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舊事故人終相見

關燈
思舊事故人終相見

三年後。

“姑娘,姑蘇的畫舫果然精致,怪不得那些文人墨客都要“畫船聽雨眠”。”唐裹兒捧著臉,一臉遐想。

“我都舍不得離開了。”

嫦熹搖搖頭,放下手裏的書,“阿娘的忌辰到了,再過幾月又是阿爹阿兄的忌辰,晚了到底不美。”

風樓端著茶水進來,“再者,宅子多年沒有清掃,一應物事也要提前置辦。”

嫦熹眺望遠處的一應煙雨畫橋,細細出神。

遠處采蓮女青衫隱於荷葉,只餘人面和蓮花相交映,纖纖手指采了蓮子放在小小的船上。

她突然有些羨慕,或許采蓮女會斥她不懂貧窮的苦楚,但這一刻她只覺得不困於心不困於身,她向往自由。

“回家前我們先去一趟金陵。”嫦熹嘆了口氣,“先去瞧瞧故人吧。”

金陵,阿娘念念不舍的故鄉,那裏有一位表妹,大抵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

難得要見親戚,嫦熹也拾掇起這幾年養出來的懶意,只一味任由唐裹兒準備些江南的時興衣裳首飾。

“姑娘向來不搭理這些,如今江南的衣裳料子和繡花式樣那是全天下都追尋的花樣,上好的蘇繡更是千金難求。”她一向喜歡這些,說起來頭頭有道。

“怪不得我唐裹兒姐姐將鋪子開的紅紅火火,果然是有手段有眼光。”

這幾件衣裳首飾都是新置辦的,嫦熹見她喜歡,不由分說就要送她。

“你是我的姐姐,送姐姐禮物那是天經地義的。”嫦熹笑著,硬塞進她懷裏。

“讓你們叫我名字又不叫,別別扭扭的,你們倆把我當妹妹寵著,這有什麽不好。”嫦熹無奈,這倆真的是固執。

倆人更無奈,只在她撒嬌弄癡中昏了頭,草草答應下來。

“姐姐這麽能幹,妹妹可要偷懶了,受累置辦些禮物吧。”

唐裹兒無奈,“你呀,咱們船上帶了這麽多東西,還怕不夠送禮嗎?”

嫦熹懶懶的,“行吧。”

姑蘇不愧是文人墨客向往之地,天地間都好像籠著一層霧色,氤氳流轉,在日光折射下散著神光。

嫦熹看著這住了三年的地方,到底心裏惋惜,這一去,心裏好像有一種惶恐,她再也來不了這個地方了。



“這一路上凈吃土,”唐裹兒呸了幾聲,又灌了幾口茶,風樓輕笑,笑她牛嚼牡丹把今年新上的雲霧茶就這樣吞了。

“如今天景不好,路上竟有災民。”嫦熹淡淡的說,“還是警醒些,不要大意。”

索性他們乘坐的馬車外表簡樸,又帶著壯仆,災民反倒不敢靠近。

“今晚大抵是進不了城,先找些客舍投宿吧。”風樓吩咐,壯仆趕著車子往官道上走,不一會看見一家客棧。

門口倒是停了許多馬,小兒笑著拉去後院餵草。

“主子,前面倒有家客舍,”他遲疑道,“就是新來的住客瞧著厲害。”

個個身高體壯,腰間配著刀,馬兒也餵的膘肥。

“倒是官家的路數,”嫦熹瞧了一眼,“就是不知怎地不去驛館。”

“阿嫦快帶上帷帽,我們進去早點歇息。”唐裹兒催著,這幾天都在馬車上,楞是讓人腰酸背痛的。

“你也帶上。”嫦熹給她系上帷帽,這才出馬車。

“怎地只要了兩間房?”

嫦熹坐在裏間休息,隱隱聽見唐裹兒問風樓。

“這裏不太平…我在外間榻上…你和阿嫦在裏間…我…也不必顧及男女大防。”他的聲音有種輕柔淡淡的好聽,就像他這個人不疾不徐,不管別人說什麽他都耐心應和。

她大抵是累了,竟趴在桌上昏昏沈沈,一會兒恍惚有人進來把她抱上榻。

是風樓…

睡了一覺起來,天微微亮,外間好似有什麽東西掉了,嫦熹走出去看見他蜷縮在小榻上,被子掉在地上。

這人怎地也不叫小二搬一張大床…她搖搖頭,將被子撿起來蓋在他身上。

“阿嫦…”被身上動靜驚醒,風樓睜開眼睛,看見嫦熹站在他身前,臉竟白了。

還是兄長呢,怎的這般膽小。嫦熹心底好笑,想必把自己當做山精野鬼了罷。

不經意瞅見自己披散的頭發…好吧,估計怪不了他,任何人看見了自己此刻尊榮心裏都要驚一下子。

“你睡吧,昨個睡得早,起的就早了。”她壓低聲音,不想打擾唐裹兒。

風樓遲疑一陣,卻輕手輕腳下榻穿衣,只他估計手腳蜷縮的時間長,壓的發麻,竟哆哆嗦嗦半天穿不上。

嫦熹見狀好笑,索性幫他一把。風樓漲紅著臉,抿著嘴靦腆的道謝。

“我去給阿嫦打水。”他逃也似的轉身。

嫦熹坐在窗前,如今快要入夏,早上的清風吹的人十分舒服。

這家旅店建的位置好,支起窗子能摸見樹葉,嫦熹伸手拽葉子,引得嘩啦一聲。

“誰?”有人低呼。

嫦熹驚訝,原來旁邊屋子也有人未睡,自己這一拽倒好,惹得人家嚇了一跳吧。

她不由感到十分歉意。

這時一只貍奴從屋頂躍下,那人大抵以為罪魁是這只貓,後邊也未出聲了。

嘖,多虧了貍奴,不然怕是要惹麻煩,隔壁人心思細膩善於觀察,耳朵也靈敏,還是不要招惹。

這時,風樓打了水進來,倆人準備先洗漱。

裏間有動靜,想是唐裹兒起來了。果然,她打著哈欠,順便就著嫦熹洗過的水洗臉。

“如此之懶…”她瞥了一眼,風樓也好性兒端水遞東西…

嫦熹推門出去拿些早點。

客棧大廳已有客人,正要趕著城門開的點進城。嫦熹交代小二拿些趁手的早點,再加幾碗米粥。

端著盤子上去時,路過幾桌整理好行囊吃完就趕路的客人。

他們衣著不俗,似是江南織造上貢的料子,當中那個玄衣男子,衣服上的繡工更不俗,依她淺薄的記憶,需要五十來秀女繡三月餘才可制成。

嘖,果真是金陵城,還未入城便碰見權貴。

昔年阿娘便在這金陵城長大,從小就聽她說望江樓的什錦鴨子,荔枝雞,還有三月裏滿天飛的風箏,雞鳴寺的桃花齋。

以桃花做齋飯,心思倒巧妙,可惜如今六月天,趕得不巧。

後來阿娘大了,跟著外祖父去了京城,及笄後便嫁與阿父。

這金陵城她再也沒有來過了。

嫦熹註視著這座繁華的城市,只要想起昔日阿娘也從此處走過,心裏便充滿柔情。

外祖家人丁雕敝,只有阿娘一個孩子,往上再數,阿娘竟也只得一個堂姐,那位姨母命苦,生表姐時難產而亡,只表姐一人在世上。

阿娘活著時,派人時時照拂,表姐親父又續弦,看在候府面上不至苛待,後來自己不慎傷著頭變得癡傻,阿娘受打擊一病不起,未幾便早早去了…

後來自己病好,又尋人與表姐聯系上,這才知曉她的情況。繼室進門,她的日子不好不壞,早早一副嫁妝打發了,好在她夫君為人還算好,這些年也算不得苦。

也就是府上妻妾子女之類煩心罷了。

嫦熹等人先在城裏找了地方住下,才找人往知州府裏遞了帖子,約明日到訪。

“阿嫦,你看這馬怎地這般眼熟?”唐裹兒撩起車簾子,眼睛一亮,興沖沖對車裏人說話。

嫦熹也覺得眼熟,好似不久前才見過。

風樓一笑,“不正是昨天進客舍時小二牽去餵的馬。”

唐裹兒驚訝,兩只眼睛瞪的圓溜溜的,“倒是有緣。”

第二日用了早膳,三人依了時辰去拜見,對堂姐介紹只聲稱義兄義姐,風樓跟堂姐夫留在前廳,嫦熹他們去了後院。

“這是我幾個孩兒。”堂姐摸著小孩都頭,笑的溫柔。

“大毛頭,二毛頭,癩毛頭,快來見姨母。”三個小孩用新手新腳晃過來,嫦熹勉強的笑,“這名字…倒也別致。”

堂姐也笑,“他們從小身子弱,怕長不大,取了賤名壓壓身子。”

嫦熹從衣裳裏掏出準備好的見面禮,一孩一個金鎖。

堂姐推脫幾句,見小娃兒張嘴哭了忙叫奶娘抱下去餵奶。

“妹妹既然到了我家,好歹留幾天叫我盡盡地主之誼。自別後十三載,你我也只書信幾封。”她懇切的說。

又拉著手問她身體,這些年過得怎樣,嫦熹笑著說都好,又細致描繪了姑蘇的秀麗風光,山水如畫。

各地名勝,俚語奇聞她信手拈來娓娓而談,聽的打扇兒的丫頭都呆住了,手裏有一搭沒一搭。

堂姐羨慕極了,“只盼你多住幾天,我才有這耳福。常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果然如此。”

“家中無聊,我們都無事可做,左不過做做針線陪孩子玩樂,也不好天天叫戲子進來聽戲。”她一席織錦衣裳,頭戴銜珠鳳釵,隨著說話不急不忙的搖。

一步一搖,果然是京畿女子奢華的嫵媚。這便和蘇杭女子慣愛簪花的習慣不同了。

“明日都護使府上有宴,你隨我去吧,聽說他家重金請了江南伶人唱小令,還有當地說書的女先兒,妹妹看看正宗與否。”

嫦熹也好奇如今京畿宴飲,便也答應同去。

“聽說他家還邀了京裏的貴人,想必那宴一定好吃。”

唐裹兒一聽,便打趣的望著嫦熹,果見她眼睛一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