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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磨難明珠拭舊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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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磨難明珠拭舊塵

“都傻了還霸著太子殿下不放,難道我大昭王朝還要有一個傻子太子妃嗎?”

藍衣姑娘厲聲喝問,眉梢眼尾都掛著令人厭惡的浮躁。

阿嫦好害怕,她只能掐著自己的手,拼命搖頭,而在眾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狹長的眼睛偷偷藏起冷意。

“阿嫦不是傻子,你才是傻子。”她昂首大聲頂回去。

“這天下誰不知道翁主是個傻子呢?”貴女用羽毛扇遮住嘴角,遮不住尖酸刻薄。

“哎呦,大家都來看看傻子罵人了。”一個女郎笑的歡實,她的機靈古怪卻仿佛利劍一般肆無忌憚傷害旁人。

從來都有毫無緣由的惡意,就像阿娘說的,只要他認為可以欺負你,並且不受任何懲罰,那他們就一定會躍躍欲試。

這叫人性。

阿嫦氣惱的低著頭,垂下的眼睛盯著腳下的螞蟻,看他們來來回回跑,嗯,想必是要下雨了。

“哈哈哈。這麽大了還要哭嗎?太丟人了。”女郎嬌嗔著,旁邊的郎君也好整以暇的搖著扇子。

“別說,小翁主這副姿容,堪稱國色。”有郎君看著她在灼灼芙蓉下美不勝收的眉目,忍不住讚了一聲。

“那你就娶了她,沒準也能得到太子和皇後娘娘的人情。”女子嗤笑,其餘女子也哄笑起來。

聲音尖利得好像要鉆進阿嫦的腦子,生生絞的她無法忍耐。

郎君們互相對視一眼,那當然是不能的,他們可清楚了,大婦是要能打點行裝主持中饋的高門貴女,不是滿門都為國盡忠的癡傻孤女。

“難不成她想憑借小時候的恩情纏著殿下一輩子不成?”貴女意味深長,嘴裏的話像刀子一般。

阿嫦呆呆的看著從樹上落下的花,有些不合時宜的想起來唐裹兒時常念叨著的話。

“姑娘這樣子或許還是一種幸運吧,每天都像個仙子一樣,不必在凡俗中痛苦輾轉。”

俗話說神仙也要歷經七災八難才得證仙班,她阿嫦也要惹辱負重才能出了這皇城,她忍。

“噓小聲點,太子殿下也在這邊。”有人扯扯旁邊人的袖子。

“怕什麽,陛下和皇後娘娘早就想毀掉那個婚約,唐姐姐德才出眾,家世顯赫,才是眾望所歸的太子妃。”那女子臉上是嬌弱含情的笑,說此話時上彎的嘴角都不動一下。

阿嫦眼尖,瞧見花樹遮映下的來人。步伐不緊不慢,身邊人說了數句話,他才肯應一句,然這一句卻足以讓那人欣喜。

太子見深拿著一支花走過來,身邊陪著的是唐國公的孫女唐以柔。倆人都模樣標志,偶爾說些什麽,一問一答,看著融洽極了。

“太子哥哥!”她興奮的跑過去,像只小蝴蝶一樣圍著喜歡的花朵打轉。

“這朵牡丹花是送給阿嫦的嗎?”她期待的捧著臉,將頭微微低下,等待著眼前人給她簪花。

“噗嗤…”有人笑出了聲。

“這傻子,還真是自作多情,讓殿下沒有顏面。”有郎君輕斥,畢竟他們知道宮中的皇後對唐家孫小姐是多麽的滿意,至於太子…一路相攜,要說沒有這個意思誰信啊。

換句話說,落井下石還能得了上位者好感,何樂不為。

阿嫦表情瑟縮讓旁人看了就知道她害怕,再天真再傻,對毫不掩飾的惡意還是敏感的。

太子皺了皺眉,神情不耐的瞥了一眼說話人。那人得了警告,忙訕訕的閉嘴。

維持著臉上的表情,眼角餘光悄摸打探太子和唐姑娘的關系,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倆倒是努努力把自個的婚事解了啊!

這時,唐以柔開口了。

“若翁主喜歡,以柔可以把這些花送給翁主。”她輕輕頷首,身後的丫頭遞上一籃芍藥花。“可這枝牡丹是殿下要送給以柔的,不可送與翁主。”

旁邊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阿嫦不知所措,以前都是這般,太子哥哥也都會給自己頭上簪一朵牡丹花。

她擡頭去看,卻發現他攜著唐姑娘往裏走。

這廝真是和小時候一樣討人厭!

眾人三三兩兩越過她,太子在首位,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有調皮的小娘子還要故意撞撞她,用看戲的眼光打量著她。

嗓子眼突然有一種想要吐的沖動。她握緊拳頭,想給她展示展示自己一身的武藝,然而,想起唐裹兒,想起蜜餞兒,想起死的冤枉的父兄…她再忍!

有心善的娘子跑過來想拉走那些暗地戲弄取笑的人,可她們地位低微,哪裏能管得了這些天潢貴胄。

只可惜上蒼給予了慈柔的心性,沒有給她們拯救的能力。

挎著裝著芍藥花的籃子,看著空無一人的花園,撅了撅嘴。

唐裹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姑娘,她嘴裏氣憤的罵著那群人:拋下她姑娘一個,旁邊可就是蓮花池,萬一出點事…

她打了一個冷戰,將披風披在凍的發抖的姑娘身上。拉著她離去。

“唐裹兒,我要喝暖暖的雞湯。”阿嫦愉快的聲音響起,讓人一聽就心裏甜甜的。因為要隱秘保護他們,所以不能告訴她自己的病已經好了…

這叫她心裏歉疚。

“這花兒…”

“是唐姑娘送我的,真好看啊!”

唐裹兒罵了幾句狼子野心,忘恩負義。

“姑娘,唐姑娘給你的花不是好花,咱們扔了吧。”唐裹兒勸說著,同時加快腳步,因為雨越來越大了。

“這麽漂亮的花怎麽不是好花呢,只是這麽多我也簪不完,可惜了。”風送來幾句話,漸漸的,也什麽都聽不到了。

近來,昭平殿的看守越發嚴了。阿嫦扳著指頭,不僅最喜歡的馬蹄糕沒了,就連那只最喜歡串門的大肥貓也不見了。

唐裹兒說,是太子怕旁人傷害她,才放了這麽多侍衛。

切,他留著陪唐姑娘逛園子了,哪有心思管這些。阿嫦撅嘴,眼睛往門口看個不停。

不知守的嚴密與否,逃出去的難度加大了嗎?

一天天過得甚是無趣,自從她病好之後每日乏味的緊,只盼他早日成婚,自己也能早日逃離,搜尋證據。

“姑娘餓了嗎?”唐裹兒挑起簾子,去到窗前關了窗戶。“屋裏涼,仔細吃風。”

她眼睛大又圓,一看就知是個嬌憨的人物,一身水綠衣裳襯的人柳芽般纖細明亮。

“是有些餓了。”阿嫦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似懂非懂的點頭。

唐裹兒思忖不經意瞅見的自家姑娘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揉揉眼睛,應該是看錯了吧…沒多想,這點疑問被她拋諸腦後。

阿嫦眨巴著眼睛,清麗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唐裹兒不要難過,阿嫦給你唱歌聽。”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她快活的唱著歌,沒有煩惱的眼神略過飯食,又定在眼前人身上。

“呼呼呼,煩惱飛走嘍。”

看著她繞著自個轉來轉去,綠衣姑娘搖頭一笑,還是孩子性子呢。

“姑娘,你要答應唐裹兒,以後太子和皇後娘娘的話,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聽他們的。”看著眼前專註吃飯的小姑娘,溫柔的摸著她柔順的頭發,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叮囑。

“好啊,我聽話~”她答應著,小傻瓜阿嫦一向是個聽話的小姑娘,更何況阿娘臨終前也說了,讓她什麽都要聽唐裹兒的。

“宮裏人的話你都要嘴上聽,但心裏不能聽。”

知道了知道了,越來越啰嗦,比太子還能念叨。

不過她一貫會一項秘術:裝傻充楞。凡是誰煩著她了,那就萬事點頭,只把自己態度擺正,至於做事?阿嫦不會哦!反正一旦她這樣做了,最嚴厲的學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傻也有傻的好處呢。

夾筷子菜放在她碗裏,阿嫦詫異,“姐姐怎麽不吃啊?”

唐裹兒突然放下碗筷抱著自己的姑娘,憐憫又痛心,她從前也是個縱馬游街倚樓聽風的姣姣貴女,多少上京兒郎騎著馬追隨,多少貴女以邀請到小姐參加她們的賞花宴為榮?

“唐裹兒,是不是太子哥哥要成親了?”阿嫦糯糯的問,心裏狂喜,可算等到這一天了。

“姑娘別傷心…”她只能幹巴巴的安慰自家可憐的小姐。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們要立婚約便立,要毀便毀。只因姑娘親人俱無,一個人呆在這皇宮裏。

他要成親便成親唄,阿嫦做甚要傷心。

她猶疑,還要再打探,“就是我好些天沒見他送的點心,他是不是也討厭我了。”

“小姐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姑娘,沒有人會討厭小姐的。”唐裹兒握著她的手安慰她。

也就唐裹兒和蜜餞兒兩個傻子會這麽認為了…上次中秋飲宴,自個的病還沒好,唐以柔身邊的姑娘上手推人,還警告離太子遠一些。嫦熹使勁回想,扒出記憶。

還有趙凱,東宮伴讀,他欺負阿嫦踩她手指,說給太子丟人。

嫦熹冷冷一笑。

“姑娘只是病了。”

“啊?阿嫦可不要吃藥。”她捂著自己嘴,不想回憶起那苦湯水的味道。

“這是我剛剛才讓蜜餞兒提的飯,雞湯也是才燉好的,可香了。”

蜜餞兒是宮裏分來的小內監,女官們說他們就侍候一個翁主,兩個人盡夠了。

“真好喝,唐裹兒喝一碗。蜜餞兒也喝一碗。”阿嫦拿著勺子給兩人碗裏舀湯。

兩人含笑坐下來。

唐裹兒抱怨,“那些人真是黑心腸子,要不是靖安侯府世代忠良,老侯爺和世子都為國捐軀,她們一個個簪玉佩花的,也有這命享?”

蜜餞兒臉沈了下來,“又有人欺負小姐?”他沈著嗓子。

“唐家的那個孫小姐和太子殿下拿著根牡丹,然後撇了一籃芍藥給姑娘…我就算沒有讀過多少書,也知道讀書人編排牡丹是國色,芍藥只是形似的無格花。”

“明明姑娘才是陛下有過聖旨的太子未婚妻,其他也罷了,今日可是小姐十五歲生辰,也是及笄之年,皇家不提婚事,也不給姑娘辦一個像樣的及笄禮。”

唐裹兒抹著淚花強顏歡笑。

“如今這情形你還看不清嗎?還是安安靜靜的,總要保住小姐的命。”他一針見血。

“你是說?”唐裹兒渾身的冷意,仿佛數九寒冬的風將她裹住在雪地裏奔了個來回。

蜜餞兒嘆口氣轉身,宮裏待久了什麽事看不清呢。他溫潤的眸子憐惜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從袖子裏拿出來一根玉簪,雕工精致,是一朵美麗的蘭花。

他把簪子插到阿嫦頭上,把她的垂髫都挽起來。

“今天,就是咱們小姐的及笄日了,這是風樓送小姐的及笄之禮。”他原名叫風樓,可是阿嫦總是記不住他的名字,只叫蜜餞兒,漸漸的唐裹兒也跟著混叫。

唐裹兒也從櫃子裏拿出來一件繡的十分精致的衣裙。

“這是我叫尚衣局給小姐趕制的,上面的珠子是我親手縫上去的。”她有些羞澀,以她的女工絕對做不成衣裙。

“我們姑娘要一輩子開開心心的。”

阿嫦也笑,“我要我們三個永遠都在一起!”一起逃出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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