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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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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阿嫦垂著頭,手裏的劍寒光一閃。

她的臉依舊覆著面具,但兩眼憎惡,牙齒緊咬,端看出她憤惱無比。

那賊首不由暗恨自己逞口舌之快:原本這女郎就兇猛似狼,如今被刺激,越發悍了,只他自大慣了,也不願承認自己的過失。

只好仍然逞能,“顧家劍法若那麽有用,他家老將軍小將軍也不會死絕,不必怕她。女子終歸是女子,力氣比不上男兒,我們一擁而上,斷叫她給眾兄弟賠命。”

說罷,一股悍勁沖上來,又向兩人沖殺過來。

趙影心裏驚濤駭浪,忍不住祈禱剛才下去的那幾個草包早點搬到救兵,不然今天怕是要交代到這裏。

怕什麽來什麽,只見那幾個草包惶惶然,誒,他又回來了!

饒是現在生死關頭,嫦熹都想罵一頓出出心口惡氣,“打架派不上用場,連逃命都不會嗎?你們這些世家子真是幹啥啥不會,吃啥啥不剩,無用至極,無用至極!”

趙影直接翻了個白眼,也不理會這幾個,直接被現場的慘狀嚇得哭爹喊娘。

賊首一喜,那兩個硬茬子實在紮手,但這幾個軟柿子麽…他持刀就砍!

“趙影,快救我!”有人大喊。

“若不是你說我們慌忙落跑,實在有失風骨,我又何必回來。”有人哭嚎。

“現在倒怪我,你不是也說丟下他們是不義之舉。”

大敵當前,還有心情拌嘴。

趙影火冒三丈,恨不得把他們一腳一個踢飛,他喘著粗氣,到底要過去救人。

阿嫦覷著他傷痕累累,怕他都撐不到走過去,只好邊戰邊移,於是幾個世家子就看二人像殺神一樣殺的腿胳膊亂飛,血飆出來澆了他們一頭。

原本世家郎君就愛敷粉簪花,這一場爭鬥下來面上可謂慘不忍睹:汗水沖的臉上黑白分明,有的發髻歪了,有的衣裳破了,好不潦倒。

如今這鮮血淋頭,更顯落魄,有人接受不了,尖叫一聲就要暈倒。

阿嫦不耐,只好給他一腳:還是看準時機再暈,現在暈倒怕不是以後再沒有機會醒了。

此時趙影吹口哨叫來自己的馬,“上馬,回去叫人。”厲聲說完,就沖上去打鬥,想來是覺得這些人太傷眼。

見他此時又有力氣,阿嫦覺得正和她意:這些人決不能逃脫一人。她攻勢越發激烈,無不沖著將人留下而使劍,在戰場上不忍,就是對自己和同伴殘忍。

這是阿娘教她的。

何況,他們竟敢口出惡言玷汙顧家上下,更不可饒恕。

場上賊人只剩七八個,都被嚇破膽:看他們虐待羞辱弱女子做的順手,好像是自個多麽力大無窮多麽能耐,可惜面對拿著劍的嫦熹,他們就像昔日裏無能為力的小娘子,那麽恐懼那麽柔弱。

可見這世上強的不是人,不是人的類別,而是有沒有拿劍的能力。

阿嫦順手抹去劍尖上的血,“那些被你們劫去的女子在哪裏?”

賊匪們拿著劍後退,他們已經沒有上前的勇氣,有些不堪的兩股戰戰,竟要軟了腳跪在地上。

“啊~”

原來是那些被抓的女子逃出來,一看眼前場景驚呼一片。

賊人見了,紛紛想劫一人作質,女子們嚇得蜂湧逃竄,兩三個匪徒嚇得她們十幾人驚叫連連,有的蹲在地上不敢反抗。

“站起來,”阿嫦厲喝,用腳尖挑起地上的劍扔過去,那女子被嚇得一激靈,手卻不知怎的拿起劍。

地上躺的都是死屍,他們身邊都是散落的武器,其餘女子見了,也都撿起來壯膽。

倒嚇得追逐的匪徒不敢上前。

“千萬別讓他們跑了,”阿嫦輕啟紅唇,“不然你們以後可怎麽活的下去。”

是啊,這些匪徒知曉自己被抓,萬一以後遇見,都不用動手只須嘴巴一張,自己就活不了了。

被抓的恨意和求生的渴望催促她們舉起刀劍:只要殺了他們,就沒有人會說出去,沒有人知道。

這下輪到賊人們看著昔日羊羔持劍砍人,他們心裏湧起一股寒意:女子們越砍越興奮,雙眼透出火熱的光。

偏偏人多自個竟招架不住!

阿嫦這下不急著了,只是站在一旁看女子報仇,等她們遇到危險時再補刀。

場面就這樣詭異的一邊倒,有女子放聲大哭,手下卻更狠更快,索性她們也不知如何一刀斃命,倒底給賊人留下幾口氣以備問訊。

“這群禽獸…他們買來偷來幾歲十幾歲的女郎,有的糟蹋了,有的賣了花樓,還有的不從被他們扔在山上餵狼。”女子恨意不止。

趙影哀嘆一聲,閉了閉眼睛。

那賊人尤嘴硬,“弱肉強食,怪只怪你們如此體弱,反抗不得——”

那女子諷笑,反手就是一刀,“如今體弱的,就是你了!”

那人被捅的蜷縮在地上,他臉上全是驚恐,眼看對方把刀拖在地上一步一步逼近,竟嚇得暈過去。

嫦熹搜出繩子,示意女子們綁住他們手腳。

戰場上切不可疏忽大意,也是阿娘教的。

“沒想到你也算沒有墮了顧家威名。”趙影語氣覆雜,神情更覆雜。

阿嫦聞言挑眉,“我還想說你怎會學我顧家劍法,若是趙彩和你大哥…倒也不奇怪,你嘛…”

趙影怒道,“你還敢再提我大哥…叫我姐聽見她不削了你。”

嘿,他們姐弟這是過不去了?有能耐朝皇帝吵吵啊,跟她叫什麽勁。

“怎麽,理虧了?”趙影揚起下巴。

阿嫦可不慣著他,正要教他做人的道理,只聽身後有許多腳步聲。

她回身一看,竟是太子帶了許多人上來,想來幾個草包的信算是帶到了。

不過,他這端正靜穆的人竟然歪了發冠,也是奇了。

“阿嫦…”他雙眼看著眼前渾身血跡的人,只覺得頭一暈。

嫦熹見他似身形不穩,其實也理解,這金尊玉貴的人怕是沒見過這麽多的血罷。

旁邊趙彩一陣風的跑過去,拉著趙影左右瞧,見他沒有大礙,又數落他不聽話亂跑。

嫦熹看了只頭疼,她不怕麻煩,但不想找麻煩,於是悄悄移步準備混進太子身後。

誰知對方見自己過來眼睛一亮,竟執意抓著自個手腕,細細探查一番,見傷的不重才松口氣。

“到底什麽人這麽大膽,竟敢劫掠世家。”趙彩勃然大怒,如今家裏只有弟弟相依為命,若真的出什麽事怎麽得了!

她示意身邊人找一活口逼問,誰知那賊人神色恐懼,卻死不開口。

阿嫦卻不擔心,這些人落在趙彩手裏,和死了沒有什麽兩樣。她拽拽身邊人,暗示自己想走,太子側身傾聽,聞言莞爾,叫人牽了馬,自己翻身上去,然後伸手遞給她,“上來吧。”

嫦熹還有些猶疑,誠然她已經力竭,誠然她也不想用腳走下山,但兩人共乘一騎未免太過暧昧了些——要知道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一樁尷尬的婚約!

但趙彩有些猶疑,尤其她粗略估算了賊人人數,和她弟弟的實力後——

將目光緩緩移到阿嫦身上。

嫦熹身子一僵,看著太子見深柔和的眸子,她伸手,被他放置馬後。

“快走,”她低聲催促。

“好啊,你倒是還活著。”她怪聲怪氣,似怨恨,似不可置信。

“阿姐…”趙影略拉拉她的袖子。

反被趙彩甩開,“你如今翅膀也硬了,居然為了旁人瞞著我,”她雙眼一掃,說不出的淩厲,“我可沒你這樣吃裏扒外的好弟弟。”

“翁主這些年教養越發不行了,見了妹妹也不來招呼一聲,”她冷笑,“可憐我兄長獨自臥孤墳許多年,翁主這做妻子的竟沒有瞧一眼!”

“此去經年,您這瘋病倒是好了?”

“嘶~”太子身邊的人驚詫,翁主竟和趙家有婚約?

他們下意識偷偷瞥一眼太子的臉色,卻發現對方只沈著臉什麽也看不出。

“莫要擋路…”太子也不看他們,就要繞行。

趙彩拔劍就攻,竟對太子也無一絲敬意。然而她小覷了太子的侍衛,他們紛紛護在太子前邊,“放肆。”

“太子殿下不去東宮看自己的太子妃,卻要在這奪我趙家的婦人,當真可笑。”她又陰陰一笑,“趁早跟著我回趙家為我兄長守寡,否則這上京有的是想扒了你皮的人。”

嫦熹翻了個白眼,還守寡,趙彩這些年日子大抵是過得順了,竟如此狂傲,把自個當根蔥。

好端端一個人,憑甚要與他家守。

她計上心頭,“哎呦,奴家可不曉得啷個翁主,大姐想是認錯撩。”她用江南軟語巧言嬌笑,順勢矯揉的往太子背上一覆,細長的手腕緊緊勒住他腰身。

反正這幾年她面貌變化極大,摘掉面具估計也沒有幾個人肯定是她。

太子耳尖偷偷紅了,腰身也禁錮的難受,卻也沒叫她放開。

趙彩臉頰抽動,趙影嘴唇蠕動,到底沒說話。

嫦熹暗暗松了一口氣。

“至於守寡,你趙家雖然也是名門,但奴家可不願意將青春空耗,奴家,生的玉顏花貌,這註定啊,是要和俊美郎君廝守終生的咧。”

“太子殿下這樣俊俏的郎君,奴家就心慕的緊。”

“真的?”太子輕聲問。

奈何嫦熹沒有註意是誰問的話,只順口回,“比真金還真吶~”

“既然趙家主聽見了,那就讓開路。”聲音輕快,竟然如沐春風之感,“我們走。”

“去哪?”她下意識嘴快。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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