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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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與之相隔十五個時差的洛杉磯。

比佛利山莊下了一夜大雨,一早起來,黑壓壓的烏雲又大又厚地盤踞在上空,陰沈的過分壓抑。

莉莉溫斯頓晚上沒怎麽睡好,無精打采地坐在餐桌前。身後管家安靜周到的將餐點一一擺上。

她優雅地喝了口果汁,隨手打開社交APP。

一打開,後臺湧入無數消息,狂轟濫炸一樣。

莉莉不明所以,點開幾條看了看,神色從茫然漸漸轉變成惱怒。後臺幾乎全是罵她的話,中英摻雜,其中還有其他語言。

她又連著看了好幾條,全無例外。

從罵她的言辭中,莉莉捕捉到了“小三”“搶男朋友”“害人”幾個關鍵詞。她怒氣沖沖地跑去了解始末。

幾分鐘後,莉莉終於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跑來罵她了。當然,她也看到了周染和徐沈意在ins上的官宣和互動。

莉莉溫斯頓怒容滿面,死死盯著周染的ins動態,怒火幾乎要噴出眼睛了。

從小到大,她從沒有被人這樣罵過。

都是周染。

搶了本屬於自己的男人,竟然還敢和自己宣戰。

可恥低賤的中國女人。

“周染,FUCK Asian!”

莉莉溫斯頓咬牙切齒念周染的名字,不標準的中文聽起來格外別扭和詭異。

管家把果盤端上來,莉莉溫斯頓看著心煩,甩手將餐盤掄開。劈裏啪啦的碎裂聲猝然響起,碎片迸散,管家受到驚嚇手足無措。

莉莉起身,撥開人,目不斜視的上樓,眼神陰鶩地給人打電話。

她絕對不會放過周染。

-

此時的華京,依舊燈火輝煌。

徐沈意和時斂同坐一輛車,街邊路燈混著夜景流光溢彩般從兩人身上鱗次滑過。

車廂內散著淡淡的酒氣,兩人剛從一場宴席中脫身不久。

徐沈意抱臂仰頭靠在椅背上,揚起鋒利流暢的下顎線,一排睫毛長長密密地闔著,正在閉目養神。一旁時斂單手扯開領帶,低頭不停地在打字,時時盯著手機屏,像在隨時等對方回覆。

過了會兒,時斂擡頭看向徐沈意。

“沈意哥,老萬總想請你明天吃飯。”

上個月萬肖家外貿公司遇到點困難,有批貨難出口,萬肖他爸老萬總請時斂牽線搭橋,希望能請徐沈意幫幫忙。

徐沈意睜開眼,看過來。

時斂笑了聲:“老萬總是得好好謝謝你,他那批貨出廠太遲,體量又大,沒幾家船司能全部吃下。要不是你幫忙安排,他大概得賠十幾億美金進去,差不多抵他半個身家。哥,你去不去?”

“幫我回了吧。”徐沈意拒絕,擡腕看了眼時間,“你那邊的事處理完,送我去機場。晚上我回西汀。”

時斂抓了把寸頭,擡肘架上窗邊,側過身散漫一笑,圓潤無辜的眼神登時肆意浪蕩起來,調侃說:“都過十二點了。哥,你這麽歸心似箭?坐明天的飛機也不遲啊。”

“明天太遲了。”徐沈意笑了笑。想到不久前周染的官宣,還有對他的維護,他神色霎時更加柔和,琥珀色的眼瞳裏醞釀起無限的笑意和愉悅。

他瞥了眼時斂:“你沒有被官宣過,你不懂這種心情。”

時斂:“……”

回想今晨自己被踢下床的悲慘遭遇,他突然懂了網絡上的一句話: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他現在心裏十分不是滋味,當即微信另一頭,配上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姐姐,你什麽時候官宣我。

正在開會的寧清掃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對他開啟了消息免打擾。

毫不知情的時斂望眼欲穿。

時斂一打岔,徐沈意酒意散了些。

恰逢此時,一封郵件發送到徐沈意的郵箱。發件人是秘書Fiona。

徐沈意身邊有兩大得力秘書,一個方秘書,一個Fiona。近幾個月他經常在國內,帶的都是方秘書。Fiona則是留在國外幫他處理集團總部的事情。

華京淩晨發郵件,徐沈意頗為意外。

徐沈意以為是公司急事,但打開一看,眉頭瞬間皺起。

溫和閑適的姿態頃刻間消失,徐沈意唇角平直,眼底的笑意變成了平靜至極的冷漠。

手機白色燈光照出他神情的變化,時斂敏銳察覺到,出聲詢問:“怎麽了?”

徐沈意沈聲說:“莉莉溫斯頓收買了兩撥人,WADA和國內的一個媒體。他們準備讓WADA對染染進行興奮劑檢查,利用權威機構和官方媒體,給染染扣上興奮劑的帽子。”

“WADA?”時斂驚訝。

“嗯。”徐沈意點頭,“世界反興奮劑機構。她花大價錢買通了裏面的一個官員。”

時斂皺起了眉:“權威機構扣帽子可比不上網上造謠,要是再加上國內的媒體,他們一句話基本能讓運動員沾上一輩子洗不掉的汙點。”

“莉莉性格偏激,得不到就要毀掉。染染直接點她名,莉莉應該想毀了她職業生涯。”

“要幫忙嗎?”時斂問。

他對溫斯頓家族所知不深,但也知道在歐洲勢力不小。

“溫斯頓家擅長輿論戰,操縱媒體煽動輿情很有一套。她買通的國內媒體,哥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幫你解決。”

徐沈意搖搖頭說:“溫斯頓家這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老太太雖然手腕厲害,但她年紀大了,管不了那麽多事。下面子孫輩不堪大用,溫斯頓現在徒有其名,沒那麽不好對付。”

時斂挑眉,來了興趣:“溫斯頓老太太多大年紀了?”

“今年八十。”

“這麽大年紀,現在還不退下來,看來溫斯頓家族真的沒能人了。”時斂了然地感慨。

“嗯,矮子裏面拔高個,現在也只有莉莉的叔父有點能力。”徐沈意犀利地說,“家族衰敗,是他們家族必然的結局。莉莉溫斯頓堅持要和我聯姻,其中也有他們的默許。”

徐沈意因為體育評論的事找過莉莉的叔父,後來莉莉也消停了一段時間。他以為她終於消停,但很顯然,莉莉和溫斯頓家並不當回事,不然也不會有最近的事。

他們大概很樂見其成,他和周染分手。

“靠聯姻挽救家族命運……”時斂嗤笑了聲,頗為不屑。他兩指夾住手機屏幕,瀟灑地轉了個圈,說起一個人,“對了,你要我盯住紀臣傑,他偷偷跑國外去了。”

徐沈意看過來:“在英國?”

“沒。莉莉給他的冰島機票,他不聽話,半路跑去意大利度假。也算是歪打正著,進了你的地盤,省得咱們大費周章找他了。”

徐沈意手指敲了敲膝頭,溫聲說:“那就把他抓回來。”

時斂又問:“莉莉溫斯頓怎麽辦?她最近跑去了洛杉磯。”

徐沈意動作一頓。晦暗不明的車廂裏,他眼神望向車窗外,沒什麽情緒地說:“人做錯了事情,總要付出些代價。”

徐沈意在歐洲根基深厚,他是商人,可也不止商人一個身份。西方財團影響政治,他雖不熱衷於此,但家族傳承使然,每年往政黨投了不少錢。平時低調不顯山露水,唯有在牽動利益時才會窺見暗藏的影響力。

Fiona將郵件過來時,徐沈意就動用資源,攔截了莉莉溫斯頓的動作。不過他要趕西汀的飛機,只能先交代了Fiona去處理WADA和媒體的問題。

-

淩晨兩點,西汀整座城市仿佛陷入沈睡,無比靜謐。

徐沈意一下飛機,便一路疾馳回到西汀住所。輸入指紋鎖打開大門,卻見屋裏仍開著燈。

徐沈意微楞。他換好拖鞋,脫下黑色大衣掛在玄關衣架,卷起襯衫袖子,擡腳往裏走,輕聲喊:“染染?”

無人應答。

直到走入客廳,徐沈意看到沙發上裹著毯子睡著了的周染。

他放輕了腳步,慢慢靠近。

屋內暖氣融融,周染睡顏恬靜。水晶吊燈下,她的皮膚白皙透紅,像是飛上了一道粉霞,粉粉嫩嫩的。隨意挽在後腦的頭發睡散了,幾縷搭在鼻梁處,擋住了鼻尖上的小黑痣。

徐沈意不由彎下腰湊近,聽著她輕緩的呼吸,擡指撩開發絲,而後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臉頰。指腹下的肌膚溫熱滑嫩,猶如上等羊脂白玉,令人愛不釋手。

徐沈意看著看著,漸漸出了神。

今夜應該繼他極光表白被答應後,他度過的第二個最開心的夜晚。

他大概永遠忘不了,宴席中途,時斂給他看微博界面,他看到她官宣微博時心臟悸動亂跳的感覺。

她就那麽突然的,在各種汙蔑他的言論裏,沖出來證明他的身份,證明他們曾經到現在,所有在一起的時光。

三張照片,講述她的少時愛戀,成年淪陷,她所愛皆是他,他又何嘗不是。

少年時雲星市雪場相遇,如果她對他是日漸喜歡,那麽他對她,則是一見鐘情。

四年前挪威再次重逢,她見到他時震驚多餘其他,可她不知道,他不過是表面淡定,內心卻偷偷喜悅。

之後的雪場度假村酒吧偶遇,她另有所圖,他不過順手推舟而已。

那麽多年,他所有對她的別有用心,全是他的蓄謀已久。

如果不是在宴會上,他恨不得立馬飛到她的身邊。可他身在宴席,眾目睽睽之下,只能盡全力克制住內心澎湃的情潮,面不改色地收回視線,舉杯回應一旁伸過來的敬酒杯。

大概只有他對面的時斂知道,他那時眼底的激動與深愛,濃烈到宛如實質,沒有丁點的遮掩。

他愛的姑娘,終於跨出感情龜殼,勇敢地朝他走來。甚至,她向全世界宣布,她堅定的相信他,堅定的愛他。

她用官宣來維護他,猶如證道者背書他的清白,這讓他如何能不深情。

哪怕宴會結束後,他ins上回應,也覺得不夠。

徐沈意目光沈沈深邃,指腹久久停在她臉頰處。

周染似有察覺,睜開眼瞧見他,惺忪朦朧的眼神意外了一瞬,含糊地問:“怎麽今天就回來了?不是要在華京待兩天麽?”

“嗯,我等不及了。”徐沈意蹲久了,幹脆席地而坐,無所謂幹凈筆挺的西裝褲沾灰變皺。他平視周染,往前湊了湊,鼻尖輕碰上她的,笑著補充,“因為今天有人送了我一份禮物。”

周染依舊裹在毯子裏,側身躺著。她的困意濃重,反應也稍顯遲鈍,隔了一秒,慢慢彎起唇角,帶了點洋洋得意:“怎麽樣,開不開心?”

“謝謝。”徐沈意輕笑出聲,忍不住湊近親了親她得意的嘴角,“我很開心。”

“答應你的官宣,我沒有食言哦。”周染笑著強調,頗有點邀功的感覺。

徐沈意笑:“那我再送你一份謝禮。”

“是什麽?”

“我愛你。”

話落瞬間,徐沈意起身捧住她的臉頰,低頭用力吻了下去。

如果說信仰是一個人的靈魂,虔誠是一個人的生命。

那麽,他願意將他的靈魂和生命,全部貢獻給她,直至死亡降臨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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