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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磨難明珠拭舊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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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磨難明珠拭舊塵

“哇,”嫦熹讚嘆的看著這件衣裙,就要脫衣服試。

風樓蒼白的臉立馬紅了,他急忙背過身,手不停的顫抖。

嫦熹暗暗松了一口氣。

“哈哈,唐裹兒你撓我癢癢肉了!”嫦熹樂的直笑,兩姑娘打打鬧鬧的。

風樓只覺得等待的時候十分煎熬。他心裏有一點點癢,叫囂著讓他回頭看看。

可讀了多年的聖賢書,他閉上眼睛,指甲插進肉裏,到底叫他按捺住那些念頭。

“真好看啊!”唐裹兒恭維道,她扯著風樓走過去,“你快看看小姐,全上京沒有一個貴女比得上姑娘的美貌。”

風樓猝不及防的對上她天真的眼眸,她就像山裏長著的蘭花,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

就算穿著一身紅裙,也是清泠泠如新葉露珠上倒映著的朝霞,鮮艷無暇。

他羞窘的垂下眼睛。

“蜜餞兒,你快喝雞湯啊,呆會涼了就不好喝了。”嫦熹急忙跑過去把碗放在他嘴邊。

他只得就著喝了。

“姑娘,這幾天我們不要出去了好不好?”唐裹兒心裏酸澀,如今宮裏的心意他們都看出來了,姑娘出去可能會被傷著。

嫦熹懵懂的點點頭,兩個啾啾上的蝴蝶一顫一顫的。

“那什麽時候出去玩呢?我好久沒見到大橘子了,不知道它有沒有好好吃飯,多多喝水。”她皺著臉,像第一次在凡間沾染煩惱的小仙子。

唐裹兒被逗的一笑,“那貍奴精的快成妖了,估計是撲鳥兒玩去了,等它來了姑娘就知道,那身上的肉可是少不了一斤。”

又想了想,太子這次婚事仿佛來的十分急切,按理說一國儲君納妃必得三媒六禮,流程走上個一年半載的——

然自姑娘病重以來,這消息就大範圍流傳,有鼻子有眼的,聖人也沒有禁止,多半是真的了。

“這半月都不能出去。”

那估計太子大婚就在這下半月了,嫦熹瞇了瞇眼睛。

院外傳來敲門聲。

蜜餞兒連忙出去,外邊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亮,他提著燈籠問道,“是哪個宮的?這麽晚了姑娘都歇下來。若無事明兒再來吧。”

“太子殿下有令,給姑娘送些東西。”門外人大抵因著是夜晚的差事,又吃了閉門羹,心裏有氣,把門拍的啪啪作響。

唐裹兒在門口探身,她耳尖聽到只字片語,對著同樣撐著腦袋的嫦熹說,“好像是太子殿下。”

她知道姑娘一直想著太子。

誰知自家姑娘耷拉著頭,像極了那只橘貓一番翻滾起飛卻沒抓到鳥的樣子。

“姑娘不去看看嗎?”

嫦熹往後一躺,陷入軟軟的被子裏,她搖搖頭,嘴角輕輕勾起。

不知他是訓狗還是熬鷹,但以前癡傻的時候不知事,她嫦熹可不能和一個心有所屬的男子有半分沾染。

風樓提著盒子進來,對上唐裹兒詢問的眼神,“東宮內侍給我這個籃子,只說是太子給姑娘的。”

唐裹兒只追問,“…還有其他的嗎?太子有帶話嗎…他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麽?”

風樓知道她的意思,只艱澀的搖頭。

一只手把盒子打開,露出裏面的糕點,“是雲片酥,還有荷花酥!”阿嫦湊過去,看見那個侍從張望的眼神,她垂起眼簾,高興的拿著一個放嘴裏,瞇著眼睛。

唐裹兒卻想起她們這些年受的冷遇。

雖然國朝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姑娘就是未來的太子妃,但是所有人都沒有當真,一個癡傻之人能當上太子妃嗎?

所以主仆三人在宮裏的日子也只是不好不壞,被宮裏的主子們共同漠視著。

只有在宴席上,皇家和氏族朝臣們默契的將姑娘當做一顆棋子,給百姓和武將士兵們在明面上表演君臣之誼的棋子。

看,為國盡忠的靖安侯孤女被皇家照顧的多麽妥當!

士族也說,雖然翁主張揚跋扈,不知禮儀,不通詩書,不曉廉恥,但看在她身世可憐的份上,也不得不照拂。

席上人都在演戲,席下人都在看戲。

以前只盼著,或許等東宮來迎太子妃那日,自己姑娘好歹有人照看有人撐腰,再不用去面對那些惡意和排擠了!

然而如今的唐裹兒也知道,皇後和太子大抵是想毀掉婚約,皇帝陛下也是默許。

從前太子幾乎每日都要來探望姑娘,帶著搜尋來的小吃和小物件,什麽珍珠穿成的小人,絹花小貓小狗的,就是尋常吃食,也是新奇討巧。

絕不會是荷花酥栗子糕一類果子房給不受寵妃嬪的常例。

唐裹兒難得有些焦躁,太子就要另娶,她家姑娘要怎麽辦呢?夫人,你為何要丟下可憐的姑娘去的那般早啊。

她渾身發抖,腦子裏紛紛擾擾,一會兒是小時候姑娘縱馬飛馳的紅衣颯颯,一會兒是姑娘墜馬醒來後的天旋地轉,一會兒是夫人油盡燈枯時的不甘和悲愴,一會兒又是這些年受到的屈辱和嘲諷,和姑娘由靈動變為淳澈如初生的眼睛。

姑娘囫圇睡著了,唐裹兒哄著她除了外衣,給她脫了鞋,自己也歪到左邊小床上守夜。

良久,她睡得模模糊糊,只聽得姑娘好似夢魘,喊了幾句阿娘。



嫦熹坐在花架子下楞神。

天上微微下雨,她反倒把頭仰起來,享受這種被雨水溫柔撫臉的感覺。

沾衣欲濕杏花雨,春天的雨果然帶著花的香味。

今天蜜餞兒去四司領月錢,去了一早上,卻鼻青臉腫瘸著腿回來了,唐裹兒雖然沒說話,但自己知道她哭了。

自己真是個不中用的妹妹,連自己的哥哥姐姐都護不住啊,嫦熹有些憤懣,趁他倆出去之後一個人跑出來了。

置於那些侍衛?一個個的不上心,反正阿嫦出去時沒見人影。

戳了一會土,聽得遠處好像是皇太子儀仗過來了,內侍們來清人。宮人們低頭跪下,像極了一抹無聲幽魂。

嫦熹心裏煩躁,但她也不想隨便跑出去,曾經她到處亂跑被皇後娘娘罰手板子,她不敢了。

等儀仗過去了,她抖一抖身上的花瓣落葉,繼續蹲著伸伸懶腰。

“殿下,在這裏。”有人大喊,然後眼前的花枝就被拂開。

玄衣銀冠的太子周見深立在眼前。

嫦熹縮著身子,鴕鳥一樣閉著眼睛。不知怎地,她好些天都沒有想起他,也不再盼著他來找自己玩了。

這也許就是唐裹兒說的長大了吧!

“為什麽不去學宮?”他問道,又皺眉,“蹲在這裏像什麽話!”

嫦熹習慣性的扯出一抹笑,聽到學宮嘴角的笑又卡住,她低頭期期艾艾,兩個手互相捏著。

“學究們不喜歡我,同窗們也欺負我…我不想去。”在這深宮,她是人盡皆知的傻瓜,夫子們看見她就皺眉嘆氣,學子們只會眼神怪異的嘲笑自己。

她看的懂的,她也是真的傷心的。

太子揮退侍從,蹲下去摸著她的頭,良久,“別怕,我會娶你的。阿嫦,以後他們再不敢欺負你了。”

他的手好像很溫柔,又好像很疏離,時近時遠,飄忽不定,阿嫦的心揪起來,十分難受。

她皺皺眉,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念頭,那唐姑娘呢?

忽然渾身發冷,心尖的疼痛順著血液聚集到手指尖。阿嫦推走太子一直撫摸自己臉龐的手,忽然心念一起,盯著自己指尖看的好奇。

剛才倏忽出現的念頭也不見影了。

“怎麽了?”見深問道。

阿嫦不答,只站起來往回走,唐裹兒要回來了,如果知道自己偷跑出來她會生氣的。

而且她不想跟太子說話,他以前只說過所有的花都要送給阿嫦,可是他忘了。

讓阿嫦被人笑話!

哼,阿嫦可討厭他了。等回到唐裹兒說的家裏面,就把門死死關住,讓太子永遠都不能進來,笑話她的人也都不能進來。

他都要娶唐姑娘了,又來說娶阿嫦,清華宮張娘娘說,這種負心漢打死都不為過呢!

而且阿嫦爹爹是大將軍,娘親是小將軍,阿嫦也要做個將軍,可不能被這種壞人壞了名聲。

哼,外邊那些人只說阿嫦壞了太子名聲,明明是壞太子壞了好阿嫦的名聲。

“我才不要嫁人。”她大喊,往前奔跑。她想看看外邊的天空,和其他小孩一起滾泥堆。

希望就像東宮伴讀說的那樣,太子大婚後阿嫦就能出宮吧。

哼著歌走到浮光池,她被水裏的錦鯉晃了眼,取下腰間系著的蝴蝶錦緞荷包取出吃剩的糕點,搓成沫子灑進湖裏。

唐裹兒說,這是先帝為其皇後修的池子,裏邊種滿了在江南求的重瓣蓮花。

“希望太子以後也能對姑娘這般好。”那時她滿眼期盼。

阿嫦蹲下來,在湖面上照鏡兒撇嘴,甚麽池子,等阿嫦出宮了修他個十個八個,才不要等別人。然後偷偷趁魚蜂湧吃東西的時候摸了摸,滑溜溜的。

嗯,魚兒倒是又肥又大,看著喜慶,好似那種畫上的胖娃娃抱著的胖頭魚。

阿嫦玩得開心,嘴上卻在肖想那錦鯉的滋味,麻辣魚頭不知口感如何,看這體型不知肉質是不是有些老。

蠢魚不知道竟敢有人惦記它們這皇家錦鯉的身體,還悠哉悠哉搖頭擺尾。

“阿嫦翁主…”有聲音輕輕喊。

她擡起頭,一個青衣姑娘站在橋頭招手,身後跟著宮婢內侍。

阿嫦噔噔噔跑過去,原來是唐姑娘?

宮婢們請安問禮,唐姑娘身後的兩個侍女草草敷衍了幾下。

阿嫦謹記唐裹兒的囑咐,離了唐姑娘五步之遠,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她其實也不喜歡這個唐姑娘。

她渾身金裝玉裹,配上柳眉櫻唇,活脫脫就是一副仕女圖,說話也不緊不慢,從來沒有什麽鋒芒,學宮裏的學子都喜歡她。

連太子也喜歡和她討論詩書。

可阿嫦卻害怕她。

唐姑娘每個步子都像量過一般,笑起來的眼神一模一樣,就連頭上的簪花和一步一搖的珠鏈,都像被她使了法術一樣沒有出過一點差錯。

阿嫦覺得她就像框框條條的女則女戒成了精,沒有一點活人氣。

時常偷偷去看唐姑娘的影子,好在她影子還在。

但她也察覺到,唐姑娘更不喜自己,那她為什麽還招自個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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