我出宮,不然,叫你東宮雞犬不寧,天翻地覆。”她威脅的仰起下巴。

看著屬官們咬緊的牙關,握緊的拳頭,計謀成功!嫦熹心裏偷笑,面上更加倨傲,最好能氣的他們一致向太子請旨。

而禮賢下士,重視儲君身份的太子不得不順水推舟,借坡下驢,完美,本翁主實乃諸葛傳人!

然而,太子一頷首,“無妨。”

輕飄飄兩個字讓她的暗喜沈入心底,這人,當真可恨。

“那我就沖到太子妃寢殿,欺負她的丫鬟,吃她的糕點。”

就不信這樣你都能忍住。太子妃受難,太子豈能袖手旁觀!

就當是為昔日二十杖討一點利息。

“沒有太子妃,唐姑娘也不在東宮…”太子搖搖頭,他看著阿嫦良久,忽然失落。

嫦熹也不知該驚詫他竟然喚她“唐姑娘”,還是該驚詫她不在東宮。前幾天他的做戲之言言猶在耳,莫非,這還是真的?

她猶疑的看著太子,竟瞥見他神情有一絲痛苦,作為天家唯一的兒子,世人愛戴的太子,他竟然還困苦麽。

“殿下所言不假。”紅衣官員們紛紛加以肯定。

眾所周知東宮屬官們又臭又硬,一切以太子為先,又秉承聖人之道,應該不至於說謊。

太子施施然轉身。

阿嫦遲疑,這是幾個意思?莫非他太過不解風情,唐姑娘嫌棄他,所以那個什麽做戲之後飛速回家,傷了他太子的顏面?

而她這麽一提,又踢到他的痛處?

“翁主還不跟上?”邱大伴笑瞇瞇提醒,屬官們恭送,將手中所奉折子放於書房。

嫦熹拖拖拉拉,不情不願的跟著他,等到腳步停了才發現,又到了他的寢殿。侍女們早就擺了一桌子的菜,嫦熹才不管身邊人欲言又止,抓耳撓腮的急切,她直接入座拿筷就吃。

邱大伴輕聲哎呦哎呦,嬤嬤瞪眼還是瞪眼,阿嫦照舊我行我素,動筷不止。

想讓她在太子動筷後才吃,那是沒門!叫她在太子面前裝貴女細嚼慢咽用袖子遮嘴?那更是妄想!

她混不吝的扯起眼皮,有本事把她趕出宮啊,本翁主還不稀的住呢。

如此這般,被宮人們服侍換衣洗漱前,她還在期待,然而現實就是不肯給她個圓滿,希望的總會破滅。

然後被她們推進主殿。

嫦熹這才驚覺,卻被她們眼疾手快關上門。

太子手不釋卷,在微微跳動的燭火下擡眼。

俗話說燈下觀美人,倒真是花間名言。他本生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平日裏又頗有威儀,叫人靠近他都不敢,現下這一副輕柔樣子到別開生面。

阿嫦走過去,迤邐的衣裙在地板上開出一朵花。

有一疑問她早就好奇,可是倒不好明言。他這太子從小習武身手好,吃食也有人精心照顧,也不該是這般虛弱隨風飄搖的情狀。

先時她以為是案牘勞形,再加上治水治瘟疫勞心勞力,一路舟車勞頓,還不大在意,但近來仔細一觀,這分明是長期心內郁結,又夜來難眠之癥。

唉,看來這太子也委實不好當。

“過來。”太子放下手裏的書,“與我手談一局。”

阿嫦不由搖頭,這人自小心眼子多,她從來下棋都沒贏過,那種被他堵的四面八方的窒息感她可不想重溫。

許是知道她的想法,見深一笑,溫雅氣沖談了他臉上的疲憊,“讓你十子。”

“不下。”就是這麽有風骨,太子的面子也敢撅。

“真的不下?”見深挑眉,寬松的寢衣顯露出他消瘦的身形,還有鎖骨。

嫦熹點頭。

“那好,我們便早日安寢罷。”見深很好說話。

阿嫦猛地湊近,“這如何使得!”她大義凜然,“這要是傳出去,你倒是不要緊,我的清白就要被毀了。”

“我就不信你這東宮沒有偏殿,”阿嫦氣鼓鼓,在他好整以暇的目光裏又偃旗息鼓,“那不是…還有宮人們守夜的床嘛。”

世家貴胄,夜晚必定有人守夜,在寢殿的某一個偏僻角落,以備主人夜晚傳喚。

“而兄長你,自小就不喜歡有人夜晚隨侍,那床必定空著。”她十分篤定。

太子眸光一暗,徑自上床閉目,“隨你。”

語氣倒一如往日,但嫦熹就是有一種直覺,他生氣了。

甚是小氣,不就是叫了句兄長套近乎嘛。

本來還覺得有趣,但想到自個兒還要盼他高擡貴手——阿嫦笑瞇瞇的蹲在他床頭,“生氣了?”

見深不言,連手指都未動一下,就這麽規規矩矩的搭在腰腹。

阿嫦對他呲牙咧嘴做鬼臉,想起白日那未曾奏效的偷手令計策,不由心裏郁郁。

自打她病好歸來,遇到這太子,一切就奇奇怪怪的。本來想給爹娘祭拜完就回江南,卻被他擄到深宮。

難道她之前呆傻的時候委實將他得罪的深?可惜她腦子渾渾噩噩,大多數只能記起來一點影子。

唉,傻了這些年有些許後遺癥也在所難免。

當年趙家阿哥戰死,自己突然被皇帝召進宮住下,和太子見深的關系向來也寥寥,畢竟自己向來受不住拘束,而太子本人拘束,身份更是拘束。

朦朦朧朧記起倆人好像只是表面的兄妹情,即使皇家突然許了婚約。而癡傻之後,依據一些記憶和唐裹兒風樓的言談,東宮從太子到屬官都對她這預備太子妃意見頗深,反而更青睞唐姑娘…

然而這三年後,他們又告訴她當年種種不過是皇家和唐家的計謀,不算數,唐姑娘早就功成身退,只待來日便昭告天下…

有意思,這上京的戲碼可比她在江南見的變臉有意思多了,江南小戲不過兩個人對著變臉,這上京確是一群人輪著變,轉著花樣變,堪稱技壓四座了。

見他好像睡了過去,阿嫦不覺有些無聊,正要轉身找個塌將就一晚,突然看到太子枕頭邊好像放了什麽,一封書信?

令人頭皮發麻的記憶再次出現在腦海,太子總不會這麽做吧,給心上人寫信不說,還挑出好的放在枕邊細細回味?

她心裏唏噓,一時沒管住嘴。

猛然對上太子突然睜開的眼睛,他好似非常無奈。

阿嫦這才恍然,她剛才順嘴而出的幾句…好像是太子那肉麻至極的信——都怪她這該死的記性,好的不記記壞的。

“那什麽,我就順嘴一說…”不是偷看你的情書。她心裏慌亂,心虛的自己都不信。

“哦?”他輕輕出了一聲,但明顯不信她的托詞。

嫦熹裝的很鎮定,縱然她向來不拘小節,什麽偷雞摸狗撓貓抓鵝的鄉下皮小子做的事都幹過,但偷看別人書信——總歸不是很得體。

“近日煩擾之事頗多,睡不安穩,聽聞阿嫦於岐黃之道有見解,不知可有良策?”

阿嫦腹誹,睡不著難道不是你壞心眼太多?

“何不尋禦醫開藥,或置一藥枕安眠。”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給出建議。

“均已試過,無甚用處。”他好似很苦惱。

阿嫦雙手一攤,她也沒法子,除非病人自己看開,但太子?他自小心思就深,怕是比登天還難。

卻被太子牽住手,阿嫦一驚,就要掙脫,被他扯到床上,“昔日你唱的那首歌很好,再為我唱一遍吧。”

他聲音沈沈,好像自天邊傳來。

她唱過的歌那可多了,誰知道是哪首。

然而這一躺下去,阿嫦竟然就起不來了,身上的疲憊如海浪翻滾,一個浪頭打過來將她卷入水中,猛地一恍惚,她隨嘴扯了幾句,就已進入夢鄉。

昏昏沈沈間,她好像聽見一聲嘆息,隨即身上一暖,有人低低的在她耳邊聒噪,她不勝煩擾,眉頭皺起。

固自往左一轉,好像投入了什麽所在,溫熱寬大,嗡嗡聲也停了。

她幸福的蹭了蹭臉,夢會周公。腰間似乎攬了什麽箍的很緊,阿嫦恍惚睜眼,好像看見一人的下巴近在眼前。

然她實在無力支撐,只嘟囔幾句又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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