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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舊事故人終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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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舊事故人終相見

蟬鳴個不停,高門郎君貴女們也穿著輕薄的衣裳赴一場又一場的宴席。

嫦熹穿了一身紅色繡花衣裙,頗有江南風韻。

本來她是和表姐一起的,誰知鋪子好似出了事,表姐走不開,只得由她前來說一聲。

接了帖子卻不來,在時人看來是失禮的。

下了轎子,都護府門口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嫦熹好奇的跟著人流進了府。

要說他家園子修的倒是不錯,亭臺水榭碧瓦飛甍,又有小橋流水,花香鳥語,只是到底不如江南的園子靈巧,獨有一股匠氣。

她忍不住搖頭。

“這位姐姐。”身後有人喚,嫦熹轉身,原是一個小姑娘,梳著丫髻,一雙眼睛氣鼓鼓。

“姐姐大抵看不上寒舍,只不知是見過哪位貴胄園林?”

人小小的,倒牙尖嘴利。

嫦熹輕笑,她們呼朋喚友的被人簇擁著,倒顯得自個勢單力薄,雖不知是什麽地方出了差錯,也只得小心低調些。

“姑娘說笑,我也未曾見過什麽貴胄園林。”倒是皇家園林有幸見過幾座,雖恢宏無比,但死氣沈沈叫人壓抑,恍然天都是灰的。

一身著鵝黃色衣裳的女子輕輕拉了拉她,大抵覺得今日貴客甚多,不好興師動眾。

“妹妹不必糾纏,鬧大反是不好。”已經有客人側目。

那姑娘卻不願作罷,只嘟著嘴,“她剛剛走到一處就搖頭,想必是多有不滿——”

原是這個原因。嫦熹有些歉意,還以為無人關註便稍稍放縱。

“此地水草茂盛,蚊子也生的多了些,總是盯著我咬,只得搖頭,唉,實在失禮。”她一副十分歉意的模樣,叫人實在不好計較。

那些女子不料聽了這個答案,俱啞口無言,福身離去。

嫦熹便跟在她們後邊。

原來她們便是金陵最頂尖的貴女,怪不得得理不饒人,敢在這都護府宴上生事。

“近日金陵也不知什麽緣故,珠釵錦裳貴的驚人。”

鵝黃衣女子一笑,清脆如春日鳥,“姐姐想必是在府裏悶的久了,不聞外語,如今太子殿下奉帝令前來查江州水患,今日都護府宴,眾娘子摩拳擦掌只為得太子歡心。”

“竟有此事?”那女子稍稍激動。

“只是太子殿下對太子妃娘娘頗為癡情,竟退了那位翁主的婚事…我等凡俗之貌,想必也入不了貴人眼。”

那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倒是不服,“姐姐不要妄自菲薄,我們金陵貴女可不比他上京的差。再說太子妃多年未孕,又不許太子納嬪禦,帝後早有不滿…”

嫦熹輕笑,沒想到她這位兄長桃花恁的多,看看小姑娘一個個往上撲的架勢,不止是權勢迷人眼,郎君也迷人心罷。

如今王朝承平日久,世家們整日無事可做,只好鉆營飲宴之事,誰家別出心思有了什麽巧處,立刻便名揚四海得天下效仿。

嫦熹呆的無聊,她一人也不識,宴席未開也不好摸些果兒吃,又無人說話,只好隨意走走。

這一走便有些遠了,不過開宴時會有侍女敲擊小鐘,以提醒流連忘返的眾客,也不怕誤了時辰。

她無所事事,突然發現有一棵樹生的格外好,雖然有些不恰當,但她仍認為這樹油光水滑的適合踩踩。

在江南這些年,旁的都無意學,只跟頑童們四處爬樹抓鳥烤知了,拽蓮戳魚打錦雞。

唐裹兒每次見了都一臉嫌棄,頭幾回還要試探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怎麽,她就是要把逝去的可以無法無天的頑童歲月補回來嘛。

嫦熹蹦噠了幾下,然後挑了一枝最俊俏的樹枝坐下了。

紅色的衣裳在茂密樹葉遮擋下竟不顯眼,她靠在枝幹上,拿出自己偷拿的果子啃的香甜。

忽聽有人說話。

“姐姐要去赴宴,妹妹就把這金簪子舍我罷。”

又一聲泣涕,“這是阿娘的遺物,我不能給。”

那聲音又道,“怎的如此小氣…若壞了爹爹好事,看他饒不饒你。”

嫦熹明了,又是一個意圖勾引太子的,不過連妹妹的東西都要搶走,這品性委實低劣。

下邊兩人的動作已經發展到明搶。

“嘖…”她實在看不下眼,把剛才吃了吐出的核用手指彈出,正好擊在那蠻橫女子的身上,她吃痛出聲。

“誰…”不遠處亭子裏竟有人?

這下那女子見事情敗露,一時驚恐匆匆遁走,留著另一女子緊握金釵傷神。

阿嫦自樹上跳下,那女子一楞,隨即福禮,“多謝恩人。”

嫦熹卻拉了她的手,倆人離開這是非之地,不然那亭中人尋了過來,想必又是掰扯。

她向來不愛沾惹這些,只是不想到自個運氣忒的好,竟一石二鳥。

倆人來了個隱蔽處,女子又要行大禮,看著瘦瘦小小的,竟然一股牛勁,嫦熹拉她不住。

“多虧恩人姑娘幫我保住它。”

嫦熹搖搖頭,“我只幫得了你一時,如果你不奮起抗爭,旁的人再如何也無用。”

好似被壓抑久了,這姑娘也敞開心扉,“我如何不知呢,只是她仗著爹爹喜歡,我就是有理又怎樣呢。”

“你力氣這般大,等無人之時將她暴打一頓,再弱柳扶風的泣涕漣漣,你那爹爹只要不想被人說沒長眼睛,就斷不可能聽她的話罰你。”

女子已然意動,想必壓抑的久了心中已然有些微苗頭。

嫦熹笑著在她耳側說,“我有一法叫你拳打腳踢,還不在她身上留有印跡…”

那姑娘越聽眼睛越亮,竟當場摩拳擦掌就要去找事,說現下就是絕佳之機,父親忙著沒功夫搭理她們。

看著她邊跑邊回頭鞠躬的身影,嫦熹不由一樂,哎呀,日行一善阿彌陀佛。

繞過花叢,嫦熹歡快的哼著江南小調,若不是礙於這場飲宴,她還要伸腰翹袖拈花一舞呢,委實掃興的很。

如此一來,興致便不高了。

正當此時,耳邊響起一聲顫抖的…易碎的…“阿嫦…”

嫦熹疑惑擡頭,這府上竟有人識得我?

她擡眼望去,原是故人。那人一身錦衣銀冠,著時下世家子弟最喜的風流廣袖,被風吹的作響。

腰間綴著熟悉的蓮花逐魚佩,走過來時墨綠的絲絳輕搖。

他雙眼微紅,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鳳目細細尋摸打量著阿嫦,惹的她不大自在。

還以為是傳言呢,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真的赴了這宴。

嫦熹施施然行禮,她也不想弄這些勞什子,只是到底是舊相識,也不想墮了阿父阿娘的威名。

少不得叫人閑言碎語:怪不得翁主如此莽撞無禮,她是沒爹沒娘教的。

既然不能給他們添些顏面,只得稍稍描補。

不過到底是在江南撒歡的太狠,她竟稍稍有些不熟練,這那只手是放上面的來著?算了,且先應付過去再說。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些許時日沒見,殿下倒嚇人一跳。”她擡眼輕笑。

“一別經年,你倒過的好。”他身子一僵,聲音幹澀,又有些疲憊無力。

那是自然,整日家情思睡昏昏,樂不思蜀便罷了,到處吃喝玩樂,竟讓她這肉身十八芳齡的姑娘還活脫脫像個小娃。

唐裹兒和風樓也實在寵著她,打定主意要彌補她懵懂的光陰。

“好說好說,”見他並不難以接近,嫦熹也放松了些,“兄長這些年倒越發穩重,果然人人都說成家之人就是比旁人不同。”

他身邊侍衛驚呼一聲,嫦熹好奇望去,只見他竟瞪了自己一眼。

好膽,自個這個翁主真做的沒有意趣,什麽人都敢來恐嚇一番。

“時移世易…阿嫦說話竟這般刺人。”他笑的寂寥。

昔日傻瓜阿嫦說話直來直去,常常惹得眾人不喜,偏她腦子混沌,別人好賴話也瞧不出,生生落了無數笑話。

現今兄長這般說,想必她已然大有長進。

她不禁眉飛色舞,臉頰微醺,“多謝兄長誇讚,嫦熹這便生受了。”

太子看她一眼,嘆息一聲,慢慢帶著侍衛消失在轉彎處。

看得出來政務的確十分勞人,竟讓他看起來比起記憶中的少年年長十倍不止。

往常聽街頭王婆感慨,歲月是把殺豬刀,不外如是。

嫦熹搖搖頭,踱著步子慢慢走著,發現一男子青衣素扇,竟迎面而來。

她定睛一瞧,實是眼熟,這不是王家那個七郎?

思忖著,男子已走到眼前。

“翁主…”他神色驚奇,臉色忽明忽暗,大抵是想著拿捏出一種態度,但卻一時太過震驚沒有成功。

“你竟不傻了!”他脫口而出。

嫦熹都要楞住了,這些世家郎君向來愛打機鋒,貍奴舔爪都要被他們說說禪機,如今竟然這麽大喇喇的說出來。

可見是被自己鎮住了,如此一來倒不好怪他言語莽撞。

她矜持的學著記憶中世家女子們的情態,“郎君眼力倒好,本翁主確實大好。”

“如此便好…”他瞧著有些欣喜,“這些年未有翁主蹤跡,太…多人尋找,到底不得,不知翁主去了何處。”

嫦熹見他一片善意,她一向是個活潑的性子,先前無人說話憋的緊,如今也自來熟一般,“不過去了江南游玩,江南甚好,本翁主只把他鄉做故鄉了呢。”

然後細細描繪了江南的煙雨蒙蒙,點蒼苔白露泠泠,神色飛揚,只盼著為阿娘他們做完道場,早日回到江南去。

這京畿之地到底呆著不慣。

王七郎笑著聽她說,又神色覆雜,“這般便好…”

他嘆氣,“我只當你不願和我說話。”

嫦熹略略自得,想當初本翁主可是風靡五陵少年,多少郎君騎馬追隨在本翁主馬後,這王七郎便是略微走的近一些,倆人常常切磋馬術。

只是後來他突然疏遠,本翁主又在皇宮內院,除了飲宴竟再無緣相見。

本身她對癡傻時的記憶便恍恍惚惚,就是記得有這麽個人,但是旁的卻一概放不在心上,只有五六歲的記憶還算如新。

如今見這少時好友很是歡喜,他鄉遇故知,久旱逢甘露,她突然想喝酒了。

“我如今在知州府暫居,你閑了來找我,我請你吃江南最好的梅子酒。”

嬌顏靚過紅衣,叫多少郎君芳心微醺。

王七郎不意她竟邀自己,頓時十分欣喜,竟然手忙腳亂,施了一個最不端方文雅的禮節。

“翁主若有好酒,不知某可得一杯?”不意竟是太子折返,一席玄衣竟空蕩蕩的隨風飄。

不過他好像還換了一身衣裳,重新束了冠?看上去確實比方才更好些。

離京不過三載,世家郎君便如此在意姿容儀態了,讓她這偏居南邊的小娘子自愧弗如。

王七郎牽起唇角,“君得帝王寵愛,又是天下少主,什麽好物不得,偏偏覬覦翁主美酒。”

嫦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兄長攪的沒有和故人重逢的談性,只略點點頭,沒在意他微動的嘴角。

鐘聲忽然響起,終於到吃席的時辰了,幸得她未曾這麽實誠,空著肚子來爬席,不然恐怕要餓得如同破落戶打秋風,平白惹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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