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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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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萬般皆苦

世家子們三五成群,懶散的騎馬過來圍獵,只有嫦熹騎著馬百無聊賴的逆著走。

看著他們不耐的給自己讓路的樣子,其實蠻有趣的。後面有些小民見她這般大膽,也咬牙顫巍巍的跟在後邊。

這路啊,本就不是只能隨著他們走,世家子占盡天下之路,可叫旁人怎麽走?

“這趙影也忒心狠了些,聽說把那龔氏子折磨的腳都斷了一只。”

“…跟他姐姐趙彩比起來,小巫見大巫。”

有郎君輕嗤一聲,“他們趙氏人丁雕敝,早就名存實亡,盛名不負,也就這姐弟兩個還活在昔日的榮光裏。”

“嘿,再怎麽說人家父母也是為我朝捐軀,朝中老大人們和藹可親,待他們有如自家子侄。”

有人不讚同,“顧家那個翁主,家世顯赫不?從祖父到母親那也是戰功累累,現在怎麽樣?被退婚不說,人影都見不著了!”

“你看千萬別提那位翁主,先不說趙家人十分厭惡…我剛才瞧見太子…”那個郎君神色驚恐,聲音都低了幾檔。

“奇哉怪也,殿下來此做甚?”有人很有疑問。

“趙家人太過跋扈,昔日趙老將軍為救顧侯戰死,她們厭惡顧侯小顧侯也就罷,怎麽偏偏跟翁主過不去。”這人是個心軟的,上京不時就有趙氏姐弟為難翁主的傳聞,他向來很是不滿,奈何人微言輕。

“我倒知曉一些。”有人神神秘秘的小聲說,眾人一聽,急忙讓他快說。

“昔日顧侯為照拂趙氏,特意讓顧小將軍和趙彩立下婚約,翁主和趙小將軍立下婚約,可惜後來顧小將軍戰死,未幾,趙小將軍也戰死,而翁主在小將軍三七還未過,又與太子結親。”

“那是皇帝旨意,誰敢違抗,她也太過偏執。”

“唉,緣來緣去,緣生緣滅,這等事也難以看開,畢竟是嫡親兄長。”

嫦熹牽著馬,從路旁薅了些野花,編了一個松松垮垮的花環,在馬兒瞪視下牢牢套在它頭上。

“怎麽?就算瞪我還不是要一直帶著?”

她一雙眼睛澄澈的如秋池,因樹上旋下來的葉子泛起微瀾。錦鯉魚蝦再怎麽鬧騰,也沒有渾了這泓清水盈盈。

蠢馬張大嘴哈氣,可惜韁繩還在無良主人的手上——只能忍受著野花刺鼻的氣味。

若說以前的她還想著有情皆孽,萬般皆苦,任何不平之事都要管上一管,可現在她只覺學宮那些夫子可謂是諄諄告誡,窮則獨善其身,達才兼濟天下。

她投生成一個小娘子,註定就是獨善其身的命數。

自以為扶危濟困是我輩志向,可惜卻輸在投胎這一步。

倒真是可笑至極。

蠢馬不住的搖頭,想要把頭上花搖下去,可惜用力過猛,一頭撞在嫦熹身上…

嫦熹捂著腰,看著搖頭晃腦滿眼心虛的蠢馬…深深嘆氣。

趙影,趙彩!

趙影這個蠢孩子都認出自己,趙彩竟未認出?這些年越活越回去了。

不過——

前方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阿嫦執著劍往那動著的草叢走去。一女子瑟瑟發抖,躲在石頭後邊。

她血流如註,腳底未穿鞋,被石頭磨的血肉模糊。

嫦熹嘆口氣,取出自己隨身帶著的金瘡藥,塞到女子手上,“這藥你用吧,”想了想,又掏出帕子,“上完藥用這個包紮。”

那女子見她牽馬就要走,立即跪在她面前,“求女郎救救我們。”

她一雙大眼睛明亮無比,滿眼對生的渴望。

阿嫦閉了閉眼,聲音飄渺,帶著自嘲,“我也不過是個小娘子,救的了恁多人嗎?”

“娘子一看就是世家女郎,定然有許多壯仆。”她哀求,“我們本是青州良民,奈何有賊人肆意抓捕販賣,我好運逃出來,可惜同村的姐妹都被帶走,就在前方十幾裏處。”

她殷切的瞧著眼前女郎,知道唯一生路就是求這眼裏還有憐憫的女子。

其他士族看她好似看螻蟻,只有在她眼裏自己好似一個人。

阿嫦無奈,若是天命叫她不要管,便不該離她如此近。她握緊手裏的劍,翻身上馬,馬頭歡樂的把花環搖下去,打了個響鼻。

女子回神時,只剩下一個花環,和錦囊裏裝著的糕點。

她頓時熱淚滿面。

小心翼翼的捧起那花環,串在手腕上。

敢光明正大販賣良籍,肯定有士族做靠山。阿嫦給自己戴上面具,拔劍飛速殺過去,卻好像看到趙影?這小子也在這!

賊人也就是仗著力氣為難弱女子,對有劍術傍身的人來說猶如稚子。

“你怎麽在這裏?還是早日離開吧,且不說我阿姐就在不遠處,你倒不擔心被那太子擄去做個側妃。”

呦呵,帶著面具也能認出來她?

他好似十分好心,“這幾年皇家因你盡失威嚴,如今又見你病好,少不得要借你彌補彌補。”

阿嫦挽了個劍花,忽然湊近他笑,“郎君這是在關心我?”

其餘世家子一見這情狀,紛紛低首偷笑。

趙影臉一紅,覆又瞪大眼睛,“我不是在說笑!而且我已經長大了!”

只有小孩子才天天說自己長大了。趙影估計從她敷衍的動作裏看出來苗頭,氣的咬牙切齒。

“別磨磨蹭蹭的,我們跟上去,有好些女子被擄走了。”阿嫦打馬離去,趙影身邊的世家子都看他眼色,只見他掙紮一瞬,還是跟上去了。

只少不得吩咐,遮去自家家徽,想必已經猜想這事是世家所為,他暗自沈了臉。

“有哨衛,不遠處還有探子。”嫦熹隱在草叢裏,對方人多,自己這邊只有六人,還不知道武力如何,她嘆口氣。

趙影卻不管這些,眼見幾個女子的驚叫聲傳來,他實在忍耐不住拔劍而出,幾下就砍得賊子斷手斷腳。

此舉真是打草驚蛇,裏面驚斥聲起,不一會兒傳來許多腳步聲。

嫦熹咬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這時候撤退已經來不及,她有些後悔,應該讓這楞小子回去搬救兵的。

賊子們持刀劍出來,見他們只有六人,有四人還慌了手腳,頓時哄堂大笑。

“世家子弟就是自視甚高,寥寥幾人也敢找老子的麻煩?”

“今日便讓他們有來無回,男的入倌館,女的進花樓。”

原本那幾人還持著自個是世家子必不會有事,所以逞能跟來,現下一聽俱是肝膽盡碎!

“豎子爾敢!”趙影大喝一聲,從馬上掏了一只弓弩,照著賊首就是一箭,對方不防他還有這一招,竟被當場射中手臂。

“趙郎君果真勇猛!”世家子誇讚之語隨之即來。

阿嫦心裏無奈,麻煩麻煩,竟是把對方惹惱了。

果見那人生生把箭拔出,也不繞圈子,只隨手一揮,手下嘍啰就把六人團團圍住。

“郎君娘子還是束手就擒吧,何必要吃苦頭呢?”

“就是,這細皮嫩肉的,要是擱著碰著可要賣不出價了。”

有人瑟瑟,“既然知道我們是世家子,還不速速放我們離去,否則你們一個個要被吊在桿上吊死。”

若是尋常人或許會遲疑,但這可是殺人無數的賊匪——

“哎呦,真是嚇著我了,老子好怕!”一個獨眼大漢矯揉造作地說。

身邊笑聲一片。

那世家子氣的不輕,“你們,你們…”嘴角哆嗦,手指著對方不停顫抖。

趙影低喝,“不要丟人現眼了。”他執劍對著對方,顯然要血戰到底。

“世家的風骨不容爾等踐踏。”

賊首眼裏精光一閃,“上。”

嘍啰們桀桀叫著,舉起刀劍。

世家子尖叫一聲,竟躲在嫦熹身後瑟瑟發抖。阿嫦不由搖頭,現今的郎君真是不像樣,竟躲在女娘身後。

趙影祭出弩箭,射中幾個賊匪後沒了箭矢,便用劍來砍,只是對方人多勢眾,又有一眾人給他拖後腿,竟負傷不少。

阿嫦砍翻幾人,暗自思忖,眼下不知這寨子還有多少人,尋常法子恐怕不可行,看來,只得如此了!

她又砍傷幾人,翻身來到趙影身邊,“你可會兩儀劍法?”

趙影神情覆雜,“自然是會。”

阿嫦來不及多說,只伸手拉著他手臂,倆人變換劍招,一人刺出另一人防守,劍招如花如月,劍勢如霜如雷,一出手便收割無數性命。

“這是什麽劍術,竟如此厲害。”

“顧家劍法,這是顧家劍法!”

倆人對視一眼,隨即兩手緊握,嫦熹被用力拋出,一劍就削去賊首!

賊匪嘩然,他們年紀較小,還沒見識過顧家劍法的威力,畢竟當年硬生生嚇得草原人不敢來犯!

如今賊首被誅,身邊人又死傷嚴重,他們都在同夥眼裏看出了退意。

又有一賊子號令,逼著他們上前,“只有兩人罷了,如今退了,會被他們全部砍死。”

他身先士卒持刀沖來。

賊子們鼓足勁上前,嫦熹屏神,雖然劍法厲害,但他倆到底未曾朝夕練習,到底默契不足。

這些人鼓起勇氣,他們未必擋得住。她低聲對身後世家子說,“快走。”

那些人如夢初醒,慌慌張張的往後跑。

“攔住這些賊人。”趙影大喝一聲,倆人執劍同時擊出。

“顧家的人?”賊人饒有興致,“顧家一脈都死絕了,那還有人?難道是那和夫人恩愛有加的顧將軍在外的野種?還是顧小將軍的風流債?”

“不過將來花樓裏打出這個名號,想必客似雲來——”

嫦熹第一次沈著臉,有了濃重的殺意,“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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